第2話 另類接觸萬歲!
《萬歲系列》 · 三浦勇雄 · 1.6萬 字
In"THE THIRD"
二月二十二日傍晚六點零三分
「同樣的錯誤……」
「不能再讓它發生第二次。」
沒錯,她們如此對着那個不算太久之前的過去發誓着。爲了捍衛這個誓約,也爲了表示雙方同爲災難後倖存的生命體,她們『擬態』成姐妹的模樣。爲了實踐諾言,甚至不惜開了殺戒——雙手因此而沾滿血腥。
可是如今——
『姊姊,妳到底是怎麼了?』
對啊……我到底是怎麼了?
***
瀧本柚子,縣立羽原羽高中1年A班的學生。
在她的體內。原本共存着一個連內世界也不知道其真正來由、叫作『U子』的靈能物體。柚子的記憶之所以能夠保留,據推測就是因爲『U子』在暗中保護宿主的關係。因此,自從去年十一月的事件發生之後,『U子』便從柚子的體內徹底消失了。
日向亞希兒——私立百合百合學園一年級的學生。
在去年那次事件發生的當天,她碰巧遇見了內界人大目玉。兩人雖然合力將紫詰草給擊退了,不過人目玉也在隨後就被抓定了。大目玉在落入敵人手中之前。將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拔下來——似乎擁有某種特殊的機能——交給了日向亞希兒,亞希兒似乎便是因此而得以保住記憶。
這兩個女生,是除了五十嵐鐵平之外,依舊保有相關記憶的人物。她們兩個人好像是在一次偶然的機緣下認識彼此,並且從此開始合作,試着尋找恢復其它人記憶的情報或是方法。
——以上資料,是紫露草個人在監視觀察之後,所確定的事實。
時間回到鐵平遇到紫詰草的兩天前。
在某間咖啡廳裏,紫露草坐在其中一個位子上。
露草獨自一個人對着冒着熱氣的杯子加着方糖。三顆、四顆、五顆……砂糖一塊塊地溶解在咖啡裏。原本黑色的液體逐漸轉爲褐色。在加了六顆糖之後,她以湯匙舀起一口品嚐了一下。
接着表情立刻皺成一團。
「……好苦。」
露草在咖啡中加入第七顆方糖,忍不住納悶爲什麼這個世界的人會喜歡喝這麼苦的東西。『第二世界』的人從來不喝加工過的飲品,而『第一世界』——內世界則是因爲較爲先進的關係,早就不喝咖啡這一類的飲料了。
自暴自棄的詰草於是便索性將鐵平送往『第二世界』。
對方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同樣綁着象徵少女的雙馬尾位置比較偏向後腦勺,上頭繫着黃色的蝴蝶結。年紀雖然還很輕,卻帶點成熟女孩的氣質,可能是急忙跑出房間的關係吧,身上並沒有套上足夠的防寒衣物,此時肩膀正微微地顫抖着。
露草已經找不到頭緒了。
露草嘆了一口氣,開始自言自語起來。這一路走來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開始失控的?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露草觀察着四周的景象。她現在已經從有着溫暖空調的店裏,轉換到室外寒冷的空氣中。遠處依稀可以聽見城鎮喧囂的聲音。露草已經以『擬態』恢復原來的樣貌,此時正站在一條灰暗的巷子裏頭。
「還……還不能下定論吧。」
這個結果,讓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不必向五十嵐鐵平和瀧本柚子等人下手。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這樣的說法,自己能夠否認嗎?
這一定是有什麼原因吧?其實自己應該知道原因是出在哪裏,至少知道帶來那個原因的人是誰。
「妳……」
——我和詰草的落敗有哪裏不一樣嗎?
對於無論她怎麼勸說都不願意點頭的姊姊,詰草除了憤怒之外更加戚到不解。
對啊……我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唉。」
空間跳躍瞬間就完成了。
瀧本柚子等人找到了五十嵐鐵平,古都緣即將恢復記憶的徵兆也開始出現。
該不會是——鬆了一口氣吧?
露草望着桌上的咖啡嘆了一口氣。「對與五十嵐鐵平狀況類似的人物進行監視」——就是露草目前名義上的行動。除了沒有對上頭事事報告之外,這個行動基本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露草邊如此說服自己,邊抬起了頭。那兩名少女依舊一臉愉快地談笑着。由於露草已經運用『擬態』能力改變了自己的樣貌,因此並沒有被認出來的疑慮。
五十嵐鐵平還保留着記憶這件事,對反對派陣營來說,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不過,反對派的人在事後讓槍之嶽和越後屋喝下了自白劑,透過她們所吐露出來的情報,已經證實了五十嵐鐵平之所以能夠保留着記憶,是因爲兩人早已經先行暗中爲他植入了抗體的關係。
她在叫我,露草隨即起身走向廁所。因爲是自助式咖啡廳的緣故,因此已經先行結過帳款了,露草走進廁所之後,露出手錶調整表面上的四根針,設定了一個移動目的地的座標。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監視行動本身的立足點就很薄弱。畢竟她大可以二話不說地把人殺掉就好。管他是五十嵐鐵平也好,是瀧本柚子、日向亞希兒還是古都緣也罷,只要是會造成《自毀》可能性的因素,全部都直接抹消掉就好——當初姐妹倆所發下的正是這樣的誓約。詰草一直都是這麼想的,露草本來也是。但是……
小緣困惑地低語着,露草看着眼前這個滿臉疑惑的女孩。
雖然相隔一段距離,不過多少還是可以聽見亞希兒的聲音。柚子的聲音比較秀氣,因此只能稍微聽到一些語音,而亞希兒的聲音就大多了。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便可以聽到她所說的內容:
爲什麼之後會讓人——如此地迷惘?
——五十嵐鐵平。
經由『第二世界』再度跳回『第三世界』——用這種方式完成在外世界的移動,短暫經過『第二世界』時撲鼻而來的惡臭,還殘留在鼻腔中。
「不管遇到什麼挫折,我還是決定爲了我自己而努力——就因爲知道如此,所以更加無法放棄,不是嗎?」
露草坐在離兩人的位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偷窺着,監視兩名少女的一舉一動。
誰知道在這之後,又發現保留着記憶的人不只有他一個——這個事實比起五十嵐鐵平的情況更令反對派的人震驚不已。瀧本柚子和日向亞希兒也同樣沒有失去記憶,而且更危險的是,她們兩個人甚至還在蒐集着有關這次衆人失去記憶的相關情報,企圖加以改變。
詰草自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她咬着脣說道:
當露草看到這一幕時,在來得及深思之前就已經展開行動了。
接着,彷佛是要逃離現場般,她轉動手錶離開了那裏。
「啊……」
那個伸出手的OL——忽然轉過頭往這裏望了過來。
因爲找不到頭緒,露草就這麼茫然無措了好一段日子。
詰草在送定鐵平之後,對趕來的古都緣再度燃起了殺意——
詰草現在正在監視五十嵐鐵平,她利用大目玉這個誘餌,想要試探保留着記憶的鐵平對大局到底會不會造成威脅——
『姊姊,妳到底是怎麼了?』
——詰草那邊的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了?
現場——只剩下露草和小緣兩個人而已。
現在卻下不了手。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到底想要怎麼樣?
少年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一個路過的OL很同情地對他伸出了手。可是少年並不領情,他撥開那伸出的援手追着少女的身影,很快地就消失在人羣裏。
現在的行動也是出於自己意願而決定的。雖然還找不到確切的理由,不過……
不殺五十嵐鐵平——而是將他擺在一旁。
和五十嵐鐵平的決鬥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到目前爲止,自己的雙手明明早已沾滿血腥。
露草的對手是五十嵐鐵平,而詰草的對手並不是他。
詰草根本還來不及把話說完,就被送到『第二世界』去了。
她的視線穿過了咖啡廳的玻璃,直達店內。
那目光很明顯地,是針對坐在店內最裏頭的露草疾射而來——接着不到一秒的時間,那個OL便轉過頭去,同樣在人羣裏失去了蹤影。
「看樣子,現在不需要我們再出手了吧。」
「……」
『就因爲知道如此,所以更加無法放棄,不是嗎?』
咻……那名女子以手輕滑過臉部,她的外貌隨着手指的移動逐漸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臉孔。那是和露草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名少女——紫詰草。
「請問……」
她隔着玻璃窗往外看,正好目擊到了那一幕——古都緣甩了五十嵐鐵平一巴掌的瞬間。光看那動作,就可以想象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清脆聲響。
——自己決定的……是嗎?
露草看了對方的表情一眼——馬上就意會到了。
紫詰草對於這個內世界憂心的發展卻暗自竊喜着,也讓她的矛盾更爲加深。
就在詰草正要對古都緣下手的時候,露草剛好利用空間跳躍及時趕到。看到姊姊突然出現,妹妹似乎顯得相當驚訝。
事態逐漸加溫。
過沒多久的時間,那個OL便出現了。
露草忽然打消了繼續深思的念頭。就因爲知道如此,所以更加無法放棄——這句話似乎帶着某種危險的意涵,如果再繼續往那個那個方向思考下去的話,有種可能會找到某個結論的預感。而自己對那個結論的出現,似乎有點害怕。
「古都緣。」
這是紫氏姐妹在監視五十嵐鐵平的過程中發現到的事實真相。原本妹妹詰草在發現之後立即就要向上頭報告,不過卻被自己的姊姊——露草給阻止了。
就在這時候,柚子和亞希兒忽然一起望着窗外,露草緊跟着兩人的視線……
「姊姊妳……」
——不過,這麼做卻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
詰草恐怕不懂姊姊爲什麼會這麼說吧,對於那天就下定決心且發過誓的她來說,隨即打算着手處理也是理所當然的。因此她更加無法理解姊姊對於五十嵐鐵平的狀況所提出的:「如果沒有特別問題的話,也先不要出手」這樣的理由。
前者是瀧本柚子,後者爲日向亞希兒。和柚子那含蓄的笑容相比之下,另一方面的亞希兒就顯得比較活潑開朗,在人聲吵雜的店裏,她們的笑聲依舊可以傳達到此。
「怎麼、回事……?」
古都緣——之前和五十嵐鐵平並肩作戰,迎戰露草的少女。但如今再度失去記憶的她,只能縮着肩膀抱着胸口,畏懼地看着站在她眼前的陌生女孩。不知是因爲寒冬的關係,遺是由於面對未知恐怖的緣故,嘴脣輕微地抖着。
妹妹說得沒有錯,自從和那個少年對決之後,自己就開始變得很奇怪。
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話特別引起了露草的注意。
***
——他本身所具有的危險性已經不存在了。
紫氏姐妹完全一樣的臉孔是利用『擬態』能力所創造出來的,不同髮型的馬尾是區分兩人的唯一方法。姊姊露草是綁着一條馬尾,妹妹詰草則是雙馬尾。
「……」
『我會私底下繼續監視她們,以確定她們是否真的會構成威脅。等我徹底調查完之後,再向上頭報告吧。』
露草只要回想起五十嵐鐵平被古都緣甩了一巴掌的那一幕,便可以確定他無法成功地喚回情人的記憶。也就是說——
鐵平和詰草兩人交手,詰草落敗了。
桌上的咖啡看起來似乎已經不能喝了。她百無聊賴地攪拌着杯中的液體,接着往靠窗那張桌子的方向望過去。此時有兩名少女坐在那邊的椅子上,其中一人穿着水手服。另一人則是穿着學園風格的制服。
——沒錯,五十嵐鐵平失敗了。
那是條人煙罕至又狹窄的巷子。兩人約好碰面的地點已經固定爲幾個地方,距離咖啡廳最近的地點就是這裏,露草靜靜地等着。
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迷惘的——?
究竟是什麼改變了紫露草?她們姐妹倆之間已經開始產生差異了嗎?雖然找不到原因,不過面對這個擺在眼前的事實,露草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是之前兩人討論過後所作出的決定。依照五十嵐鐵平接觸到誘餌大目玉之後,是否會對古都緣失去記憶的情況產生變量,來決定他接下來的命運。詰草臉上所表現出來的不甘心,證明了情況並沒有順她所意地發展。
根本不應該在這種時候產生猶豫的。但偏偏卻已經開始動搖了。
毫不掩飾的殺意正迅速膨脹着,露草一臉悲傷地看着這個被負面情緒所支配的妹妹——同時忍不住又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抱歉。露草嘴裏邊這麼小聲說着,邊順勢將自己的手錶戴到詰草的手腕上,伸縮自如的錶帶馬上往詰草的手腕服貼上去,露草接着快速按下了實行空間跳躍的按鈕。
回憶着姐妹倆過去曾經立下的誓言,她也不是不能夠理解詰草此時的反應。畢竟這一連串的行動進行得並不怎麼順利,因此妹妹臉上纔會掛着這樣的表情……相較於妹妹,自己現在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七點五十三分
絕對不只是單純的因爲落敗而已。畢竟妹妹詰草最後也是失敗了,可是她卻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信念。甚至可以說爲了要報落敗之仇,那股信念變得比以前還要更加強烈了。
詰草稍微扭曲的五官,也正意味着那個事實。
雖然已經如此反反覆覆地想了兩個半月的時間,但仍然找不到答案。爲了找尋線索,她纔會展開這次的監視行動。
突然的被對方指名道姓,小緣的表情馬上很明顯地緊張了起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現在還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爲什麼阻止詰草動手?爲什麼背叛了妹妹?露草的行爲已經可以說是完全的背叛了。她二話不說地把自己的妹妹送走,拒絕了任何溝通的機會,這不叫背叛又是什麼呢?
已經無法回頭了。
——自己理解自己的意志了嗎?
「我的名字叫作紫露草。」
在這種狀況中,叫作紫露草的生命體,想要守護眼前的這個少女的意志。
世界毀滅那天幸存下來的自己,如今抱持着這樣的想法。
「我是來——見妳的。」
妳應該能給我一些答案吧?
2
小緣覺得自己很狼狽。
眼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而且其中還包括鐵平——然後不知名的新人物又跟着湧現。的確,除了「湧現」之外,再也找不到其它的字眼可以形容了,總之眼前的一切全都超出了理解範圍,讓她驚訝萬分地瞪大了雙眼。
還好目前似乎已經漸漸恢復平靜了。現在這個少女不但沒有突然攻擊自己,反而還報上了姓名,等待着答覆。看樣子,她是從剛纔那個的少女手中救了自己一命——應該可以這麼判斷吧。雖然兩人穿着同樣的灰色夾克這一點依舊令她很在意,不過,至少小緣的腦中已經從剛纔的一片混亂中恢復了些的平靜,可以開始思考眼前的狀況了。
——爲什麼?
回覆平靜的第一步,馬上就浮現了新的疑問。
——爲什麼對方的表情會如此地悲傷呢?
宛如是種早已傷痕累累,迫切地期待救贖的眼神。
「紫……露草……同學?」小緣複述着少女的名宇,戒慎恐懼地問道:「妳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是嗎?」
爲什麼妳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名叫紫露草的少女表情不帶特別變化地說道:
因爲我們是朋友嘛,亞希兒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着,柚子聽了回以一個微笑。
一羣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滿滿地聚集在馬路的另一邊,每個眨眼的瞬間都可以發現有更多的黑衣人從不明的空間裏陸續現身,並且逐漸往兩人逼近。在這暗夜的寒空下,密密麻麻又不斷逼近的黑衣人集團,讓整個空間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加油!」
小緣妳失去記憶了——
過去曾經和自己合爲一體的幽靈的名字。
希望這些加油聲能夠傳達到學長的身邊,聲音雖然化成了白色的輕煙消失在夜空中,不過柚子與亞希兒兩人還是不厭其煩地重複着:
「……鐵平他沒事吧?」
對柚子來說,是藤森文七;對亞希兒來說,是霧島曜子。
露草雖然說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答案,不過卻讓小緣抱着些許的希望。
露車沒有回頭,而是直接說道:
我真的很想知道。小緣不再畏畏縮縮,她毅然決然地看着露草。
「加油,學長。」
「以他那種打不死的特性來看,應該會沒事吧。」
露草原本正要開口回答,卻又怱然皺起眉頭悄聲說道:「這麼快就追來了?」小緣反射性地跟着對方的視線往自己背後的方向看過去。
露草的表情顯得有點痛苦,她語帶呻吟地反問着。黑衣人看到她的表情之後似乎有點意外,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嗯。」
「古都學姊應該也是失去記憶了吧。」
「不知道學長能不能夠順利辦到?」
「下次再跟妳說吧,我現在……還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心情。」
「加油。」
柚子和亞希兒剛剛纔見過羽原羽高中的學長五十嵐鐵平,在和他談到關於失去記憶的真相過程中,學長無意間提起的一句話,讓柚子知道了自己爲何沒有喪失記憶的原因。
「——快跑!」
「古都緣。」
「……咦?」
「加油!學長——」
——U子。
「咦?啊?是……」
露草看着不知如何作答的小緣,繼續說道:
——五十嵐同學所說的果然是真的嗎?
妳還好吧?亞希兒一臉擔心地詢問着。
「……加油啊。」
「咦?」
「嗯,我沒事啦。」
「八成是跑去找古都學姊吧?一定是這樣沒錯。」
「在再次檢討之前,我絕對不會讓步……也無法讓步。」
柚子忍不住呼喊出聲。亞希兒也跟着在一旁小聲附和着:
「應該是吧……不曉得他爲什麼突然那麼激動地衝了出去。」
腦海裏忽然閃過了這句話,於是小緣改口問道:
***
站在大門口的柚子和亞希兒相互點了點頭之後走進夜晚的小路。此時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因此路上沒什麼行人,兩人的腳步聲異常清晰地迴盪在街道中。
「五十嵐同……」
「已經……非動手不可了嗎?」
「這是五寸釘小姐親自下達的命令。」
「加油!」
在住宅街的一角。
「五十嵐學長他沒有問題吧?」
亞希兒往她的方向凝視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是嗎?那我要在這裏申訴。」她略微彎下上半身說道:「麻煩你轉告五寸釘小姐,請她再次檢討目前的作法,停止對外界人的記憶控制。」
「請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紫,爲什麼?」
嗯,改天一定會告訴妳的,我本來就不打算要隱瞞啊。
「可是改天妳一定要跟我講喔。」
如果如今找回大家記憶的努力,也可以讓妳重新回到我身邊的話,那我一定會更加地努力,也非努力不可——柚子意志堅定地想着。
這一聲叫喊突然從兩人的背後傳來。柚子和亞希兒同時被嚇了一大跳,連忙回過頭——這一看兩人都傻眼了。
「……走吧。」
謝謝妳,U子。柚子在心中默默地呼喊着對方。
「咦?」
「……那妳爲什麼在哭呢?」
伴隨着小緣發出的疑惑聲,露草邁開步伐往那道黑衣人形成的人牆衝了過去。
也才能夠認識亞希兒這個朋友……
如果五十嵐學長能夠找回古都學姊的記憶,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大鼓舞。
最近自己總覺得好像快要想起什麼似的——她就是爲了想要釐清那樣的疑慮才追出來尋找鐵平的。後來鐵平雖然莫名消失在自己眼前,但留在現場的少女卻又提到了關於記憶的事,現在就連第三個人——露草也問她與記憶有關的問題。
「我相信他可以辦到。」亞希兒非常肯定地說道。聽起來有點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一定可以的。」
爲什麼自己當初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呢?柚子茫然地想着。由於大家一起喪失記憶的時間和U子消失的時間完全重迭,因此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兩件事情的關連性,可是卻從來沒有想到「是U子保護了自己」這個可能。柚子對於自己一直以來總是依賴着對方的好,卻完全沒有自覺感到有點難受,而這也讓她更想對U子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嗯。」
柚子認識那個女孩。頭髮長及腰際、綁着一條馬尾的她挺直着身軀站在黑衣人面前。柚子記得這個擁有不輕易認輸個性的女孩,她是——
自己真的失去了記憶。
柚子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眼眸中還殘留着淚水。
漸漸地,聲音開始加入了力道。
「妳的記憶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叫我的名字——
小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方竟然連五十嵐同學的名字都知道?
有兩名少女正以驚人的速度往她們的方向跑過來,在她們的背後則是有一大羣的黑衣人緊追着不放。其中一名綁着雙馬尾的少女上氣不接下氣地跑着,在她身旁的少女則是很有精神地吶喊着。接着,那名喊叫的少女突然停下了腳步,擋在追着她們跑的那羣黑衣人面前。
「請妳告訴我。」
這個人應該知道真相。
「妳要好好地跟着我喔。」
如果還能再見到妳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
因爲有U子的保護,自己才能不至於失去記憶……
「我想也是。」
而且和鐵平原本就是一對嗎?
——妳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喔。
現在也只能拼命地祈禱了。柚子衷心地祈禱着:祈禱學長能夠成功。
「妳從五十嵐鐵平那邊聽到了多少?」
要感謝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但最重要的還是那一句:
是U子守住了柚子的記憶。
鐵平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失去記憶……原來如此。
而對五十嵐鐵平來說,則是古都緣。
話說回來,那個人果然還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性人物。
她的表白讓黑衣人十分意外,一羣人狼狽萬分地陷入了一陣騷動中。
柚子和亞希兒兩天前才目睹了五十嵐學長和女友古都學姊吵架的場面。也因此才讓兩人與五十嵐學長他們之間產生了聯結。
「加油。」
五十嵐學長看起來就是一副知道某些內情的樣子。他在和柚子與亞希兒談過話之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只丟下了一句「改天再說」就匆匆離去。從他的行動和這陣子有關於他的傳聞來看,大致可以推測出現在的他正處於怎樣的狀況中。
這三個人都有想要找回記憶的對象,他們都爲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着。

關於那些事實,以及造成我不安的原因。
並且得以遇到了五十嵐學長。
「紫露草。」其中一個黑衣人以低沉的聲音說道:「把古都緣交給我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少女態勢猛烈地衝進那羣黑衣人中,瞬間就撞飛了其中一人。一隻手臂也沒閒着,直接又往另一名黑衣人的臉上揮過去,結果原來那不過是欺敵的虛招,正拳隨即招呼上對方的腹部,黑衣人發出一聲悶哼之後雙膝跪了下去。
一名黑衣人繞到少女的背後舉起了警棍。危險!柚子正打算出聲警告少女,不過少女已經早一步反應過來,她腳步一沉,一個扭腰便回過身去,伴隨着迴轉離心力的短拳直往黑衣人的下顎揮去。那人中了這拳之後,頭一歪、翻了個白眼就往一旁倒了下去。
轉瞬間就有兩名同夥被撂倒。最先逼上來的那名黑衣人可能是被逼急了吧,只見他取出了一個閃着黑光的物體。「住手,會有聲音!」雖然隔壁的人急忙出聲制止,可是他依舊毫不在乎地直接扣下了扳機。
槍聲劃破寂靜的夜空,柚子忍不住舉手搗住耳朵——不過仍清楚看到了接下來的景象……
在槍口的威脅之下,那名少女所採取的行動。
她僅僅移動了半個步伐。
子彈就這麼從空氣中穿了過去,沒有傷到任何人地擊中了地面。
沒有下一聲槍響。少女轉瞬間就逼近了對方,掌起槍落,少女以柚子的目光幾乎無法跟上的速度將男人撂倒在地。
「……唔!」
黑衣人開始感受到壓力,他們不再試圖逼近少女,而是保持着適當的距離。少女也不再積極攻擊,她護着身後綁着雙馬尾的少女,瞪眼警戒着黑衣人集團。
柚子和亞希兒睜大眼睛看着在眼前上演的戲碼。那宛如電影一般明快的打鬥節奏,讓兩人在不解之餘更多了些欽佩。
眼前的這兩名少女柚子都認得。被保護在後方的是她和亞希兒剛剛纔談論到的古都緣——不知道五十嵐學長有沒有見到她?——另一名少女則是……
「露草!」
咦?亞希兒驚訝地望着柚子。
「露草?妳是露草對吧!? 」
聽到後方的叫喊聲,少女——紫露草反射性地回過了頭。果然沒錯,自己並沒有認錯人。
紫露車是去年才轉到柚子的班上,在轉學過來不到一個月的校慶事件之後就失蹤了的同班同學,班上的同學彷佛不曾認識過這個人似的忘了她的存在。亞希兒之前所說的『紫露草』和那名失蹤的同班同學之間是否有所關聯,也是兩人急欲解開的謎團之一。
她可能是接近這個事件核心的人物,更是一度和自己非常要好的同班同學。
露草回頭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後,隨即又轉過頭去面對那羣黑衣人。就在柚子打算繼續叫她的時候……
「瀧本柚子和日向亞希兒兩個人也是這次行動的對象。」
「什麼嘛……是妳們自己先莫名其妙地跑到別人家裏面來的耶,我至少有問一下的權利吧。」
「古都緣。妳還跑得動嗎?」
「只是覺得剛纔那段話……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裏聽過的樣子。」
自己突然被一羣黑衣人包圍不說,還在逃跑的過程中將無辜的路人——現在已經知道她們的名字分別叫作瀧本柚子與日向亞希兒——給牽扯了進來。但從露草的反應看來,又好像是她一開始就約好要會合的樣子,而且兩名少女也一副急着要問露草什麼事情似的,一臉興奮地跟了上來。
「打、打擾了……」
在文七抱起燈箱廣告牌的同時,四名少女忽然出現,喘着大氣地往自己的方向跑過來。文七一臉呆滯地看着四人氣喘吁吁的拼命模樣,那名帶頭的少女忽然開口說道:「請讓我們躲一下。」然後也不等文七回答,直接就往店裏頭衝進去。
「鐵平說我失去記憶了。雖然他已經向我說明過原因了,但我根本完全聽不懂。我對自己失去記憶這件事感到半信半疑,不只懷疑他,最後甚至還傷害了他,讓他受苦……因此我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我想我的確有權利知道。」
第三個進來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古都緣,她有點畏畏縮縮地跟在前面進來的那兩個人身後,邊定還邊一臉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店裏的酒瓶與擺設。
我們不是朋友嗎?
「……光是這樣……就比之前好太多了。」
「請妳——告訴我真相吧。」
柚子還來不及思考,雙腿就狂奔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文七幾乎都是被牽着鼻子走的。
「妳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喜歡的話,就應該無條件地相信纔對。
「待會兒再跟你道歉!」
露草的語音末畢,身影已經奔過了兩人身旁。
3
自己也有一種好像就快要想起什麼似的預感,小緣邊這麼想着邊回頭看着露草。只見露草帶着一臉無奈表情地自言自語着:「真是的,爲什麼你們這些人總是這麼輕易就能夠恢復記憶呢……」
「該、該不會你的記憶——」
「他們人呢?」
「我真的喪失記憶了嗎?」
柚子只覺得胸口一陣悸動。雖然亞希兒口中的『紫露草』曾經動搖過柚子對露草的信任感,不過此時從她的口中聽見了這句教人意外的話,不知爲何卻格外打動了柚子的心坎。
「咦……呃、沒有啦,只是覺得……」
柚子與亞希兒像是被電到般地震了一下。
小緣打斷了柚子激動的言論,她朝着文七問道:「怎麼了嗎?」
『……我聽不懂!』
「怕引人注目吧,這裏畢竟是商店街,自然容不得他們隨便出手,我們暫時算是安全了。他們沒有再積極地開槍應該也是有這一層的顧慮。」
「……可以由我先發問嗎?」
露草的肩膀微微震動了一下,不過表情依舊維持一貫的冷靜。
至少要知道自己爲什麼傷害了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鐵平究竟是在怎樣的痛苦下孤軍奮戰過來的?
「……好窄。」
而她們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沙沙……四個女孩子同時回過頭去,文七見狀一副緊張樣地往牆角縮了縮,但隨即又鼓起了勇氣開口說道:
「咦?沒有啦。只是有一種『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感覺』罷了。」
雖然是刻意壓低了音量的低語聲,不過柚子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她全部都想要知道,否則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繼續定下去纔好。
小緣開口詢問的對象自然是露草,露草轉身往小緣的方向點了點頭。
這時候,露草眼睛仍望着那羣黑衣人,開口對小緣說道:
首先開口的是小緣,全部的人一齊轉頭看着她。就連文七也反射性地提高了警覺。
如今回想起來,鐵平的臉龐有時候會讓自己有種好熟悉的感覺,有些時候,她會看到鐵平眉頭深鎖的模樣,爲了不讓自己發現到,他甚至還會刻意掩飾,雖然他隱藏情緒的技巧實在不怎麼高明,但小緣也只當作那是一種沒精神的表現,往往隨意安慰個兩句話就帶過去了——
「詰草是我的妹妹。不只是她,連我也一樣——我們的行動不只危害到了你們的生命安全,最後還剝奪了你們的記憶。」
「可是,這附近的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耶……」
「我們現在好不容易纔遇到了很有希望的線索!如果錯過了這次,一切就結束了!不但無法取回學長的記憶,就連我說的話也沒有機會再讓學長相信了,我真的很希望學長能夠恢復記憶,我想要和你一起上學,所以——」
少女們直到此時仍舊喘着氣,看起來十分疲憊的樣子。文七剛纔端出來的麥茶大多已被一飲而盡,他隨即很識相地又站起了身將杯子一一注滿。爲何說是『識相』呢?這點就連文七自己也說不上來。
「想知道事實的話就跟上來,」
「等、等等?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穿着灰色外套、綁着馬尾的少女負責殿後,她一邊提高警覺地警戒着後方,一邊不請自來地走上了樓梯,進了文七房間之後的第一句就沒什麼好話。
柚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個意思……也就是說——
「爲什麼!? 」
柚子眼泛淚光,用力地瞪着文七大聲叫着:
小緣在爲柚子的激動模樣驚訝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另外這名少女文七是認得的,那是叫瀧本的一年級學妹,她從去年開始就在自己的身邊不停地打轉。之前才因爲實在被纏得受不了,而把某個朋友的住址當自己的告訴她而已,文七還來不及出聲制止,她就已經徑自上樓去了。
四名少女宛如回到自己家裏般地陸續走進了文七的房間,身爲房間主人的文七反而還得摸摸鼻子、乖乖地端茶出來招待她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雖然被一羣女孩子所包圍,可是我實在是笑不出來耶?」等每一個人都拿到茶之後,他便一個人抱着膝蓋坐到了角落,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語着。
「學長你的房間在哪裏?對喔,在二樓吧,那就打擾囉。」
一行人拿了座墊之後,便圍着房間中央的小桌子坐下來。瀧本和那名學園生兩人並肩坐在一頭,小緣和穿灰夾克的少女則是各自坐在另一頭。文七依舊縮在房間的角落裏,想當然爾地沒有座墊可以坐。
這次換瀧本柚子發難了。這個女孩常常到教室來找文七,因此小緣認得她。剛在一行人被追到了商店街這一帶時,也是她提議到文七家來避難的。
「爲什麼妳們要這麼做?爲什麼要放催淚瓦斯傷害大家,甚至在亞希兒的學校縱火——最後還奪走了大家的記憶,到底是爲什麼?我們……」
喪失記憶……?
「……」
——所以一定要知道真相。
「那麼是妳造成的嗎?」亞希兒毫不避諱地便單刀直人道:「我那天曾和一個叫作『紫詰草』的人打過一架,對方長得和妳一模一樣,妳和她是同夥的嗎?」
露草忽然飛也似的暴衝出去,小緣見狀也急忙跟了上去。她們往黑衣人的反方向,也就是柚子與亞希兒的方向衝了過來。
「沒錯,妳現在的確是處於失去記憶的狀態。」
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沉默的四人似乎正在互相打量着對方。文七在倒完第二杯麥茶之後,因爲感受到這股沉重的氣氛而再度縮回角落去抱膝坐着,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女人戰場吧?是男女多角關係的大談判嗎?可是現場就只有自己一個男生而已,何況自己也不記得曾在何時和這麼多女生扯上關係。說難聽一點,藤森文七也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他根本就沒有那種可以連劈四女的勇氣、毅力與能力。
「瀧本學妹,妳冷靜一點。」
文七的眼神,開始有了很細微的改變。雖然不知原因爲何,但的確是產生了輕微的變化,他看起來像是有些困惑地瞇起了眼睛,並不是因爲柚子那句「脫光光也沒問題」而產生了非分之想的眼神,而是單純地對什麼感到疑惑的模樣。
露草是「同伴」,至少這一點是絕對錯不了的。
——鐵平他也是這麼地難過嗎?
此時感到驚訝的已經不只是文七一個人了。
小緣在衆人目光的注視之下,身體顯得有些僵硬,不過還是咬着脣說話了:
接在瀧本之後說話的,是穿着知名私立女校百合百合學園制服的少女。只見她一派熟絡地跟文七打了聲招呼,還順便討飲料喝。
「還、還可以吧。」
小緣明顯感覺到縮在房間一角的文七似乎很不自在地動了一下。但她刻意不去理會對方的反應。藤森同學,真的很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強借你的房間避難,可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實在沒有辦法管那麼多了。
要找回記憶,如今是最好的機會了。自己確實《遺忘》了某些事,因爲這個緣故,這些日子以來,鐵平一直獨自一個人默默地承受着痛苦。
我會保護她們。
「瀧本柚子!日向亞希兒!」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那只是一間位於商店街一角的小店,就身爲兒子的他來看,家裏絕對稱不上富有。但換個角度,在這普遍不景氣的時期當中,小本經營的他們還可以撐得下去,也算是很不錯了。老主顧們大多都是附近的鄰居,和自家人也都十分親近,每次到店裏幫忙的時候,熟客多半會很親切地和自己打招呼。雖然他死也不會親口告訴老爸老媽自已很喜歡家裏經營的這間小店,但他早已決定再過兩個月,等自已高中畢業之後就要繼承這家店。
柚子一臉感動地嘟噥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小緣伸手從背後將她摟住。
藤森文七的父母經營着一家小小的酒店。
商店街在白天的時候雖然擠滿了購買各式商品的人潮,不過一日一過了晚上八點鐘之後,幾乎所有的店家都打烊了,人煙頓時稀少不說,整條街還顯得靜悄悄的,鬧區雖然不見得如此,但相較之下,這條商店街似乎並不是那麼熱鬧的地段。看樣子,這幾個女生似乎是剛經歷了一場劫難啊。文七邊倒茶邊這麼想着,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指的到底是誰啊?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回到兩天前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爲什麼就是不肯相信他說的話?爲什麼要徹底地否定他?就算再怎麼難以置信,至少也該好好地聽對方把話說完吧。但是自己卻以那麼不成熟的舉動傷害了他,棄他而去。
現在她終於懂了。
在一旁聽着的亞希兒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準備好了。」
自己對鐵平說了很過分的話。
「現在造成學長的困擾真的很抱歉,我晚一點一定會好好向你道歉的!我會謝罪!要我下跪也可以!就算要我脫光光也沒問題!」
柚子聽到黑衣人提到自己的名字,連忙驚訝地打住了話頭,她和亞希兒兩個面面相覷。爲什麼會提到我們的名字?還有他說的『對象』又是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
「紫同學。」小緣將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以平穩的語氣說道:「可以麻煩妳說明一下嗎?」
——啊……我相信。
「藤森學長你先安靜一下好嗎?」柚子叫道:「你不會看一下現在的狀況嗎!」
事到如今,不管多麼後悔都無法再回到過去了,古都緣已經徹底地傷害了五十嵐鐵平。這個過去,窮極一生都無法改變,也無法若無其事地——裝作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文七從頭到尾始終緊抱着燈箱廣告牌,一臉困惑的表情。
不能再在傷口上灑鹽了。
文七不太確定地說道:
露草只是沉默着。她看起來似乎是難以開口,不過又像是在思索着該怎麼說明比較好的樣子。
文七一臉受傷表情地低下了頭嘟噥道:
現在是晚上八點鐘,已經到了打烊的時間,文七開始着手準備明天酒店的進貨事宜。爸媽去參加日本吟釀酒協會的聚會,因此今天負責在店裏招呼客人的就只有文七一個人。他將店裏的陳列品用布蓋上,數了數今天試喝的酒瓶數之後,再登記到帳簿裏,今天因爲身爲老闆的老爸不在,附近的大伯大叔們便趁着這個機會多討了幾杯試喝的酒。待會兒得把酒瓶收到廚房裏去整理一下,改天還要去向那些大伯大叔們的老婆算一算賒欠的帳款……文七在腦海裏緩緩地整理着接下來該做的事。等店裏的事務大致都打理好之後,他便起身走到了店外,準備將擺在那裏的燈箱廣告牌給搬進來。
『失去記憶的感覺,光是想象就覺得很難受呢。』
「啊——!累死人了!文哥你有沒有什麼喝的啊?」
「紫同學。」
露草拾起了落落寡歡的眼眸,嘆了口氣說道:
「我不打算說明。」
「爲什麼?」
「因爲就算說了也有沒用。」
她看了看因不解而啞然失聲的衆人之後,繼續說道:
「反正你們的記憶最終還是會被消除。」
亞希兒打算出聲反駁,不過卻被柚子制止了。
「我就簡單地說明一下吧。原因是出在你們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這些事對你們來說或許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對我們而言,卻是無法坐視不管的重大狀況。有某個組織因此而想要奪走你們的性命,不過我們是站在保護你們的立場……於是在折衷之後,只好決定犧牲你們的記憶,好放你們一條生路。」
「這太誇張了吧!」
「對啊,的確是有點誇張。」露草一臉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但是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因此『封印記憶』便成了既定的方針。」
柚子和亞希兒還是忍不住抗議了,但露草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響應,她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亞希兒忍不住繼續發難,不過對方照樣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樣。
在一陣騷動中,只有小緣一個人顯得格外冷靜。
她若有所思地提了出疑問:
「紫同學。」
「……什麼事?」
「爲什麼妳決定要幫助我們呢?」
小緣提出的這個問題頓時讓整個場面安靜下來。兩名學妹也總算是發現到自己忽略了什麼而噤口不語。
「妳一開始的時候不也是要取我們的性命嗎?既然如此,現在又爲什麼會反過頭來保護我們呢?」
露草面有難色地低下了頭。
不只背叛妹妹、背叛五寸釘,甚至還背叛了誓言。
她吐着白色的氣息,不停地跑着。
真是太不幸了。不過,自己對這種不幸的感覺卻又有股莫名的懷念,爲什麼會懷念不幸呢?想到這裏她不禁又消沉了起來。
主人這麼問着,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那寵物依舊哪麻哪麻地邊叫邊跑着。
平時總是哪嘛哪嘛不會說話的寵物。突然無緣無故的說了句:「……好近啊。」的低語。這在跟牠相處的這兩個月當中還是頭一次發生。
小緣反射性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她機警地在黑暗中維持住基本的觀察力。接下來,房間被一股震動所包圍。
『爲什麼妳決定要幫助我們呢?』
爲什麼?
——空間跳躍!
屋外的冷空氣灌了進來,露草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窗戶的玻璃接着粉碎,寒風無情地灌了進來。
文七的哀號讓露草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而現在,自己竟然還在這裏辛苦地追着寵物跑。
在熒光燈碎裂、黑暗降臨的那一瞬間,露草就注意到頭部上方落下了一個穿着黑色衣裝的人影。
敵人的數量自然不只有如此而已。從房間外頭的走廊、一樓、屋頂上,以及店外各處隱約傳來陣陣的殺意。
一名女性在夜晚的街道上趕路。
「我……」
「小目玉——你剛纔是不是有開口講話啊!? 」
我們不是朋友嗎?
雖然是個玩偶,但嘴裏卻發出哪麻哪麻的叫聲,蹬着宛如馬拉松選手般輕快的步伐不停地跑着。
文七的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這突如其來的黑暗,不只讓現場所有人失去了視覺,甚至在被玻璃碎片割傷的突發狀況中驚叫出聲。
身爲飼主的她,此時還不知道寵物即將帶着她找到那一對少年少女的事。
——我……
4
爲了保護這幾個人,不惜背叛一切——我到底在希冀着些什麼?
自己大概是兩個多月前醒過來時發現失去記憶的,在走投無路之下,某家便利商店的店長收留了她,遺安排她到店裏工作。她一面工作、一面到街上去大聲疾呼,試圖要找回記憶。直到兩天前,終於遇到了似乎知道自己記憶真相的少年,但對方最後卻突然跑掉了——
就在這個時候,天花板的熒光燈倏地粉碎。
她在這種寒冷的季節跑得汗流浹背,忍不住開始有種錯亂的感覺。
「小目玉!等等我啊!!你到底要去哪裏啊!? 」
小緣確實是怎麼想也想不通。畢竟自己耳聞的有關於紫露草冷酷無比的作風,和她此刻的行爲有着極大的落差。若她之前的行事風格真是如此的話,那麼她現在說要保護衆人生命的這種行爲,實在是令人覺得匪夷所思……難不成,露草如今正陷入什麼迷惘之中嗎?
「我、我的房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想做什麼?
露草雙眼低垂着,好幾次欲言又止。
她疲憊地一邊奔跑,一邊思索着。
在夜晚的歸途上,她就這麼一路追着自己的寵物跑。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名從上頭落下的黑衣人,接着腳一鉤,旋身便順勢將黑衣人扛起,繼而摔了出去。黑衣人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被往窗子的方向丟了出去,迎頭撞上了正要爬進窗口的同夥,兩人一起跌落到窗子外。
追在玩偶身後跑着的女性邊喘着氣邊焦急叫喊着,但那玩偶卻仍舊自顧自地跑着。
——真是的,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啊。
那玩偶其實是這名女性的寵物。因爲照顧她喫住、同時還提供她工作的便利商店店長託她出來買做菜的食材,纔會帶牠一起出來的。誰知道這寵物卻在回程的路上突然跑了起來,害得她只好兩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狼狽地跟在牠後面追着跑。
因爲……
「紫同學!」
在她前方引導的是一個奇異的玩偶。那玩偶有着貓一樣的外型,戴着頭巾,搖晃着足球般大小的頭部,兩隻腳快速地跑着。
往返世界間必備的道具,露草便是利用它將妹妹詰草送到『第二世界』去的,因此如今她的手邊已經沒有同樣的裝置。露草原本是打算從黑衣人手中奪過來給大家用來逃跑的,可是它已經被設定爲對於限定的人物纔會有所作用。況且讓不懂得使用方法的『第三世界』的人類使用畢竟有所風險,因此露草在剛纔對峙的時候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