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世界末日萬歲!
《萬歲系列》 · 三浦勇雄 · 6322 字
桃/「無敵」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場面十分混亂,不過,現在會場裏面半數以上的聽衆都已經順利地疏散到外頭去避難了。
括老師站在舞臺上面向扇形的觀衆席,手持麥克風對着聽衆喊話:
「火還在外牆和會館的內部延燒着,出入口附近目前仍然安全,請各位務必保持冷靜,動作迅速地依照順序疏散!」
會場共有三個出入口,括老師選出了幾名學園生,分成三組協助聽衆避難。大家雖然面露不安的神色,不過在括老師的指示之下,還算有秩序地疏散着。
「括老師!」
葉山穿過出入口周圍的人潮,跑到舞臺附近。他組織了一個滅火小組進行滅火行動,現在臉頰、頭髮、西裝上都附着一層炭灰。
「葉山老師。」
「我們自發性的滅火行動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消防隊的人再不趕來的話,火勢恐怕會逐漸無法控制。」
葉山老師邊喘着氣,邊向括老師報告目前的狀況。
括老師憂慮地咬着下脣回應:
「這樣子啊……我已經向學校方面報告了,他們應該馬上就會趕過來。我這邊的疏散行動目前進行得還算順利。」
「那太好了,我們已經先將放置於餐廳中的油類搬到外面去了,只要瓦斯不外泄的話,應該不會有大爆炸發生。」
兩人交換完情報之後,便沉默了下來。
接下來所能做的,就是看着疏散的人潮逐漸離去而已。可是,不到最後一刻還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一股不安的恐慌襲上了兩人的心頭。
而更加令人在意的是——
「那兩個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括老師不安地說着。
葉山當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只能沉默地往旁一靠,藉着這樣的小動作,稍微掩飾內心的不安。
濃煙已經瀰漫到走廊上了,燒焦的臭味充斥着整個空間。
「嗯,怎樣都好啦。」
不管怎麼打、怎麼踢、怎麼攻擊——這些人完全都不會失去鬥志。少年和少女不管被打倒在地幾次,始終毫不放棄地再次站起身來。就算筋疲力盡,仍舊用盡全身的力量迎戰。即使是現在,兩人也是互相攙扶,沒有任何逃跑的意圖。
「…………唔!」
只見五十嵐鐵平滑着持續逼近。姿勢都還沒準備好,就以正拳朝着自己的胸口出擊。露草沉身閃過,隨即雙足蹬地,雙掌齊發往少年的胸口送去。那爆發性的跳躍力一舉擊中五十嵐鐵平的胸口,他的身軀立即往後方彈飛出去。
大目玉手上拿着不知何時撿起的金屬球棒,往詰草的顏面砸下。
啪,詰草的身體在剎那間彈開大目玉的壓制,她怒氣衝衝地瞪着大目玉——
「什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抹銀色的光閃過了她的眼際。
這種時候,更應該放聲大笑。
到底要打幾次,才能擊倒他們?到底要倒幾次,他們纔會死?在少年和少女的纏人應戰下,露草逐漸失去了平常的冷靜。
——太蠢了。
「我想破頭也想不出殺了我們和保護這個世界有什麼關聯,去醫院看病吧妳。」
「首先,」少年將雙手插在口袋裏,聳了聳肩。「世界會變成怎麼樣,對我來講一點意義也沒有。」
露草簡直快氣炸了。只見她滿臉通紅,殺、殺、殺,我要殺了你。她口中不停地詛咒着。
露草緊握雙拳,口中不住地抱怨着。
「爲什麼還要站起來啊……」
「可惡!」
露草才正要追擊——
詰草在這意外的突襲下,吸入了大量的滅火器粉塵與火災濃煙。氣管一時承受不住刺激而劇烈地咳嗽起來。她失去了視覺和呼吸的機能,接着便被擊倒在地。
——不笑不行。
露草大爲驚訝,怎樣都好啦?那是什麼態度?
眼前有個活生生的笨蛋。
「啊哈——」
腹部感受到一陣重壓,詰草勉強地睜開了充血的雙眼。
當她正在用靴子踹着五十嵐鐵平的下顎,打算近身追擊的時候,腰部忽然被某種力道給拉住,她低頭一看,原來是古都緣從後面抱着自己的腰,睜大了雙眼瞪着自己。
因此,眼前這種狀況,頂多就是強化對自己的懲罰罷了。可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她的大笑聲中,雙方的立場顛倒,換成詰草壓在大目玉身上。她抓住大目玉的脖子,兩膝抵着對方的雙肩,並刻意將全身的力量壓在大目玉的左肩上,大目玉不由得低聲發出痛苦的悲鳴。
不過,這一路走來,他們姐妹倆不知爲此作了多少的犧牲——如今,卻被不知情的人以「怎樣都好啦」這樣不堪的話語妄下定論,露草完全無法接受。
「搞什麼啊……」
露草見狀只好停下腳步。小緣慌忙雙手撐地,急忙爬起,跑到鐵平的身旁,和他並肩站着。
——我要……笑。
「這次果然還是和槍之嶽姊姊有關嗎?」
古都緣便毫無防備地又衝了出來。她以半個身體擋在追擊的路線上,爲了妨礙露草的攻擊,將自己當成一堵人牆。
在詰草正要揮拳報復時,滅火器的粉塵再度席捲而來,粉塵漫上眼球、鑽入氣管。詰草雖然劇烈地咳嗽着,卻仍不住狂笑地朝着看不見的下方揮拳。落空了,拳頭砸上地面。一陣麻痹的痛楚襲來。無所謂,她不顧拳頭麻痹、甚至骨折的危險,胡亂地揮着拳頭。而其中有幾拳也確實是讓她給擊中了。
「喔。」
「——!? 」
「是嗎?那我待會再問你好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現在總算知道五十嵐鐵平的心情了。」
——笑吧。
「有關是有關啦,只不過,這次她不是主嫌犯,總之……還不就是老樣子,怎樣都好啦,沒什麼好說的。」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在對方不停的抵抗之下,確實可以感受到憎恨的情緒越來越強烈,露草可以感受到自己『被憎恨』的感覺越來越真實。而揹負着這股憎恨走下去,原本就是她替自己定位的宿命——應該是這樣子纔對。
隨即往後一扯,詰草腳下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女人的影子閃到頭上。
露草以手刀劈開那雙環抱在腰際的手,解除束縛。隨即一個轉身,跨步而上,揮出一拳,那一拳擊中了少女的肩頭,少女應聲彈開。在視線未及之處,側腹又捱了一拳,力道直衝胸肺。她暗咒了一聲,邊搜尋對方的身影,邊彈跳至後方,拉開了距離。
接着,伴隨着一陣吶喊,詰草的頭部一側忽然被滅火器給狠狠擊中,她往旁一橫——隨即轉頭看向滅火器揮來的方向。噫,亞希兒一臉害怕地後退,領子差一點就被詰草筆直伸過來的手給抓住——
露草覺得莫名其妙,在這種生死存亡之際,這小子竟然還在擔心大考的事?
詰草的眼前瞬間暗了一下。
少年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只想肩負我和小緣的未來。」
——好難受。
「擊倒。」
詰草牽動着臉上的肌肉,笑吧。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拼了命地笑,然後完成任務。
露草終於明白了,眼前的少年,根本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因爲實在太過愚蠢,連他身旁的戀人都得紅着臉提醒他:「說、說得太過分了啦……鐵平……雖然你這麼說我很開心……」
——我非笑不可。
露草被夾在矛盾的心情當中,思緒翻湧着。
恢復視力的詰草口中咒罵着,她的臉上已經不見之前那副從容的笑容了。只見她甩開金屬球棒,扭動身軀拼命地掙扎,就在幾乎要成功掙脫壓制的時候,大目玉的高跟鞋跟瞄準了詰草的太陽穴,再度招呼了上去,可惜落空了,詰草在被打中的那一瞬間,硬是扭頭閃過。
露草簡直快被煩死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
「真是。」忽然一隻手將詰草的腳踝給抓住。「妳到底在看哪裏啊?」
不笑的話無法殺人。
不對。心中又冒出一個聲音否定纔剛說出口的話語。無止盡的憎恨,那纔是我應該承擔、揹負的原罪,是我背上的十字架。所以,這樣子纔是對的——
詰草手持球棒,像是要揮開煙霧般地由下往上掃去。大目玉不但沒有避開,反而用左手肘擋下這一擊,同時以牙還牙,以高跟鞋鞋跟招呼上對手的額頭。
「……鐵平,抱歉,讓我插個嘴好嗎?」
「就算這個世界毀滅了——對你來講,也無所謂嗎?」
腦袋的片隅正在如此思考之際,臉上又喫了大目玉一拳。
大目玉忽然大喊。詰草在這聲喊叫之下,直覺地轉過頭去,日向亞希兒緊張地抱着滅火器的身影映入眼簾。糟——滅火器的粉塵轉瞬湧入了詰草的喉頭。
——這兩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大目玉正在上頭壓制着自己。
說出了這句話來。
古都緣看着敵人,以眼角餘光探詢身旁的少年。
就是因爲曾經親眼目睹同胞之間的互相殘殺,所以,她比誰都清楚殺人的罪孽有多深重。那是永遠無法被原諒的罪惡。所以,攻擊他人的身體、結束他人的生命,這種行爲一直激烈地衝擊着她的內心,也算是當作對自己的懲罰吧,她決定承受這一切。不使用武器,赤手空拳地戰鬥,那同時也是爲了強化這種實際的感受,透過拳打腳踢的實際觸感告訴自己,此刻正在『殺人』的事實。爲了讓殺人成爲一種機械性的習慣行爲,她必須靠這種實際觸感不斷地提醒自己。
那是血腥的印記啊。
剛纔遭到棒擊的衝擊開始發酵,大目玉的左手臂完全失去力氣,她咬牙忍受着在手臂中流竄的劇烈疼痛,並藉着全身的重量猛地彈起身,用已經連手指都無法動彈的左手臂爲武器鎖上詰草的咽喉,兩人同時就這麼應聲倒地。
「煩死了!」
守護世界——雖然如此打着大義的名分,卻不曾期待獲得任何人的感激,畢竟殺人的事實不會改變。不管經過多久的時間,它都會是一個沉重的罪惡。露草深知自己姐妹倆的行爲既無法獲得別人的認同,也別想獲得一絲絲的諒解,甚至根本就不應該被原諒。她比誰都還要清楚這點。
「放手——」
不對,不是這樣的。
詰草將體內的力道一股作氣地釋出。她猛然撐起了上半身,那股強大的力量彈開了大目玉對她的壓制。
露草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他簡短地點點頭,算是結束了這段對話。
「哪有人被說去死,就真的會去死的道理。」五十嵐鐵平淡淡地說着。「再說距離大考只剩下兩個月的時間而已了,我的成績還沒有到達標準,哪能輕易死在這裏啊?」
「就算因此造成世界毀滅也無所謂,不關我的事。」
——這一路走來,雙手早已沾滿鮮血。
真想趕快逃離這一切,真想趕快殺了他們,露草轉過身去背對他們,心中的矛盾讓她感到異常煩躁。
說着說着,少年的笑容轉爲苦笑。「這是什麼對話啊。」
笑吧——
在模糊的視線中,她提醒自己要露出笑容。
毆打還未停止,詰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笑,我要笑。
「日向亞希兒!」
「開什麼玩笑——你開什麼玩笑,」露草忍不住提高音量。「你、你們以爲我們這麼做是爲了什麼……這一切……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耶……!」
拳頭不停地落下,雖然每一擊的力道都很弱,不過,當無數的拳頭不斷招呼上身時,再微小的攻擊,也終於累積成詰草無法一笑置之的傷害了。
少年歪了歪嘴……
「嗯,沒錯啊,怎樣都好啦。」
「啊哈哈——」
五十嵐鐵平很乾脆地答道:
「爲什麼打不死呢……?」
不笑的話無法殺人——!
「這就叫作打爛仗吧。」
「何必把世界這種蠢東西背在自己肩上呢?」
更正,這兩個人是同類。
關心世界安危的自己,以及只關心自身生活的少年們。
這決定性的落差總算讓露草找到自己煩躁的原因了。
觀念差太多了!
價值觀的懸殊過大,既然完全無法溝通,雙方的交戰自然也只是虛耗時間與體力罷了。他們彼此都對自己的信念深信不疑,徹底的落差也就油然而生。
因此,他們兩人就算對露草有敵意,卻不見得恨她。
因爲自信。
因爲相信自己是正確的,相信自己的信念不可能會輸。所以,也就沒有恐懼與憎恨的必要。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戰鬥只是爲了排除眼前的障礙。
「……我懂了。」露草輕輕地深呼吸了一口。「終於懂了。」
既然如此,就讓我毀了你們的自信和偏執吧,讓你們粉身碎骨,結束這一切。
不這麼做的話,自己的立場就會動搖。一直以來認定的想法如果不透過此時再重新定義一次,自己恐怕會承受不住。
而且……恐怕會開始懷疑自己。
——所以,我要毀了你們。
爲了讓我繼續揹負着罪惡前進。
爲了繼續走下去。
「我要殺了你們——不管是信念或生命。」
哼,五十嵐鐵平冷哼了一聲。
「——放馬過來吧。」
鐵平大口喘着氣,知道自己已經到達極限。
出現在她眼前的,並不是槍之嶽。
我先去了喔?
「……咦?」
小緣害羞地用手指頭輕撫着鐵平的嘴脣,他的鼻息靜靜地起伏,嘴脣因爲被碰觸而動了動。小緣憐愛地看着鐵平,接着又難過地咬着下脣。
——還是不能原諒。
拳頭伴隨着咆哮,如雨點般落下。
「我——不會再忘記了。」
拳頭左斜掠過鼻翼附近。她的臉部中拳,應聲彈開,呼吸也跟着一度停止。她張開雙腳,企圖穩住身子,卻因爲大腿被少女抱着,一時間失去了平衡。身體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處於無防備的狀態。
「嗚。」
往顏面吹來的風,吹起了她的瀏海。露草瞇起眼,放下接住手機的手,企圖搞清楚風壓的來源——
她紅着臉、小聲地覆誦着。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不是嗎?我的決心——不應該是這麼輕易就被剝奪的纔對啊。
隨即看到五十嵐鐵平的拳迎面襲來。
鐵平此時緊閉着雙眼、枕在小緣的大腿上昏睡着。不遠處的露草,則是以大字型的姿勢昏倒在一旁。
「你這次又傷痕累累了……」
眼前劇烈地搖晃,視野倏地變窄。糟了——就在意識瓦解的瞬間,露草勉強地抓住了少年的衣角。
「——!? 」
感覺還不錯,她這麼想着。
氣自己輕易地就被奪走這麼重要的記憶。爲什麼?
一定讓他擔心了。如果相反地,失去記憶的人是鐵平——光是想象就覺得很可怕,如果那專屬於自己的溫柔眼神不見了,將會是多麼糟糕的一件事。小緣連想都不願意想。
等等,還來不及說出口,少年的鉤拳又橫轟上下顎。
小緣輕輕拂開鐵平的瀏海,用指尖拭去他額上的汗水,希望能夠稍微緩和他的疼痛。
露草以極快的速度忽左忽右地衝了過來,鐵平不知如何是好。怎麼辦?該怎麼應戰——
「啊!」
「……我們,接吻吧?」
忘記這麼重要的人。
「對不起,鐵平……」
接着,他揮舞手腕,將手機甩了出去。
打倒露草之後,鐵平過於緊繃的情緒也衝破了極限,整個人就這麼昏了過去。枕在小緣膝上休息的他,臉上不時因爲全身的痛楚而扭曲着一張臉。
——可惡,再也動不了了。
「我真是個笨蛋……」
鐵平邊以視線追着那個跳動的影子,邊輕輕地將原本放在口袋裏的手抽了出來,手心裏握着——手機。
鐵平。
像是交換印記般……
不過,雖然不是槍之嶽,但對方也是小緣認識的人。
他卻感覺得到……
咚磅!屋頂上的鐵門倏地被用力推開,小緣慌忙抬起了頭。
作爲互相承諾的證明。
「我只想肩負我和小緣的未來……」
就算世界末日來臨也無所謂。
剛纔只是刻意忽視雙腳的顫抖罷了,其實體力早已到了極限。
就在此時,鐵平聽見了小緣的聲音。
露草舉起右腕,由上往下擊打少女,但此時,少女早已經緊緊地抱住了露草的大腿。
小緣緩緩地將自己的嘴脣靠近鐵平。
就算內世界的人再來幾次,甚至做了什麼都一樣。
「——五寸釘老師——?」
說話的小緣,臉上是帶着笑容的。
這是誰也奪不走的,只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嗎?
「這次,你要相信我喔。」
她用指尖撫摸着鐵平的臉頰,不想失去這份溫暖、這熟悉的手指和發稍。六月的事,自己一點也不想看着它再度重演。
就時機來講,也該是槍之嶽登場的時候了,小緣出於直覺,緊張地找着理由。
——爲什麼會忘記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這次的事情,應該也同樣和內世界有所關聯,失去記憶的原因也是在此吧。不管主謀是誰,會失去記憶,一定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雖然如此……
世界也爲之撼動。
所以,自己只能讓她去了。
小緣張開雙臂,衝向露草的腰際,企圖限制住她的行動。
鐵平並沒有看見小緣的表情。因爲視線焦點全集中在露草的行動上了——雖然如此……
絕對不會忘記的。
眼前忽然出現不明飛行物。露草反射性地伸出左手,將飛到面前的手機接了下來,就在同一時間——
小緣的脣印上了鐵平乾澀的嘴脣。

今後絕對不會再度忘了彼此——
「可惡——」
——我不會再次忘記你的。
不能原諒自己。
剎那間,露草感覺到一陣風壓。
小緣看着昏厥過去的鐵平,輕聲嘆了口氣。
「槍、槍之嶽姊姊!我、我沒有在幹嘛喔!只是因爲鐵平的臉上有毛線頭,我幫他拿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