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彈 櫻花萬歲

第二話 逃T萬歲!

《萬歲系列》 · 三浦勇雄 · 2.6萬 字

In "the XXXXXX"

1

在恢復意識之前就已經在準備了——對自己的肉體下達不要輕舉妄動的指令,尤其是千萬不可以張開眼睛。硬是壓抑了伴隨着清醒就會睜開雙眼的生理反應,接着努力剋制住全身上下的動靜,奸盡其所能地理解周遭的狀況。

首先——自己的姿勢是仰躺着的,背部的觸感既冷又硬,是牀——或者是地板之類的地方吧?運氣還算是不錯,手腳似乎沒有被綁住。身體可以動嗎?沒有被施打麻醉藥吧?這種種的疑惑不實際行動是不會有答案的。

總之先觀察一下其它人的動靜吧。右邊一個人,腳邊也有一個。由聲音聽來可以得知前者是男性,至於後者應該是名女性。在閉着眼睛的情況下只能感受到這兩個人的存在,他們應該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醒過來了。

差下多就是這樣子。

開始行動吧。

睜開眼的瞬間,立刻被刺眼的白光照得眼花撩亂。這是從閉着眼睛時所感受到的光線就能預測的事態。習慣光線至少要好幾秒的時間,既然暫時無法依賴視覺,就先靠感覺來行動吧。

揮出的拳頭先往右手邊的男子招呼過去,透過紮實的手戚與對方的哀號聲,可以確定拳頭已經漂亮地擊中了對方的側腹。接着確定了自己所在之處有一點高度——至少自己不是躺在地板上,而是有一定高度的牀上。

「——嘿!」

弓起了背,舉起雙腳,將躺在臥鋪上的身體支點栘到脖子附近,一口氣用力蹬了一下腳,再乘勢逼近腳邊的女人一腳踢開——嗯,雖然覺得有點麻麻的,不過至少行動起來還沒有問題。

彈起了身子之後,視力也跟着稍微恢復了。這是個白色的房間,牆壁和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光線,這對纔剛恢復視力的自己而言實在是很刺眼。眼前的景物依舊有點模糊,但還算可以辨識人物的輪廓。抱着肚子呻吟的男人,壓着胸口癱軟在牆邊的女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直到那黑影從背後襲來才注意到對方的存在。

在棒狀的黑影幾乎要擊中自己身體的時候轉過身,一拳便往那男人的側臉揮過去,由眼角餘光看到男人中拳摔落的瞬間,同時還注意到了一開始被自己打中側腹的男人正拿着針筒逼近,於是便用手撐着臥鋪抬腿就往對方的顏面蹬去,針筒掉到地上碎裂,裏頭的液體飛散一地。男人中了這一腳從牀邊飛了出去,摔個倒栽蔥之後昏厥過去。解決一個了。

另外那名男子又拿着一根警棍襲來,由眼角餘光可以看見那個女人正打算跑出房間去搬救兵,當機立斷先縱身往她背部飛踢過去,女人發出了「呀」一聲哀嚎之後臉部着地,接着再往她的後腦勺補上一腳,女人終於也完全安靜下來了。解決兩個了。

左半身霎時戚受到一股衝擊。原來是警棒從後方揮來打中了自己左肩口,痛楚和麻痹頓時竄遍全身,勉強彎下腰來轉身反擊,以一百八十度迴轉,瞄準背後那個男人的下腹部施以一記上勾拳,正中要害。現場若有其它男性在場,那淒厲的嚎叫聲肯定會令他們戚同身受地冒出一身冷汗吧。總之,第三個也解決了。

確認過現場已經沒有其它的敵人之後,暫時鬆了一口氣,皺着眉揉了揉左肩。

「唉呀呀……我的手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靈光啊。」

重新審視室內的環境。

這裏應該是診療室那一類的地方吧,不過感覺似乎不是很專業的樣子。裝潢是清一色的白,不只是擺放着各式藥品的架子、自己剛纔躺着的牀,就連那幾名倒在地上的男女也都是穿着白色的衣服。

接着發現了一面鏡子,裏頭映着自己的身影,看着身穿病人薄白袍的自已——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己應該是那種利落能幹的「女強人」風格類型的女人才對啊。頂着一頭紅色的娃娃頭、戴着紅色的下框眼鏡、赤腳。在腦中搜尋着自己的名字。嗯,想得起來,沒有問題。

我的名字就叫——槍之嶽。

「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吧。」

「……『機密』?」

屏幕出現了一系列的號碼。女人捲動頁面,直到『NO.132249』的號碼出現才停下來。

「只要妳乖乖聽話,我保證絕對不會對妳怎麼樣。」槍之嶽以手指輕輕捏住了對方的舌尖,左手則是伸進了女人的白衣裏頭,對着顫抖着的耳朵悄聲說道:「妳希望舌頭被我扯下來……還是××被我××××呢?」

另一個處罰——就是奪去槍之嶽的記憶。

「請、請手下留情……不要殺我。」

「用這臺計算機……」她指着計算機屏幕說道:「把和我有關的資料全部都調出來好嗎?」

照理說麻醉後應該沒那麼容易清醒過來。爲什麼自己竟然會醒過來呢?是因爲已經對麻藥產生了抗藥性嗎?這樣子不知道說不說得通?

另外,還需要其它受刑人的名單。

「還真是麻煩啊……」槍之嶽覺得很困惑地喃喃自語着,因爲……「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危險份子啊。」

「好機會。」槍之嶽大搖大擺地往據她推測應該是入口的方向走去,帶着一副輕鬆平常的口吻說道:「想要知道事實,就去找出答案吧。」

控制記憶,是針對思想罪犯而設置的一種刑罰。而思想罪犯通常都不是一個人單獨行動的,或多或少都有所謂的『同夥』,看樣子自己果然是猜中了。

這也是刑罰的內容之一吧,自己的部分記憶已經遭到他人的控制。這種刑罰主要施加在擁有危險思想或知識的犯罪者身上,是一種預防重於治療的罰則,旨在防止罪犯在未來犯下更嚴重的罪行。如今自己便是在服這個刑罰吧。

「……我不知道。」但是女子搖了搖頭。「我只是個小職員罷了……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有什麼。」

「我勸妳還是乖乖聽話喔。不肯聽話的話,就要小心妳的臉蛋了。」

長時間被關在一個白色的空間裏面,很容易讓一個人失去理智,甚至是發狂。這就是刑罰的目的,槍之嶽所犯的罪讓她被判處這樣的刑罰。在她的知識之中,至少還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着這樣約監禁機構。

「妳不是……唔?」

就在槍之嶽打算繼續向她追問的時候,傳來了一陣廣播聲。那似乎是機構內部的警報,此刻正在播放着關於N0.13229逃跑的緊急警報,很快地門外就開始騷動了起來。

於是在轉了幾個彎之後,槍之嶽來到了一扇看來平凡無奇的門前,上面掛着一面『第三事務室』的牌子。她伸手將門打開,裏頭仍舊是清一色的白色裝潢,有一些簡單的傢俱,還有四臺和桌子一體成型的計算機並排在一起,後頭則是放着高高的書架。在一臺正在運作的計算機前,一名穿白衣的女子抬起頭,隨即睜大了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槍之嶽』這個人到底是犯了什麼罪?

「好想知道喔。」她抬起頭望着天花板,對着那些監視自己的人問道:

槍之嶽按照女人的指示,將手指從她的嘴裏抽出,用沾滿口水的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上的號碼。於是受刑人N0.132249。的樣貌、年齡、經歷等數據全都轉成電子訊號直接傳送到碰觸者的大腦中。不過槍之嶽的腦海裏原本就留有基本的記憶,因此這些情報都是目前已知的。至於關鍵性的罪狀以及詳細的職業內容……

唯一想不起來的,就是和那個『工作』有關的一切。

房間裏就只有槍之嶽一個人而已,除此之外便什麼也沒了。連一張牀都沒有,因此她只好睡在地板上,這也是近來老是腰痠背痛的原因吧。餐點也全是一些可以用手抓着喫的食物,並沒有附上任何餐具。每次都是看到食物突然出現在白色地板上,她便直接伸手抓來喫——

女人又愣住了。她這個反應,等於是間接證實了槍之嶽的推測。

白衣下方的手此時已經遊走在肌膚邊緣。

「這個……」

十之八九是被冤枉的吧,槍之嶽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像自己這麼完美的人怎麼可能會犯罪呢?就算真的犯了什麼罪也絕對不會被發現的。雖然失去了記憶,不過她對於這一點卻還是很有把握。反正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陰謀吧,所以自己逃跑是正確的。嗯。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一、二個,他們身上應該有自己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的情報。

槍之嶽不知道自己究竟被關了多久的時間,因爲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那間白色的房間裏了。

由於白色房間沒有門,槍之嶽就這麼被包圍在白色天花板、白色地板、以及白色牆壁圍起來的空間中。如果沒有影響視覺的裝置的話,房間基本上看起來是正方形的。可能因爲裏面沒有放置任何傢俱的關係,房間看起來並不會讓人覺得窄。如果再擺上一個人生活該有的傢俱.恐怕就會嫌太窄了吧,整個房間大概就是這種大小。

這樣的狀況不只發生過一次,每當戚覺自己就快要憋不住時,那股尿意或便意就會突然間又沒了。自從被關進來這裏之後,雖然陸續都有在進食,卻連一次廁所也沒有上過,不可思議的情況就這麼持續着。

「地圖上的這些空白處,該不會就是安裝控制記憶裝置的地方吧?」

嘻……她對着鏡子笑了笑。脣紅齒白,樣子看起來滿健康的。但捲起袖子後卻發現手臂瘦了不少,兩隻手腕上面都有針頭扎過的痕跡。

「妳、妳的罪狀有一點複雜……是這個世界目前爲止從未有過的判例。」

而越是思考,就越在意某些點。

「……真是,比我想的還要慢多了。」

『請用手指去點。」

白衣女子滿臉潮紅地點了點頭,開始喀噠喀噠地敲起了鍵盤。因爲嘴巴被撐開的關係,口水止不住勢地直滴了下來。

「我到目前爲止,遇到的每個人全都和妳一樣穿着白色的衣服。因此我猜想這裏並不是刑務所,而是某種醫療或實驗機構,或者是具有那種機能的場所,我猜的應該沒錯吧?」

槍之嶽推測這應該和自己不定時的『昏厥』有關。自從被關進來之後,偶爾——不,應該說是經常,自己經常毫無預警地就會『昏厥』過去。每次都是突如其來地就失去了意識。最嚴重的一次,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昏厥過去,等事後纔在地板上悠悠地醒來。有時候則是會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接着便在十分痛苦的狀況下再度『昏厥』過去。

「妳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懂嗎?」

***

「我到底是犯了什麼罪啊……」

「好吧,接下來我要妳把和我擁有同樣罪名的受刑人全都找出來。」

——需要有一張平面圖纔行。

槍之嶽稍微整理了一下情報之後,皺起了眉頭。

越來越想要知道答案了。

她用眼神詢問着,女人怯怯地開口說道:

還有啊?女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槍之嶽認爲,自己應該是規則性地『被動昏厥』纔是。每到了固定的時間,不知是藥物或是某種被安裝在體內的裝置就會開始運作,造成她的昏厥。對方便是利用自己昏厥的這段期間來清理腸內的廢物,以及其它相關的『清掃』動作……這裏所謂的『清掃』正如字面所示,指的是掃除房間或清潔槍之嶽的身體等。據以推測的證據就是:房間裏面明明就沒有打掃的業者在進出,也沒有浴室的設施,但卻總是一塵不染的(找不到任何槍之嶽的毛髮或分泌物)。不管經過多久的時間身體都毫無異味,不論是房間或身體總是一直維持着十分清潔的狀態。

接下來就是去尋找同夥了。

推測至此她忍不住笑了出來。難道那些把自己關起來的傢伙,除了定期送食物進來之外,還固定讓自己昏過去,好打掃房間並清洗自己的身體嗎?一想到那種滑稽的畫面她不禁莞爾。與其說是詭異,不如說他們未免也太大費周章了吧?

監禁者一直在默默等待槍之嶽發狂那一刻的到來,看着她痛苦掙扎、一步步地走向發狂的邊緣。現在的自己是個犯罪者,因爲犯了罪正在接受刑罰。

還是先想個辦法離開這裏吧。

「……」

每個迎面而來的人身上都是穿着白色的服裝,看到她的第一句話不是「妳在幹什麼!」就是驚訝的呼喊聲。不過,最後都被她用剛纔撿來的警棍給解決掉了。

她在腦子裏略爲掃瞄了一下平面圖,隨即發現到有幾個空白的地方,於是想也沒想地就直接開口詢問:

機構的平面圖已經掌握到了。

由那個白色房間的構造和機能來看,可以感覺到是經過某些刻意的安排。槍之嶽在裏頭對時間完全沒有概念,在那連個窗戶都沒有的房間裏,電燈二十四小時都開着,就連送食物的時間也不是很固定——這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

「接下來,我要這裏的平面圖。」

槍之嶽助跑了幾步之後,縱身往桌上一躍,她先踩裂了一臺未開機的筆記型計算機後才落到了桌面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女人的左右兩頰出掌,再將對方的頭夾在雙掌之間.露出了微笑。

雖然一臉的彷徨無助,不過女人終究還是放棄了抵抗,她把幾個受刑人的檔案全調了出來。槍之嶽用和剛纔一樣的方法取得了情報,得知他們的名字與所在地。

有太多地方無解,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去一一研究了。

另外還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槍之嶽在被關進這個房間沒多久就注意到了——那就是自己竟然從未排泄過。

食物總是不固定地出現在房裏的一角,無聲無息從不知名的空間冒了出來。菜色永遠一成不變地單調乏味,根本就無從分辨究竟是早餐、午餐、還是晚餐。她曾經爲了要掌握大概的時間,緊盯着房間裏的角落邊等着食物出現邊計算着。結果發現每次出現的時間都不盡相同,有時候還會發現食物其實早就出現在身後的某個角落,只是自己沒發現罷了,於是她便索性放棄不再去計算時問了。

所以還有餘力去思考很多事。

這問題似乎是一語中的,只見女人「嗚、嗚嗚……」地呻吟了幾聲,並沒有馬上回答。

她當然還知道自己是誰、在哪裏出生,以及曾經做過什麼事、有過哪些情緒等等。而且也沒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

只見女人青着一張臉,不敢再吭聲。很好,槍之嶽點了點頭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她快速地繞到了女人身後,將臉龐湊近女人肩膀,摸了摸對方的下顎。

失去的記憶一定不只如此而已,還有更多自己根本不知道已經失去的記憶也被控制住了。自己恐怕失去了絕大部分的自我。

明明一直有用餐卻從未排泄過。再怎麼說,至少也會有感覺想排尿或排便之類的生理反應吧。第一次感覺想上廁所的時候她也曾經試着找過,卻因爲找不到任何的設備而愕然不已,就在她煩惱着要不要做出與人類尊嚴背道而馳的行爲時,才發現那戚覺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無蹤了。

女人仍舊一動也不動。

——爲什麼我會醒過來呢?

每當遇到岔路時,槍之嶽就會忍不住這麼想着。自己對這個機構的內部設施一無所知,這裏看起來雖然像個監獄,卻有一堆穿着白衣服的人。要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裏?處在這種連個窗戶都沒有的空間,要找到一條逃脫之路簡直是難如登天。

在她這麼想着的時候,又接連遇到了好幾名白衣男子。對付到第五個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覺得有點喫力了,於是便索性掃腿將對方給絆倒,再用警棍攻擊大腿使其失去行動力,接着她一腳踩住了發出哀嚎的男人的臉,逼問對方可以在哪裏找到機構的平面圖以及受刑人的名單。

嗯……槍之嶽思忖着。看樣子,這裏並不是每個人都很瞭解這個機構裏所有的事務,可見規模絕對不小。雖然也想要快一點取回自己的記憶,不過目前的當務之急還是先逃出這裏要緊。

「我槍之嶽——到底是犯了什麼罪啊——」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女人似乎也徹底放棄抵抗了。槍之嶽接下來又一一碰觸了換過幾次畫面後調出來的機構平面圖,迅速在腦海裏掌握了這些設施大概的地理位置。

而且還不只是這樣的處罰而已。

雖然知道自己在那個『工作』的職稱是OTV電視臺主持人……不過,卻不知道那個工作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又是主持些什麼樣的節目。不只如此,現在的她就連同事的名字和長相也全都想不起來了。

「是、是……」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嘆了一口氣。雖然時間的感覺被操控了,但她還是可以知道自己已經被關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不過心情倒是一直很平靜,還不至於到發瘋的程度。雖然因爲一下吐一下又昏倒的,搞得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可是基本上意識並沒有混亂,實在沒有自己正在接受處罰的真實戚。

那就算了,自己到時候再直接去找吧。

雖然無法理解的事還真不少——不過有一點槍之嶽倒是可以確定。

「那妳可以將這個複雜的罪行說來讓我聽聽嗎?」

槍之嶽聳了聳肩,由房裏衝了出去。

「……唔。」

「請妳動作快一點,我可沒有時間在這邊跟妳耗。」

男人很固執地不肯吐露半個字,槍之嶽冷笑着好好地教訓了對方一頓。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男人就淚流滿面地告訴她通往事務室的路線。

可見自己在那份『工作』上,曾經犯了什麼罪。也或許是因爲擁有某種危險的知識或思想,所以纔會被奪走記憶,並且身陷『牢獄』之中。

診療室外頭是一條筆直的通道。不論是牆壁、地板,甚至是天花板全都病態地漆成了白色,和監禁的房間一樣沒有窗戶,人工照明在室內白色塗料的反射下,閃爍着一種淡淡的光暈。這是一個眼睛還不適應時會覺得有點科幻,但適應之後又讓人感到異常冷漠的空間。

「快一點。」槍之嶽將手指和警棍同時塞進女人的嘴裏。她用指尖溫柔地撫摸着對方因害怕而顫抖的舌頭,警棍則是可以預防女人突然張嘴咬住自己的手指。她把嘴脣湊近女人的耳朵溫柔地輕聲細語着:「妳還是快點照做吧。」

——我很正常。

女人淚眼婆娑地求饒着,因爲臉頰被夾住而一時口齒不清。

女人臉色鐵青地閉上了嘴巴,槍之嶽看得出來再問下去八成也問不出什麼來。既然自己的記憶都遭到控制了——可以想見要問出真相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關於那些記憶,應該是經過層層嚴密的把關,要從一個庶務等級的職員口中問出那些記憶恐怕也很困難吧。

是一種刑罰。

那就是自己被關進這個房間的理由……

自己本來應該是被關在其它房間的,後來不知道爲了什麼原因而暈了過去,八成就是那時候被送過來這邊的吧,接着便被施打了某些藥物。回想起來最近身體似乎一直都不太舒服,那應該就是藥物的副作用吧。

她邊走着,邊在腦子裏整理着至今爲止的狀況——

2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響啊?速水桑,這麼吵教我怎麼睡呢。」

「……」

「似乎是有人逃跑了呢。NO.132249。會是誰呢?真好奇耶。」

「……」

「唉——真無聊,其實就算人家逃跑也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有沒有什麼比較有趣的事情啊?難道沒有比這個更驚人的事件了嗎?說真的,這樣還是不夠刺激啊。速水桑你不這麼覺得嗎?」

「……」

「我們被抓來這裏少說也有兩個月的時間了吧。這裏完全沒有任何娛樂,我猜他們八成是想要讓我們無聊到死吧。我要自然死啊……給我自然一點的死法。」

「……」

「喂,速水桑,你好歹也說點什麼話嘛?幹嘛老是一張大便臉呢?你該不會是故意『擬態』成大便臉的吧?喂?喂?喂……咕哇!」

「……」

「太、太過分了吧,速水桑!你幹嘛打人……嘎、哇、噗!」

「……」

「等等啦……唔呱啊!」

***

「有、有人逃跑了耶!一太郎!」

「奸像是呢。」

「到底是誰啊……啊!該、該不會是阿槍姊吧!? 沒有錯,一定是她!」

「是的話就好了。」

「我想一定是她沒錯啦!被關在這種鬼地方還有辦法逃跑的,除了她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了!不愧是我的阿槍姊耶!」

「說得也是。」

「你爲什麼還能夠這麼平心靜氣的啊?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呢!這麼一來,我終於能夠擺脫和陰沉沉的男人朝夕共處一室的日子了!啊啊……都已經被關在這裏兩個月了說——真的是好漫長、好漫長的一段時間……!」

從剛纔獲得的情報中顯示,槍之嶽、一本釣、一太郎、越後屋四個人都是同一家電視臺OTV的員工。槍之嶽是主持人、一本釣是製作人,他的親生兒子一太郎的工作就比較特殊,至於越後屋則是槍之嶽的後輩。

就算同一個世界的A地點與B地點之間有再多的障礙物,只要是透過『第二世界』,那麼從A地點到達B地點便能夠在瞬間就完成空間跳躍。不過內世界爲了防止不肖份子利用這個特性來犯罪,也制定了某種程度上的限制。

我自己又是怎麼想的呢?槍之嶽思忖着。就如一本釣所說的,反對世界間再繼續交流的意見想想也是有其道理。究竟自己當初是抱着怎樣的想法和那些反對意見爲敵的呢?

「我之前就一直覺得很疑惑了,一太郎你有把我當成是一個女人看待嗎?還是在你眼裏我連個異性都不是?」

***

一太郎的特殊工作內容便是:負責到其它世界去出差。

「這裏就交給我吧。」

「阿槍姊!」越後屋突然從後面衝上來抱住正捂着嘴沉思的槍之嶽,她淚眼婆娑地顫抖着喘了口氣後說道:「阿槍姊,妳真的失去記憶了嗎?」

「真是讓人不舒服耶。」槍之嶽聳聳肩說道:「我實在不懂這樣到底有什麼不對,世界間有所交流原本就是美事一樁不是嗎?」

「等……速水、桑、住、住手……啦喀嘎啊!」

既然和自己冠上了一樣的罪名(在此就暫且用這樣的方式來說明吧),那麼照理說應該也會受到同樣的刑罰纔對啊,這四個人也要和自己一樣,記憶都受到控制纔對。

「阿、阿槍姐!!我就知道——逃跑的人果然就是妳沒錯!」

一太郎是一本釣和內世界的女性所生下的後代。除此之外——眼前的成員中還有一個人也是『第二世界』的生命體,同時也是唯一不屬於OTV的人物。

槍之嶽纔剛把越後屋撂倒在地——越後屋即使躺在地上依舊是流着淚一臉的陶醉相——一本釣便若有所思地歪着頭說道:

想到這裏,槍之嶽又發現了一個新的疑問:爲什麼這四個人會被分成二組關在兩間『牢房』裏呢?一太郎和越後屋既是同事又有着相同的罪名也就算了,但一本釣和『速水真事』的罪名卻是完全不同的。難道是因爲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生命體的關係嗎?

「……」

那就是『速水真事』。

男子名叫『一太郎』,女子則是『越後屋』。

二組人馬似乎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經歷了空間跳躍,完全無視於槍之嶽的存在仍繼續忙着自己的事。槍之嶽原本打算等他們自行發現的,不過等了一陣子之後她決定放棄,接着便伸出手將他們一個一個敲醒。

「是真的啦!快給我放開手!這樣子很噁心耶,臭女人!」

轉送是成功了,但是……

「罵得好啊!不愧是阿槍姊,即使失去了記憶,阿槍姊還是阿槍姊啊!」

「但是最近這樣的節目卻遭到了質疑。」

啪。四個人終於停下了動作——其中一直捱揍的一本釣不知何時起就是一動也不動的狀態了——他們一起轉過了頭。槍之嶽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說得也是,面對這久別重逢的喜悅,大家本來應該促膝長談的纔是。不過現在畢竟不是悠閒在這聊天的時候……速水桑,你就別再打了吧?」

「說的也是,我舉雙手贊成。」

「爲什麼只有阿槍的記憶被動了手腳呢?」

OTV電視臺之前的主力作品是一個名爲《THE·外界視野》的節目。由主持人槍之嶽前往外世界——別名『第三世界』——去出外景,並和當地人接觸之後所製作的節目。

「……世界間的交流啊。」

因爲『第二世界』的《自毀》,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反對世界之間再作交流。那些反對者還組成了反對組織,逮捕了OTV的相關人員,並下手處理曾經與內世界有過接觸的外界人的記憶——

彎下腰,滑進敵人的懷中,先攻擊對方的下盤,再趁對手失去平衡的時候以身體將其撞開,然後往摔在地上的目標奉上加諸全身力量的重拳。連續這麼幾招下來,黑衣男子已經不支倒地了。

《萬歲系列》第七彈 櫻花萬歲 第二話 逃T萬歲!插圖(1)
《萬歲系列》 · 第七彈 櫻花萬歲 · 第二話 逃T萬歲! · 第1張插圖

「我們的記憶沒被動手腳喔。」喀噗,依舊被『速水真事』壓在下方的一本釣邊咳嗽邊說着,不過他那鼻青臉腫的模樣實在讓人看了不怎麼舒服。「或許因爲阿槍姐是世界間交流的核心人物,被判的罪行比較重,所以記憶纔會遭到了控制吧?」

「……」

「沒想到妳竟然能夠逃出那個房間。」一太郎說道:「妳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啊?」

槍之嶽看着一本釣戚慨地望着遠方,沒有多說什麼。

一本釣點點頭……

「你笑什麼?而且爲什麼不叫我爸爸,卻那麼見外地叫我製作人呢?該叫爸爸的時候本來就應該叫爸爸,這樣才叫作孝順啊。對吧,速水桑?噗啊,幹嘛打人啦!? 」

「看樣子他還真是選錯了職業。」

一本釣站在槍之嶽身旁說明着。

黑衣男子微微地拉高了槍管的射線,瞄準點是——肩膀?還是頭?無所謂了。槍之嶽將插在腰帶上的警棍抽出來隨手擲了出去。警棍水平地疾射而出,將對方手裏握着的槍給打飛出去。男人失去了武器頓時面露驚惶,槍之嶽迎上前去在第一時間便將對方給制服了。

槍之嶽皺起了眉頭,她發現其它三個人也是一臉驚訝的表情。

「妳失去了……記憶?」

「我也很開心。」

「製作人。」一太郎對着一本釣說道:「你一定會拖累我們的,乾脆就在這裏被打死對大家也比較有利吧。」

而另外那一組……

「話說回來我的孩子還真是強啊。果然是繼承到本人血統的好品種啊。」

「我從來不把妳當作異性。」

——相信只要自己恢復了記憶,答案也就出來了吧?槍之嶽這麼想。

這個機構中的囚房,爲了要防止罪犯逃跑,自然也利用了類似的空間機能。槍之嶽所待的牢房,也就是那個沒有出入口的房間——所有的食物都是透過空間跳躍送進去的。囚犯要出入當然也同樣必須透過外部的操作纔可以。

「……不過這個事實若是被公開的話,對一個女生來講是很嚴重的事耶。」

待解的疑問與困惑其實還很多,不過光是待在這裏臆測也於事無補,爲今之計也只能一件一件地解決了。

「爲、爲什麼妳要躲開啊?」

一太郎已經幾乎解決掉了所有的警衛,遠眺着這一幕的一本釣忍不住又感觸萬千地小聲說道:

「……」

槍之嶽回頭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經有輕微的腳步聲從外頭傳進來了。

槍之嶽忽然覺得有點後悔,不過還是和衆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唔。」

不管是內世界通往外世界,或是外世界要通往內世界,都必須要經過『第二世界』。這其實也有個好處,當通過『第二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可以自由選擇出現的座標。

不知爲何,其中一組的一方正無言地毆打着趴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另一方。被毆打的是個身材瘦弱的男子,他雖然將一頭長髮全都綁到了後腦勺,不過看起來仍舊顯得非常凌亂,給人一種頹廢的感覺。而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是——不管他再怎麼被打,臉上那副圓框眼鏡仍然是完好無缺。槍之嶽比對了一下剛纔獲得的情報,這個伴隨着落下的拳頭髮出陣陣難聽哀號聲的人物——應該是叫作『一本釣』吧。

她要轉送過來的目標人物總共有四名,分別以兩人爲一組收容在兩問不同的牢房裏。由於轉送是強制執行的,因此對對方來說自然是很唐突了——

「就連這一點也必須奸好地調查。」被踹了頭的後輩竟然還暈陶陶的。「總之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裏吧。」

但下一刻槍之嶽卻停止了動作。一個男子正拿着槍站在走道盡頭瞄準自己。對方同樣穿着一身黑衣,看樣子這些黑衣人應該是機構中的警衛吧。

「嗨!注意看這裏!」

對方發出了警告,不過槍之嶽當然不可能照他的話去做。她反而壓低了身子以前傾的姿勢往前疾衝過去。對方開了一槍以示警戒,火花在腳邊彈開來,但是槍之嶽卻毫無懼色。

「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們的記憶沒有遭到控制嗎?」

至於另一個站着毆打他的青年則是叫『速水真事』。一頭全都往後梳的銀色頭髮與線條分明的輪廓是他的特色。他一臉厭惡,彷彿是在碰什麼髒東西似的扭曲着五官,不停地揮舞着拳頭往那個怪叫着「速、速水桑…………咯噗!」的男性身上猛烈招呼着。

但她還來不及喘口氣,走道的盡頭便又出現了更多的黑衣人。就在槍之嶽吐了吐舌頭準備迎戰之際……咻!一個龐大的黑影閃了過去。

「……」

「我也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你們,不過詳細的情況我們還是邊走邊講吧。」

「……一太郎,你這是對自己的親生父親該說的話嗎?」

果然在受刑人資料中所寫的『越後屋有被虐性格』這點確實一點都沒錯,也難怪自己的身體會那麼排斥這傢伙了。

「世界問的交流……?雖然聽不懂,不過這代表我是最偉大的人物的意思嗎?」

『速水真事』的罪名,和槍之嶽等人並不一樣。他是意圖殺害外界人,雖然最後以未遂結案,不過卻是個真正的犯罪者。雖然說和外世界有所關聯這點是相同的,不過就世界問的交流這觀點來看,實則全然不同。

總計四名。每個人都和槍之嶽一樣穿着輕薄的囚衣,也是和槍之嶽有着相同罪名的犯人。

「各位晚安啊!」

簡直有如野生的熊在人間肆虐般的一輪猛攻。槍之嶽站在遠方觀看,她吁了一口氣之後聳聳肩說道:

「因爲我感覺到了某種危機。雖然失去記憶,不過我想我的本能基本上是抗拒妳的。」

「可是這種做法畢竟還是不對。鐵平他們的狀況也實在是很令我擔心,身爲OTV的製作人,我是絕不會輕言讓步的。」

現在也只能設法努力找回記憶了。

「因爲擔心《自毀》的悲劇再度重演,再加上我們的做法的確也有點過了頭,畢竟再怎麼說,一個世界已經毀滅了也是事實,因此他們會持反對意見也是無可厚非的。而且說真的……家園被毀滅的那種悲痛我比誰都清楚。」

只見那名嬌小的女性,正咄咄逼人地質問着身材如熊一般粗壯的男子。男子剃了一頭極短的頭髮,臉上的線條宛如野生動物般粗獷。此刻正嘴角上揚地看着那位對自己抗議且氣得猛跳腳的女陸。

雖然劈頭就被臭罵了一頓,不過越後屋卻是一臉陶醉的表情。

他就位於觀看着一太郎與衆多警衛戰鬥的槍之嶽和一本釣後方,一個人杵在那裏。從剛纔起他就不發一語,緊閉着雙脣。或許是在猶豫自己到底該不該跟着槍之嶽他們一起行動吧?不管答案究竟是什麼,此時的他面無表情,根本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父親?哈!」

越後屋愣了一下子之後,立刻喜極而泣地往槍之嶽的身上撲去,不過槍之嶽卻出於本能地閃開了。

「呃……並不是這個意思。」

是一太郎。只見他那龐大的身軀往前衝刺,先用肩膀將那羣黑衣人如同保齡球般地撞開,然後再各個擊破。那充滿力道的直拳應聲粉碎了其中一個人的肋骨,接着將他撂倒在地。另一個人則是胸口被他大腳一踢,直接撞上了牆壁口吐白沫昏死過去。他毫不停歇地又轉身以拳背槌凹了一個警衛的顏面。

槍之嶽雖然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過越後屋聽到這番話卻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站住!」

雖然一本釣是內世界電視臺的節目製作人,不過他本來也是『第二世界』的居民。這次的逮捕事件起因於『第二世界』的《自毀》,對他來說自然是感觸良多。

女子的身材十分嬌小,根本就和一個小孩子沒兩樣。但就情報所示,她是個只比槍之嶽年輕二至三歲的成年人。她和槍之嶽一樣都是留着娃娃頭,戴着一付鏡片有如玻璃瓶底般特厚的眼鏡,乍看之下簡直就是槍之嶽的迷你版。她漲紅着一張臉——甚至有點眼眶泛淚——仍舊不停地抱怨着。

是一對爲了莫名問題而爭吵着的男女。

「妳想太多了。」

在那個機構裏面,有專門轉接移動的小房間。槍之嶽循着在事務室獲得的地圖來到了那樣的房間,她操作着運送裝置,將目的地的受刑人轉送到房間來。

「我想真相應該是這樣子吧:當初嫂子或許還有其它的男人……噢,失言了。」

「妳、妳竟然選在一太郎拼命戰鬥的時候,說出這種危言聳聽的推測?速水桑,你快來評評理啊!!」

「……」

「抱歉,阿槍姊……我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理……不過……可以請妳再用力一點嗎——啊嗚!」

……這些人真的可靠嗎?

槍之嶽無奈地想着。

「對了,關於這個世界交流反對派……」

正捶着『速水真事』胸口吵着的一本釣聞言回過頭來,槍之嶽繼續問道:

「那個反對派的中心人物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我想對方的立場應該是和我們對立的吧?」

「……也是啦,反正總有一天都要面對那個女人的。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碰到她。」一本釣不知爲何帶着意味深長的表情說道:「她叫五寸釘,是反世界間交流的最高領導者。」

***

在公開場合見過五寸釘這名女性的人其實是少之又少。

雖然身爲世界間交流反對派這個組織中最高地位的實際領導者,不過她卻不曾站上政治的舞臺。表面上,反對派的最高領導者是另有其人,她甚至不具有一切能在內世界裏證明自己身分的物品——比如外世界的戶籍之類的證明——如此一來,她才能夠不受任何束縛地自由行動。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不管得付出多大的犧牲都無所謂。她就是這樣一個異常執着,甚至頑固到不顧自己身分地位的人物。

由於她在表面上不具有任何身分,所以一般人並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不只是反對派,只要是和世界間的交流有所關聯的人都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

即使說五寸釘的存在就等於是反對派的存在也不爲過。

她留着一頭明亮色系的大波浪捲髮,整體的感覺給人一種輕浮的印象。那張標緻的鵝蛋臉上總是帶着充滿魅力的笑容,不過那樣的笑容卻無法爲人帶來安穩舒服的戚受,反而會令人陷入一種妖媚的眩惑情緒之中。此時,穿着一身黑色套裝的她,就站在白得近乎偏執的室內,渾身散發着一股異樣的光采。

「目標已經從轉移室跑到第三區的病房大樓了。」

「好,繼續投入更多的人力,持續誘導目標。該施打的藥物有完成吧?」

「是的。在槍之嶽開始動作的時候,就已經施打完畢了。」

很好。五寸釘聽了部下的報告之後,點了點頭。

這是一間有着超大屏幕的房間,無數的畫面在屏幕前展開。五寸釘正託着手,站在一排坐在屏幕前方操作着計算機的白衣人員後面。

「我認爲最有問題的人是你,製作人。」

「我要說的再清楚不過了,那就是這女人把我們帶到這裏一定有什麼陰謀。」

「既然順利得如此不可思議,這不是陷阱又是什麼?」

大家一起回頭看——只見『速水真事』面無表情地站在後頭。槍之嶽不解地對着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開口的他問道:「陷阱?」

「移動到其它的世界。」槍之嶽回答:「這裏應該是內世界的機構,由此可見,在這個世界中與我們爲敵的人想必不少,要在這樣的環境中重新出發必定非常困難,所以我認爲我們應該先到外世界去避避風頭。」

如今已經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囚禁的理由,而這也是當初逃跑的原因。現在只是不知不覺照着情勢和大家一起行動罷了。她當然不認爲自己有犯下什麼滔天大罪,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它強烈的動機了。

——在失去記憶之前,我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這樣的結果有點出乎意料,或許多了那麼點不安的要素——不過還好對大局並沒有任何影響。之前的『準備』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只要別發生什麼意外的話,一切應該都能夠按照原訂的計劃進行吧。

3

「我可不只是揹着妳一個人喔。」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好辦了!」越後屋大聲說道:「我們趕快逃離這裏吧!」

「就看你們怎麼逃吧。」

那就是:自己到底是被注射了什麼樣的藥物?

「嗯,這麼看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比較保險吧。」

「你看!他自己都這麼說了啊,果然速水真事纔是最有問題的人!所以阿槍姊絕對沒問題這一點得證!」

那藥物的作用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和『速水』說的有關?現階段雖然還無從得知,但也無法全然否定他的懷疑。

走道上的隊伍,是由知道設施地形的槍之嶽帶路的。在她後面的是一本釣,「放、放我下來!」接着是因爲被揹着而不停喊叫的越後屋,以及揹着她跑的一太郎,最後面纔是『速水真事』。

哦?這溫馨的氣氛是怎麼回事?槍之嶽無視於一本釣調皮張望的動作,思忖着。

所有人都望着槍之嶽。一本釣、越後屋、一太郎三人面露驚訝的表情,『速水』則是得意地發出一聲「喔」以作爲響應。

越後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怔怔地看着一太郎的後腦勺——接着便低下頭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太郎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知道妳一直都沒有放棄地試着要逃出這裏。如今我們雖然已經浪費不少的時間,不過至少可以努力地把落後的進度補回來。爲那些無能爲力的部分戚傷而後悔不已的,不只是妳而已。」

爲了保護那些曾經和內界人有過接觸的外界人,越後屋臨危授命被派到外世界去,但最後還是落入了五寸釘的手裏。而那些外界人雖然保住了一條命,可是除了五十嵐鐵平之外,所有人的記憶又再度遭到了內界人的《封印》——

「沒有什麼該不會的鬼話。」

「我不反對這個想法。不過這個機構裏面應該也有可以移動的裝置吧?」

「沒錯沒錯!像這樣把阿越踹到半空中才是妳平常會做的事情啊。妳以前還更狠耶,有一次甚至還戳她的眼睛搞到她整個人昏過去呢……啊,不過不管妳再怎麼對待她,她還是會再接再勵地迎着一張笑臉追上來的啦。」

不過有一點卻是她自己也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妳不覺得一切都太過順利了嗎?」『速水』斜眼瞄着槍之嶽回道:「槍之嶽,妳到底是怎麼逃出那個房間的?在我來看那根本是無法逃脫出來的空間,可是妳不僅順利逃出來還救了我們。而且一直到目前爲止,我們都沒有遇到什麼太大的阻礙。」

「……速水桑,就算是我也無法認同你講的這句話喔。」

槍之嶽想起了一太郎的資料。他的工作是擔任OTV對外世界的聯絡窗口,並因此而長期居住在外世界。擔任外世界某大企業祕書的他,或許是因此而感觸良多吧。

「……咦?」

「不過話說回來,阿槍妳還真安分耶。」跑在她身旁的一本釣若有所思地說着:「妳應該是那種能不動手就絕不自己動手,只會隱身在幕後操盤的角色纔對。不然就是莫名其妙地損人。總之,像現在這樣默默地赴諸行動的阿槍,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呢。」

「一本釣先生,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阿槍姊好歹也是個人啊。她現在正爲自己失去了記憶而煩惱着,心情非常地低落耶!不過阿槍姊妳放心,我一定會幫妳找回記憶的!因爲我最喜歡妳了——喀噗!」

「我拒絕。」

「我可沒說我和你們是一夥的。」

從屏幕上顯示的畫面中,可以看到五個人正在走道上奔跑着。每當遇到了穿着黑衣的警衛,就直接出手將對方撂倒,看起來很順利地在往前移動着。

「若不是背叛,就是她根本是個冒牌貨。」

「約好?」

「我身上確實是有很多的疑點沒錯。首先就是相對於你們兩人一組地被關在一個房間裏,就只有我是自己一個人待一間囚房。另外就是……」槍之嶽拉起袖子秀出手臂上被注射過的痕跡。

「速水桑。」一本釣插嘴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該不會是……」

「……」

原本應該是很嚴肅的話題,在不知不覺中又變成了尋常的鬥嘴模式。槍之嶽不得不認真考慮着:一旦自己恢復記憶的話,或許應該乾脆和這些傢伙斷了關係比較好。

「一太郎你不肯讓我依靠也就算了爲什麼還老是要對我那麼冷淡呢!? 」

她不像越後屋有個想要幫助的對象,雖然一旦記憶恢復了應該也會出現吧——總之在目前這個當下,自己行動的動機已經變得十分薄弱。

「對啊,我一定會回來——我是這樣子對五十嵐鐵平說的。」越後屋的表情暗了下來。

速水說的話裏面,有些自然是非常地沒有道理。她很清楚自己的確是名叫『槍之嶽』的內界人沒錯,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所謂背叛大家的打算。

沒錯,一太郎又冷不防地發難了。

哼……『速水』冷笑了一聲之後繼續說道:

「看樣子這個約定已經拖了好一陣子了,他現在應該正在孤軍奮戰吧……我們得加快腳步纔行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太郎背上的越後屋第一個出聲反駁。「你的意思是說阿槍姊她背叛了我們!? 」

「兒子啊!」

一羣人明明是在逃跑,卻絲毫不見緊張的氣氛。如果這就是之前擁有記憶時的工作環境,那說真的自己就算沒有找回記憶應該也無所謂吧?槍之嶽無奈地想着。

槍之嶽對着一臉難過的越後屋露出了微笑。

「……我比平常還要安分是嗎?」

「請問…………逃出這裏之後我們要做什麼啊?」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五寸釘對着畫面中的五個人說道:

受刑人逃走了,這應該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纔對。不過不知爲何,不只是在計算機屏幕前方操作的白衣人員不見慌張的神色,就連看着屏幕的五寸釘表情也絲毫未顯沉重。

「可以請妳不要在別人的背上感傷嗎?」

「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速水桑就會背叛我們,妳不要再亂懷疑人了啦,阿越。」

「阿槍姊……」

「是這樣子嗎?」槍之嶽只能如此反問。「沒辦法,我現在失去了部分的記憶,對於自己之前到底是怎麼和你們相處的,我根本一點也不記得了。」

「阿越,只因爲過去犯過罪就說人家現在也會犯罪,這種想法實在是很不可取喔。而且速水桑一直和我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又哪來的機會和五寸釘接觸呢?」

——我是爲了什麼而在這裏奔跑的呢?

『速水真事』沒說什麼,不過一本釣倒是出聲反駁了:

「反世界間交流運動的最終階段。」

「製作人你倒是老樣子,還是那麼噁心呢。」

此時越後屋插進了兩人的對話。

「那是原因之一,另外我也和人約好了。」

「速水真事,其實你會懷疑我也是無可厚非的。」

一本釣回道:

也許是太過混亂了吧。許多新的情報陸續加進來,和自己過去的記憶產生落差,造成了某種形式的混亂。

接着,越後屋又講到了一些槍之嶽不知道的過去。

「一太郎?你怎麼又這樣放冷箭損你爸爸呢?你看,阿越似乎受傷頗重,開始脫隊落後了啦。不如你肩膀借她吧。」

就在槍之嶽邊陷入沉思的跑着時……

槍之嶽的逃脫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犯人在施打藥物的時候突然清醒,這是過去從未發生過的例子。五寸釘開始覺得槍之嶽這女人簡直是難以理解到令人厭惡的地步。一想到這裏,五寸釘臉上的笑容頓時扭曲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地又恢復了優雅的姿態。

越後屋氣得瞪大了雙眼,啾,她用力地勒住了一太郎的脖子,不過這動作對那粗壯的脖子自然是構不成任何的威脅,脖子被勒的一太郎繼續說道:

覺得無能爲力的當然不只越後屋一個人而已。眼前的槍之嶽本人、一本釣、以及與外界人有過長時間直接接觸的一太郎都是。只要是OTV的人,難免都會有無法盡到保護外界人職責的遺憾。

「簡直是無理取鬧……一太郎,你也說說她吧。」

越後屋很不甘心地咬着脣說:

「一本釣製作人你有二十四小時都監視着速水真事嗎?你難道都不用閉上眼睛睡覺的嗎?早在製作人你被關進來之前,他就先行入獄了喔!真要找機會我看多的是吧!」

越後屋開口問道。結果她放棄從一太郎的背上下來,乖乖地在上頭搖頭晃腦。

「確實是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我掌握的地圖並不完整,裏頭有不少的空白處,現在也沒有時間一間一間去找了。另外雖然有移動受刑人的裝置,不過那裝置基本上是爲了防止囚犯逃脫而設的,除此之外應該不具其它的機能。」

這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讓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一本釣邊跑邊聳肩說道:

無言以對——只要是認識槍之嶽的人都知道,她這樣的反應很不尋常。

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槍之嶽無從得知。

「不、不可能的啦!我比誰都還要清楚,眼前的人百分之百就是OTV的槍之嶽前輩沒錯!不管我再怎麼看她都是阿槍姐!而且阿槍姐是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的,這一點我非常地肯定!」

「我被注射了不明的藥物,不過我還不確定那究竟是什麼,再加上我的記憶又遭到了控制。許多疑點全都集中在我『槍之嶽』這個人身上,因此我無法完全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越後屋代替詞窮的槍之嶽挺身而出,揹着她的一太郎則是因爲她一直不停地動着而一臉的無奈。

「要說奇怪的話,這裏面最奇怪的應該是你吧?速水真事。在我們這羣人當中,只有你是真正的犯罪者,你自己纔是該不會在暗地裏和五寸釘有什麼勾結吧?」

「妳並不是孤單一個人,我們大家一起把來不及做到的事努力補救回來吧。」

「正是如此。」

「我真是沒有用……」

「……這該不會是陷阱吧?」

「阿越只要有阿槍在精神就會特別好呢……」

沒錯,我到底想做什麼?

「……」

是在OTV的經驗改變了自己嗎?槍之嶽不知道——

失去的部分記憶是從進入OTV之後開始,在那之前的記憶全都完好無缺。而且就過去的記憶來判斷——自己本來就是那樣的人。沉默寡言、不管做什麼都非得自己來不可。

「當你們告訴我出事的時候我還有點緊張呢。」五寸釘說着:「看這情形應該沒問題,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以槍之嶽爲首的五名逃脫者,正在走廊上跑着。

「不然就這麼辦吧,大家剛纔都有撿起那些警衛掉落的手槍對吧?」

幾乎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大家都有從剛纔的黑衣警衛手中奪下武器,此時人手一把,槍之嶽甚至還奪下了二把,就只有越後屋是兩手空空的。

「好,那麼我現在就放棄這二把槍吧。」槍之嶽把手槍交給了越後屋。「如果我今後的行動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或者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我有背叛的意圖的話,請各位不要猶豫,儘管射穿我的身體吧。」

「咦?這、這樣不行啦!」

槍之嶽微笑着制止正拿着手槍慌亂抗議的越後屋。

「想要獲得信賴本來就必須承擔風險.」

槍之嶽環顧了衆人一眼之後,繼續說道:

「在這個條件之下,可以暫時相信我了吧?」

「……無所謂,就姑且信之吧。」『速水』將插在腰帶上的手槍拔出來,對準了槍之嶽說道:「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的。」

「如我所願。」

「……那就當作是參考聽聽我的提議吧?速水桑。」一太郎在一旁插嘴道:「這或許也是個能讓大家比較信任你的問題。」

「什麼啦?」

「你離開這裏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速水』有點難以啓齒地啐了一聲,他垂下目光隔了一會纔回答:

「……我要去找個人並且還他一些東西。」

「那是——」

『速水』忽然舉起手槍對着一太郎叫道:「閃開。」

一太郎趕緊退到走道一旁,越後屋則是被壓在牆上發出了「嗚啊」的哀號——『速水』的手槍在此時噴出了火花,槍聲隨即響起。

走道盡頭的警衛身體應聲飛了出去,槍之嶽見狀立刻拔腿往敵人的方向奔去。後方也響起了奔跑的腳步音,數名警衛在走道的盡頭圍成一道人牆,槍口一致瞄準了自己。

——繼續跑。

啪。只聽見一聲乾澀的聲音響起,槍之嶽的拳頭——輕易地就被五寸釘以手掌接住了。

「心情如何啊?一本釣。」五寸釘用着與那美麗外貌極不協調的粗暴語氣說道:「很糟糕是吧?你放心,我馬上就會讓你變輕鬆的。」

一本釣呻吟着:「五寸釘……唔。」

哈哈哈!忽然一陣笑聲劃破空氣傳了過來。

「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

「咦?」一本釣被這麼一說也忽然跪了下去,趴在地上。「哎呀?」

槍聲響徹了整個走道。前方的黑衣警衛和後方的夥伴交織出一片火網。此起彼落的槍聲、閃爍的火花與刺鼻的硝煙,麻痹了所有的戚覺,反而讓槍之嶽更能夠集中精神。

可是這裏既是『第二世界』,自然也不可能有那樣的裝置。

那些液體是黑色的,不是因爲看來渾濁的關係,而是徹底的黑。槍之嶽用手掬起一些來觀察,發現不只黏黏稠稠的,還帶着些微細小的粒子。

槍之嶽很快閃出了肉盾的掩護,撞進離自己最近的警衛懷裏。一壓住對方身子之後立刻便朝他鼻子送上幾拳,後面一名警衛想要繞過來從側面進攻,卻被急追而來的一太郎硬生生地踹飛出去,那名飛出去的傢伙又接連撞上了好幾個同黨。隨即就被圍住的一太郎旋轉着身子作勢威嚇,在他背上的越後屋身子不停地晃動着發出了陣陣「嗚哇啊啊啊啊」的哀號聲。

「如果妳消失了,反對派組織將何去何從?」

這裏很冷,即使往天空望去也是一片漆黑。空氣顯得十分沉重,灰塵般的粒子飄浮在空氣裏,視野模糊。難以言喻的酸性異臭刺激着鼻腔,很快地一行人就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了。

她往前跨一步,朝着往後退的五寸釘繼續追擊。槍之嶽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黑色的液體弄髒,不過她毫不在乎地扭腰奮力揮出了一擊,這是判斷對方絕對躲不過而盡全力使出的一拳。

***

「嗯,這個嘛……」五寸釘以手托腮。「因爲我並不是很信任他人的能力,所以很多事情我都習慣自己來。大部分的部下都無法掌握大局,雖然是有出現幾個有可能繼承我的人,不過貿然地就把任務交給他們,對反對派來說也沒什麼好處。」

就像打算花一輩子時間抹去那份遺憾的五寸釘的心願。

「嗚……」

「妳的戰鬥方式應該更加聰明的纔對啊!這種愚蠢的打架方式,究竟是跟學誰的啊?」

一切都進行得不順利,失去記憶之後,整個人也開始變得莫名其妙了起來。不僅思緒無法整合,事情也變得難以掌握。

「可能有專用的裝置,也或許是各自帶着隨身攜帶用的移動裝置。若是後者的話,應該會統一放在機構內的某處保管吧。」

槍之嶽從他的語調中聽到的不只是戲譫,還有更明顯的怒氣。

對方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出現的姿態讓人看了很不順眼。女人走到了一行人跟前,一派輕鬆地站着。

沒錯,這裏滿滿地都是負能量。

「應該是因爲大家都太強了吧……?」

***

在這種況狀下,也只有一個選擇了。

槍之嶽回過頭一看,在黑暗的彼端——出現了一個人影。

「妳一定很絕望吧?」

槍之嶽咬着脣,聽着越後屋和一太郎的對話。自己竟然會沒有注意到這個盲點,本來就有這種可能性啊。早知如此,一開始就在機構內部找一下或許還比較有機會,若是平常的自己絕對不會犯下這種顧此失彼的錯誤——

「那麼,來到這裏的那些人又要怎麼移動呢……」

那是一本釣和『速水真事』的傑作。兩人在一片混亂之中並肩作戰,同時且同節奏地扣下了扳機。連續在同一時間急射而出的兩發子彈瞬間就打落了敵人的武器,也擊中了敵人的大腿與肩膀。對方雖然也有人反擊,不過卻因爲過度驚慌的關係紛紛失去了準頭。槍之嶽和一太郎看到幾名警衛一一被射倒,馬上手腳並用地將對手全數給制服。

在一太郎背上只覺暈頭轉向的越後屋虛弱地說道:

——這是我的喪服。

在陣陣水花之後,她拉近了與五寸釘的距離,以虛握的拳往對方臉上出招,不過卻揮了個空,她再度反手轉往五寸釘的胸口攻擊——結果還是一樣,只抓住了空氣中的粒子。

現在停下來只會成爲槍靶而已,還不如一口氣往敵人身上衝過去纔是上上之策。這樣衝入敵陣看起來雖然是梢嫌莽撞了點,不過槍之嶽的確有見過這樣的戰鬥方式。

「對了,槍之嶽。」

這裏就是『第二世界』。

槍之嶽自驚慌失神的狀態中回過了神,她連忙飛快地爬起身,五寸釘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那狼狽的模樣。

就是這個女人嗎——槍之嶽立刻提高了警覺。

那是個穿着大衣,一身黑色裝扮的女人。她帶着一臉嘲笑的表情,瞇着眼睛斜睨着這頭。

「沒想到妳不只失去記憶……」黑影逼近了槍之嶽的眼前。「就連人也跟着變弱了。」

是對內界人因介入其它世界造成他們徹底毀滅的謝罪。穿上黑色服裝能隨時隨地提醒自己不可以忘了這個教訓。她——五寸釘早已對自己發誓要一輩子都穿着這身喪服。

「啊啊,一定是空氣中的瘴氣造成的,不習慣的話的確是會讓人覺得很難受。」

因爲《自毀》悲劇而毀滅的世界。空氣中飄散着死亡的異臭,不僅失去自然光線的照明,也永遠被黑暗所包圍,地表佈滿過去生命體死亡之後剩下的體液,淹沒成了一片巨大的溼地。這裏是個被詛咒且毫無生氣的死亡大地。

該怎麼突破?

「……現在要怎麼辦?」只有一太郎看起來還是一副很平靜的模樣。「這麼一來,我們根本就無法前往其它世界啊。」

這個女人就是反世界間交流派的實際領導者——五寸釘。

槍之嶽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那棟散發着淡白色光芒的建築物。

「妳到底是……」

——我的拳頭竟然被擋下了?

她穿着一身的黑衣,昂首闊步地走在長長的白色走道中。經過身旁的白衣人員紛紛停下了腳步對她敬禮,不過五寸釘並沒有停下腳步,她只是隨意地揮着手答禮。他們都是優秀的人員,因此計劃一定可以很順利地執行。

五寸釘一腳踩在跌倒在地的槍之嶽背上。槍之嶽一時之間全身都被黑色的黏液所覆蓋,異臭充斥着鼻腔,流進嘴裏的液體嗆到了喉嚨。肉體的痛苦和生理的刺激交相進行着造成了陣陣暈眩,口中殘留的味道更是讓她說不出的難受。

「一定會萬無一失的。」

在陸續打倒幾個敵人、又穿過幾扇門之後,一行人終於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壓低身子、再低一點,槍之嶽伏身在毫不間斷的槍林揮雨中,四肢靈活地以肉身接近敵陣。她出手將首當其衝的警衛手中的槍枝打落,再往其下顎補上一腳,趁對方仰倒時衝撞他的身體,其它警衛眼看着夥伴的身體頃刻成了肉盾,再也扣不下扳機。

——印象中有個人就是用這種方式在戰鬥的。

『速水真事』和一本釣都是『第二世界』的生命體,他們此時想必是百感交集吧。

槍之嶽跨着馬步,在黑色的溼原上濺起了激烈的水花。

她咬緊牙關,重整態勢後扭腰再度往對方出招,右腳尖朝着對方的顏面疾掃而去——不過只是削過了五寸釘的鼻尖並沒有確實掃中。視線立刻又轉了一圈,這次是整個臉龐栽進了液體內。由於下盤同時被絆到的關係,還來不及採取防勢就摔了下去,意識更是瞬間飛離。

在陣陣的硝煙之中,視線範圍內的敵人已經全部都解決掉了。不過遠方此時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槍之嶽毫不猶豫地再度往聲音的來源處衝過去。

「我要打倒妳。」

啪嚓,已經從一太郎背上下來的越後屋,忽然膝蓋着地跪了下去。

槍之嶽沉下了身子,雖然自己到底爲何而戰,還找不到決定性的理由,不過她也知道若不掌握住眼前的機會,自己的處境只會更艱難而已。

——儘管拼命地往前衝就對了。

在黑色的套裝上再披上了一件皮草大衣,雙手套上厚手套,連高跟鞋都換成了長靴。外面很冷,而這樣的裝扮更是刻意的。

「……之所以會這麼順利,」

「『第二世界』……」

槍之嶽雖然試圖抵抗,卻被一股強大的臂力掃開,她只覺視線反轉,下一刻便整個人跌進了那堆黑色的溼黏液體中——槍之嶽愕然地仰望着五寸釘的臉。

越後屋的呻吟頓時消散在充滿負能量的空間裏。

「……話說回來,製作人你的臉色也很難看啊。」

「哼!」『速水真事』滿臉不屑地冷笑出聲。「真是個超級差勁的興趣,竟然把監獄蓋在『第二世界』?」

此時身上的衣着是純然的黑色系,每當前往那個世界就一定會穿上黑色的服裝。就算在其他世界也會盡量搭配黑色的衣服。雖然會讓人產生和某電視臺的記者有點相似的聯想,不過對方純粹是基於個人的興趣才那麼穿的,但自己卻並非如此。

有異常狀況的人不只他一個,一太郎和『速水真事』也跟着屈膝着地,看來很難過地壓着額頭與胸口痛苦地喘息着。

那種感覺意外地熟悉,且鼓舞着自己的鬥志。

槍之嶽一行人一直認爲機構一定是位在內世界。如果是在內世界的話,那就有許多可以往來於世界間的裝置可以使用了。

啊?平常的自己?什麼意思?平常的自己又是什麼樣子呢?

「真不像妳。」

站在一旁的一本釣,望着無邊無際的黑暗,低聲喃喃自語着:

「放馬過來吧。」

好不容易成功地逃出這個機構了,但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個毀滅的世界。

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完全的黑暗在他們面前無止盡地延展。機構裏的照明勉強地照到了周圍,但幾公尺外的距離就全數被黑暗給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不過透過大氣的流動可以感覺得出來,在黑暗的彼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

「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槍之嶽知道這些液體究竟是什麼,也知道這裏是哪裏。

「不僅無處可逃,可依靠的夥伴也一個個倒下。面對這種狀況,妳要怎麼突破呢?」

那是自己的心願,也是至今爲止甚至是致死方休的宿願。槍之嶽意外的逃跑不過是個小插曲罷了,沒有因此而戚到挫折的道理。

五寸釘不再理會一本釣,她將目光栘到了槍之嶽身上。

「唔。」

五寸釘這種說詞其實還算是有所保留。基本上,一旦她不在了反對派的組織也就無以爲繼了。若失去了她,反對派組織勢必就得面臨瓦解的命運了吧。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已經開始錯亂了。

地面滿布着不知是什麼的溼黏液體,觸感令人十分不快。大約到腳踝的深度,雖然說深不深,但舉目所及地面全佈滿了這樣的液體。由機構裏面投射出來的光線在液體表面微弱地反射着。

「妳瘋了嗎……五寸釘?」

就只有槍之嶽一個人沒有問題。

只要是內界人應該都知道吧。

「不知道爲什麼……覺得身體不太舒服。」

「……」

五寸釘繼續走在長長的白色走道上,那移動的身影就像是侵蝕着純白的黑一樣。

「這是我用來贖罪的方式。」

雖然失去了記憶,不過心中有種感覺:現在的自己正在模仿着某人進行戰鬥。

還剩下五名警衛。他們重整陣型,肩並着肩站在走道一端,但下一刻,那些原本對準一太郎和槍之嶽的槍口,便隨着一陣火花四射被彈到了半空中。

「槍之嶽,我討厭妳。」頭上傳來五寸釘的聲音。「妳這女人太我行我素了,爲了滿足自已的興趣與嗜好什麼都不在乎。妳任意地接觸其它的世界,老愛從事不把外界人的生命當一回事的危險活動,甚至影響到他們的生活環境。」

面對這唐突的指責,伏在地上的槍之嶽只戚到困惑不已,自己真的是這樣子的人嗎?

「我恨妳恨到想要殺死妳。」

相對於用詞的兇狠,五寸釘的語氣卻意外地平淡,也因此——更令人爲她那深不見底的憎惡而背脊發寒。

「要達成我們的宿願,妳——妳的存在將會是絕對的阻礙。我恨不得將妳這個人徹底消滅掉……可是很遺憾的……」

槍之嶽試圖起身,但踩在背上的那隻腳卻紋風不動。對方的體格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很遺憾的,內世界裏面並沒有死刑制度。」

——咦?

槍之嶽停下了動作,這女人到底想說什麼?

「因爲我們擁有《封印》罪犯思想與過去記憶的科技,可以讓犯罪者重生。因此我們並不需要外世界的死刑制度。再說對某些內世界的人來說,其它世界人的生死本來就是無關緊要的事。」

無法理解,五寸釘到底想說什麼?重點又是什麼?

雖然如此,卻有一種預感……她現在所說的話——極有可能是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慘事的伏筆。

背上的壓力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槍之嶽狼狽地站了起來,接着發現五寸釘已經站到數步之遠的距離外觀察着自己。她那副雙手插在口袋輕鬆站着說話的模樣,和剛纔的樣子有着天嚷之別。

「既然用法律手段無法殺了妳……」

妳到底想要說什麼啊——

「那就只好請妳死於悲慘的意外事件了。」

頓時,一股毛骨悚然的戚覺竄過全身。

槍之嶽連忙往一旁跳開,但已經太遲了。在一陣連續的槍響聲之後,她的身體彷彿遭毆打般地彈起,子彈無情地擦過肌膚,隨着一個踉艙她再度跌進了溼地裏。

痛覺立即傳遍全身——燒灼般的痛楚,應該是中彈了吧……但卻無法判斷究竟是身體的哪個部位受了傷,只知道猛烈的燒灼感正迅速蔓延全身。

「喔?妳就連死前也不願發出哀叫啊?」

可能是剛好在這段時間逐漸恢復記憶的關係吧。

在笑一樣。

在五寸釘那已略顯狂亂的眼眸中,閃過了一抹不解。

呵!

「爲什麼要這麼做……」

越後屋很勉強地抗拒着命令。第一發子彈在槍之嶽身旁濺起了黑色的水花,第二發劃破了肌膚,接下來的那一發則是擊中了右肩。槍之嶽在那連續的槍擊之下不禁眼前一片空白,隨即便咳出了不少血來。

叩一聲,越後屋的槍口抵住了槍之嶽的後腦。她痛苦萬分地閉上了雙眼,不敢正視這一切,但事實卻又即將在自己的眼前發生。

「背叛者……」

4

「越後屋。」

「妳這樣驟下評斷讓我很困擾耶。」

是一路和自己並肩作戰到這裏的四個夥伴。

在五寸釘的眼眸中,帶着某種因爲無法理解眼前狀況而產生的恐懼。

我——槍之嶽,到底是因爲什麼而做到這個地步的?

那就是愚蠢。做事不經大腦的愚蠢。

「不過拜這幾槍所賜,總算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們會以無聲模式錄下現在的狀況,裏頭當然不會看到我。只要調整角度看準時機拍攝就可以了。影像中只會看到你們這幾個傢伙錯亂失控的慘狀。」

「瞄準她的頭,可別打偏了。」

越是身處絕境,越要笑着面對。

越後屋拼命地搖晃着頭。

「我記得剛纔槍之嶽應該是拿了兩把槍給妳吧。是這樣沒錯吧?」

「妳對內世界、『第二世界』以及外世界來說都是危險份子。當然,既然你們是在監禁期間出事的,我們到時候勢必也會被追究起責任。不過比起今後可能發生的危機,這點代價實在算不了什麼。妳就乖乖地在這裏死在夥伴們的手中吧。」

趴在溼地上的槍之嶽背部輕微地顫動着,濺在她頭上的液體也順勢流淌了下來,那感覺就像是……

「……」

於是顫抖的手指自動扣下了扳機,順着彈藥疾射出去的方向——濺起了一片血潮。

笑着笑着,槍之嶽看見了……

所有的事物都靜止了。

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沒、沒有……我、是……那個……」越後屋內心掙扎着,並沒有確實地回答這個問題,但卻已經伸手拿出了另一把槍。「啊、啊啊啊……!」

五寸釘喚出聲,越後屋聞言身體震動了一下。

緊接着便傳遍了全身,漸漸地再也無法站立,整個人就這麼趴到了地上。不只越後屋如此,一本釣、一太郎、『速水真事』也都紛紛跪了下去,全身明顯地顫抖着,那強烈的顫抖伴隨着一股寒意,逐漸支配了全身。

雖然口中發出否定的哀號,不過腦子裏的意識已經被其它的東西支配了。那東西透過腦子下達了命令:殺掉她。殺掉她。殺掉她。

越後屋發出了悲鳴。

但是他卻有個值得讓入學習的可取之處——

中彈了?

呵呵。

「還有,妳整個人十分地詭異。」

不管面對的是多麼糟糕的狀態都不能退縮,再怎樣都要撐住。

「……什麼?」

支配着越後屋的殺意、不停晃動的液麪,四周充斥着一股死亡的氣息——瞬間,這一切全都靜了下來。

「這種時候,是人就應該要這麼做纔對。」

「逃到最後,這些精神失常的夥伴開始互相殘殺——這就是我爲妳寫好的結局。如何?很悲慘的事件吧?」

「只剩一發了吧。可要瞄準一點啊。將槍口抵着頭,確實地殺了她。」

「……」

「我的記憶還沒有恢復。」

槍聲總算停了下來,應該是子彈用盡了吧?只剩下扣着扳機的空蕩聲迴響着。

「瘋了嗎……?」

「妳和其它四個人一樣,接受了相同的暗示與藥物。自相殘殺的洗腦與增幅的藥物一件也沒少,可是這些操作對妳的身體卻完全發揮不了作用。看樣子在監禁之前,妳的身體內部似乎就預先有了防禦機制,結果只能勉強控制住妳的記憶,不過光是如此就讓我們大費周章了。」

越後屋害怕地縮起了肩膀。槍之嶽無視於頂着自己後腦的槍管,像是要用頭推開槍管似的抬起了頭。

所以纔會模仿他。自己恐怕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之下,一路參考着他的戰鬥方式打到現在的。一想到這裏,這個記憶也就不至於是毫無意義的了,況且這也是自己偏好的方式。

又有一顆子彈從肩頭擦過,槍之嶽的臉龐已經整個被鮮血給染紅,她一臉茫然地聽着五寸釘的說明。

一邊帶着滿面的笑容。

「自從開始監禁之後,我們便固定地給予藥物好控制他們潛在的意識。」五寸釘看着雖然發出悲鳴卻仍繼續開槍的四人後說道:「在潛意識植入對某個特定人物的殺意,並持續給予能夠助長殺意的藥物。當然他們不會記得自己接受藥物的事實,在不知不覺中,大腦就接受了那樣的暗示……而促使體內藥物活化的條件,就是『第二世界』空氣中多數含有的物質,一旦長期施打的藥物活化,充滿殺意的暗示也會被喚醒並完全支配肉體的行動——」

「妳一開始……就是這麼盤算的嗎?」

「原來是你們啊……」

是誰?

然後!!她忽然間想起了『某個人』。

他就和那些同年紀的少年一樣平凡無奇。

「你們這些傢伙……」

越後屋的肉體——不,意志已經不聽使喚了。不顧肉體的疲勞,舉着槍的雙手緩緩的揚起,瞄準了前方的某處。

他只是個正值青春期的下半身色胚。

「不要啊!」

他只是個臭小鬼。

此時拿着槍站在後方的……

殺掉她。

「不要……」

《萬歲系列》第七彈 櫻花萬歲 第二話 逃T萬歲!插圖(2)
《萬歲系列》 · 第七彈 櫻花萬歲 · 第二話 逃T萬歲! · 第2張插圖

無數子彈從槍之嶽身旁疾射而過。或許是因爲藥物支配着肉體的緣故吧,四個人瞄準的位置並不固定,子彈交織着穿插成一片火網,不停地濺起了黑色的液體。

「什麼?」

「妳的存在實在太危險了。」冷血的眼神無情地往槍之嶽掃來。「妳對於世界間的互動毫無危機意識,只爲了滿足一己的興趣便隨意地操弄他人的人生,簡直是明知故犯的惡意犯行。妳的思想很明顯地有害且危險。」

「不要啊……!」

這和我身體產生的不適戚該不會也有關聯吧?槍之嶽不禁這麼想着。

「不要啊……」

「不要啊!」

槍之嶽趴在地上,轉過頭往肩膀看去。

槍之嶽一動也不動,但還有氣息。

「嗯,妳到這裏來吧。憑妳現在的精神狀態,那麼遠的距離是打不中目標的。」

在這種狀況之下,忽然奇蹟似地恢復了片段的記憶,雖說已無法改變什麼,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意義,但那至少的的確確是曾經屬於自己,而且遺失過的記憶。

越後屋的哀號、一太郎的咆哮、一本釣的制止聲,各自高亢地響着。但很諷刺的是,這同時也成了衆人一齊開槍射擊的信號。

動不動就會失去冷靜,一遇到危險就想落跑,總是因爲一些小事就哭喪着臉喊着「我該怎麼辦啦」這一類沒用的臺詞。

「先前聽到妳逃跑的消息雖然有點震驚,不過反正一切早已準備妥當,妳逃跑反而是替我省了不少事呢。」

被她這麼一說,自己不禁也很想要知道。

剎那間……。

「這是過去的妳親口說過的話。」

雖然此刻不只悽慘地趴在地上不說,全身上下還沾滿了『第二世界』生命體腐敗的體液,但她卻以淒厲的眼神、嘴角帶笑地仰望着五寸釘,管他槍管是不是還抵在自己的頭上。

五寸釘的視線再度回到了槍之嶽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一邊這麼說着:

……那是關於某個少年的記憶。

他一向笨手笨腳。

越後屋搖晃着身子,腳步蹣跚地走了過去。雖然走得很緩慢,不過的確是很確實地拉近了距離,沒多久她就來到了槍之嶽的身旁。

「光是控制妳的記憶還不夠,因爲不管有沒有記憶妳都會堅持做同樣的事。」

這段時間對槍之嶽來說實在太漫長了。四周圍的液體飛濺不說,身體的關節還隱隱作痛,子彈到底是打中了?還是擦過了?亦或是打偏了?——早已無法一一作出判斷了,只剩無盡的痛楚與片段的意識存在着。

「殺了她。」

沒想到我竟然還說過那麼糟糕的話啊。

「不、不要、不要啊……」

「我還是有很多地方搞不清楚耶。」槍之嶽開始一個人自言自語着。「過去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我目前還是完全無法理解。」

在兩人對望之際,子彈仍毫不停歇地掃射過來。

「他們現在腦中只剩下殺掉妳的念頭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共有四發子彈,全部都是從後方襲來的。這個提示再清楚不過了。

顫抖是從心臟開始的。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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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萬歲系列 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話 聖誕少年萬歲!
  4. 04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
  5. 05第三話 餘興節目萬歲!
  6. 06第四話 絕地求生萬歲!
  7. 07第五話 幸福快樂萬歲!
  8. 08第六話 決一死戰萬歲!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二卷萬歲系列 第二彈 情人節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話 交流企劃萬歲!
  4. 04第二話 製作巧克力萬歲!
  5. 05第三話 報仇雪恨萬歲!
  6. 06第四話 全員出動萬歲!
  7. 07第五話 音樂演奏萬歲!
  8. 08第六話 我喜歡你萬歲!
  9. 09Eoilogue
  10. 10後記

第三卷萬歲系列 第三彈 白色情人節萬歲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加倍奉還萬歲!
  3. 03第二話 攻城掠地萬歲!
  4. 04第三話 鋼鐵雄兵萬歲!
  5. 05第四話 下定決心萬歲!
  6. 06第五話 歡喜冤家萬歲!
  7. 07Pilogue
  8. 08後記

第四卷萬歲系列 第四彈 六月新娘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e
  3. 03第一話 乘龍快婿萬歲!
  4. 04第二話 豪華郵輪萬歲!
  5. 05第三話 婚婿登場萬歲!
  6. 06第四話 藍S幸福萬歲!
  7. 07第五話 訂婚喜宴萬歲!
  8. 08第六話 反擊開始萬歲!
  9. 09第七話 六月新娘萬歲!
  10. 10Epilogue
  11. 11後記

第五卷萬歲系列 第五彈 短篇萬歲

  1. 01插圖
  2. 02殺必死萬歲!
  3. 03寂寞萬歲!
  4. 04幽靈萬歲!
  5. 05後記

第六卷萬歲系列 第六彈 祭典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ogue
  3. 03第一話 祭典萬歲!
  4. 04第二話 失憶萬歲!
  5. 05第三話 破壞萬歲!
  6. 06第四話 大混亂萬歲!
  7. 07第五話 對決萬歲!
  8. 08第六話 世界末日萬歲!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七卷萬歲系列 第七彈 櫻花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 —Play Back&Re-Star
  3. 03第一話 重新出發萬歲!
  4. 04intermission
  5. 05第二話 逃T萬歲!正在閱讀
  6. 06epilogue —Meet Again—
  7. 07後記

第八卷萬歲系列 第八彈 櫻花盛開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Return Match-
  3. 03第1話 復仇萬歲!
  4. 04第2話 另類接觸萬歲!
  5. 05第3話 姊妹萬歲!
  6. 06最終話 櫻花開吧萬歲!
  7. 07intermission3
  8. 08epilogue —Sakura-Saku—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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