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S的前日談@內幕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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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內幕隼爲了替自己的言行負責，正前往某座大家都以爲位在東京，但其實有些超出東京都腹地的巨大遊樂園。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刑警先生，我們接着要去哪裏？要玩什麼纔好？啊，迴旋式雲霄飛車的人潮警示變成綠燈了！現在過去就玩得到喔！」

夜晚的遊樂園被燈光照得閃閃發亮，穿着西裝與大衣的我癱坐在長椅上，留着雙馬尾的國中女生從旁邊緊緊抱住我，還把顯示着遊樂園地圖的智慧型手機塞到我臉上。這傢伙今天的穿着，已經無法用平常那句「跟泳衣一樣」來形容了。她全身都纏着兩根手指寬的紅色緞帶，綁着像是威化餅乾的格子圖案蝴蝶結，配上有如奶油般的白色上衣，還穿着像是褐色巧克力的迷你裙。她頭上還斜戴着奶油蛋糕造型的帽子，整體造型的主題似乎是結婚蛋糕。而那個插在腰際像是刀子的東西，應該是婚禮蠟燭造型的LED燈吧。老實說，這身穿着實在太誇張了。

「……我們光是今天就坐了十二次雲霄飛車吧？話說，我們從早到晚都在狂玩，所有遊樂設施都已經玩過三輪了吧？連擔任工作人員的大姐姐都認識我們了……」

「奇怪？刑警先生，你怎麼看起來好像累癱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那個稍微在樓梯上跑幾步就會喘不過氣的推理狂到底去哪裏了……？妳竟然能讓正職刑警先耗盡體力，這可不是尋常的事情。」

難不成這跟毫無醫學根據的「甜食是裝在另一個胃裏」理論是同樣的道理嗎？

……說到我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其實是上個月發生的殭屍危機造成的影響。

當時，我不小心說出不該說的話。答應她要是能逃出那個殭屍地獄，就會陪她到遊樂園約會。

「真拿你沒辦法。我就配合累癱的你，玩些愈療系的遊樂設施吧。反正夜光遊行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不知道有什麼適合拿來打發時間的遊樂設施……」

「妳還要玩啊！」

「不準抗議，這是你自己答應的。啊，摩天輪那邊沒人了！刑警先生，這可是大好機會耶！快點站起來，用跑的！」

於是，我就這樣被推理狂牽着手，在遊樂園裏跑來跑去。

摩天輪那邊還有幾個人在排隊，但考慮到遊樂園裏的人潮，這樣已經算是一種奇蹟了。雖然只要購買價錢不便宜的免排隊通行券，就能從特別閘門無視隊伍優先入場，但那種服務在這種情況下毫無意義。因爲大家都拿着那種優先通行券。

在我們排隊的期間，負責叫賣的工讀生走了過來，我們向對方買了飲料，隨興地等候進場。不知道這是遊樂園特別價，還是受到最近的土豪風潮影響，一杯飲料的價格高得嚇人。

豔美也隨手就把好幾張鈔票拿給工讀生。

如果是在一個月以前，這幅光景應該會讓我看到傻眼吧。

「現在都已經十二月了，真虧妳有辦法買霜淇淋來喫……不過，如果真要說的話，妳那種身上只有紅色緞帶，以及貌似巧克力和奶油的迷你裙與上衣的打扮，也算不上正常就是了。」

「纔不是呢。這是米漿冰淇淋啦。原料可是名牌米喔。」

米漿啊……

雖然推理狂嘟起嘴脣，但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雙人牀反而更糟糕吧！爲什麼一個國中女生這麼簡單就訂到房間啊！飯店不是危機四伏的住宿設施嗎！」

「我是說……」

「沒有……可惡！我的皮夾呢！推理狂，妳什麼時候動手的……！」

明明很有錢，卻無法運作，這種情況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專心看風景吧。」

「你剛纔曾經這麼說過對吧？你說都已經十二月了，真虧我有辦法買霜淇淋來喫。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有點亂來。」

我們這對男女明明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卻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汗流浹背大口喘氣。

「可惡，『今天』到底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把別人當成椅子的豔美完全躲進我懷裏，擺盪着雙腳說出這樣的感想。

雖然派出所的警察依然會持續自主「巡邏」，但也不曉得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如果拿不到薪水就沒飯可喫，到時候他們就得把時間用在靠其他手段賺錢上。因爲公務員基本上禁止從事副業，他們遲早會遇到不得不選擇其中一方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直堅守着理想。

「咦？討厭啦。你不用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喔。我訂的當然是單牀雙人房。」

雖然過去很流行限糖飲食減肥法，但最近卻突然不再流行了。

「這裏可是正值旺季的遊樂園。最多人的地方其實應該是需要付費的洗手間吧？你現在喝了那種東西，要是之後遇到麻煩，我可不管你喔。」

「笨蛋，別說了！妳說出密室這兩個字，我就有種會鬧出人命的預感，這樣很可怕耶！」

「……」

從這裏看出去的夜景，肯定和一星期前的大爲不同。彷彿要告訴大家這城市裏的每個角落都充滿着金錢，眼前的夜景異常耀眼。雖然國債應該是以半年或一年爲單位發放利息，但似乎有某種魔術能讓人迅速得到財富。畢竟已經十二月了，應該有很多地方會把整棟屋子裝扮得像是聖誕樹吧。

我也跟着看向窗外。

「話說，我反倒不敢相信，你竟然會喝熱咖啡那種東西。」

「可是，刑警先生，要是不住飯店，你不會很傷腦筋嗎？」

雖然在國內使用日圓的我們沒什麼感覺，但聽說那些以國際貿易爲業的大企業，還有隨時都在觀察匯率的霞關區官僚，都被搞得暈頭轉向。而一旦那些組織停止運作，不管政府機關申請多少預算，都不可能得到同意。

難道說……！

車廂裏壟罩着不可思議的沉默。

「………………………………………………………………………………………………………………………………………………………………………………………………………………………………………………………………………………………………………………………妳說什麼？」

「刑警先生，你有錢可以搭電車回家嗎？」

「其實……我不是認真的。」

換句話說，我今天並沒有請假。我明明有去上班，卻因爲警察機關的「本店」沒有開門而無法進去，纔是正確的情況。

雖然沒有告知國民，但連警察都是如此。

豔美在不知不覺間坐到我身旁，而不是對面。

「因爲……當我好不容易營造出浪漫的氣氛，閉上雙眼緩緩獻吻的時候，要是從嘴脣飄散出漢堡的烤肉醬味道，豈不是糟糕到極點了嗎？太過強烈的生活感，會害人從美夢中醒來的！事情就是這樣，我這個國中女生的嘴脣，現在會散發出香草的味道喔。刑警先生，你喜歡這樣的理想論嗎？」

咦？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挑戰香草口味霜淇淋，其實是別有用意的。」

「借我坐一下。」

雖然無法描述得太過詳細，但這是搜查行動中的必要行爲。經過一番苦戰後，我總算是把皮夾拿回來了。

「在前所未聞的國債魔術影響下，每個人都擁有強大的經濟實力。負責應付顧客的店家全都忙翻天了，應該也沒有餘力仔細檢查顧客資料了吧。」

「妳該不會是想把我監禁在這裏，一直住在飯店裏面吧！」

「老實說，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呀啊！你真的把手伸進來，會害人家小鹿亂撞啦！啊哈哈！好癢喔！呀哈哈哈哈！」

我好不容易纔用雙手抓住豔美那張變得跟章魚一樣的臉，慢慢把她推了開來。

「我就說吧。」

簡單來說，日本的行政機關全都處於開店休業的狀態。

「上鎖的密室完成了！從現在開始，在長達二十五分鐘的行駛期間內，誰都無法讓摩天輪停下來！這樣你明白了吧！趕快給我臉紅心跳吧！混帳東西！」

「來吧，刑警先生。」

「推理狂，妳又來了。」

「喂。」

「別這麼小氣嘛。話說，這景色還真是漂亮！白天來搭摩天輪也不錯，但晚上來果然完全不一樣呢！這夜景就像是星星織成的絨毯。」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我們從開啓的閘門坐上摩天輪。

就在車門關閉上鎖的瞬間，坐在對面的豔美換上正經的表情。

我有種吸不到空氣的感覺。

「不關我的事喔。嘻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嘿嘿。」

人們互相啃食，喫下彼此的血肉。雖然我也是當事人，但刑警生活讓我擁有能跨越那種悽慘經歷的免疫力。推理狂也一樣。可是，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直接變成殭屍的「體驗組」就不用提了，據說就連只是聽說當時慘況的人們，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事實上，即使在這種經濟異常良好的情況下，與肉食有關的生意卻反倒大幅縮減。有些人變得完全不喫肉，甚至連起士和奶油都喫不下去。不過，因爲完全貫徹素食主義也是相當痛苦的事情，只要再過一段時間，肉類的消費量還是有希望恢復正常。

因爲這個緣故，我們在車廂裏打鬧。戀愛野獸豔美不斷進逼，讓我有好一段時間都忙着迎戰。雖然我很擔心可能會啓動奇怪的安全裝置，導致摩天輪因此停下來，但看來這個車廂的結構沒那麼脆弱。

「啐……本來想趁機對你提出要求，只要吻我一次，就告訴你皮夾藏在哪裏，想不到你居然直接強行闖關。刑警先生，你是那種玩脫逃遊戲的時候，會無視用來提示玩家的密碼錶，直接把所有號碼都試過一遍的人對吧？」

「你敢在這裏對穿成這樣的我搜身，找出你弄丟的皮夾？」

她把自己小巧的屁股坐到我腿上，整個人往我身上靠。

「哎呀，要是連零錢跟IC卡都弄丟了，不就完全無計可施了嗎？雖說這裏離東京並不遠，但要徒步走回你在御茶水的公寓，實在太困難了。你說對吧？」

這句話有着重要的意義。不過，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

我忍不住望向遠方。

「在搭乘摩天輪以前，我還買了杯熱咖啡。不是在那之前弄丟的，絕對是在搭乘摩天輪以後。我到底是在哪裏，在什麼時候被設計的？」

她故作可愛地踢動雙腳。

不過，問題並不在這裏。

「啊……刑警先生，你看那邊。已經開始準備舉辦夜光遊行了。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早呢。」

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跟國中生約會。」

正當我很自然地從背後抱住坐在腿上的推理狂時，她說出了這句話。

也許是對我陷入沉思感到不滿，身旁的豔美採取行動。

儘管認真裝扮房屋的費用難以估計，但大家都不在意未來幾十年的貸款，把鈔票當成紙片在灑，盡情地享受當下。

「糟糕，我好像給了她多餘的建議。真是的，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啊，還是說……」

當我們說着這些話的時候，總算輪到我們進場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大家都還記得殭屍危機時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這臭小子還不趕快抓住我的肩膀親過來！就算你要確認我舌頭上的味道也行！話說，我覺得咖啡味的嘴脣很有刑警的風格，棒透了！我忍不住了，讓我們一起在嘴裏調和出漂浮冰咖啡的口味吧！刑警先生，如果你不過來的話，那我就過去了！」

雙馬尾少女坐在別人的大腿上，豎起食指這麼說：

「嗯？等一下，這個主意好像不錯……」

「爲什麼？這時間應該還有電車吧？」

話說，她怎麼會把東西藏在那種地方，真是太可怕了……

推理狂咧嘴一笑。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我可沒聽說還要住飯店。我們原本的約定應該是，要是能成功度過那場殭屍危機，我願意陪妳到遊樂園約會一次。只有一次！不包含第二天以後的行程！」

「妳這傢伙……！」

我用眼神示意，問她是否明白問題何在，坐在我腿上的推理狂轉過身體，抬頭仰望着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雖然新聞每天都說日本正處於前所未有（而且原因不明）的高度大量消費時代，但其實這並不是那麼幸福的事情。

「怎麼說？」

坐在我腿上的她抬起頭來，跟我反向四目相對，還出言挑釁。

「刑警先生……」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說好是健全的約會了嗎！」

「咦？只要不踏出這座遊樂園，不就一直都算是『一次』嗎？」

公務員也是一種工作。沒錢就無法運作。

接連遭到減薪，有薪假也所剩無幾的我，有辦法在平日陪推理狂到遊樂園玩上一整天，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不過，就算我們遭到誤會，也不會有警察拿着警棒，露出惡鬼般的表情衝過來了。

這座遊樂園裏確實有一間同樣品牌的高級飯店。也許是用了立體光雕技術，只要從摩天輪上往下看，就能清楚看到飯店凹凸不平的牆壁上，正在播放巨幅的影像。

這種大家都變成富翁的異常狀況，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現在就跟喜劇電影中，登場人物遮着眼睛走鋼索的場景一樣，像是在半空中游泳。這種狀態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要是放空腦袋縱情聲色，那片夜景中的光芒就會全數墜落到懸崖底下。

一個身穿西裝與大衣的男子，帶着身穿類似泳裝……不，是全身包着緞帶，還穿着等於沒穿的上衣與迷你裙的國中女生，在平日的遊樂園裏到處亂跑，卻沒被任何人指責，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包含警察機構在內的行政機關都處於開店休業的狀態，只能祈禱道德淪喪的現象不要變得太過顯着了。

「啊哈哈！你放心，我已經訂好遊樂園裏的飯店房間了。一旦遊行結束，就能直接過去休息。明天也很令人期待……不對，今晚更是令人期待呢☆」

因爲克洛普、因格特與多利浦羅傑斯這些國債信用評等公司造成的問題，導致日圓價格一直以難以預測的幅度變動，讓政府無法正確計算事物的價值，也變得無法規劃預算。因爲沒人知道作爲基準的一塊錢到底有多少價值，以至於連一加一等於多少都答不出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在一星期前決定撥出一億元的預算給某個專案，日圓的價值也可能在一星期後飆漲五十倍，甚至是一百倍。不管因爲什麼樣的理由，如果經理舉手投降，不知道該如何規劃預算的話，組織就會無法運作。預算不足當然是問題，但要是預算過多，也會被人懷疑有黑金，或者是做假帳。

「啊，別誤會，我並沒有欺騙你。事實上，菱神豔美是真心喜歡內幕隼。可是，那就跟幼稚園學生說要跟教保員結婚一樣，本人也知道絕對無法實現。不管我如何認真，你也只會摸摸我的頭，隨便幾句話就敷衍過去。在告白的瞬間，心中的愛意就會被別人擅自當成空氣，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對自己喜歡的人說謊，願意接受這一切。大概就是這種感情吧。不，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喂，妳怎麼改口了？」

「可是，雖然我也不知道原因，但在我知道絕對不會有結果，放開一切全力進攻的過程中，我發現風向好像有所改變，這面牆壁似乎有些動搖，結果就認真起來了。既然知道有機會推倒，我當然會盡全力衝撞，想要推倒這面牆壁，前進到下一個階段！想不到在那場殭屍危機結束後，居然有機會跟你來到遊樂園約會！真是受不了！想到就難爲情呢！」

「雖然搞不懂現在是怎麼回事，但妳是不是想要無視法律制度，就這樣跟我去登記結婚？不對，風向根本就沒有改變吧！那只是不才在下內幕隼驅逐不祥的儀式！在極限狀態下受到情緒與現場氣氛影響，不小心脫口說出來的話！」

推理狂把身體靠在我身上。

這似乎是要我閉嘴的意思。

然後，豔美繼續說了下去。

「不，改變了。」

「什麼東西改變了？什麼時候改變的？」

「透輝館。那個讓我們初次相遇的可怕事件。比起當時的我們，現在的我們就像是經歷了三十五億年的生命進化一樣。」

「……」

就只有短短一瞬間。

豔美映照在車廂玻璃上的臉孔，彷彿重新變回當時那個像是生鏽刀刃的少女。

我使勁搖頭，甩開令人感傷的幻覺，對坐在腿上的女孩這麼說。

「說這個太卑鄙了。」

「現在可是男人和女人的戀愛對決。在決定能否讓心儀男子動心的重要關頭，我當然要不擇手段。」

豔美輕輕笑了幾聲，把頭往我身上靠，像是要讓我聞她頭髮的味道。

「你還記得嗎？不然我也可以把大致經過說給你聽。」

「……這好像是夫妻在結婚紀念日的對話。就像妻子質問丈夫，兩人初次約會的地點在哪裏一樣。」

「嗚哇！刑警先生，結果你衝得比我還要快！」

說完，我就把推理狂嬌小的身體從大腿上抱下來。

如夢似幻的時間結束了。

「怎麼辦？要不要掛上『忙碌中』的牌子再坐一趟？」

推理狂，妳最愛的大腦體操時間到了喔。

雖然這些話聽起來很複雜，但也不是那麼難懂。

「年輕夫人是再婚的後妻，無法融入那個家族。她受困於占卜師家族那種『家人之間不需要祕密』的執念，想要讓所有人的靈魂合而爲一。問題來了，那名偵探豔美小姐又是怎麼解決事件的？」

然後，他重新看向我們的臉。

「那傢伙只是鬼牌。」

「爲什麼你記得那麼清楚！」

「我猜應該是不行吧。」

上面延續着最近連日連夜的狂歡風潮，顯示着一則積極正向的新聞。

聖歌小姐一臉冷酷地打斷我的話。她果然不適合穿那種活潑外向的儀隊制服。

當時，我被真兇用十字弓射傷側腹，然後——

「以政治家和企業董事這些大人物爲顧客的占卜師。這家人異常執着於真實和不能有祕密，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刑警先生，結果在這個事件中一共死了多少人？」

雖然有些招架不住，但推理狂依然踢着雙腿，繼續說了下去。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稍微休息了一下。

「沒錯，其實第三根支柱非常粗。而且日本和世界各地的風穴國家之所以還能保持價值，是因爲海外那些信用評等公司都不把這些國家看在眼裏，沒有做出過高或過低的不正當評等。因爲每間信用評等公司都做出類似的評等，這些國家纔沒有被捲入這種金融亂象……雖然表面上是這麼回事，但這樣就太奇怪了。」

「六次……不對，算上年輕夫人和坐輪椅的大小姐在途中洗澡的次數，其實應該是四次纔對。」

明明我們都穿着類似的西裝與大衣，這人卻跟我有着決定性的不同。這位黑髮單身貴族讓我很想知道該如何得到氣質這種東西。

總覺得好像變成一場猜謎大會了。

可是，其實她應該也很清楚。

摩天輪花了整整二十五分鐘繞完一圈，重新回到地面上。

「這位是小手蜜聖歌小姐。據說她是本家正統的調停者一號。順便問一下，內幕小弟，你對小手蜜本家瞭解到什麼程度？」

他向我們這樣介紹。

這種日子維持不了太久。這種沒人知道自己爲何得到幸福的離譜狀況，不可能永遠維持下去。就算沒有機師駕駛，一直自動飛行的客機內部再怎麼舒適，也沒辦法一直享受下去。一旦天氣稍微惡化，或是飛進亂流之中，或是燃油計量表的警示燈發亮，就全都完蛋了。

只要找出重點就行了。

「若非如此，世界各國就不會進行那場聯合軍演，也就是實質上的海洋封鎖了吧？如果只是想要存放自己隱藏的資產，他們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情。那些有力人士開始壓抑不住本國民衆的怒火了。沒人知道在死守其中一個保管部分隱藏資產的金庫，以及爲了繼續保護金庫而被大舉進攻的羣衆活活燒死這兩件事之間，他們會做何選擇。說不定他們隨時都會關掉開關。雖然他們也很愛錢，但沒人知道那些錢值不值得他們賭上在本國的立場與生命。而且那還不是他們的所有財產，只是私房錢而已。」

不惜營造出有如戒嚴般的緊張氛圍，到底是爲了讓人從什麼事情上移開目光？

無數LED燈泡佈滿雲霄飛車的軌道和摩天輪的骨架，路上的遊客們揮舞着筆燈與螢光棒，高級飯店和鬼屋的外牆上映照着五顏六色的光芒，顯示出妖精與眼罩魔女一起跳舞的立體光雕。

「利用每個房間牆壁旁邊擺設的傢俱位置。雖然每個傢俱都只是普通的落地燈和衣櫃，但要是把那些傢俱重疊起來，就能完美地遮住一整個平面。兇手把那些傢俱分別擺在從客廳到犯罪現場的每道透明牆壁旁邊，利用這道特製的百葉窗隱藏犯罪現場。那年輕夫人的動機又是什麼？」

「……妳真的氣瘋了，把用強化玻璃打造而成的透輝館徹底摧毀。年輕夫人被一大堆玻璃碎片直接砸中，受到只剩半條命的重傷。真是可怕。」

「透輝館離大城市並不遠，卻蓋在一座完全屬於私有地的山裏，是一棟詭異的洋館。問題來了，那棟洋館的特徵是什麼？」

我依然讓推理狂坐在大腿上，不經意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正在做準備的夜光遊行隊伍裏，有一輛發出橘色光芒的馬車。刑警先生，那好像是據說十次裏只會出現一次的罕見山車喔！聽說只要以那輛山車爲背景拍雙人照，戀情就會開花結果！」

「哈啊……哈啊……那兇手第一次殺人時用了什麼詭計？因爲所有牆壁都是透明的，照理來說兇手的殺人行爲應該會被看光光纔對。」

「家主的年輕夫人。那兇器是什麼？」

聖歌小姐把桌上的平板電腦推了過來。

「哈哈哈！你會驚訝也很正常。可是，自衛隊是不可能失控的。他們也是專家，所以非常清楚。要是真的開戰了，日本很快就會氣力放盡。這是因爲燃料與彈藥的緣故。只憑這個國家的力量，就算從全國各地的後備基地收集燃料與彈藥，也沒辦法連續打上三個月。正確來說，我國的獠牙就是這樣被拔掉的。換言之，防衛省的行動本身只是虛張聲勢，也是用來避免真正的社會不安迅速蔓延的止痛藥。」

「我記得在全滅村事件的時候，跟小忍一起行動的高中女生，好像就是這個姓氏。」

「……妳不覺得會跑到晚上的遊樂園，還一起拍雙人照的傢伙，戀情不會開花結果纔是怪事嗎？」

「我還記得。」

所以——

「因爲我要回答妳的問題啊！」

「大家都誤以爲他是顧慮到旁人的觀感纔會蒙面，但其實臉上的傷早就治好的普通執事。女僕小姐一共洗了幾次澡？」

這人正是美島警視長。

「豔美小姐的戀情也就此展開。真是不好意思……啊！」

「嗨，內幕小弟，如果你還保留着身爲社會人士的理智，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工作的事情嗎？」

2

「因爲許多信用評等公司都做出不一致的評等表，導致世界各國的國債價值變得無從推算，就只有包含日本在內的幾個風穴國家維持着高水準評等，建立起名爲『網路』的金融圈，但其實這件事完全是個謊言。」

「十字弓。不過，我記得箭有時候是從弓射出去，有時候則是被兇手直接拿着刺殺死者。再來就是，那位臉上包着繃帶的可疑執事到底是什麼人？」

「……原來如此。畢竟世界各國甚至不惜以聯合軍演爲名義，對日本進行海洋封鎖。就是因爲這種狀況肯定是人爲造成，他們纔會想要對付『網路』參加國中最好對付的日本。可是，如果想要打擊日本的信用評等，其實非常容易。只要讓外國的信用評等公司，更改日本的國債評等就行了。」

「換句話說，就是有人從中作梗對吧。」

「妳說的三根支柱應該不是一樣粗吧？」

如果美島先生說的這些話，還有盤旋在我腦海中的想法屬實，那這已經不是「事件」，而是「事變」了。這不是一個毫無權力的刑警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要解決這個問題，就算情況演變成「內戰」都不奇怪。

無法直視的光景近在眼前，讓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但推理狂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不，說不定她是故意的。總之，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象。

「內幕小弟，你應該也察覺到情況不太對勁了吧？因爲無法規劃預算，各省廳與行政機關都處於開店休業的狀態？其中就只有防衛省和自衛隊，因爲擔心海上會開戰而『志願』繼續運作？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這不就代表防衛省肩負起掌控所有省廳的任務了嗎？不就等於是用別種手段，間接實施這個國家所沒有的戒嚴令了嗎？爲了對抗多國聯軍的海洋封鎖，防衛省現在也相當緊張。沒人知道他們會以此爲藉口，做出多麼嚴重的越權行爲。就是因爲猜到這件事可能會發生，你纔會待在這種地方。離東京這個轄區有段距離，但要是出現狀況又能馬上趕到。微妙地處在指揮系統之外，就算警視廳下達可疑的指示，也能選擇無視。我說的沒錯吧？」

結果看到熟悉的臉孔。

「他們就是將資產分散寄放在日本國債與日圓……不，是由多個風穴國家組成的『網路』中的有力人士。可是，他們都是外國人。如果只是要保護資產，並不需要執着於日本這個國家。畢竟風穴國家不是隻有一個，他們也不是把所有資產都存放在這裏。一旦他們改變心意，停止操控那些信用評等公司，這個建立在薄冰上的國家就會掉進冰水中。雖然他們也會多少受到損失，但並非全部。只是分散寄放的資產失去一部分罷了。還不到需要上吊的地步。」

『有機便利商店終於要在全國各地展店了。

「……你是說，已經出現那種徵兆了嗎？」

「笨蛋！拜託妳不要用那種說法啦！」

美島先生聳聳肩膀。

參加者是我、推理狂和美島警視長。

美島先生繼續說了下去：

除此之外，他還帶着另一位我不認識的女性。那名女性留着黑色及肩長髮，約莫是大學生的年紀。雖然我這個在平日夜晚帶着國中女生到處跑的傢伙沒資格批評，但我完全想不到這女孩和三十歲後半的美島先生有何交集。她戴着充滿知性的眼鏡，手裏拿着造型別致的平板電腦，如果年紀再大一點，看起來就像是位祕書了。

「關於另一個問題，請看看這裏的資料。」

那到底什麼纔是真正的問題？

推理狂當然應該有發現，這個乍看之下過得很幸福，但其實處境相當危險的國家……不，是全世界都被逼到絕境了。這傢伙沒那麼笨。可是，儘管她有注意到這件事，卻還是選擇追求快樂到最後一刻。

無視於面露不滿的她，我從車廂內部開門。

來想想世界末日的問題吧。

「照理來說，不管是日本國債還是日圓，全都會被金融黑洞吞噬，價值變得跟廢紙一樣……纔對。」

「話雖如此，但其實這只是表面上的假象。還有其他真正糟糕的問題。」

「三個。第一個是有計劃的密室殺人，第二個是找到證據後的非正規殺人，第三個是嫁禍死者的僞裝自殺。推理狂，簡單來說犯人是誰？」

「除了外牆之外，內牆、地板、天花板和門，全都是用透明的強化玻璃製成。那是個毫無隱私的瘋狂空間，也是完全體現『親人之間不需要祕密』這個家訓的宅邸。下一個問題，這家人的職業是什麼？」

美島先生的態度卻突然輕易地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第一，除了國債與外匯之外，現在的日本還有許多有價值的保值標的，就算日圓本身垮掉了，也還能支撐一段時間。比如說，智慧村的超高級蔬菜與人類國寶製作的工藝品等等。第二，我們小手蜜本家一直透過不可告人的方法在維持『日圓』的價值。不過，這部分幾乎算不上是什麼實際作爲，而是一種類似麻醉的金融魔術。第三，『全世界的真正有力人士』害怕失去自己的資產。因此，他們纔會死守着風穴國家，建立起能存放自己資產的地方。以上三點就是支撐着現在這種不自然狀況的支柱。」

還像個小孩子般吐出舌頭。

我覺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如此問道。結果是聖歌小姐回答我的問題。

可是……

現場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

「聖歌小姐，先別管惑歌小姐的事情了。現在還有其他更嚴重的問題。」

「……」

我唯一有印象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你……你說什麼！」

推理狂也依然恍如昨日，不加思索地回答問題。

小手蜜聖歌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隔了一小段時間後，推理狂如此說道：

就算他這麼問，我也毫無頭緒。

就在這時，推理狂抬起坐在我腿上的小巧屁股。

美島先生委婉地出言制止後，聖歌小姐清了清喉嚨。

我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的身體，假裝雙手是安全帶，同時如此想着。

豔美的屁股再次回到原本的地方。她還是一樣坐在我腿上踢着雙腳，看向窗外發出興奮的叫聲。

「呵呵，你承認了？刑警先生，你總算承認我們的關係了吧！」

「小手蜜……？」

在象徵着這個高度大量消費時代的環境中，我們決定在園內某間戶外餐廳的餐桌開會討論。

「雖然『小手蜜』確實是從舊財閥時代就存在的金融家族，但我們的目的並非是賺取個人的財富，而是不斷介入會隨時變動的金融、外匯與國債，藉由把名爲『日圓』的品牌維持在高水準，來爲國家做出貢獻。這纔是我們小手蜜一族的願望。可是，那女孩不願遵從我們一族的使命，變得只會追求個人的財富。調停者四號失去控制這件事，是我們一族的恥辱。」

不過，有別於她給人的印象，她身上卻穿着非常不搭調的藍色系類似儀隊制服的服裝，下半身是迷你裙和包覆雙腿的緊身褲。畢竟聖誕節快到了，這裏又是遊樂園，可能是正在舉辦某種扮裝派對吧。

這像是懷夢少女纔會做出的選擇。

國內的連鎖便利商店巨頭——次世代超商控股公司已經正式證實，爲了滿足越來越重視養生的日本人需求，只販賣智慧村農產品的高級商店將會在全國各地開幕。從此之後，過去只供應高級料亭與外銷的超高級名牌蔬菜，將會變得更貼近社會大衆的生活……』

這報導看起來像是個惡劣的玩笑。

真不曉得看到這篇報導還笑得出來的人在想什麼。

「一串葡萄三萬元，純米大吟釀甚至要價數百萬元……有能力在便利商店購買這種東西炫富的民衆，已經多到這種地步了嗎？」

「可是，等一下。這種情況不就是……！」

「沒錯，這種狂熱的大量消費終究只是一場夢，經濟泡沫遲早會破裂。不管是從日本開始破裂，還是從透過『網路』相連的其他風穴國家開始破裂，延燒到日本，並不是重點。這種情況總有一天必定會結束。雖然我們應該爲了那一刻的到來，提早努力做好準備，把傷害壓到最低，但這件事完全是往反方向全力衝刺。我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就是金錢觀念的徹底崩壞。如果有機便利商店真的在全國各地同時開店，每個人都能理所當然地購買數百萬元食材的時代就會到來。到時候經濟崩壞造成的影響，將會遠遠超過過去的泡沫經濟。這個國家真的會就此一蹶不振。」

這就像是讓許多人走在宏偉的鐵橋上，一邊告訴他們這座橋很堅固，一邊偷偷拆掉用來支撐的橋墩。

走在橋上的人當然不會在意後果。

我聽到一陣鬼吼鬼叫的歡呼聲。

不遠處發出一連串的相機閃光。

一羣看似大學生的人把許多紙鈔往自己頭上一撒，對着裝在自拍棒上的智慧型手機擺姿勢。他們應該是打算把影像上傳到部落格或影片網站上吧。

沒人在意那些被風吹跑的鈔票。

不管是那些撒錢的人，還是一臉困擾地看着他們的羣衆。

在閃閃發亮的立體光雕照耀之下，紙鈔像是散落的夜櫻花瓣般在空中飛舞。

「他們手中的錢，幾乎都不是自己賺來的，而是利用先在『網路』之間不斷買賣國債，藉此炒高價格後，透過個人交易賣到『外面』的金融魔術賺來的。換句話說，那是虛假的財富。這纔是最可怕的事情。因爲覺得自己明年也能賺到這麼多錢，就會讓他們下定決心借錢貸款繼續消費，以爲自己還得起。很抱歉，就算夢想幻滅了，債務也不會消失。一串葡萄要價三萬元，當成飲料隨手買回家的酒可能價值上百萬元，對此『習以爲常』的民衆會享受什麼樣的『小確幸』，做出什麼樣的『前期投資』，我根本不敢想像。」

「雖然這間準備在全國各地開設有機便利商店的次世代超商控股公司，乍看之下是國內的企業，但由於其內部聘僱了許多外國人幹部，所以其高層的經營理念比較偏向外國。應該可以算是一間『純國產的外資企業』吧。」

「也就是說，破壞民衆金錢觀的犯人，就是那些想要不用炮彈就擊垮這個國家的外國人嗎？」

推理狂皺起眉頭這麼問，美島先生聳聳肩膀。

「天曉得。雖然這件事跟『世界的真正掌權者』有關應該是事實，但其意圖真的是懷着惡意要摧毀全體日本民衆的金錢觀，還是單純想要從沉迷於大量消費時代的日本人手中賺錢，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要是放着不管，這個國家就會毀滅。」

「……既然這麼危險，爲什麼不阻止那間公司開店？」

「哎呀，這不是豔美嗎？」

「只是……嗚嗚，總覺得跟妳面對面，我……我會害羞！」

「不，沒這回事。因爲我跟那位乖寶寶不一樣，不會欺騙別人。」

座敷童子低頭往上看，硬是逼小忍看着自己的眼睛，但他果然立刻往旁邊移開視線。就算把臉移到他視線的前方，他也會立刻把頭轉到另一邊。同樣的動作重複了幾次後，小忍終於無處可逃，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然後順勢倒向後方。

「妳說要跟他保持距離？可是，比起被小忍討厭，妳應該更希望被他喜歡吧？不過，雖然你們照理來說應該會像幼稚園學生與教保員，或是國中生與家庭教師那樣，只要稍微觀察一段時間，就會因爲年齡差距而感到不對勁，讓那種情感自然冷卻下來，但妳在這個問題上卻又有個作弊般的優勢。」

什麼優勢？

她果然是我在全滅村見過的女高中生。她正穿着看似會透光的白色連衣裙，外面披着厚重的大衣。

座敷童子慌張地揮舞雙手。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最接近黑幕的人是我們。外人別做多餘的事情，在旁邊等我擺平一切吧。」

「妳是說，置身於『小手蜜』家之外的妳，就能掌握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嗎？」

就在這時……

爲了擺脫心中的困惑，座敷童子無視於手中的外國制集換式卡牌（聽說這種卡牌因爲圖案帥氣而流行起來，但小忍班上好像沒人敢組出只有女性角色卡牌的牌組），說出自己的疑問。

就在這時……

「內幕小弟，那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憑什麼權力阻止？販賣的商品本身沒有危險性，考慮到那些都是智慧村的產品，價格也算是合理。換句話說，至少看起來沒問題。這裏可不是隨便亂扣帽子，就能把民衆關進牢裏的獨裁國家。只因爲毫無證據的陰謀論，就阻止企業在全國各地同時開設兩百多間店鋪，可說是對資本主義的背叛。更重要的是，行政機關現在全都處於開店休業的狀態，就連地方裁判所都不會有所行動。」

簡單來說，現在的情況就是—

「什麼？妳想知道今後該如何跟他相處？這我實在無法回答。因爲那是你們兩個的問題。雖然我確實是小忍的母親，但可不打算當個連兒子心中的理想女性形象都要管理的怪物家長。如果他繼續追逐妳的身影，說不定會創造出第二，甚至第三種理想女性的形象，最後轉移目標。那是他本人的自由。如果妳希望情況有所改變，可以改變自己的態度，如果妳希望維持原狀，也可以保持現在的態度。不過，我這個母親倒是對此感到有些不安，叫他去找尋其他比妳更好的女人，我覺得是件相當困難的要求。」

「呃……那件事我們下次再聊吧。順帶一提，這間飯店的皇家套房是我房間。不是包年租借的，而是我當上大股東後，飯店私底下提供的優惠……話說回來，以小忍的個性，就算成功迎接美好結局，也肯定還會遇到風波。我不認爲那傢伙可以平安跨越七年之癢，所以一定還有許多機會……」

美島先生和聖歌小姐對這件事到底掌握到什麼地步？

但理解不等於接受，座敷童子在自己胸前讓雙手食指一下子互相碰觸，一下子又分開來。

難道真的只是警察廳和警視廳都無法維持運作了嗎？

難道說……

美島先生用試探的口氣說道。

豔美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略顯驚訝地叫了出來：

「大姐姐，怎麼了嗎？」

可是，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美島先生繼續說了下去。

「是嗎？」

「這我看得出來。」

還露出乍看之下很柔和，但只要發現苗頭不對，就會立刻主動出擊的眼神。

「他到底說了什麼？」

共同的回憶：其二

雖然我原本以爲那是防衛省的指示，但看來並非如此。

把因爲上面的說明文字是英文，就在學校裏被當成教材的卡牌擺在旁邊後，小忍就跑去幫媽媽的忙了。

「……」

「哎呀，這不是惑歌嗎？」

然後……

可是，他爲何要找上我們？

座敷童子跑去找人商量這件事，慌張地比手畫腳。

而且還是顯然被百鬼夜行這個組織改造過的特殊個體。

「奇怪？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說，妳是對用本家的伺服器發動總攻擊，也敵不過我的理財技巧，在經濟戰中夾着尾巴逃跑的事情耿耿於懷？總之，如果不希望看到電視上出現自己申請破產的新聞，就閃一邊涼快去吧，妳這個三流專家。」

「妳怎麼突然出現了？妳居然會回到這種充滿廢氣的大城市，還真是難得。不久前明明還打電話向我哭訴，說妳的心在不知不覺間被掏空了，還說什麼初戀在妳發現的時候就結束了。」

「惑歌小姐。」

「其實你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對吧？真是的，看來調停者一號也只是浪得虛名。」

根本沒有什麼防衛省的陰謀，也無法阻止有機便利商店在全國各地開店。既然如此，那他對一介正在開店休業的公務員有何期待？

這是個單純的問題。

原本一直很冷靜的聖歌小姐身上突然發出殺氣。

答案也同樣簡單明確。

但小忍的母親對此一點都不緊張。

這些我都明白。

「根據心理學的說法，母親會是男孩子最早感興趣的異性。這種現象好像就叫做戀母情結。可是，男孩子很快就會發現這樣有違倫理，放棄那種想法，然後邁向第二階段。男孩子會參考自己母親的形象，慢慢描繪出理想異性的形象。話雖如此，他也不見得會去找尋跟我很像的其他女生。有可能是跟母親很像的女生，也可能是擁有母親沒有的特質的女生。母親只是起點，後續的發展卻是千差萬別。」

快要被各種壓力擊垮的她，用難以解讀的話語，繼續說出自己的疑惑。小忍的母親成功聽懂她的意思，做出這樣的回答：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座敷童子，有種自己可能犯下天大過錯的感覺。

「嗚嗚……」

「妳說什麼？」

「因爲我經歷過北方大地的風化村事件。我、豔美和刑警先生都在那裏見識到了。見識到名爲百鬼夜行的神祕組織，以及他們所看重的特殊座敷童子。我記得當時的另一個幕後黑手，就是警方的機動隊。所以，看過那次事件報告的大人物纔會想到，最後剩下的線索就只有這條了。」

「不過，小忍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真是的，那個小白臉明明只會亂放閃，卻還用那種真誠無比的眼神，要求別人相信他的話。」

他一邊看向攤成扇狀的卡牌，一邊努力用冷靜的聲音回答：

咦？

「那個……我說不定打開了小忍心裏那個不能打開的蓋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視情況而定，我可能需要切腹謝罪……不，女性的作法應該是把刀子刺進喉嚨纔對。總之，我已經做好以死謝罪的覺悟了！」

小忍還只有十歲，就已經把我當成「女人」看待了嗎？

不久後……

「……嗚！」

「這樣到底哪裏自然了！」

不過，當她今天主動試探後，得到的反應果然跟她預料的一樣。

那一天，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跟往常一樣，跟放學回家的年幼小忍一起在佛堂裏玩耍，然後突然發現他的變化。

「比起主動出擊，妳在投資的時候更喜歡等待對手露出破綻，所以這件事的主導者應該是那位警方的大人物。不過，他應該也是調查過所有可能的原因，確認其中有沒有漏洞，絞盡腦汁思考後，纔會懷着最後一絲希望來跟豔美他們接觸吧。」

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嗎？

無視於某人緊咬着牙的聲音，惑歌直截了當地說：

我記得那應該是小忍十歲左右時發生的事。

「就是有種身體發燙，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的感覺。我不是很清楚原因，但這種狀態並不尋常。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只能努力把妳從腦袋裏趕出去！」

「嗚嗚嗚嗚嗚！」

「海上封鎖和有機便利商店只不過是旁枝末節。事情到底爲何會演變成現在這樣？許多信用評等公司突然興起，還發表完全不一致的評等表。爲何全人類會一起做出這種類似集體自殺的行爲？世界如此光鮮亮麗，又爲何會陷入無可自拔的貧窮？明明每個人都對現況感到不滿，明明只要不去相信那些造成混亂的評等表就行了，又爲何無法不去在意那些評等，就好像那是寫着誰也不願相信的世界末日的預言書一樣？造成那種不自然心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如果不消除那個因素，就無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負負得正。

「原來是沒用的鬼牌啊……」

小忍聽到母親的呼喊聲，猛然從座敷童子的大腿上抬起頭來。

「咦？」

「可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就算妳不在面前，像是在學校作文裏寫到妳的時候，我的腦袋也會變得一片空白。一旦出現這種症狀，就再也停不下來，讓我很傷腦筋。」

只要聽過這種理論分析，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從小忍的樣子看來，他應該屬於『喜歡同樣是年長女性，但擁有母親沒有的特質的女生』那種男生。母親以外的人、親近的對象、比他年長、經常有機會接觸、異性……我問妳，小忍身邊還有其他更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嗎？」

座敷童子讓小忍躺在自己大腿上，從上往下看着他的雙眼後，他才放棄隱瞞開口解釋：

順帶一提，如果沒能成功邁向第二階段，男孩子就會變成真正的戀母男。在補充說明這種多餘的小常識的同時，她繼續說了下去：

「我纔沒有。」

「哈哈哈！妳以爲小忍是潔白無瑕的天使嗎？可是，男孩子就是這種生物。就算是幼稚園學生，也會毫不害羞地說要跟教保員結婚。所以，小忍會變成現在這樣，並不是因爲妳跟他相處的模式有問題。妳不需要在意，也不需要覺得自己有責任。從出生的瞬間，一直到死亡爲止，他心中都會有這種獸性的一面。雖然他現在還只是跟玩偶一樣可愛的小怪獸就是了。吼嗚！」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我覺得那是很自然的反應。」

有位少女突然從旁插嘴，說出把人貶低到極點的話語。

小忍的肩膀稍微抖了一下。

「是是是，請最有用的紅心A小姐閉上嘴閃一邊吧。只能把別人交代的事情做到完美，還以爲別人會怕妳嗎？妳這個拼命看當家奶奶臉色的一號，應該很羨慕我這個脫離本家隨興過活的四號，不是嗎？」

「我並沒有討厭妳。」

座敷童子——

「……哈哈，被妳看穿了。」

惑歌看向穿着明亮的儀隊制服的聖歌小姐，一臉不屑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你爲什麼都不跟我對上視線呢？」

座敷童子也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真的嗎？」

「小忍。」

掌管財富與破滅的妖怪。

對着身體微微顫抖的座敷童子，小忍的母親聳聳肩膀如此回答：

「那就是妳這個令人羨慕的傢伙完全不會變老。如果小忍繼續長大，變得比妳還要高的話，年齡差距就不再是個問題了，不知道妳對此有何想法？現在浮現在妳腦海中的藉口，全都會變得失去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