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勿忘草／「不要忘了我」

「已經……死了嗎……？」

亞希兒渾身虛脫，蹲下身問道。大目玉正忙着將昏厥在地上的詰草雙手反綁在背後。

「死不了的啦。」大目玉以疲憊不堪的聲音回答。「只是昏過去而已。」

「可、可是，妳剛纔是用球棒打她的頭耶？」

「『第二世界』的傢伙很耐打的，具體來說，就和五十嵐鐵平差不多。」

「……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沒差啦，大目玉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啦。」伴隨着哭聲的話語自背後傳來，大目玉慌忙回過了頭。

嗚嗚。亞希兒竟然開始嗚咽地哭起來了。

「嗚……噫……」

——也對啦。

大目玉對她感到既抱歉又心疼，雖然說這是自己和槍之嶽之間的約定，不過，還是把毫無關係的少女給捲了進來。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還能毫無怨言地跟到最後，說真的，她十分感謝對方。

「……抱歉喔。」大目玉摸了摸亞希兒的頭。「妳什麼都不知道就被牽扯進來，一定很害怕吧。不過……妳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我很感謝妳。」

亞希兒伏在大目玉的胸前哇哇大哭，左臂無法動彈的大目玉，只能以右臂輕輕地抱着她的頭。一旁的小目玉也加入，它拍着亞希兒的腰際，以示慰問。

「再稍微忍耐一下吧。」大目玉在亞希兒耳邊輕聲說道。「接下來，我們得趁着火勢蔓延到這裏之前趕緊離開。」

亞希兒仰起滿是鼻水與淚水的臉，點了點頭。大目玉微笑地以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來，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忽然間，脖子受到了強烈的一擊。

什麼——？

……

鐵平艱難地撐起身子。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太陽穴附近不時傳來陣陣的抽痛。

抵達一樓之後，他整個人滑出走廊，撞上了走廊一角的垃圾桶，跌得人仰馬翻。但他隨即雙手撐地彈起，繼續瘋狂地跑着。

——學長，是你保護我的，對吧……？

正門前停放了一輛救護車，後座被安置成了簡易的臨時治療室。

文七動了動身子，瞇眼看着胸前的柚子。

小緣——

——所以，既然她們沒有殺掉你們，那就算了。

『我是越後屋 我被捕了』

……

在小目玉哪麻哪麻的悲鳴聲中，大目玉失去了意識。

手機裏面的簡訊和號碼，早在今天早上自己檢視時，就已經被刪光了。因此，在這個時候收到訊息，必定有其意義——鐵平只覺心跳加快，他緊張地打開簡訊。

玄關和正門之間停了好幾輛救護車。無數的擔架運送着傷員來來去去，救護車也進進出出。救護人員的叫喊和連絡聲此起彼落，傷員的悲鳴和哀嚎令人心驚。

鐵平起身衝向了敞開的鐵門，一口氣跳過好幾格階梯，沿途偶爾撞上了錯身而過的學生，他也只是踉嗆了一下，未曾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衝。

未久，掉落在茫然的鐵平腳邊的手機再度響起，是剛纔丟向露草的手機。他撿起來一看，上面顯示着「您有一封新的訊息」。

小緣此時坐在摺疊式的小椅子上，排隊等着接受治療，眼神有點彷徨地盯着地上看。

在體育館的人來人往嘈雜聲中，柚子悠然醒了過來。

文七身體朝下趴倒在地。柚子爬向他身旁，搖着他的肩膀。

妳是——

手機鈴聲吵醒了鐵平。

也想起了蓋在自己身體上的那件上衣，以及上頭的味道。

「妳是……」

——就算未達到預期中的進度，但還算是有相當的進展。

『所以五十嵐請你 假裝不知道這些事』

『把隱形眼鏡……拔下、來……』

聽見鐵平的叫喊，她抬起了頭……

「——唔！」

——你們涉入我們的世界太深了。

——……記得……

……

——畢竟體育館聚集了不少上次來過的學生。

『慕後黑手是 五寸釘』

——紫氏姐妹失敗了。

聲音沙啞地說道：

——世界應該各自獨立。

另一種不同於安心的情緒，就這麼無預警地湧了上來，柚子開始啜泣。嗚、噫。眼淚已經停不下來了，撲漱撲漱地掉個不停。

屋頂，他想起來了。

他的腳上穿着室內鞋，就這麼衝出了玄關。

瞬間……

「學長……學長……」

小緣人就在那裏。

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大目玉將右手的戒指拔下，塞到亞希兒的手裏。

只見一羣黑衣人站在那裏。

「小緣——太好了，妳沒事吧!? 」

——你們也不希望『第二世界』的悲劇重演吧？

——總之，我們有自己的作法。

自己和一名叫紫露草的少女決鬥，而且昏了過去——

——你撿回了一條命。

——好好珍惜你拼死拼活掙回來的這條命吧。

——我們既不會阻止、也不會去協助她們。

——可惡。

「這裏是……」

露草呢？小緣呢——？

鐵平抓着小緣的肩膀。

——不要再和我們有所瓜葛。

好像有人叫了救護車，穿着白衣的救護人員用擔架將學生和校外來賓一批一批地運送出去。症狀較嚴重的，便在原地先進行治療，門外一定停滿了救護車吧。柚子一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畫面，在心裏這麼想着。

——激進派的執行部隊其實只有她們兩個。

學長——文七的身影也在其中。

——這次本來打算藉着占卜屋的攤位消化名單上的人的。

「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

文七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柚子流下了眼淚，總算覺得安心了一點。

「咦——」

「小緣！」

在模糊的意識中，鐵平依稀聽見有人在說話。

『總之很遺憾』

——雖然同爲反對派，但我們和她們的理念有所不同。

——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鐵平衝了過去。

身體的力氣瞬間被抽離，膝蓋彎折，眼前的世界以極快的速度被黑暗取代。大目玉轉頭越過肩頭望去……

小緣目光往上看着他……

是你用上衣蓋住我，叫我拔下隱形眼鏡。還用身體護住我。

「學長，你沒事吧!? 學長——學長！」

拿掉隱形眼鏡之後，視線變得很模糊。每當看不清楚的時候，柚子就會任憑想象力馳騁。隱形眼鏡？這時，她纔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情。

接着，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再度左右張望。但是除了自己之外，他並沒有看到任何人。

——學長!?

我喜歡學長。

找到了。

寄件人不明，也沒有主旨。上面的內容是以單字拼寫出來的。

——天啊！不會吧！

就在倒地之前……

亞希兒圓睜着雙眼的驚訝表情，是她眼中最後的光景。

掌下的肩膀，突然緊繃了起來，鐵平感覺到了。

有沒有搞錯!? 一股糟糕透頂的預感襲來，鐵平整個人僵住了。

接着，必須在你腦中建立防止記憶再度受到控制的機制——

柚子將臉頰埋在文七的胸前哭泣着。

柚子慌張地看了看自己的周遭。比較沒有大礙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其餘躺在地上的，大多都是等待急救的學生。

「小緣！」

幾個小時前聽過的話瞬間閃過腦際。怎樣都好啦，世界滅亡也不關我的事。

『我們有一天 一定會回來 在那之前請五十嵐你 裝作失去記憶的樣子』

小緣歪着頭，一臉疑惑地看着鐵平。

下樓時他腳步絆了一下，摔倒在地。肩膀、腰部、手肘、膝蓋——整個人狼狽地摔在樓梯轉角的平臺上。但鐵平卻彷佛連痛覺都失去了一般，只見他拖着腳步，毫不遲疑地爬起身往前狂奔。

因爲這樣，現在的我才能夠平安無事。

『我想五十嵐應該沒問題 你的腦中已經安裝了防禦機制』

——總之，你撿回了一條命。

『防禦機制是阿槍姊研發的 對方並不知道它的存在』

「……請、問……」

『我們』

「有、有什麼事嗎？——五十嵐同學？」

『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