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報仇雪恨萬歲!
《萬歲系列》 · 三浦勇雄 · 1.7萬 字
剩下四個
一直裝作不知道。
在寒假返校日時,槍之嶽突然帶來了學校即將要和其它學校舉辦交流活動的訊息。聽鐵平說,這個活動在背後已經得到KOTO的支持了。於是這天放學後,小緣便通知車子來接自己。小緣住在住宅區中的一間小公寓裏,放學後通常都是搭巴士直接回家。由於家庭老師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幫她溫習功課,因此自己可以說完全沒有時間繞道去其它地方——不過,今天不一樣,在知道了活動的事之後,小緣白天便打電話取消今天的家教課程,要古都家派車子過來接自己。
車子快速行駛,不久就到了市中心。
在車陣中走走停停後,車子來到了KOTO企業綜合第一本社。在高聳參天的大樓頂端,有她要見的人。
「請問您有預約嗎?」總機小姐問道,小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總機小姐呆了半晌,隨即慌慌張張地打電話確認,不過小緣已經直接走到電梯旁了。小緣不是沒注意到總機小姐慌忙的眼神,不過以她現在的心情,實在無法分出多餘的精力去關心別人。
從電梯裏可以看見外面的風景——冷漠的都市水泥叢林。不過,這些風景也只是從她眼前一閃而過而已,現在光是要壓抑住心中那股波濤洶湧的情緒,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竭了。小緣的心中,現在只容得下一個人。
電梯爬升到高於其它大樓的高度後,終於停了下來。電梯門一打開,她就直接往目的地——那扇門奔去。這裏她已經來過無數次了,閉着眼睛也不會迷路。她穿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背後還有中途發現小緣的第一祕書灰原一太郎,用不適合他體型的滑稽動作。慌張地邊追邊問道:「怎、怎麼了嗎?」沒多久,就到了樓層裏面最後一間房間。
社長室。
「……小緣嗎?」
沉沉坐在椅子中的源之助,對於孫女此次意外的來訪沒有感到驚喜,只悠悠地瞇起了雙眼。此時的小緣,已經可以猜到十之八九了。
——爺爺早就知情了。
爺爺就算知道我會生氣,還是支持了這個企劃。
本來打算講的話,因爲太過生氣了而哽在喉頭。說不出話來的小緣,只好氣沖沖地走到源之助的桌子前方,雙手用力地拍在源之助的桌子上。

源之助挑起眉頭說道:「妳什麼時候變成這麼粗魯的女孩了?」
「請您說清楚。」
小緣低聲地質問着,雙眼瞪着源之助。不過源之助並沒有開口,他只是用無比堅決的眼神靜靜地看着小緣。這下,就連氣沖沖的小緣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壓力。
小緣的祖父,古都源之助。
曾是前前任社長的他,原已將社長職務交棒給下一代,不過現在又重回社長的位子。前任社長,古都善一——小緣的父親——因爲突如其來的意外而過世,源之助不得已,只好重回社長職位坐鎮大局。源之助深受股東的信賴,從他能夠連續二次坐上在財經界擁有深厚實力的KOTO企業社長的位子這點即可得知。
不過就算是如此的企業強人,也有難以想象的一面——源之助就是對自己的寶貝孫女沒輒。就算寶貝孫女沒要求什麼東西,他仍舊什麼都買來送給她;不管多忙,每個星期至少會打一通電話問候。源之助的愛孫心切,連小緣的父母親都苦笑,甚至在其它企業高層之間,也是個衆所皆知的事實。每當看到源之助疼愛孫女的一面,常常會讓人忘了他是個對全世界擁有舉足輕重影響地位的大人物。堂堂站在世界頂端的大人物,當然不會因爲一個小女孩(哪怕是自己的孫女)生氣的眼神就退縮了。
突然——
唉……小緣輕輕地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知道的程度。
她知道自己不想、也不可以在鐵平身上加諸任何的壓力。
「小緣。妳要知道,妳和那個少年的交往,將決定那個少年的一生。」
因爲這是不能退縮的問題。
「所以妳有這樣子的覺悟嗎?甚至是那個少年有那樣子的覺悟嗎?他和我們、和妳不同,是活在平凡世界中的人。妳有資格奪走他的平凡人生嗎?他又是否願意放棄自己平凡卻寧靜的一生呢?」
鐵平的心意越是堅定專一,自己爲鐵平帶來的傷害也將越大。自己終究將奪走、甚至粉碎鐵平的未來。難道她允許自己眼睜睜看着這種事發生嗎?
最後,源之助終於說出了口。
完全無法反駁。
所以重點是什麼?
「什麼……」小緣動搖了。她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困惑的程度動搖着。「我不是來找爺爺說這個的……」
「其實提出這個活動計劃的,正是那個少年的姊姊。叫作五十嵐……豆子的樣子。她好像也很清楚她弟弟的立場,知道自己的弟弟和小緣是不適合的。就她所言……她好像也認識妳的樣子。總之,她沒有非要讓自己的弟弟勉強和KOTO的命運連結在一起的那種強勢態度。因此希望在還沒有造成遺憾之前,雙方能想出一個傷害最小的方式,讓彼此死心。於是她便提出了這個企劃案。灰原也贊成喔。讓小緣在將來找到一個不會給妳壓力,和妳擁有相同夢想的青年作爲伴侶——這正是最不會傷害到妳,同時也是最美好的未來。這次的活動就是爲了那個未來……聽了這番話,我也終於下定決心了。」
「烤箱承受不住少女們殷切的期盼而爆炸了。」
「不要跟爺爺說妳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源之助看起來異常冷靜,他靜靜地說着。
「隔片?」
「我想不用爺爺說明妳也懂得。那就是他的人生將被KOTO企業這個龐大的組織所吞噬。」源之助的口氣十分的平穩,不過在小緣的耳中聽來,卻如刺進心臟的刀子般冷酷。「到時候,他的人生就此定案了。不管他嚮往什麼樣的未來、期待怎麼樣的夢想,都會因爲KOTO的關係而變調。他將成爲KOTO組織中的一員,併爲了即將擔任下一任社長的妳而勞心奔波。」
「不過我也不至於硬性拆散你們。至少希望你們的分開,看起來是由你們自己決定的。這次的交流活動——就是我的讓步。」
「閉嘴。現在不是說那種無聊笑話的時候,」
小緣有個夢想。要花一輩子去『實踐的夢想』——那就是當一個讓父母親感到驕傲的女兒。
「這是隔片的碎片。」
小緣的心跳突然加快。從體內強烈地敲打着胸腔——這是怎麼回事?
由於前任社長善一意外過世,源之助不得已重回社長職位——但是他的年紀已經接近界限了。KOTO在全世界擁有舉足輕重的經濟實力,而源之助逐漸衰老的身體,總有一天將無法承受日理萬機的生活。新的後繼者必須要早日接班。
一太郎已經用滅火器把因爲烤箱爆炸而起火的火勢撲滅了。因爲反應夠快的關係,連自動滅火灑水器都還沒有啓動。雖然爆炸之初火勢很大,不過火勢撲滅後才發現,除了玻璃碎了一地之外,其餘部分只是焦黑而已,並沒有變形得很嚴重。顧慮到『桃色假期』成員的傷勢,一太郎隨後帶着他們前往保健室擦藥。而從剛纔起,就有越來越多好奇的人在教室外面看熱鬧。
再也不能,不能再假裝看不見了。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情人節特別活動執行委員會報告。『桃色假期』組所使用的烤箱剛剛發生了爆炸。根據推測,應該是故障的關係,總之,請其它各組學生在使用的時候多加註意……嗯,不過也不是要禁止各位使用烤箱啦,總之就是……謹慎,嗯,謹慎使用就對了。至於目前正在使用烤箱的組別,請先離開教室疏散到走廊上,等到確定烤箱沒問題之後再進教室使用,這方面請各組的執行委員加以注意。順帶一提,本次活動仍然照計劃繼續進行,請各位多加配合……呃,是不是應該要重複一次啊?喔,好吧,那我就再重複一次。情人節特別活動執行委員會報告——』
小緣怔怔地站着。雖然還是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所以,妳必須要更慎重其事地選擇妳的伴侶。一個可以在工作上支持妳,和妳擁有同等實力的伴侶。更是要能和妳互補的另一半,這纔是妳需要的。」
「小緣,妳的對象我已經幫妳物色好了。」
「現在馬上中止這個活動。」我不能讓人破壞這個夢想,就算是爺爺我也不原諒。
「……」
「所以說,這是計劃性的人爲爆炸……?」
「什麼怎麼回事?」
小緣總算開口打破了互瞪的僵局。「爺爺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這是爸爸和媽媽的期望。」
小緣的父親善一自幼就一路接受英才教育,但母親古都青卻非英才教育出身。古都青出身於不太健全的家庭,一路跌跌撞撞就讀水平偏低的學校過來。能夠進入KOTO企業工作,簡直就是個奇蹟(小緣私底下認爲,一定是在媽媽應徵之前爸爸就看上她了)。總之,兩人的身世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一路走來更是處處對比。
「只要他交了女朋友,妳也會死心了吧!這是傷害最小,卻也最徹底的方式了。這次的活動,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舉辦的。」
源之助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中還夾着雪茄,他將雪茄拈息,看樣子應該是顧慮到小緣的關係。「對方是名門貴族學校——私立百合百合學園。這樣子,他也沒什麼好不滿了吧!透過這次活動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和名門學園的學生交往,雖然對百合百合學園來說是特例,不過我會在背後加以調解。至於交換條件,就是從今以後不准他再接近妳了。」
「妳說過這次的活動和聖誕夜那晚不同是吧?」
「也就是說,妳交往的對象,將毫無選擇權的成爲KOTO組織中的一員。就算妳喜歡的對象想要當一個棒球選手、想要當一個小說家、或是想要開一間自己的店輕鬆地過日子——這些願望,無論是KOTO企業、古都家、或是我本人,都不會允許的。KOTO企業、古都家、或是我本人,將會毀了他的夢想,關閉原本屬於他的人生,他將終生爲KOTO企業犧牲奉獻,死而後已。」
「小緣妳打算毀了那個少年的人生嗎?」
鐵平是個擁有正直性格與堅強意志的男孩。
不過,兩人還是跨越了這些環境的阻隔,有情人終成眷屬。當然,兩人中途也遇到了不少反對和阻撓。但是最後還是在一起,並且生下了小緣。小緣對於父母的戀愛故事感到十分自豪,並且決心要盡全力達成他們的期望。
「…………」
「我是這麼說過沒錯。」
因爲我,對於鐵平……
但如果小緣和鐵平交往的話,鐵平就必須要無條件的接受KOTO加諸於他身上的人生。那麼,他到目前爲止的生活將會產生一連串的改變,甚至無情地被剝奪。小緣認爲這絕對不是鐵平所樂見的。至少,就她在教室內外所見的鐵平,總是十分地自得其樂,看起來對現狀並沒有任何的不滿。對於在現在的生活中努力過着日子的鐵平,自己實在沒有資格加以剝奪。
「那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烤箱會爆炸?……故障?少騙人了。否則妳剛纔反應怎麼那麼快?妳怎麼會知道烤箱要爆炸了?」
無法實現的夢。雖然刻意對現實視而不見,但不斷逼近的未來依舊如影隨形的跟着自己。
「只要出生在古都家,就註定要成爲KOTO企業的一份子。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絕對的未來。」源之助繼續說道。「所以,小緣。妳將成爲古都家第一位女性社長。雖然這是個高喊兩性平等的社會,不過實際上的現狀卻完全背道而馳。妳今後將面臨比我、比善一、比古都家歷任社長的祖先們更爲嚴苛的挑戰。雖然我相信妳的能力,但是,將來要面對的險惡,終究不是妳一個人可以應付得了的。畢竟妳還沒強大到可以面對KOTO規模那種排山倒海的世界級壓力。」
自己現在該不會正處於面臨重大決定的話題之中吧?
「爺爺你現在所做的事,已經違背了爸爸媽媽的心意了喔。」
雖然兩人目前並沒有正式交往,但說這些——卻一點也不嫌太早。就算對象不是鐵平,對於所選擇的對象在將來的遭遇,自己同樣都會加以考慮——畢竟這是要將KOTO這個龐大的負荷加諸於對方身上的重要決定。
所以……?
「炸、炸彈?」
和超級企業劃上等號的古都家。其家族中的千金古都緣,卻就讀於羽原羽高中這所極爲平凡的公立學校,其實這一切,都是出自古都緣父母親的意思。
鐵平搖搖頭。小緣也看不出所以然。至少看起來不像烤箱的零件就是了。
站在源之助一旁的小緣,對他的絮絮叨叨充耳不聞。
說不定已經到了必須要儘快和鐵平切斷關係的時候了。
「我不能同意爺爺做這些看起來莫名其妙的事……」
源之助的話,像一盆冷水淋在小緣頭上,她的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很明顯的鐵平是用責問的語氣,不過槍之嶽卻相對輕鬆的回答。鐵平忍住差點要衝過去抓住槍之嶽領子質問的衝動,追問道:
鐵平的心意是這麼地近在咫尺——所以更要……
這是父母親認真討論出來的結論,自己一定要全力守護父母的心意。
「我想——這應該是保護塑料炸彈的特殊隔片。」
這些事,是小緣刻意不去面對的事實。
對於這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小緣只是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因爲爆炸的驚嚇,雙腳一時失去了力氣而無法站起來。眼前鐵平正用氣憤的眼神瞪着槍之嶽。
源之助腦中關於鐵平那時奮不顧身地爲了大家拼命的記憶,已經在槍之嶽的記憶消除動作之下消失了。不過她相信任誰只要看過鐵平當時的樣子,都不可能拒絕他,更不可能否定他。
「這只是我的推測,你們就姑且聽聽吧。所謂的塑料炸彈,是具有可塑性的黏土狀固體,可以透過份量的調節,調整爆炸規模的大小。基本上不會自燃,也不會因爲外部的衝擊而擅自引爆,是頗爲便利的炸藥種類。這次的塑料炸藥爆炸的原因,應該是覆在特殊隔片上的雷管遭到引爆的關係。這是透過結果所推測的手段,包覆雷管的符殊隔片,在『桃色假期』組員將巧克力蛋糕放進烤箱後,在四十分鐘的加熱過程中融化,失去隔片隔絕的雷管在一百七十度的溫度下爆炸,引爆了塑料炸彈本體——我想,這應該是這場爆炸的真相。」
『讓小緣在普通的學校,過着平凡的日子。這些經驗日後一定能成爲她的資產——』
「說的也是。那就讓我解釋一下吧。」槍之嶽很乾脆地走到爆炸的烤箱前,把左手伸進因爲爆炸而正面掏空的烤箱中。好燙!小緣看着槍之嶽的動作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不過槍之嶽卻若無其事,一副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的樣子,不久「……找到了。」槍之嶽邊說着,邊取出了某樣東西。只見她抽出來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粉紅色的皮革手套,指尖則捏着小小的碎片。
「小緣妳一定對於那個叫作五十嵐的少年——帶有好感是吧?而那個少年應該也對小緣妳十分喜愛才是。」
「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現在在說的就是這個。」
「……雖然一直沒告訴妳。不過趁今天這個機會,我就告訴妳吧!」
「……」
鐵平因爲心中已經有底了,所以沒有作聲,不過小緣卻驚叫了起來。炸彈?真的是『炸彈』嗎?
也是我——最喜歡的男孩。
當然,小緣沒辦法一下子就當上社長。所以現在就得要開始相關的準備。每天都有數名的家庭教師到小緣住的小公寓上課,所教授的內容從政經情勢、語文到教養方面都有。高中畢業後的出路也早已經決定好了。事實上,父母和祖父源之助說好了,小緣的『平凡生活』只到高中畢業爲止。上大學之後,除了要繼續學業之外,也將安排她進入KOTO企業實習。這當然不是單純的實習而已,而是由源之助親自傳授相關經驗——包括古都家代代相傳的經營哲學、以及源之助親身的管理經驗等。等到一切接班的培植成熟之後,古都緣就會正式成爲古都源之助的接班人。
而最有資格的接班人,當然就是流着古都家血液的小緣。
想要在一起,簡直難如登天。
「我會去上那所學校的理由,不要說爺爺你不知道喔。」
一旦和自己,也就是古都緣這個人交往,就等於是和KOTO這個企業交往。自己畢竟不曾想過、也無法與KOTO切割,不過這終究因爲自己是古都家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
「……我……」
「…………」
古都家爲KOTO企業的創始者,也是KOTO企業的最大持股者,再加上其它董事的支持,古都家在KOTO企業中的地位幾乎可說是難以撼動。亦即,古都家和KOTO企業的關係是絕對無法加以切割的。
不過小緣還是緊咬着嘴脣,勇敢的面對源之助的眼神,同樣不打算示弱。
——完全——
源之助接着說出了這句話——致命的一句話。
其實就算源之助不說——這些事,自己也再清楚不過了。
——這種事她老早就知道了。
「……咦?」
——爺爺是因爲不認識『那個時候』的鐵平,纔會說出這種話的。
「對了,我現在要說的話可能有點多餘,不過妳就聽一聽吧。我從一開始就反對讓妳去羽原羽高中讀書。妳應該到百合百合學園那樣的學校就讀,接受適合妳的教育,交適合妳的朋友。說真的,妳現在其實並不快樂,對吧?就是因爲環境和現實的差異太大,妳纔會過得這麼不開心。不過現在還來得及……而且也剛好,不是嗎?透過這次的活動,和百合百合學園的學生認識一下、交交朋友,說不定妳會因此而對學園生活產生興趣。我之前就一直覺得了,妳實在不適合這麼樸素的制服。百合百合學園的制服好看多了。而且妳也不需要顧慮周遭的看法,可以自然的做妳自己。還有啊,妳也差不多該搬離那問小公寓了吧?爲什麼連個傭人都不要,堅持住在那種委屈自己的地方呢?妳應該過更適合妳的生活纔對。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好好的跟妳談談今後的事——」
所以呢?小緣壓在桌子上的拳頭不自覺握得更緊了。那又怎麼樣?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卻一直裝作不知道。拼命的想要逃避。
但槍之嶽所帶來的這個企劃,根本就是企圖替小緣『平凡』的學校生活注入不平凡的因素。不論怎麼想都是超乎常理之外,不平凡且不正常的一個活動。小緣所就讀的學校辦的活動會和KOTO扯上關係,百分之百、很明顯的就是源之助的意思。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
文七的聲音從教室中的廣播用喇叭裏傳了出來。爆炸一發生,槍之嶽馬上就叫文七趕去播音室公佈這件意外。
這樣的鐵平,對自己也有相當的好感。雖然兩人之間的簡訊和通電話的次數還不是那麼多,不過也曾一起出去過——這種氣氛,小緣當然不會沒有感覺到。確實感受到兩人之間距離逐漸縮短的小緣,宛如被滿溢出來的幸福所包圍。但是……
我絕不退縮。
槍之嶽對着茫然自言自語的小緣點點頭。
「沒錯,這是意圖加害於他人的計劃性人爲爆炸。也就是說,有人事先安置了這個炸彈。」
誰、誰會做出這種事……?
鐵平將手機遞到小緣面前。小緣納悶地抬頭一看,發現鐵平的臉是轉向另一邊的,雖然心中一陣緊繃,還是默默地將手機接了過來。屏幕上似乎顯示着剛剛纔收到的訊息。小緣看了之後,驚訝得無言以對。
『還有4個炸彈』
「槍之嶽,妳應該知道炸彈是誰安置的吧?至少妳知道是誰想要製造爆炸事件吧?」鐵平說道。「所以,妳才能如此快速的反應,我沒說錯吧?」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槍之嶽冷靜地回答。「『這次的活動並沒有特別要鐵平做些什麼』——以上所言,絕對屬實。」
「既然如此……」
「我當時之所以會在第一時間採取行動,只是剛好透過烤箱的玻璃,看到裏面有個不尋常的物體而已。我想『桃色假期』的成員應該也看見了,只是因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而沒有加以理會——總之,我只是看到那個炸彈貼在烤箱中,然後採取行動。就這樣而已。」
鐵平默默地看着槍之嶽……但小緣卻忍不住開口問了。
「所、所以說……這是……」
「沒錯。這個事件——烤箱爆炸的事件,是連我們內界人都沒有預想到的突發狀況。我只能推測,恐怕是有人利用這次的交流會活動刻意計劃的。」
小緣臉色蒼白的聽着槍之嶽的話。
學校裏面有炸彈,而且還有四個。正當大家在這裏束手無策的時候,炸彈隨時都可能會引爆。光想到這裏就令人坐立難安。
「目前,有幾個重點需要加以理清。」槍之嶽無視驚慌不已的小緣,徑自說着。
「首先就是安置炸彈的人,應該是個箇中老手。請你們回想剛纔炸彈爆炸的狀況。對方是估算過烤箱的加熱時間之後,才加以設置炸彈的,這顯然經過精密的計算。一般人根本辦不到。雖然我無法確切掌握炸彈的構造,不過就爆炸的狀況推測,犯人連蛋糕的製作時間、烤箱溫度都完全掌握住了。否則炸彈爆炸的時間,不會和蛋糕烤好的時間配合得那麼剛好。可見,犯人已經在事前到了執行委員手中的食譜。由此可知,我們之間有內賊。」
內賊?小緣感到背脊發涼。如果有內賊的話……不就表示,這個炸彈是自己學校的學生安置的嗎?
真是難以相信——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另外還有一點需要理清的,就是爲何犯人會將簡訊傳到鐵平的手機裏?」
小緣一聽連忙轉過頭去看着鐵平,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和他這幾天來奇怪的氣氛。鐵平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槍之嶽。
——鐵平感到萬分生氣。
不要告訴任何人
「藤森剛剛說到了一個重點。」槍之嶽說話了。「沒錯——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還有,這是我們應該煩惱的問題嗎?五十嵐,你怎麼想?」
「一般說來,」彷佛爲了阻止大家繼續發問下去,槍之嶽明快的說道:「通常在這種狀況之下的例子,一向都是不能中止的,不是嗎?」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那個事件其實也是節目製作人一本釣出於想要『拯救速水真事』而設計的企劃。他希望『速水真事』能發現還有很多事情比復仇更重要——鐵平雖然並不知道製作人一本釣的企圖,不過,他還是用自己的做法把這樣的觀念傳達給『速水真事』了。
「……要看了喔?」
——和當時一樣的感覺。
「我回來了!哎呀,在校內廣播真的好緊張喔。連我這麼大膽的人都忍不住發起抖來了呢……嗯?」回到教室裏的文七,發現裏面的四個人全都看着自己,不由得停了下來。「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他就是不能理解呢?
當時真正的速水真事被綁架,冒牌『速水真事』用他的身分策劃了一場挾持聖誕派對會場的恐怖攻擊事件。那個冒牌的人物——其實不應該稱爲『人』,而應該稱其爲『生命體』,是來自『第二世界』的居住者,爲了向槍之嶽等人所居住的『第一世界』進行報復,利用『擬態』的能力化成冒牌的『速水真事』,策劃了整起事件。這個事實,只有記憶沒被消除的鐵平和小緣知道而已。而真正的速水真事,在事件發生後隨即受到內界人的保護,現在已經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了。
『我安裝了炸彈,你自己看着辦吧!』
鐵平眼睛望着地面。拳頭緊握,呼吸有點急促。小緣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
這時手機突然又響了。除了槍之嶽之外,『勃發隊』的成員無不繃緊了神經。由於『炸彈』這個字眼正盤據在衆人的腦海裏,因此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也足夠把他們嚇一大跳了。這次,全部的人視線又集中在另一處了。
所有人都坐立難安,除了槍之嶽仍舊一派冷靜地聽着並分析之外。
也就是說,『速水真事』的用意,說明白一點,就是對着鐵平說:
槍之嶽不敢置信地說着。
寄件人的字段顯示着簡訊發送中心的地址,這方面的信息是沒有意義的。但是簡訊由寄件人的手機中發送出來時,也同時帶着寄件人的姓名等相關信息。而這封簡訊的寄件人就是……
聖誕夜那晚,鐵平和速水真事決鬥的時候。
現在,鐵平又面臨着同樣的抉擇。小緣再清楚不過了。
在KOTO企業中,地位僅次於社長古都源之助的男人——副社長速水真事。
「……那麼,爲什麼……」鐵平低聲說道:「既然是要找我報仇,爲什麼要用這種卑劣無恥的手段?甚至還發簡訊過來示威。」
「要報警是什麼意思?」
「就剛纔的爆炸來看,你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因爲剛纔的爆炸並不是直接針對五十嵐,而是在校內各地設置的樣子……看情形,犯人真正的目的,是透過炸彈攻擊不特定對象的方式,來暗中觀察五十嵐疲於奔命的樣子。」
鐵平必須要對這個挑戰做些什麼表示。
「確實很嚴重。」槍之嶽點頭。「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會造成傷亡。」
去年的事件過後,小緣曾經問過鐵平。會不會感到害怕——?和恐怖份子進行生死一線間的決鬥,會不會覺得可怕?鐵平在病牀簡單地答道:
小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幾乎要將胸口撕裂了。
小緣慌忙地重新看了一遍手機中的簡訊。簡訊中確實寫着寄件人的姓名。沒想到竟然是——
他的雙眼充血。牙齒憤怒震顫。拳頭因爲緊握而失去了血色。目光瞪着遠方——全身散發着一股強烈的怒氣。
……其實一點也不簡單吧……
——實在是太沉重了……。
「你、你們剛纔說到什麼炸、炸彈的事,是真的嗎?」曜子忽然冒出了這樣的問題。
「——呃、啊嗯?」
「幹、幹嘛啦。別嚇人嘛……」
小緣茫然地喃喃自語。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咦?」
文七和一太郎對曜子的話產生了疑問,兩人轉頭看着槍之嶽發問。如此一來,全部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槍之嶽身上了。
「那、那是……怎麼回事呢?事情是不是很嚴重啊……」
速水真事。
「……也就是說,這簡訊就是他給我的挑戰書囉?」
鐵平伸出了手,「可以把手機還我嗎?」
「那我出發了。」
鈴聲來自小緣手中——她還沒有還給鐵平——的那支手機。
只因爲自己原本的復仇計劃被破壞,就把復仇的目標轉往那個破壞他計劃的對象。不斷冤冤相報——結果卻威脅到周遭無辜之人的生命安全。這種事簡直天理難容。
「請、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呃、呃、呃……現——現在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完全都聽不懂?炸彈?還有三十分鐘?解、解釋一下嘛!現在是怎樣,我們該怎麼辦?話說回來,這個問題是我們幾個應該煩惱的嗎?」
這種時候鐵平所面臨的壓力,遠超過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就連不是做抉擇的自己,都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光是鐵平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足以令人窒息了——
『哎呀,反正都已經豁出去了。』
「不能中止——?」
槍之嶽面對五個人的目光,絲毫未顯慌亂地回答:「交流會要繼續進行。」
「辛苦你了。」槍之嶽平靜地說。但是曜子卻發難了。
「……咦?」文七不明所以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什、什麼意思?」
「……五十嵐和小緣,你們剛纔都沒發現嗎?這樣會不會太脫線了一點?」
看樣子當時鐵平所說的話,『速水真事』並沒有聽進去。所以,對方纔會策劃這一次的報復行動吧。想到這裏,小緣與其說是憤怒,其實更戚到悲傷。
「雖然目前還不能證明這次的炸彈事件是那個冒牌的『速水真事』所爲,但如果是的話,他的動機就顯而易見了。也就是這次的事件,是針對我弟弟……不,針對五十嵐的復仇事件。」槍之嶽明確地回答了小緣的疑問。接着她的視線落到鐵平身上。「這樣一來,爲什麼犯人要發送簡訊到五十嵐的手機中,理由就顯而易見了。」
其實他會如此錯亂,也是理所當然的。
「——!」曜子張大嘴巴,簡直嚇呆了。「快快快……快點報警,我們快點報警吧!」
『報警的話炸彈隨即啓動
「速水,真事……!」
小緣對於鐵平的沉默感到十分在意,於是偷偷看了他一眼——頓時身體僵硬。
忽然聽到鐵平叫自己的名字,嚇得小緣連好好的回答都來不及。
「這可以說是無差別式傷害的犯罪行爲,狀況果然發展到這種地步了。不過這也是可想而知的。」
「怎麼這樣……」
「小緣。」掃圖:Ozzie 錄入:flywind 校對:WINTERER 發佈於輕之國度-輕小說論壇:http://www.light-kingdom.com/ —未經許可,嚴禁轉載—
還有30分』
和那個聖誕夜一樣。
策劃恐怖事件的主謀,冒牌『速水真事』在行動失敗後便逃脫了。所以這寄件者『速水真事』十之八九應該是當時的那個冒牌『速水真事』。
「豆子小姐,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當時的鐵平只是爲了要拯救大家,纔會拼命戰鬥的。爲什麼最後卻反過來恨他呢……
——爲什麼總是這麼沉重呢?
交流會繼續進行
「『報警的話,炸彈隨即啓動。交流會繼續進行。』……!」小緣害怕地讀着簡訊。
發生在去年聖誕夜的事件,其背後的真相之一,亦即事件的主謀,正是速水真事這個人。不過這有一個但是,那就是當時的主謀速水真事,並不是真正的速水真事。
「咦、啊、嗯。」
「那個……混帳……」鐵平咬着牙忿忿說道。「難道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嗎……」
但是,『速水真事』無法理解他人的用心。現在甚至還把復仇的矛頭轉到鐵平以及鐵平周遭的人身上。
『在這個世界上,你有資格傷害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爲了素昧平生的人拼命,將自己的生命置於生死交關之境。這種抉擇,豈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文七擺出受驚嚇的樣子拍着自己的胸膛,不過小緣卻無法像文七那樣輕鬆。
被槍之嶽拱出來的鐵平,恨恨地瞪着槍之嶽。
「抱歉,交流會我可能無法參加了。我想各位現在恐怕也是沒辦法再用平常心參加交流會接下來的課程……不過爲了不要刺激對方,還是拜託各位繼續進行下去。文七,小緣和霧島同學,就交給你了。」
「霧、霧島……」
鐵平和小緣驚訝地回過頭,這才發現——
這次大家的視線又集中在鐵平身上。
『速水真事』。
「中止?咦?現在變成要中止了啊?」
其實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現在的鐵平,又再度被迫面臨必須要拯救羽原羽高中與百合百合學園所有學生的抉擇之中。
「『距離下次爆炸,還有三十分。』……!」
把手機交給鐵平後,只見鐵平放進了制服口袋裏。接着他環顧『勃發隊』的成員,說道:
學園生霧島曜子,虛弱地坐在地上不解地問着。
槍之嶽瞇起了眼睛,說道:「看樣子,你似乎對寄件人是誰心裏有個底了吧!」
一太郎也剛好在這時候回來了。他也因爲現場的氣氛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告訴大家他所完成的任務。「『桃色假期』的組員大多隻有受到輕傷而已。還是可以繼續參加下一節的活動。」
「沒錯。『速水真事』給五十嵐的挑戰書。」
「現、現在不是進行活動的時候吧?豆子老師?我們應該趕快中止這個交流會,並且報警——」
「爲、爲什麼?」曜子用近乎哭泣的聲音問道。「不是還有炸彈被安裝在校內嗎?怎麼能讓交流會繼續進行呢!」
鐵平生氣了。
寄件人——依然是『速水真事』
小緣看着身旁的人,只見鐵平臉色難看地不發一語,一太郎用手抵着下顎,像在沉思什麼(他光是這樣子看起來就很可怕了)。驚慌不已的曜子則慌張地左右張望。而文七呢?
對喔……差點忘記了。雖然文七和一太郎離開教室了,不過曜子還留在教室裏。也就是說,他們剛纔的對話全被她聽見了——
「炸……炸彈?是真的炸彈?還是假的炸彈?該不會是真的吧?呃、啊,那剛纔的爆炸——」
「可是,爲什麼速水他……」
小緣向鐵平確認,鐵平一臉緊張地點點頭。
是夾着尾巴逃跑呢?還是賭上自己的性命把炸彈處理掉?
距離下次爆炸
「……簡訊中,有寄件人的名字。」
「灰原先生,也拜託你了。」
一太郎還沒有答話,鐵平就轉向槍之嶽。「我需要妳的幫忙。」
「無所謂。我會盡可能的在範圍內幫助你。」
兩人於是步出了教室。
「等、等等!」雖然小緣沒有多說什麼,不過文七卻忍不住開口了。
「你到底想要幹嘛?該不會打算一個人解決炸彈的事吧?」
「不要擔心。」
鐵平在門口停下來,回頭望向了——
「…………」
說他的視線是望向自己,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呢?
「沒問題的。不要擔心。放心吧。」
留下了這句話——鐵平走出了教室。
離開教室的鐵平,全速地在走廊上奔跑。由於衝刺的氣勢實在太過驚人,周圍不時有人用驚訝的眼神看着這個疾馳的身影——
沒多久,鐵平衝進了男子廁所。
他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個人蹲式廁所,碰一聲地關上廁所的門。接着喀嚓地上了鎖。
「…………五十嵐?」
槍之嶽的聲音從個室外響起,鐵平在廁所裏面抱着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每次都變成這個樣子!」鐵平大聲喊着。「這、這真是太誇張了!事情爲什麼老是落在我身上!爲什麼每次都是我!爲什麼——!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
鐵平瘋狂似的發泄他的痛苦。他用腳狠狠地踹牆壁、踢着馬桶、甚至將捲筒紙全部胡亂地抽了出來。
在門外的槍之嶽,用平板的口氣說道:「現在不是讓你上大號的時候吧。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對吧?」
必須面對。
「少在那邊演口是心非的戲碼,而且這裏是男生廁所耶,妳竟然還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少囉唆。」
——事情怎麼會變得這麼複雜啊……?
「我們這麼做真的好嗎……?」
「鐵平現在應該正在處理炸彈的事。我認爲我們應該加入,幫他處理剩下的四個炸彈。」
鐵平已經再度豁出去了,我們其它人只要等他解決問題就可以了。
瞭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後,文七的臉色慘白到令人擔心的程度。一太郎交叉着雙臂不發一語,曜子在一旁低聲啜泣着。
「……」
逞強的心終究還是壓過懦弱的心了。
小緣則站在原地思考着。
就像聖誕夜那天鐵平對自己做的一樣。
或許真的……是這樣子吧!
自己只是對於被小緣討厭這件事,感到十分焦慮和害怕而已。害怕小緣真的已經不喜歡自己了,害怕知道她不喜歡自己的理由,所以纔不願意跨出那一步——結果只能遠遠地看着這一切發生,卻束手無策。
「不要把具體的數字講出來啦!……啊啊啊!」鐵平蹲在馬桶上,喃喃說道。「饒了我吧……爲什麼又是我?」
『爲情所困嗎?五十嵐?你該不會是和小緣吵架了吧?』
「……走吧!」小緣用力地點點頭說道。「我們也加入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在教室裏面,我也不方便問吧?更何況她又在躲着我,根本找不到兩個人獨處的機會。」
「咦、真的嗎?」鐵平驚訝地停下腳步。「那、那妳快告訴我吧!我可是十分煩惱呢。」
「可是……可是,這種事……」
「……這樣好嗎?」
『別看我這樣子,我好歹也是人生經驗豐富的二十出頭女子。光看你們兩個之間的氣氛就一清二楚了。』
『這世上沒有二十出頭的熟女這種東西。不過,話說回來,對於她的態度,我確實有個底。』
「別管我。……咦?妳怎麼會知道?」
『當然。』掛在耳朵的耳機傳來槍之嶽的聲音。『和上次一樣,這次同樣也是在外世界發生的事件。而且,作案手法也是使用外世界的科技。只要犯案手段不是使用內世界的《科學》,我們一概不能出手干涉。這次是因爲對方牽扯到了我們舉辦的活動,所以我才以協助的方式幫你解決,不過就算如此,這也已經幾乎觸犯到我們的法律了。』
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就無法接近小緣,因此,現在不是原地踏步的時候;雖然想踏出那一步卻又裹足不前,結果只能在原地彷徨,最後還是什麼也做不成。只能在原地打轉。
「讓我看到妳的——毅力吧!」
但是——不能逃避。
鐵平拿到的這個揹包,是除了鐵平之外,外界人都無法辨識的『看不見的揹包』。這其實是溝通外世界和內世界的一個類似第二世界的空間,因此這個揹包可以說是『內世界傳送東西』的『置物處』——相對地,也是『外世界拿取東西』的『櫃檯』。所以只要另一頭持續放東西進來,鐵平這邊就可以無限制的取出,是個十分輕巧又實用的道具。
大家都死了,而自己卻活下來了。
「所以,拜託妳。要在這麼廣大的校園裏找出炸彈,多一個人手,就能快一步找到。」
「『速水真事』的目標雖然是我,不過他向我報仇的手段卻是無差別地針對所有的人。所以——我認爲……」鐵平打開走廊的窗戶,從窗戶跳了出去。因爲是一樓,所以並不高,鐵平輕鬆地跳到紅土上。「他選擇引爆的地點,如果沒有人羣聚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在他所指定的時間,全校學生會集合的地方——只有那裏而已。」
「既然妳已經知道真相了,就應該保護妳的朋友吧!」
——開什麼玩笑!
「揹負四百八十八條人命喔。」
小緣用真誠的眼神看着曜子。雖然曜子依舊用搖擺不定、驚慌不已的求助眼神看着自己。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必須要去面對,並且加以解決。如果現在選擇逃避,就得逃避一輩子了。爲了逃開妳這次逃掉的事實,而逃避一輩子。」這是小緣在聖誕夜那晚體會到的事。
「……嗚。」
「小緣……」
人的行動畢竟是思想下的產物——想法決定行動。
並不是認爲鐵平不可靠才這麼想的——而是……我們不和鐵平一起行動,是對的嗎?
實在太沒用了。
「…………」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原因的話,就算硬抓着她的手拖着,也要問出來纔是吧。還有,用簡訊約她出來也不是不可以。你所謂的沒辦法,只是你自己在害怕而已吧?』
一定會有很多人因爲炸彈爆炸而死掉吧?只要不幸發生爆炸的悲劇,不管是感情好的同學、看不順眼的同學、不知名的一年級學弟妹,甚至連文七、一太郎還有曜子等學園生都會死——最後,連小緣也會死。
小緣露出了微笑。「謝謝你,藤森。」
「那麼,應該由誰來處理呢?」
聽到槍之嶽這麼說,鐵平忽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拆除炸彈,這種極盡專業之能事的技術性工作,自己實在沒有能夠確實處理好的信心。還好自己手中有內界人的揹包,只要好好利用這個揹包的特性,這次的事件一下就變得簡單了不少。
『青春真好!』
文七用尖銳的眼神看着轉過頭來的小緣。
『你這只是在找藉口。』
小緣對着驚慌的曜子說道:
「什……什麼意思?」想當然爾,曜子反駁了。「加入?我們能做什麼呢?」
「…………」
聖誕夜那天也是這樣。身上揹着三百多條的人命和恐怖份子對抗.就算寡不敵衆、就算筋疲力盡、就算生死難料——還是不顧一切地挺身而出。其間不知道面臨幾次生死關頭,好不容易事件結束、迴歸平靜。而現在,這一切竟然要再重演?而且這次還……
鐵平站了起來把廁所的門打開。門鎖傳出了尖銳的摩擦聲,打開門後,他看到槍之嶽雙手交叉在胸前,喫喫地笑着。鐵平暗暗發誓,就算這傢伙是女的,有一天找到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到時候我也只能靠妳了。說真的……對了,我忽然想到一個好方法。」鐵平拍了一下手。「把炸彈丟到揹包裏不就好了?」
『我會將步驟告訴你。你只要照着我的指示做就可以了。』
難以想象。
——真是太沒用了。
『好了,不談你的感情煩惱了。先把炸彈的問題解決掉再說吧。』槍之嶽轉移了話題。
『這次是個炸彈事件。因此,你應該會從揹包中拿到和拆除炸彈相關的道具。等有需要的時候,你再從揹包中拿出來就可以了。』
「……」
『違法丟棄在我們的世界嗎?雖然是個差勁的主意,不過就解決眼前問題的做法上來說,確實還蠻不錯的。』
——把一切都交給鐵平,這樣好嗎?
「不能報警。交流會必須要繼續進行。而下一次爆炸的時間又近在眼前了,除了知道事情真相的我們之外,還有誰可以處理?……而且……」接下來的這句話,與其說是對大家說的,不如說是對自己說的。「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卻讓鐵平一個人去拼命——這種沒義氣的事,我做不來。」
槍之嶽所居住的內世界法律,是禁止對外世界進行必要以外之干涉的。一旦觸犯相關的法規,是會被定罪的。雖然這法律的界線在哪裏,就槍之嶽的行動來看,鐵平是完全摸不着頭緒,但既然槍之嶽說出口了,那就表示只能採取她所說的做法,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必須要感謝她願意出力幫助自己的感覺。
鐵平點頭,接着毫不猶豫往目的地的方向前進。
「那麼,你要放棄嗎?」
說不定,小緣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自己,開始討厭自己罷了,所以纔不想和自己講話——光是想到這裏,鐵平就害怕得不得了。
鐵平和槍之嶽離開之後,應其它人的要求,小緣又重新解釋整起事件的始末。不過因爲鐵平爲什麼會成爲對方的目標這點,必須要談到聖誕夜那天的事,所以她只好略過不提。
其實小緣也是一直在想着這個問題。
沉默一時之間佔據了整個空間。沒有人再說些什麼——不久,文七用看起來十分擔心的語氣說道:
今天本來是自己下定決心要和小緣好好談一談的日子,沒想到現在竟然在這裏解決炸彈危機。就目前這種情形看來,要在今天之內和小緣和好是不可能的了。雖然知道現在不是想兒女私情的時候,但原本就一直在等待機會的鐵平,現在還是感覺有點失望。
不過小緣卻不打算退讓,不能讓曜子就這樣逃避。
「嗯,大概有了。」
槍之嶽在自己稍不注意的時候,就消失了身影。一定又躲到電視臺的某個錄像根據地去了吧。八成又是利用『內世界』的科學,透過『第二世界』的路徑,移動到其它地方去了。看情形,自己現在的行動,也是他們電視臺錄像的內容之一。在槍之嶽消失前,鐵平同樣從槍之嶽手中接過了小型耳機、麥克風——以及那個揹包。
——應該不好吧。這樣絕對是不好的,不是嗎?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可能是因爲心情稍微放鬆了吧,鐵平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鐵平繼續踹着廁所的門,哭喪着一張臉。
「瞭解。」文七在一旁附和着。「小緣說的沒錯。不能讓鐵平一個人面對這種危險。我也要幫忙。」
『你自己去問她本人不就好了。』
「拆除炸彈……從沒經驗的我做得到嗎?」
動作和聲音雖然停了下來,不過鐵平的腦子卻還不停地在思考着。如果自己什麼也不做會怎樣呢?不理會『速水真事』的威脅,從學校逃走呢?
這樣一來,又和『那時候』一樣了。和聖誕夜那天——自己只是等着別人來救自己,只是在等鐵平來救自己那時的狀況一樣。小緣咬緊牙根,握緊拳頭。沒錯,這樣一來,什麼都沒有改變。這種做法完全違背自己的原則。當時也曾爲此而感到深深地後悔。自己應該要和鐵平一樣,勇敢迎戰——讓他看到我是真的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們爲什麼還能這麼冷靜?真的和你們沒關係嗎?」
「這、這太勉強了啦。處、處理炸彈——毫無經驗的我們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明明是難得的情人節……」
呃……曜子被問得無言以對。
「霧島同學,我想參加這次活動的學園生之中,也有不少是妳的朋友吧!」
「……走吧!」鐵平說。
「時間只剩下十九分了——五十嵐,你對於下一個炸彈會安置在哪裏,心裏有個譜了嗎?」
把炸彈丟到揹包裏的話,炸彈就會飛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會感到害怕是正常的。身上揹負着四百多條人命的行動,是多麼沉重的事。
霧島像被點到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鐵平沒有回答。哀嚎聲也停了下來,他的身體一動也不動。
「……我再確認一次。」回到走廊的鐵平,對着胸前的小型麥克風說道:「你們內界人一樣不能出手幫助我們,是吧?」
「這樣子啊……」鐵平嘆了口氣。「真奇怪,我明明不記得我有做錯過什麼,小緣卻突然開始不太理我。妳看不看得出原因啊?妳不是人生經驗豐富的二十出頭的熟女嗎?」
「之前,我從這個揹包中拿出過罐裝咖啡、手槍還有彈匣。」鐵平在走廊小聲地對着麥克風問道:「這次我該怎麼使用這個揹包?」
「這個問題我剛纔已經回答過了。是『速水真事』擅自利用我們舉辦的活動進行他的復仇計劃。我也很緊張呀。你看,哇啊啊啊啊,這樣如何?」
出現在跳出校舍的鐵平眼前的是——大操場。
「『餐飲實習』之後的課程是『體育』。」
操場上隨處可見執行委員的身影,只見他們正在準備體育用品,趕着迎接待會的課程。而鐵平的目標是……
「學生一開始集合的地點中,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
體育用品倉庫,或是——
「賓果!」
執行委員熬夜搭建的——
臨時舞臺!
從覆蓋舞臺的粉紅色帆布往內部窺伺,是鐵製的骨架交織而成的幾何圖形,就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看見了數字式的倒數計時錶。雖然距離遙遠,不過還是可以看見上面的數字「00:18」的字樣。
『喔喔,五十嵐,相當犀利呢!』
「嘿嘿嘿。有沒有對我刮目相看啊!這讓我想到聖誕夜那晚,我果然很了不起呢。」
『少自鳴得意了,死小鬼。』
「……妳偷罵我?」
『時間不夠了。動作快點!』
果然是個惡言毒舌女。鐵平邊在心裏抱怨、邊往揹包中搜索。摸出來的是個附有燈泡的礦工帽。而且看起來竟然還髒兮兮的。雖然有點猶豫,不過他還是戴上並扣上了釦子。深呼吸、打起精神來。
……好。上吧!
只要把炸彈丟進這個無敵揹包裏面就可以了。就算如此,只要一個閃失讓它引爆的話,一切就玩完了。拆下來的作業一定要慎重其事。像是要把束縛全身的緊張感吐出來似的,鐵平用力呼吸吐氣,潛身走進了舞臺骨架之中。
倒數計時的數字秒錶數字在黑暗中發着光。鐵平將礦工帽的燈泡朝向炸彈,小心翼翼地前進。炸彈就近在眼前了——
「…………咦?」
炸彈……
「呵呵呵,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吧。」
「呵、呵呵呵……」
由屏幕所產生的唯一光源,照着隱身在黑暗中的正式套裝上。裙子下方裸露的大腿交錯着,以手指推了推只有上框的眼鏡,邊笑着,舌頭邊舔過了下脣。
那顆炸彈的大小很明顯地遠大於揹包的尺寸。
有人在偷偷看着這一幕。
大目玉開心地說着。
一個黑暗的室內——除了數個顯示屏幕發着光之外,周遭一片黑暗。
那個看着屏幕的人影,忍不住笑意地不停喫喫笑着,身體也因爲發笑而不停晃動。
「呵呵呵呵……」
好大一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