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脛擦/未來是誰也無法預測的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鐮池和馬 · 5.2萬 字
1 (3rd person)
這裏是悠閒的鄉下無人車站。
月臺沒有屋頂。鋪着碎石的軌道上長着幾根芒草,隨着涼爽的秋風輕輕搖曳。在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底下,有無數蜻蜓到處飛舞。
長年無人使用的長椅上坐着一名身穿西裝的孤零零男子。那是一名即將從中年邁入老年,但體格異常強壯的男子。
沒有列車進站。
這裏原本就是一天只有不到十班車出入的荒涼車站。再加上這條線路在半年多前就已經決定廢線。乘客全都認命地改搭不方便的聯絡巴士了。就算乘客的怨言再多,這裏也只能提供可有可無的服務,所以纔會順應時代的潮流變成真正的「無人」車站。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
男子之所以特地跑來這種地方,是因爲喜歡這樣的風景。
他手上拿着冰得剛剛好的罐裝啤酒,腳邊擺着裝有一大堆冰塊和鋁罐的水桶。
「嗨。」
男子突然開口了。
在這個應該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廢棄車站裏還有一個人。
一名身穿坦克背心和熱褲的暴露女子在不知不覺間出現了。
菱神舞。
她是在這個「狹小的業界」中頗爲出名的女子。
「請坐。」
男子一手拿着啤酒,只瞥了舞一眼就如此說道:
「這裏的風景最棒了。由於智慧村那種地方像是主題公園一樣把各地的鄉村做了一番改造,所以這種貨真價實的日本風光已經很難找到了。」
「你常做這種事嗎?」
「不,這是最近纔開始的。因爲一些事情讓我回顧了自己的人生。」
菱神舞一邊聽着男子的話,一邊在他身旁坐下。
另外,除了北海道之外,整個日本列島都能輕易取得作爲竹光材料的竹子。就算竹光損壞或是折斷,也只需要一把小刀就能輕易再造一把。
脛擦。
「暗殺針啊……」
「聽說這裏要進行都市開發了。」
雖然看起來像是收在樸素刀鞘裏的武士刀,但嚴格說來那並不是武士刀。那是所謂的竹光,用竹子削成的武士刀。
「我說過了吧。那隻不過是契機罷了。」
「你不是也沒在工作嗎!就只會一年到頭吸着煙管吐吐白煙而已。再說,你算是哪門子的女王啊?在你兩腿之間晃來晃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爲了這一瞬間,你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做準備?」
其中一人是菱神舞。以人類的基準來看,應該算是「身材火辣的大姐姐」吧……不過,其實她是不隸屬於百鬼夜行的無所屬特務,在這個業界中被人笑稱是「遇到就會死」的殺人專家。
我和豆狸像往常一樣扭打成一團……雖然在旁人眼中可能只是兩團毛球在地上滾來滾去,但這就是我們全力以赴的戰鬥!
是的,我就是脛擦。一種外表類似小型犬的妖怪。身長大約三十公分左右。長得跟豆柴有點像。完全沒有會害人喪命的可怕特性。從以前就是因爲會跑到旅人腳邊用身體蹭來蹭去而聞名的妖怪!所以纔會被稱作「脛擦」。
隨便得就像是小孩子跟朋友約好週末一起出去玩一樣。
男子一臉茫然地動了動嘴脣。
「怕你啊——!」
男子無力地笑了笑。
「怎麼啦?兩個可愛的小傢伙玩得這麼開心,讓人家也參一腳嘛。」
「……結果就是這副慘狀?」
男子緊握着空罐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在男子的脖子和鎖骨之間,有一根和食指差不多長的針,深深地垂直刺了進去。
「哈哈。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我在身爲職業殺手的同時,還有着一輩子都不加入任何組織的堅持。就算你們委託我,我也不可能接受。」
舞依然坐在男子身旁,輕輕聳了聳肩。
男子閉着眼睛緩緩回答。
「好久沒有見識到這種真功夫了。受到這樣的款待,我也只能心滿意足了。」
傳說結束了。
「請稱呼她祝大人!祝大人!怎麼可以稱呼百鬼夜行的首領爲大小姐!」
「……是不治之症加重了那種感覺嗎?」
這種容易取得的優點,在把兇器帶進警戒線內或戒備森嚴的區域時也能派上用場。而且就算被負責盤査或臨檢的人發現竹光,也不用擔心會出問題。就連要帶上飛機都行。
「因爲這個緣故……這位小姐……雖然我忘記這是第四十次還是第五十次,但我還是要提出同樣的要求……麻煩你好好看着男子漢的最後一搏吧。」
拿出大型衛星電話連絡某人。
「八成比你想的還要早。」
「……真是高明。沒有塗上毒藥和麻醉藥,單純靠着刺進要害殺死目標的暗殺針已經不多見了。而且在刺進要害的同時還能剛好讓針的前端露出在外,只要我的肌肉一緊繃,就會自然而然把針推擠出體外。這簡直就跟活魚生喫沒有兩樣。」
他依然背靠着椅背,只有腦袋倒向前方,死得像是坐着打瞌睡一樣。
「都搞定了。」
輕易應允這場職業殺手對職業殺手的真正廝殺。
「……我能體會。」
足以顛覆原本印象的鮮紅色彩染滿了這片風景。
「……你什麼時候下手的?」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喂喂喂……其實你自己也很明白『殺人的理由』根本就無關緊要吧。」
也許這名男子也是這麼認爲。
「混帳東西!那不是應該吐槽的地方吧!豆狸本來就是靠着讓蛋蛋變大來施展法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而且我的主要任務是擔任大小姐的替身耶,這本來就是沒有工作再好不過的工作啊!」
「你們到底在吵些什麼?」
這隻身體比我還嬌小的臭豆狸竟敢這麼說……!
「好啦好啦,滾開滾開。喫閒飯的薪水小偷至少不要妨礙其他妖怪工作好嗎?居然敢扯被稱作豆狸界女王的本小姐後腿,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
我是無論外表,個性和特性都一點也不危險的吉祥物角色。
男子看起來相當滿足,整個人完全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
回過神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會在遺體的傷口中留下竹子的組織破片,但竹光本身可以輕易燒燬。只要在每次工作之後燒燬兇器並重新打造一把,就算被警方透過植物性DNA檢査找到證據也不怕。因爲就算找到明確的證據,但沒有可以比對的兇器也沒有意義。
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連哭泣的孩子都會嚇到閉嘴的百鬼夜行這個黑社會巨大組織的一員喔。
「從接下委託到腦海中浮現你橫屍在地的光景爲止,一共花了七十二小時。雖然我對殺手這個職業不曾懷抱夢想,但憧憬倒是還有一點。」
坐在長椅上的男子肩膀抖動了 一下。
「不過,你能殺死這麼多人還真是了不起。就連百鬼夜行的大人物也爲此頭痛不已。如果這是正式的委託,我還真想頒個獎狀和獎盃給你,但因爲你沒有照規矩來,所以我也只能親手製裁你了。」
「怎樣?想打架是嗎!」
男子的大腿上擺着某種細長的東西。
菱神舞一邊仰望悠閒鄉村的天空,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我可沒有那麼單純。」
他露出彷彿在享受這一刻般的表情說道:
接着搖了搖罐子,確認酒已經完全喝光後,就輕輕捏扁空罐。
也許他也不斷告訴自己「我明白這個道理」。
男子把啤酒罐拿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不帶感情地小聲說道:
舞有些傻眼地再次看向周圍。
不是妖怪,是兩名人類。
這正是他殺人的兇器。
「不過,戰鬥『已經結束了』」
菱神舞毫不考慮就答應了。
「我是職業殺手。雖然接到的每件工作都不是什麼好事,但我對自己的職業還是有一點堅持。我受不了死於疾病這樣的下場。我沒辦法接受那種平靜的死亡。我要像個職業殺手,在戰鬥中死於強敵之手。我知道只要大幹一場,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收拾我。我不斷重複做着同樣的事情,卻不知爲何依然存活到現在。雖然像我這樣的大叔有點想像不到來的會是一個女殺手,但這應該也是時代的潮流吧。」
「因爲這是正式的工作,所以『清掃』工作應該可以交給你們對吧?嗯……嗯……那我就放着不管直接回去了。我想早點拿到酬勞……不過,這裏打掃起來可能會有點辛苦喔。」
油漆脫落的木製長椅承受着兩人份的體重,發出吱喳作響的聲音。
「嗚!」
那就是男子的最後一句話。
被獨自留下的舞小聲地喃喃自語。
舞也輕輕笑了出來。
「我得了癌症。雖然醫生說我只剩下三個月可活,但我已經活超過兩年了。我就算什麼時候死掉也不奇怪。不過,我已經厭倦那種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了。既然明天就有可能會死,那至少要選擇不會後悔的生活方式。這是我苦思之後的新想法。」
男子在這裏大開殺戒後留下的無數肉塊粗估至少超過二十人份。
這裏原本是悠閒的鄉下無人車站。鋪着碎石的軌道上長着幾根芒草,隨着涼爽的秋風輕輕搖曳。在蔚藍天空底下有無數蜻蜓自在飛舞。
這簡直就是最適合職業殺手的武器。
2
也許他是因爲害怕真正體會到「那種感覺」,纔會假裝自己明白這個道理。
就在這時,有人來到戰鬥現場了。
菱神舞——
舞一臉無聊地說:
「一般來說,在下手時僞裝成意外或自殺是比較安全的做法,所以我不會使用太過特殊的武器,但這次算是對前輩表示敬意吧。感想如何?」
她依序看向身旁有如沉睡般死去的男子,以及男子製造的無數屍體。
男子一邊仰望在空中自由飛舞的蜻蜓,一邊靜靜地說:
「反正一定是什麼都沒有留下吧。雖然以爲自己跨越無數死鬥,留下了堆積如山的功績,但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留下。不過,因爲這樣就絕望的你果然還太嫩了。」
男子一鼓作氣喝光鋁罐裏的啤酒。
「我回頭一看,親眼看見自己走過的道路,還有自己到底留下了什麼……至於我看到的東西,還是不要告訴你好了。因爲我想死在戰鬥當中,但不想和敵人同歸於盡。」
「你是那種只能活在戰鬥之中的人。總是先尋求戰鬥,然後再尋求戰鬥的理由。其實你根本不在乎這裏會保留原始風景,還是變成水泥住宅區。」
「被稱作這個『狹小業界』的傳說的你,爲何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只要你有心,罹患癌症的恐怖根本就不算什麼不是嗎?」
「像我們這種人,在不顧一切往前衝的時候是所向無敵的,任何事情都辦得到。可是,我們總會遇到突然想要回頭一看的瞬間。那是一種誘惑。是死神的指尖撫過背脊的感覺。我也明白這個道理……我曾經明白。」
就像竹葉和紙片也能劃破手指一樣,只要計算過角度與速度,就算是竹光也能斬人。而這名把劍道練到極致的男子,已經練到不管是脖子還是身體都能一刀兩斷的境界了。因爲竹光比鐵製武士刀來得輕,所以男子甚至能在一呼吸之間連砍五刀,對於創下如此傳說的這名男子而言,竹光無法格檔敵人攻擊的這個弱點根本就算不上是弱點。
「這應該算是時代的潮流吧?日本的鄉村總是被迫在轉型成智慧村或地方都市之間二選一。有些沒見識過真正專家的人想要學人家在這裏搞土地開發,我就把他們引誘來這裏殺掉了。」

只不過——
男子一邊搖了搖變空許多的鋁罐,一邊輕輕笑道:
「沒問題。」
另一人是祝大人。我剛纔也說過,她是百鬼夜行的首領。雖然還是年約十歲的和服少女,但百鬼夜行是看重血統的組織,纔會讓她擔任這個職務。
我和豆狸立刻分開。
「啊,祝大人!」
「大小姐,你聽我解釋……!」
同時開口後,我們又再次互相瞪視。
「我不是叫你稱呼她祝大人了嗎!」
「你那見外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你可不要在大小姐陷入危難時倒戈啊!」
啪滋啪滋!看着眼神撞出火花的我們,舞呵呵笑個不停,祝大人伸手扶住額頭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有一隻妖怪緊緊依偎在祝大人小巧的腳邊。
那隻身長約有五公分,有如玩偶般的妖怪其窨是——
「爸爸,你在幹嘛?」
嗯?舞愣了 一下後才叫了出來。
「你……難道已經是當爸爸的人了嗎!就憑你那副可愛的模樣?」
「我……我沒必要告訴你這些事情吧?」
「話說回來,這傢伙怎麼會這麼可愛!感覺只要在屁股裝上煉子就能拿來當吊飾耶!」
「我會完全聽你的話,拜託不要對我的孩子下手!你真的有可能說到做到,所以我會怕!」
可惡,難道因爲她是專門從事破壞工作的人,所以才能瞬間看穿我的弱點嗎!
舞露出興致盎然的笑容看着我,於是我自暴自棄地別過頭說:
「想……想笑就笑吧。我是爲了找尋在某天突然失蹤的妻子,纔會捨棄平穩的生活,投身於黑社會之中。想笑就隨你笑吧!」
「這麼硬派的過去是怎麼回事!跟你的外表未免也太不搭調了吧!」
3
「表面上是這樣。不過,各種負面感情也複雜地糾結成一團。因爲儘管醫院連救護直升機都有,也不會爲了地方都市的急症病患出動。需要花大錢養的直升機只會爲了智慧村村民出動。明明醫院就在鎮上也一樣……另一方面,智慧村村民也因爲替一羣陌生人揹債而心生不滿。經常抱怨『爲什麼只有我們必須爲了『地方財政健全化』政策繳納高額稅金呢』?」
話說到一半的舞突然閉上嘴巴。
嗶。
「是……是這樣啊……」
「這到底哪裏複雜了啊?」
停車場的地面也是砂石地,外面還有一小片森林。呼呼,我可不想聽到可怕的事情,不如來去做個森林浴吧。負離子萬歲。
然後無聲無息地緩緩踏出一步。
『嗚!怎麼會——!你不是死了嗎——!——!噗滋!』
「很好,在留有顯而易見標記的地方一挖,果然如我所料挖到武器了。PWD
㊟
「我們真的找得到嗎……?雖然我認爲埋着武器的地方絕對也放着那種會裝在瀬危物種腳上的晶片……可是,活火山附近的磁場不太安定,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接收到晶片放出的微弱電波啊……」
緩緩轉過頭後,我們看到一名身穿漆黑喪服的老婆婆。
「……不過,這新聞還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就算真有菱神舞這個名字,也應該不會記載在任何文件上。既然沒有記載在文件上,那就沒人可以加以利用……早在知道我的名字時,那人就已經踏出正道之外了。換句話說……」
「你差不多該發現了吧?喉糖,一口大小的異物。只要抓住頭髮讓敵人仰起頭部,確保氣道暢通,再把喉糖丟進嘴裏,就能確實殺掉敵人,而且只會被當成是意外死亡……所謂的職業殺手暗殺七道具,就是指這種東西喔。」
『……您所撥的電話目前無法接聽。請再次確認電話號碼.……』
「咯噠咯噠……」
箱根的入口。
「你的據點應該在東京吧?難道你開着那臺大得誇張的露營車來箱根玩了嗎?」
「這是同樣從事地下工作的人送來的挑戰書。如果整個節目本身都是『靈封』的一部分,那這次的敵人可能就有點難搞了。」
總覺得時間好像凍結了 一樣。
笑了出來。
『小心點喔,因爲你幾乎都是靠着恐怖和暴力讓他人屈服。雖然大家好像都對網路上的消息半信半疑,但那些一直被你壓在底下的傢伙,說不定會趁着這個女王失勢的機會一起展開行動。他們可能會把陷害你的人當成共通的強大靠山,並因此大膽決定造反。』
順帶一提,這裏是位於箱根車站前面的超市的停車場。
「嗯……」
舞用溫柔和緩的語氣如此勸告老婆婆。
『也可能有人打算先像這樣削弱你的實力,然後再來要你的命。不知道對方是單純想殺你,還是那個臨時新聞本身就是「靈封」的一環,目的是利用過去曾被報導的妖怪之力殺死你。總之,各種可能性都有,實在很難加以預測。畢竟這是與你有關的事情嘛。』
「就算真的發生某種大規模事件,也很難判斷出原因到底是針對G20高峯會,還是地區的貧富不均現況。就算有職業人士利用壟罩整個地區的惡意,偷偷混進來做壞事也不稀奇。很麻煩對吧?要是抓住一個疑似殺手的人物,結果對方其實只是要在牆壁塗上抗議標語的小鬼呢?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當然,相反的情況也可能發生。」
「別問我,問我也沒用。」
「箱根目前正在舉辦G20高峯會。爲了防範炸彈恐怖攻擊,所有的寄物櫃和行李房都會受到檢査。那麼平常都把危險物品寄放在那些地方的人該怎麼辦呢?他們肯定會慌慌張張地把東西重新藏到其他地方。」
儘管面對不管任何人都會如此認爲的問題,當事人舞卻——
舞無視於我的疑惑,坐在租來的車子的引擎蓋上,不斷操縱着手上的大型衛星電話。她試着聯絡與自己有合作關係的業者,卻不斷遭到拒絕,好不容易纔找到願意與她交談的人。
『我沒有做到那種地步啦。只不過,我已經在全國各地藏好「商品」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使用我存放在箱根倉庫裏的東西。可是不能用租的,一定要買下來纔行。』
「只有藏在靴子裏的手槍和式神『送葬的龍姬』感覺靠不太住。如果想要一個人發起戰爭,沒有準備更強大的火力可不行呢。」
「對……對呀……居然光明正大播報這種錯誤的消息……」
舞稍微考慮了一下後才說: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居然要我們在箱根等待後續指示,你不覺得這任務有點奇怪嗎?」
棘手的問題。
雖然說是在車站前面,但這裏並不是充滿柏油路和水泥的地方。雖然聽說箱根是由都市地區和好幾個智慧村所組成,但基本上不管哪裏都是綠意盎然的地方。對於熱愛大自然的妖怪而言,這裏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薔麥麪店裏的電視傳來的聲音突然爲之一變。覺得奇怪的我們轉頭看向螢幕,正好看到中午時段的談話節目被臨時插播的新聞打斷。
關閉衛星電話後,舞從熱褲口袋裏拿出某種細長的東西。那東西看起來像是裝着好幾顆小型喉糖的罐子……
「如果你覺得拿刀對付赤手空拳的人具有壓倒性優勢,在我弄到武器之前出手就必定能獲勝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注:一種突擊步槍)
她依然面帶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4
「……第一號蠢貨大概在B級到C級之間啊……喂,老太婆,雖然我不太想說這種話,但是你真的有搞清楚狀況嗎?」
面帶微笑的她將手輕輕往旁邊一揮,然後一把長得驚人的匕首就隨着尖銳的聲音從袖子裏伸了出來!不,與其說是匕首,那種長度已經幾乎可以算是刀劍了!
「第三通電話就找到了啊……比我預料的還要容易。我原本還以爲儲存在手機裏的所有聯絡人都會拒接電話呢。」
「我在日常生活中不會使用菱神舞這個名字。不,嚴格來說,根本沒有菱神舞這個名字的出生證明書。因爲『菱神之女』在本家也是受人忌諱的存在,一般來說都會在生下來後馬上殺掉,只有因爲某些理由逃過一劫的女孩會被流放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你才說複雜啊……」
但舞只是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用食指搔了搔自己的太陽穴。
嗶嗶嗶。
舞一句話否定我的話後,繼續說道:
『住在東京都內的菱神舞被人發現陳屍在箱根山上。由於遺體四分五裂,因此警方決定從殺人事件和遇到野生動物襲擊這兩方面進行搜查……』
她一邊輕輕搖晃手上的喉糖罐一邊說道:
「箱根地區存在着以溫泉鄉爲中心的好幾個智慧村,以及支撐着這一帶的基本生活機能的地方都市。這裏算是都市區。以前曾經出現過統整鄉鎮市村的風潮。不過,現在則是完全反過來,將鄉鎮市村徹底細分,藉以達成高度品牌化的目的。」
「籌備專家。你對這件事情瞭解多少?」
「別問我,問我也沒用。」
『那是因爲你太可怕了啊。只要是會在危急時刻搖擺不定的傢伙,你就會二話不說把對方當成敵人看待對吧?我可不想和你作對。再說,戰鬥也不是我的專長。』
我仰望舞的臉,她聳了聳肩無奈地說:
「好啦,脛擦。我們就先從準備戰爭要用的武器和工具開始進行吧。如果那則新聞是『靈封』的一環就麻煩了,反正對方一定會設下好幾重陷阱,搞不清楚要殺的對象就接下委託的蠢蛋肯定也不少,我們就趁那些傢伙趕往籌備專家的倉庫這個誘餌時進行準備吧。」
「可是,會選在這麼複雜的地方舉辦國際會議還真是不可思議。不曉得這是不是用來誘出那些蠢蛋的計策?」
車站前面的蕎麥麪店裏,有一名看起來相當悠閒的初老老闆在看電視。雖然店裏在午餐時間也空空蕩蕩,但他似乎不太在意。
手握方向盤的舞載着我來到箱根山上,支撐着整個溫泉鄉的活火山火山口周圍。這裏是位於「箱根」地區之中,而且前來日本參加高峯會的G20閣員和首腦顯然不需要造訪,同時還因爲火山毒氣而讓人不方便調査的地方。這個地區的地下工作者爲了暫時躲避檢査而藏在這裏的槍械彈藥,全都被舞順利挖出來了。
「智慧村是徹底打造出日本人印象中的『鄉村的原始風光』,藉以達成高度品牌化目的的地方。可是,這麼一來就沒辦法興建百貨公司和購物中心了。村民購買各種東西時只能依賴網路購物。而這些網路購物公司的電動貨車轉運中心就會圍繞在智慧村的周圍。」
「我不是這個意思。」
感覺像是有東西燒焦了一樣。
我不由得注視螢幕,結果看到年輕女主播用僵硬的語氣如此說道:
「黑社會也有地盤之分,要是想把危險物品藏到地盤之外,就可能會招來其他麻煩。換句話說,他們肯定會把東西藏在箱根之中,而且是警察不會想接近的地方……既然這裏是日本少數的溫泉鄉,那肯定也有活火山。只要在充滿硫磺毒氣的火山口附近挖一挖,就能挖出一堆裝在塑膠袋裏的武器和彈藥。如果是我就會把東西藏在那裏,所以……」
這樣的菱神舞和我脛擦同時也是暫時性的工作夥伴。
老婆婆沒有回答。
『哈哈,膽敢跟你這種怪物爲敵,對方還真是夠蠢的。我就像往常那樣扮演好籌備專家的角色吧。畢竟戰爭爆發時最好賺錢啊。你有需要什麼嗎?』
「那你能幫忙散佈菱神舞正前往你的倉庫的傳聞嗎?我會把裏面的所有商品和建築物全都買下。」
『咦?怎麼了?舞?新聞上不是說你被分屍了嗎?難不成連閻羅王都討厭你嗎?』
『關於即將舉辦的G20高峯會。雖然這話題似乎有些嚴肅,但只要知道舉辦地點就在箱根,是不是會讓人多了些親近感呢?聽說是因爲國外各國的閣員們強烈要求,所以纔會選在日本的溫泉鄉舉辦……』
「嗯……?也許這次就是遊擊任務吧。不是說這裏即將舉辦G20高峯會嗎?雖然閣員不太可能真的遭到暗殺,但說不定會有危險人物突然出現。也許上頭就是要我們抓住那些平時躲在暗處的蠢蛋,趁機立點功勞吧。」
順帶一提,雖然長得不像,但我可是妖怪,不喜歡水泥和精密機械之類的東西。不過,這個地方我倒是還能忍受。也許是因爲這個小鎮被森林和山完全包圍住了吧。
就在我們討論這個話題時——
「……你是說……武器嗎?」
在那之後過了三十分鐘。
「可……可是你到底要去哪裏弄到武器?難道在箱根這裏有跟RPG遊戲一樣的武器店嗎?」
播報地點不是正式的攝影棚,而是擺着許多螢幕的影像剪接室……
有必要爲了一則新聞警戒到這種地步嗎?
「也……也就是說,你要從真正的恐怖分子和黑幫手中搶走武器嗎……?」
我們的工作當然是無愧於百鬼夜行之名的黑社會工作。
『感謝惠顧☆』
蕎麥麪店的老闆似乎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看起來一臉無聊。
「惡作劇也該有個限度。還是殺了那傢伙吧。」
「這是臨時新聞嗎?」
『天曉得?我只知道因爲箱根的地方電視臺報導了你意外身亡的新聞,導致整個地下世界的情報網陷入一片混亂罷了。』
5
「雖然以小偷來說做到這種地步是有點誇張,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啊……該死……不知道我在避稅天堂的帳戶,武器庫和祕密基地會不會被洗劫一空……算了,反正我已經做過分類,等級一的東西只是陷阱和誘餌,等級二的東西就能讓他們滿足,等級三以後的東西誰也找不到就是了。」
「呃……也就是說,雖然能賺大錢但生活機能匱乏的智慧村,以及財政困難但能夠提供各種服務的地方都市選擇共存了是嗎?」
「什麼意思?」
舞喫着一塊銅板就能買到的狐狸薔麥面和狸貓薔麥面,而我則是一邊用身體摩擦她的小腿一邊詢問:
在召開G20高峯會的地方發表臨時新聞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我還是能感覺得到某種類似「氣氛」的東西正在逐漸轉變。
手樞彈,半自動狙擊槍,就連五零口徑的重機槍都有。只要有這些傢伙就夠了吧。」
「喀滋喀滋……」
「嗯?怎麼了嗎?脛擦?車上的冷氣太強了嗎?」
「不……不會!我不是因爲這樣而發抖……」
既然能「順利」挖出武器,就表示身穿喪服的老婆婆已經被舞輕易排除掉了,而這個業界所謂的排除通常就是……
『下一則新聞。今天正午過後,有一名老婆婆被人發現倒臥在箱根車站門口附近。雖然警方將老婆婆緊急送醫,但她還是在抵達醫院時不幸身亡。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有一顆堵住氣管的喉糖,因此警方判斷這個事件只是一起意外……』
從收音機傳來的播報員聲音也未免太平淡了吧!
簡直就像是在語氣淡然地進行世界末日之前的最後倒數一樣!
「接……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嗯……照順序看,應該先從『菱神舞死亡的臨時新聞』這件事開始調査吧。那是敵人最爲誇張的行動,也是我最不想放着不管的事情。具體來說,我要把整個電視臺都視爲敵人,稍微刺探他們一下。」
在車子的後車箱裏擺滿武器彈藥的舞一派輕鬆地如此宣言。
不對,她剛剛好像說了跟恐怖分子沒兩樣的話耶!
我依然抖個不停,再次轉頭看向駕駿座。舞一臉微笑地說:
「嗯?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會突然就把整間電視臺炸個粉碎。長期潛入電視臺慢慢找尋犯人是我老妹的做法,我比較喜歡直接砍斷敵人的阿基里斯腱。我要直接襲擊最上層的經營階層,奪走電視臺不爲人知的機密情報。」
「可……可是,電視臺不是恐怖分子的頭號攻擊目標嗎?警備肯定非常森嚴,讓人沒辦法輕易下手不是嗎……?」
「確實如此,我一個人恐怕很難成功刺探他們。不過,所謂的有錢人通常都曾經樹敵。我要讓那些傢伙助我一臂之力。」
「這就是所謂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吧?可是,你要怎麼找出『電視臺經營階層的敵人』啊?」
「這種事情只要用網路調査就知道了。一個地區通常都各有一個國營電視臺和地方民營電視臺對吧?因爲這樣才能集中資源和人力。不管是新聞報導還是廣告效果,都處於一方獨佔的狀態。我會先稍微調査一下電視臺,找出經常播放廣告的地方企業。接下來只要在網路上找出同業的其他公司就行了。那些公司肯定因爲正廣告問題而陷入苦戰,對電視臺懷恨在心。還有……」
舞繼續補充說明:
「我這個人的心胸可沒有寬廣到因爲有着共通敵人,就把陌生人當成是同伴。所謂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其實只不過是主動開門迎入內敵罷了。」
不對,是十五秒。
「我是社長祕書,敝姓朝野。」
6
雖然內部裝潢看起來像是歷史古都裏的公家或舊式貴族宅邸,但實際上卻是由最尖端科技打造而成的飛天宅邸。
「她沒有理由被殺?真的嗎?完全沒有?你這話是認真的嗎?小脛擦?擔任這種大壞蛋的左右手的人,怎麼可能從來不曾做過壞事,拜託你別說這種無視世間常理的話好嗎?」
「對了,屍體就麻煩你處理了喔。」
8 (3rd person)
「就算你要報警也是無所謂啦,只是不管審判過程如何,最後你百分之百會獲判有罪。因爲這個世間就是這麼沒有道理。」
「蘆……蘆之湖駐船場有我的遊艇。祕密金庫就擺在船上。金庫門的密碼是……」
……剛纔還乾乾淨淨的社長室,現在已經被紅黑色的液體濺得髒污不堪。白髮社長整個人縮在房間角落抖個不停。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都死了。只有舞獨自站在寬廣的房間中央。
我們搭乘電梯來到頂樓。
請人幫忙抱嬰兒之類的詛咒,只要抓到重點就能輕易對付。我根本不需要主動拿出武器。像這種只比外行人強一點的傢伙,與其用妖怪當武器,倒不如直接拿槍出來還比較好。」
三十秒後……
我全身抖個不停,死神笑着向我解釋。
「我確實下了命令!叫部下播放菱神舞死亡的臨時新聞!可是我只是小角色,不知道那條新聞在整個『靈封』中具有什麼樣的功用!」
國內最大的妖怪相關組織的首領。
「唉……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能爲力啊。我們也一直連絡不到菱神舞。而且這次的事情很明顯是你們主動惹出來的吧?」
「雖然乍看之下只是部族系的時尚刺青,可是那其實是『常在戰場』這個組織的階級章喔。每當成員晉升時,上面的線條就會增加,一旦犯下足以降級的過錯,就會整隻手掌都被砍下。那是一個名過其實的三流組織,靠着把『靈封』賣給各種罪犯賺取收入。可是,我已經在過去的事件中把那些傢伙的首腦們全都殺光了。在那之後,雖然那個組織好不容易終於重振旗鼓,但應該不會想要再來找我的麻煩纔對。」
「那些傢伙不是說過了嗎?他們是對付咒術的專家。沒錯,像是雪女的約定或產女
㊟
咯噠咯噠略噠咯噠咯噠咯噠……!
「就算放着不管,那位社長八成也會去向他『背後的靠山』哭訴。可是,到時候那些人的老大就會聽到我的名字。你覺得他們還有勇氣再次與我一戰嗎?他們肯定會認爲與其賭上整個組織的存亡,倒不如把跟菱神舞結下樑子的那位社長埋在山裏還比較好……不過我改天還是會去找他們算帳就是了。」
(注:一種日本妖怪)
就在問出必要情報的舞將我抱了起來,準備走出社長室的大門時,她突然頭也不回地拋下這句話。
老實說,她的手法太過乾淨俐落,讓我的體感時間整個都錯亂掉了。
「等……等一下!他們只是普通人吧……!」
「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我不要不清不楚的回答。機會只有三次。用完的話就準備去跟那些傢伙作伴吧。瞭解了嗎?」
「那女人是誰?」
在按下按鈕等待電梯的這段期間,我說出了心裏的疑惑。
「……嗯……剛土晶啊……告訴我這個名字該怎麼寫。」
7
「……你的意思是?」
「雖然我們有透過委託請她工作,但她並非隸屬於我們百鬼夜行。如果她不是在接受我們的委託時與人發生戰鬥,那我們就不會給她直接的支援與保護,但相對的也沒有懲罰她的資格。雖然前提是她不會直接牴觸到我們百鬼夜行的利益就是了……」
「小脛擦,你有看到他們手背上的刺青嗎?」
搞不好……只有一秒,或是短短一瞬間。
「原來如此……」
「哪裏過份?我只是保護自己罷了。」
如果會對某位人物A造成不利的人物BCD接連橫死,那不用說也知道第一個會被懷疑是兇手的人是誰。她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居然還故意講這種話……!
「要是電話被錄音的話,社長大人應該會很頭痛。不如我們立刻見個面吧。啊,當然是由我主動過去拜訪啦。你就坐在社長室的真皮椅子上,放鬆心情等我過去吧☆」
『你……你想知道什麼事情?』
她完全無視於從裏面傳出的咳嗽聲,以及從內側敲打後車箱的震動聲。
舞在留下「處刑裝置」的情況下,毫無猶豫地離開這個地方。
舞的臉色完全沒有改變。
『你……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你……你……你居然敢殺人……!』
說完這些話後,她就離開社長室了。
「因爲笨蛋和煙和播放天線都喜歡高的地方嘛。」
「爲……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機會只有三次。結果他只告訴我提示。我記得我是叫他說出我想知道的『事情』對吧?」
電梯終於抵達,自動門立刻往左右兩邊打開。
「可……可是,你這根本就是瞎打瞎撞嘛。你應該也不知道那位社長會用什麼手段對付你不是嗎?」
「好……好過分……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點啊!」
「既……既然知道有危險人物要來,當然要找一些本領高強的保鑣吧。他們是專門對付咒術的黑社會高手。只不過,讓這種與妖怪有關的地下工作者在電視臺裏亂晃,原本應該是……」
「嗚哇!這招太狠了吧!」
「嗯,那基本上是我臨機應變的結果沒錯。不過我有大致猜到『常在戰場』可能會出現。因爲不對全國級電視臺下手,而是滲入地方媒體收集情報的寒酸組織也就只有他們了。」
「你現在重提這件事情有意義嗎?」
「還有好多肌肉男。」
百鬼夜行的根據地是移動式的。具體來說,那是一支以く字形全翼機爲中心,搭配上裝滿備用零件的運輸機,空中加油機和護衛戰鬥機的巨大飛機編隊。
在宅邸的其中一角,有一名身穿和服的十歲少女正拿着電話話筒。
坐在後車箱上的舞看向手機上播放的電視節目。
她是祝。
不管在哪一方面,舞都佔了上風。
「那爲什麼連祕書小姐都得死啊!而且還是被鋼筆從頭頂直接插下去……簡直就像是串燒嘛!汪汪汪!」
把車子停在名爲蘆之湖電視臺的地方電視臺停車場後,舞就帶着我走進電視臺大樓了……難得來到山上,但這種現代大樓還是給我一種暈船般的難受感覺。嗚……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她是百鬼夜行的一員對吧?目前已經有四名有力人士喪生,地方民營電視臺的社長室裏也死了十幾個人。而且那個電視臺的社長也在剛纔「自殺」了。要是她繼續這樣殺下去,就會演變成你們監督不周的問題。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普通人可不會開着自己買不起的進口車,住在昂貴的豪華公寓,也不會有高爾夫球場的會員證。這種事情應該連你都能看得出來吧。」
顫……顫抖……我從剛纔開始就抖個不停啊……!
「嗚……這……這一點確實是有些不太自然……」
「嗯……我明明已經接連殺掉好幾個人,但是會對電視臺不利的新聞果然沒有播出……不過,既然消息在電視臺那邊被擋下,就表示對方應該也知道目前正在發生連續殺人案件纔對。」
她的頭更歪了。
舞歪頭問道:
『也就是說,你們組織的內部人員懲罰部門沒辦法爲此事出動是嗎?』
也許是正在等待電話轉接,舞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將食指擺在嘴巴前面,向我傳達了「不想死就閉嘴」的暗號。
「咦?」
「你好像誤會了,菱神舞只不過是一名無所屬的特務罷了。」
「剛土晶!她是『他們』的對外聯絡人。我只知道這麼多!要是知道更多,就連我都會被殺掉啊!」
「……」
「什……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咯噠咯噠……
「這種死法還真是適合害蟲呢。」
雖然這裏是位於箱根都市地區的公寓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但讓我身體出現異狀的原因並不是周圍的厚重水泥,而是眼前的可怕光景!
「你好啊,真是不好意思,因爲想要用正常管道聯絡你這種大忙人, 可不知道要等上幾個月,所以我只好採取這種非常手段了。」
「爲……爲什麼你要做得那麼過火?」
一臉愉快地喃喃自語後,她直接用那支電話聯絡某人。
「因爲……對方和我們一樣都是『組織』裏的成員……雖然只是小角色,但要是成員被殺的話,那些人一定會想要報仇不是嗎?」
「是啊,沒錯,我照着『社長大人您的意思殺掉那些礙事的傢伙』了。啊……糟糕……你該不會正在錄音吧?目的則是從我口中套出事實真相作爲證據使用。原來如此,這樣剛好,那我就用這通電話代替請款書吧。社長大人,『我已經殺掉你想殺的人了,麻煩你把尾款的一億圓付給我吧。畢竟這可是你主動提出的委託喔』。」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想要利用吸油鬼這種妖怪的特性奪走我的內臟,卻因爲下咒失敗而遭到反撲。還有,他們的手法應該是先發布假新聞,然後讓事實隨之扭曲吧。因爲吸油鬼是實際出現在新聞上並且帶來混亂的妖怪。真是的……他們擷取能力的手法實在太過粗糙,已經幼稚到近乎褻瀆的地步了。感覺就像是親眼目睹別人把一整隻頂級鮪魚全都做成罐頭一樣。如果是一流的高手,我說不定馬上就會被幹掉了吧。」
「咦?」
那你的意思是……?
「反正你肯定跟我這種與妖怪有關的殺手有過生意上的往來吧。例如不小心泄漏你們利用採訪權取得的,一般來說不會對外公開的被害者個人情報之類的。聯絡他們吧。那些人絕對知道安全捨棄屍體和徹底清洗血痕的方法。」
雖然箱根這個地方可以大致劃分爲山腳下的都市地區和山間的自然地區,但我沒想到那個電視臺會位在山間的自然地區。
「還有一次。」
只要知道電話被錄音,就算要捏造也不是難事。
她一屁股坐在沉重的桌子上,同時向社長先生搭話。
「還有兩次。」
「喂……?你好,請問可以立刻幫我轉接給社長嗎?咦?沒辦法?這樣啊……如果殺得還不夠多,那我只好繼續殺掉貴社長的敵人,直到他滿意爲止囉。」
「反正他們肯定是賺了一大堆骯髒錢的壞人。不管在哪裏,地方電視臺大多都是虧錢的,只要有人願意提供贊助,應該都會答應纔對。可是他們居然拒絕這個要求,就表示他們肯定幹了沒辦法通過審査的壞事。我已經事先調査過對方的底細,所以你也沒有認真阻止我。惡人的敵人也不是善人,就是這個業界的無可救藥之處。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沒啥說服力就是了……」
舞把用來殺蟑的噴煙式殺蟲劑的罐子,丟進意大利跑車的後車箱裏,然後毫不猶豫地猛力關上後車箱。
如果舞在這時隱藏行蹤,警方就肯定會把電視臺社長視爲頭號嫌犯,所以對方也沒辦法拒絕她的要求。
在直接使用一整層樓的寬廣社長室中,除了身穿訂做西裝的白髮老人之外,還有一位窄裙美女和一羣年輕壯漢。
……雖然實際上還有脛擦這個百鬼夜行正規成員跟在菱神舞身邊,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對方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情。不管是否存在都不會對戰力造成任何影響,有時候其實也算是一種優點。不過他本人聽到這些話應該會哭出來吧。
「而且……你們應該也很清楚『菱神之女』的特性吧?」
祝用有些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菱神是以重工業爲中心,足以代表日本的綜合企業。但菱神的『本家』至今依然存在着血腥的陋習。那就是所謂的『菱神之男』與『菱神之女』。以概念來說,應該類似於心理學術語中的生存本能(Eros)和死亡本能(Thanatos)吧!」
『……』
「『菱神之男』重視靜態的集合。相對的,『菱神之女』則重視動態的離別。他們被區分成試圖用平穩手段拓展組織之人,以及試圖用激烈手段破壞組織之人。」
不管是好是壞都有着強大的聯繫衆人之力的「菱神之男」,自然而然會建立起擁有巨大勢力的綜合企業。
另一方面,「菱神之女」則擁有徹底破壞這種巨大勢力的性質。
雙方沒有誰好誰壞。在時代的混亂時期,就由「菱神之男」率領衆人建立起安穩的巨大體系;在時代的頹廢時期,就由「菱神之女」率領衆人摧毀腐敗的巨大體系。
雖然「菱神之女」也被視爲不祥的象徵,但她們也只不過是依照時代的潮流展開行動罷了。
「簡單來說,『菱神之女』擁有憑着一己之力摧毀跨國企業的能力。 雖然有一位『菱神之女』靠着對戀愛的憧憬,在無意識之中用『聯繫之力』壓抑住『離別之力』,另一位『菱神之女』則是靠着與百鬼夜行密切 合作,讓自己受到『人際關係』的束縛……可是你親手砍斷了其中一條鎖鏈。這已經不是她依循百鬼夜行的規則,而是依循『菱神之女』的規則展開的戰鬥了。難道你真的猜不到她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嗎?剛土晶小姐?」
『也就是說,百鬼夜行幫不上忙是嗎?那倒是無所謂。這個問題就由我們來解決吧,不過以後我們將會削弱百鬼夜行的「影響力」,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嗚哇啊……!』
通話就在這時突然中斷。
祝瞥了話筒一眼後,就輕輕嘆了口氣,把話筒擺回電話上。 她也只能說聲「節哀順變」了。
9
「剛土晶啊——!」
舞一邊坐進確定沒被裝上炸彈和發訊器的車子一邊說道:
「我還以爲是誰呢,—是與『菱神之男』有關的人。什麼嘛,搞到最後原來是手足相殘嗎?」
「菱……菱神……?」
「你不用太過在意。不過,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了。一般人想要接觸菱神綜合企業的相關人士可能有些困難,但我是菱神家的人,大致明白對方的手法。」
「那……那你的下一步是?」
「要來就來吧。我什麼都不……呀啊……等……等一下……嗚嗚……這哪裏算是拷問了!居然在我身上打了一堆叉叉……咿……這種塗鴉到底有什麼……!」
「『菱神』的人叫我來這裏,說是有與『妖怪』有關的事情要談。不用幫我轉達,這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你們也沒有遇見任何人。麻煩各位這麼辦吧。」
十五分鐘後。
「真……真是聰明……不過,爲了避免『靈封』出現衝突和失控的狀況,組合的過程應該相當困難吧?」
雖然外表和狗沒有兩樣,但我還有身爲擁有智慧且活了數百年的妖怪的矜持。我之所以能忍住差點嚇到灑出來的尿,全是多虧了我的好膽量。
抓住在裏面優雅地講電話的「目標」所花費的時間,差不多隻有三秒左右吧?
舞一邊假裝低聲啜泣,一邊在被她抱在胸前的我耳邊小聲說道:
「我不是說過,剛土晶是『菱神』的相關人士嗎?雖然箱根地區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安全地帶,但與『菱神』有關的安全地帶就沒有那麼多了。而這裏是最安全,最高級,最舒適的一個,最適合做爲幕後黑手的根據地。」
「順……順便問一下……你打算把車子開去哪裏?」
「……我……我不是害怕這個。那裏不就是G20高峯會的舉辦地點嗎!要是帶着手槍的可疑人物出現在那裏,不是馬上就會被發現並且引起騷動嗎……?」
「嗯。更重要的是,那基本上是一種節約資源的技術。如果有像百鬼夜行那樣強大的戰力,就能靠着實力把大量妖怪收爲自己的手下。敵人是否愛用分離式『靈封』,可是判斷敵人戰力時的重要指標喔。小脛擦。」
不是擺出極端高壓且充滿攻擊性的態度濫用自己的權力。
「(……現在正在舉辦G20國際會議。閣員,隨扈團隊,還有隨之而來的記者團,許多不同國家和文化的人全都聚集在這裏。要是身爲國家公權力象徵的警察,在這種時候用高壓的態度打壓不同文化的信仰,你覺得那些新聞媒體會怎麼報導這個事件?主辦國日本的代表搞不好還會在當天的晚餐會上被衆人圍剿。)」
「真……真是抱歉。請過吧。」
說完,舞打開油性筆的筆蓋,緩緩走向被吊起來的剛土晶。
啊……啊啊啊……那位制服警察狼狽不堪地東看西看。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可悲公務員能夠選擇的路就只剩下兩條了。
「分離式。妖怪……特別是能夠殺人的致命誘發體,不管是要捕捉還是要連接都很困難不是嗎?所以纔會有人發明這種不需要抓住好幾只妖怪,而是從不同的角度擷取同一只妖怪的力量,分別組合到不同『靈封』之中的技巧。我這樣解釋應該很容易理解吧?脛擦,你對吸油鬼這種妖怪了解到什麼地步?」
制服警察用非常理所當然的狐疑眼神打量我們。
「太慘了吧!」
舞沒有直接開車進入地獄峠,而是把車子停在入口前方的貨運公司專用休息站停車場,然後帶着我走下車子。
「(再說,智慧村本來就討厭警察。當智慧村以前還是沒落鄉村時,根本連一間派出所都沒有,就算發生搶案,警察也只會從鎮上的警局慢慢趕來,一點幹勁都沒有。事到如今,就算警方因爲智慧村賺了大錢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趕緊增設派出所和警局,也不會有村民領情。村民們購買家用保全系統並僱用武裝警衛,營造出比大學還要強烈的自治氛圍。就算警方在這裏犯下過錯,也不會有人同意讓他們這些外人加派人手喔。)」
她應該就是那位剛土晶吧?
說完,舞從擺在榻榻米上的包包裏拿出了某種東西。
她的目的地似乎是位於山間的老字號高級旅館。
10
「只要知道機關,這根本就不算什麼。」
「蘆之湖電視臺的那些保鑣,不就是使用了擷取吸油鬼的『殺害孩童』能力的殺人『靈封』嗎?」
「喔……是嗎?」
就是完全讓步並且變得異常客氣。
「喔喔……!我來智慧村是爲了學習日本的優良文化,沒想到居然必須受到這樣的污辱。難道這裏沒有信仰的自由嗎?」
那東西並不是老虎鉗子,鋸子或烙鐵之類的陰險拷問道具
之所以能聽到呻吟聲,是因爲那名看似職業婦女的女性被牛皮膠布封住嘴巴。
穿着看似昂貴的訂做窄裙裝的她被挪住雙手吊在天花板上。
「因爲拷問道具這種東西絕大多數都太佔空間了。在潛入敵陣時,就得用這種東西讓敵人在短時間內說出實話。」
「而且更可悲的是,正因爲他們平常就喜歡舉辦詭異的祕密會議,所以就算裏面發生天大的騷動,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査看情況。」
說完,舞就這樣穿着異國的占卜師服裝,毫不猶豫地走進旅館的大門。
當然,舞之所以這麼做應該是有理由的……
被脫到只剩下內衣褲和褲襪的剛土晶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我們。
我就說嘛!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我還要檢査一下你的身分證,還有包包裏的東西。因爲現在這個時期比較敏感……」
「因爲有必要。可是,我們都已經發出這麼大的聲響了,居然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這裏平常到底都在開什麼樣的『祕密會議』啊?該不會是SM表演秀吧?」
「嚴格來說,那是種會挖出受害者的內臟,用烤魚的鐵串加以燒烤,然後『吸取從人類身上榨出的油』的妖怪。根據某些民俗學者的說法,在這種沒有給人任何教訓的『失去鬼故事傳統的鬼故事』中,比起妖怪本身,那種有如獵巫行動般的集體恐慌現象還要更爲恐怖。比如……」
就在我差點嘆了口氣的同時,旁邊突然傳來「嗚嗚嗚!」這樣的抗議聲。
(注:專門搭建神社和佛閣的木匠)
從周圍射過來的視線逐漸變得刺人……前來採訪G20高峯會的外國攝影師和記者們全都露出看到有趣事件的表情。
11
「嗯?」
對了,那名看似職業婦女的女性還被吊着呢。
……於是,菱神舞就這樣在G20的首腦和閣員們齊聚一堂的森嚴戒備之中,成功帶着槍械光明正大地走向目的地……
「……啊……啊嗚嗚。嗯嗯……」
然後,我們跨越地獄峠邊界才過了三十秒,就被一位制服警察叫住了。
「就算經過一番變裝,直接開車進入高峯會舉辦地點還是會受到徹底盤査。這樣就失去變裝的意義了。」
舞完全無視爲數衆多的目擊者,以及最先進的保全系統。
當然,接待員們全都嚇到傻眼了。
「我不會說的。」
「敵……敵人在這種地方?」
舞絲毫不以爲意,還故意迅速撕下封住她嘴巴的牛皮膠布。
「咦……?油性筆?」
「地獄峠。那是散佈在箱根地區的其中一個溫泉鄉智慧村,不過那個智慧村很罕見地以觀光業爲主,而不是農業。還有,在前往那裏之前,我還想先繞到其他地方。」
「你……你……你實在是——!雖然現在罵你也來不及挽回你那無可救藥的人生,但我還是要大聲告訴你!綁票是全球共通的犯罪行爲啊——!」
「地……地……地獄……?」
「所以我才說要先繞到其他地方啊。」
我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
「咦……?不,我不是要談論宗教,這是警衛工作的一環……」
……這……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這麼一來吸油鬼的『神出鬼沒』能力就被浪費掉了。只要把這個用不到的能力用在另一個祕境『靈封』之中,就能利用同一只妖怪同時驅動好幾個『靈封』。這就是所謂的分離式『靈封』。我們目前遇到的分離式『靈封』就有電視臺,殺手和祕境這三個了。」
她輕輕拍了方向盤兩下,同時用一派輕鬆的口吻如此宣告。
「等……等一下……!你幹嘛突然脫掉她的衣服啊!」
「知道我爲什麼讓你開口吧?我只問一次,你的機會也只有一次。你是『菱神之男』身旁的顧問律師對吧?雖然我認爲你應該是隻會幫忙出些壞主意但不會實際動手的類型,但這種事情畢竟很難說。好啦,你就是幕後指使者嗎?還是你背後還有別人?麻煩你老實回答。」
「祕境式的隔離貴賓室啊……嗯?使用的妖怪還是吸油鬼嗎?看來這果然是分離式的『靈封』。」
那間旅館不是日本大宅中常見的平房,而是木造的高層建築。雖然位於綠色山谷的谷底,但依然高聳屹立於羣山之間。這棟出自宮大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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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是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血流成河。她握着方向盤的手連一絲迷惘都沒有。
「嗚嗚……沒想到你居然會認真勸阻像我這樣的不良少女……老師!我願意在學生指導室獻身給你!」
成功弄到「服裝」的舞開車載着我前往智慧村地獄峠。車子在彎來彎去的山路上轉來轉去,我也跟着在副駕駛座上滾來滾去,沒多久後車子就抵達地獄峠的入口附近了。
「這……這個嘛……我只知道那不是什麼善良的妖怪。我想想……那好像是在明治時代出現的新型致命誘發體,會打扮成農夫的模樣潛入村莊,偷偷抓走並且殺掉小孩子對吧?」
舞一直維持着愉快的表情。
舞豎起食指說道:
「那個……?」
之手,擁有超過兩百年曆史的建築物,比起旅館更像是神社或佛閣。沒錯,感覺起來就像是位於京都的清水寺舞臺,或是位於廣島的嚴島神社海上鳥居。儘管被大自然包圍,這棟人工建築物也依然是這副風景中的主角……
「嗯,這我知道。」
「我要擄走那傢伙。」
「分……什麼式啊?」
要是在充滿日本風情的溫泉鄉里有一位服裝華美,露出肚臍的女占卜師裝模作樣地走來走去,不管是誰都會覺得顯眼好嗎!就算用薄紗遮住半張臉也沒有任何意義啊!
磅!門鎖在一瞬間就被破壞。
舞抱着我緩緩走向地獄峠。
當她說出包含幾個關鍵字的這段話後,多達數十人……不,是上百人的員工們的眼神就明顯爲之一變。應該說是變得雙眼無神了吧。沒想到一羣人同時無視眼前的人,居然會是這麼詭異的光景。
光明正大地走向表面上根本不存在的貴賓室。
「最好是到箱根的都市地區找一間與衆不同的禮品店。隨便買件民族服裝,稍微隱藏一下相貌,營造出些許宗教色彩的感覺……對了,扮成占卜師也行。最好是身爲黃種人的我穿在身上也不奇怪的服裝……嗯,印度的傳統服裝或許是個好選擇。」
「別害怕,那裏不是有着瘋狂習俗的地方。在有溫泉和火山的地方,地名之中就經常含有『地獄』兩字。」
「這傢伙不但完全聽不進去,而且還說出這種不知羞恥的話!」
「這位小姐,請等一下!」
「喔……!我不能讓你檢査袋子裏的東西。在我們的教義中,要是被負責淨化袋子的大導師之外的人看到袋子裏的東西,以前累積的功德就會全部化爲烏有!」
雖然聽說世界上有一種「搔癢」拷問法,但舞的行爲在我眼中並沒有那種足以讓用來呼吸的橫膈膜破裂的殘酷性。她看起來好像真的只是在亂畫耶?
「好啦。真的忍耐不住的話,就麻煩你從實招來吧。」
「呀哈哈哈!我……我……我纔不會屈服於這種程度的……咿嘻嘻!」
「順便問一下,晶小姐,你知道鐵處女這種東西嗎?」
「……咦?」
突如其來的可怕字眼讓扭動身體並忍耐的剛土晶,像是被潑了冷水般整個人僵住不動。
舞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全世界最有名的拷問道具。順帶一提,最有名的處刑道具是斷頭臺喔☆對了,你知道嗎?你長着一張看起來就很喜歡說『這在歐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種話的臉喔。你一定知道鐵處女是什麼東西對吧?」
「那……那又如何……」
「那是一種有如裝有兩扇門的鋼鐵棺材般的道具,內側長滿了尖銳的釘子。使用時只需要把犧牲者放進裏面並且關上鐵門就行了。不過,由於所有釘子都正好避開要害,所以犧牲者會受到長時間的折磨。這是這種拷問道具所留下的『傳說』。雖然我覺得有些誇大就是了。」
嘰。舞一邊在只穿着內衣褲的剛土晶的側腹畫上最後一個叉叉,一邊用哼歌般的語氣說:
「可是,只要知道該刺的地方,就不需要用到那麼誇張的大型道具了。」
「咦……等等……你該不會是要……」
被吊起來的剛土晶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還有畫在她全身上下的數十個可疑的叉叉。
另一方面,舞則是暫時離開她身旁,把油性筆放進包包裏,然後拿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雖然外型看起來像是手槍,但那是更爲龐大的電動工具。
「鏘鏘!這是大家最愛用的萬能釘槍!不但可以拿來做木工,還可以在手邊沒有槍的時候拿來當作武器。好啦,其實這傢伙還有其他用途,請問你覺得那是什麼呢?」
「…………………………………………………………………………………………………………………………………………………………………………………………………………………………………………………………………………………………………………………………………」
嘰的一聲。剛土晶拚命扭動身體,連整個房間都爲之震動,但她還是沒辦法改變自己被吊起來的現況。
「你應該叫我哥哥纔對,因爲我們是一家人。以常識來判斷的話……」
她沒有一絲猶豫。
他身上散發出某種讓人感到背脊發寒的感覺。
總覺得……這對兄妹就和印度神話裏的故事一樣誇張……
那是非常柔和的男性嗓音。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正好看到一名身穿藍色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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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既然是『時代的常識』,那我們也只能遵從了不是嗎?雖然結果可能會導致國家衰亡,總人口數剩下不到一半,但那也是人民所期望的常識啊。我們只不過是順勢而爲罷了。所謂的善良秩序的維持者,不就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嗎?」
回頭一看後,舞稍微眯起眼睛,一邊用手上的釘槍輕輕劃過剛土晶的身體一邊說道:
「『西之一角』名叫雨洞齋。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可以試着調査一下。也許是爲了與各國閣員談生意吧,他這幾天好像剛好就住在箱根地區的其中一個智慧村裏。」
「雖然總是把常識這兩個字掛在嘴邊,但其實比任何人都不正常。而這種人居然肩負着日本經濟,甚至握有生產和購買防衛武器的權力。明明比任何人都瘋狂,卻扮演着率領衆人並且滿嘴常識的角色……只要符合常識……也就是有絕大多數民意的支持,這些傢伙甚至會毫不在乎地發動戰爭和政變。」
「別這樣。要是『菱神』家的兄妹認真吵架,全世界的總人口可是會變得只剩下五人左右。這樣一點都不符合常識。」
秩序與破壞。
「嗯——!? 」
身穿便裝的青年一邊從藤椅上站起來一邊笑着說:
「糟了。經你這麼一說,我前陣子確實在京都的衹園大幹了一場。我記得當時我正在調査與和尚大人有關的事件……而且我還殺了一大堆人……」
「……這就是像我們這樣的『菱神之女』雖然被人厭惡,但還是必須存在的原因。因爲我們就是在巨大體系失控時用來關閉系統的斷路器。」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我只問一次,你的機會也只有一次。是沒有把握機會的你不好。」
「恭先生!那個……請……請你等一下……!」
舞依然拿着危險的釘槍,露出稍微陷入思考的。
我立刻感受到有如接觸到某種「不該接觸的禁忌」般的神祕寒意。彷彿一個不小心踢倒了來歷不明的小廟一樣。
菱神恭一派輕鬆地說出不得了的事情。
「好啦,舞。你知道我爲何來到這裏嗎?」
「舞,你好像招惹到相當不得了的敵人了。你差不多該發現『吸油鬼』這個關鍵字一直在自己身邊若隱若現了吧?」
也許是覺得自己真的會被捨棄,剛土晶連忙叫了出來。
「……你明明就搞了一大堆跟選舉有關的事情,像是組織票,政策智庫,提供競選活動用的大數據等等,居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怎麼?難不成我惹到總理大臣了嗎?」
「啊……!可是……這樣……這樣太沒有道理了吧……!」
舞露出鬧彎扭的表情,拿着釘槍在對面的椅子坐下。
「東之赤坂,西之只園。這兩大派閥就是在幕後操控日本政治的藏鏡人。政黨的區別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他們掌控着關於政治的一切事情。舞,你應該也聽說過這樣的都市傳說吧?這可是和永田町車站的防核避難所同等級的可疑傳說喔。」
儘管當着那位舞的面,他依然直言不諱……
「那你就好好調査吧。繼續被人玩弄在指掌之間可不像是沒有常識的你的風格。哥哥不忍心看到這樣的你。因爲感覺就像是看到電影裏的英雄悽慘落魄的模樣。」
(注:只穿和服不穿褲裙的一種裝扮)
舞笑容滿面地用釘槍槍口抵住被吊起來的剛土晶身體。位置就在腹部上面一點,豐滿胸部下面一點,正好貼近浮起的肋骨的地方。
「這怎麼可能。我們是有常識的人,絕對不曾有過那種可怕的想法。」
「也就是說,某人想要利用『吸油鬼』做壞事。舞,你的工作是什 麼?你沒想過自己可能已經被當成會破壞別人計畫的因素了嗎?」
兩兄妹就這樣隔着被繩子吊着的半裸妙齡美女開始閒話家常。
舞打從心底感到傻眼地說:
雖然她擅長擺出一張撲克臉,所以可能是我看錯,但她看起來似乎心存疑惑……?
「……你應該不是打算利用假情報,騙我幫你解決政敵吧?」
「菱神……」
爲了毫不猶豫地粉碎肋骨而蓄勢待發。
「雖然不曉得一共有多少人蔘與,但『西之一角』似乎想利用吸油鬼做些什麼。」
就在舞小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真的就像是幫父母傳話的小孩子一樣……
「因爲東方最近比較熱鬧,不但蓋了世界最高的電波塔,還舉辦了『江戶前復古』這樣的活動,所以西方的『區域主義者』本來就有些不太開心。你該不會是在最糟糕的時機捅到蜂窩了吧?」
「嗯?她是與我同甘共苦的顧問律師,本領也不差。雖然很想救她,但我畢竟只是個符合常識的普通人。如果期待我表演英雄救美的戲碼,那可就找錯人了。」
「不好意思,我可救不了你。雖然舞確實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不管男女老少都敢下手的沒有常識的人,但她還是懂得判斷一個人到底該不該殺。你肯定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足以惹火舞的壞事對吧?那樣一點都不符合常識,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
說完該說的話後,菱神恭就毫不猶豫地準備離開房間了。
「我就說吧,那裏不就是西之料亭的根據地嗎?難怪你會被那些人盯上。」
就在這個時候——
「我……我……我……」
這簡直就像是自己花了好幾個小時進行演講,才發現對方根本就連自己所說的語言都不懂一樣……
儘管嘴巴沒被牛皮膠布封住,剛土晶也說不出話。
「看起來應該不是來救那位大姐,也不是專程來告訴我情報。」
咦?可是,那他的直屬部下剛土晶呢……?
「……那又如何?」
「正是那種能夠隨手實現大規模國營事業的『實力』,讓西之料亭的人覺得不開心啊。」
「不過,這種說法一點都不符合常識。在警察和記者面前說謊,可不是『菱神之男』會做的事情。雖然做起來不難,但同時也是做不得的事情。不要再給我們添更多麻煩了。只要不給我們添麻煩,不管你想做什麼都行,一切都與我們無關。明白了嗎?」
「……聽到了嗎?脛擦,這就是『菱神之男』的本質。」
的三十多歲青年走進房間。沒錯,是青年。他身上散發着一股絕對不會被稱做「大叔」的無形氣場。
「……你還真是從容。只要我有那個意思的話……」
他的語氣冷淡無比。
「『菱神舞死亡』這則臨時新聞播出的消息,我這邊也有收到。還有幾名記者問了『她是菱神家的人嗎?』這樣的蠢問題。雖然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了。『菱神』在日本……不,在世界上也是個有名的姓氏。肯定是某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擅自如此自稱罷了。只要這樣說明,就能輕易擺平這件事情。」
「等……等等……雖然我們說這種話可能有點奇怪,但剛土晶小姐還被繩子吊着耶……」
「嗯,沒錯。像我這種人絕對不會去碰政治。以常識來判斷的話……」
呀啊啊啊啊啊啊——!眼前絕望的狀況讓我忍不住閉上雙眼。
「我……!我是爲了菱神家的繁榮,纔會猜測您的意圖,代替不能偏離正道的您弄髒自己的雙手!我只是覺得就算弄髒雙手,與『西之一角』建立關係也必定會對您的未來有所幫助!再……再說,您在『本家』的繼承順位之所以能在這幾年升到第三位,也是因爲……!」
「我一點都不在乎繼承順位。就算繼承順位降低也無所謂。如果那是我貫徹有常識的行動後的結果,那我願意接受。反而是像我這種人居然能排到第三比較奇怪。這樣一點都不符合常識。我現在感覺非常難受。被迫站在偏離預定的位置上,只會讓我覺得痛苦。」
「我可不知道有那種計畫。而且先出手的人是對方吧?」
「哈哈……」
「……是『料亭之主』嗎?」
「我……我實在看不下去啦!看招——!」
聽說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就是那種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
菱神恭一臉困擾地小聲說出這句話後,剛土晶就啞口無言了。
「喂喂喂。舞,可以麻煩你收斂一下那種脫離常軌的行爲嗎?」
恭頓了一頓後,毫無畏懼地開口了。
「菱神之男」和「菱神之女」到底哪一邊比較瘋狂?這個問題根本毫無意義。因爲這些傢伙的腦袋全都異於常人……!
「……」
「怎麼?難道那些傢伙對於『菱神之男』而言也很礙眼嗎?」
「我不會做一根一根慢慢射這種拖泥帶水的事情。因爲我知道你死不了。我就先把釘子射進所有記號之後再來問你吧。」
「話說回來,一個國家的真正政治中樞居然會使用『靈封』這種犯罪裝置,這實在是太不符合常識了。你不覺得老糊塗過了頭也很讓人頭痛嗎?」
咦?比總理大臣還要上面……有那種職務嗎……?
舞一臉不可思議地皺起眉頭。
「那我該如何取得能夠平息這場架的情報?是把那位內衣大姐做成人肉狼牙棒呢?還是讓你代替她被吊起來?」
「現在才說這種話已經太遲了。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要把你變成人肉狼牙棒。就算你現在立刻實話實說也一樣。死心吧。」
爲了扮演一名狂人,就算真的會鬧出人命,她也在所不辭。
舞應該是在故意扮演那樣的角色吧……
「菱神恭。『本家』的第三順位繼承人啊……」
恭先生則顯得有些傻眼。
「可是我一點都不希望這樣。」
「『江戶前復古』……喂喂喂,那不是大人物們的餘興活動而已嗎?」
這位名叫菱神恭的青年一臉困擾地挑起眉頭,同時在藤椅上坐了下來。他緩緩攤開手掌,要舞在對面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
「雖然這兩種方法都行,但我還是直接告訴你吧。」
恭先生聳了聳肩。
「慢……慢着!就算你這麼做……我……我也什麼都……!」
「西之料亭與超出常識的豐功偉業……?」
咦?可是……
「是更上面的傢伙。」
「坐吧,想喝茶就自己泡。我們是兄妹,要是我做出招待客人的舉動,反而會顯得太過見外。」
「黑社會里沒有警察也沒有裁判。有沒有物證也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們世界的規矩不就是『疑罪從有』嗎?你是不是做了會讓人誤會的事情?還是說,你做了足以讓人覺得應該先幹掉你的超出常識的豐功偉業呢?」
「那你口中的不得了的敵人是誰?既然能讓『菱神』家的人這麼說,那對方應該不是經濟界的人吧?難不成是政界人士?」
沒聽過的聲音突然響起。
「脛擦……你幹嘛一直磨蹭我的腳啊?還有,我覺得派不上用場的救援只會讓人更爲絕望。你真的想救人嗎?」
「我只要等你失去一切後再問出我想要的情報就行了。等到你被不必要的酷刑弄得全身傷痕累累之後……懂嗎?」
「那我就死定了對吧?因爲我和你不一樣,沒有那種超出常識的戰鬥力。不管我是否掙扎,該被殺掉時還是得死。那就是符合常識的普通人的下場吧。」
「……嗚!」
「與『西之一角』建立關係?那纔是違背『菱神之男』原則的行爲。聽好,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無法強求的。就算用不對的方法與人結緣,也只會結下惡緣。你的擅自行動,讓我和那種大人物之間的關係,變成『要是能從其他管道認識對方就好了』這種最糟糕的結果。我恐怕再也無法與那位『西之一角』建立起正當而且有常識的關係了吧。悔恨……我無法對你的行爲做出除此之外的評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要是就這樣棄你於不顧,也未免太薄情了點。」
「咦……!」
「我還是會幫你報警的。以常識來判斷的話,警察先生一定會來救你吧。」
……看得出來這句話總算讓剛土晶的臉色變得鐵青。
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種理所當然的規則在這裏並不管用。而明知如此也不願偏離正道,就表示……
舞坐在藤椅上輕輕揮舞手中的釘槍。
「喂,菱神恭。」
「叫我哥哥。」
「這間旅館有『高級』到能夠處理掉各種意外事故嗎?比如說,不能曝光的屍體或血跡之類的……」
「我不清楚那種沒有常識的世界的事情。」
菱神恭輕輕聳了聳肩。
「不過,經常使用這裏的晶小姐應該很清楚吧?常做虧心事卻完全沒轉被逮捕的沒有常識的晶小姐肯定非常清楚……」
也許是她臉部肌肉的抽動方式讓我理解了吧。
我還來不及閉上雙眼。
舞就已經毫不猶豫地把好幾根釘子射進沒有打叉的要害了。
12
「……奇怪。」
當我們離開溫泉鄉地獄峠,回到停在山路途中的休息站停車場的車子時,舞突然小聲喃喃自語。時間是黃昏時分。雖然被楓葉染成赤紅的羣山很漂亮,但總是讓我回想起鮮血淋漓的「那些東西」……
「哪……哪裏奇怪?」
美國的用藥規定比日本來得寬鬆許多。美國人每天都會喫下許多醫生開給他們的止痛藥和安眠藥,就像是在喫維他命B或維他命C這樣的營養補充品一樣。雖然表面上是爲了治療偏頭痛或失眠這類疾病,但實際上那已經成了他們的生活習慣,與其說是因爲身體出狀況才喫藥,倒不如說是不喫藥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之所以碎碎念個不停,是因爲藏不住心事。麥克•魯卡斯基本上是個膽小鬼。當他在箱根街上看到教會的屋頂時,腦海還在一瞬間閃過想要向上帝懺悔一切罪過的想法。可是他最後還是忍住了。現在是重要的G20 高峯會時期。如果不能讓事務次長集中精神開會,不光是美國,就連全世界都會陷入不必要的混亂……就當作是這回事吧。
「哎呀,你還真是敏銳。」
「幹嘛露出那種不安的呢?小脛擦?」
「就是說啊。不過拜此所賜,我才能順利抓到你。」
「可……可是……這可是全國連鎖藥局耶!就算是在箱根的都市地區,也有好幾間同樣的連鎖藥局……」
「脛擦。幕後黑手的名字叫什麼?」
麥克還來不及瞧見聲音的主人。
……令人驚訝的是,只要調査新聞網站,好像就能知道有哪些國家的那些大人物來到日本參加高峯會。這些情報應該不會被人拿去惡用。高峯會的過程中應該不會發生任何事件。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這樣想的?
雖然世間普遍有着「政治和行政的相關人士不能有任何身心問題」這樣的不成文規定,但這張處方箋並不能代表事務次長有身心問題。
「放心吧,那些傢伙不會被用來做這種事。還有,我也不會拿着雙槍表演零距離格鬥術。因爲那很累人,而且麻煩死了。」
「既然你沒發現的話就算了。目前的問題在於該如何接近雨洞齋。不管是執政黨還是在野黨都能操控自如的『料亭』的其中一員。老實說,光是說出『料亭』這個隱語,就可能有點危險了。如果要對付這羣傢伙,可得做好萬全的準備纔行。」
「啊……你可以說日語。」
也討厭恐怖片和試膽遊戲。
「這是制度上的問題。某些東西在某國合法,但是在別的國家就可能違法了,而我要利用這一點。」
說完,舞就踩下車子的油門,離開休息區停車場了。車子順着蜿蜒的山路下山。我一邊提防着暈車一邊問道:
「不好意思。」
他是一名滿身肌肉的黑人,有着超過兩公尺的壯碩身軀。而且臂圍居然是令人驚訝的四十九公分。雖然長着一張只要戴上墨鏡就能讓小混混乖乖讓路的可怕臉孔,但其實他一點都不想嚇唬別人。
「……所以我該怎麼做?這樣真的正確嗎?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雖然我覺得應該入境隨俗……不要惹出事端會比較好……」
「喂喂喂,晚安啊。嗯,果然還是打直通電話的感覺最爽。對了,最好不要反向追査或錄音喔。那隻會讓你自己陷入困境。」
「……你打算做什麼?」
他不擅長運動。
「你拜託人祕密處理的事情失敗了。東西在我手上。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會把你平常當作薄荷糖在喫的止痛藥帶過去,記得先幫我把後門打開喔。」
13
我看向在柏油路上昏死過去的壯漢保鑣。
醫院的櫃檯已經停止服務,蓋在醫院旁邊的藥局也關門了。而且應該也沒辦法在這些正當的醫療設施弄到處方箋上的止痛藥。
「那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覺得這樣的自己能夠當保鑣是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每當他說出自己的疑惑時,那位大人物也只會笑着告訴他「因爲你很善良」。因爲這樣,這個謎題至今依然沒有被解開。
這就是麥克•魯卡斯給別人的第一印象。
要不是美式足球的一軍選手,要不就是殺手。
「咦……沒……沒有啊……」
「咦?可……可是,你不是說有事要找受到重兵保護的聯合國事務次長嗎……?」
「不……那個……我沒有意思過問太多。一共是五千圓。含稅。呃……這個用英語要怎麼說呢……」
「脛擦,別那麼害怕嘛。要是你抖得那麼厲害,我可是會把你拿來當作按摩器使用喔?要不要我把你放在色色的地方啊?」
雖然看到店員發自心底感到害怕,讓麥克•魯卡斯有點沮喪,但是他沒有表現在臉上。他還記得自己從以前就一直被人畏懼。在升上國中之前,他的身高就已經長到一百八十公分了。別說是附近的壞孩子,他還記得就些孩子的父母也是用畏懼的眼神看着他。
付好錢並收下紙箱後,麥克有如棒球手套般的手掌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覺。難道這紙箱剛纔放在冰箱裏面嗎?
14(3rd person)
還有——
「……這麼輕易就弄到藥真的沒問題嗎?就算是感冒藥和頭痛藥,只要有一臺手工的遠心分離機,就能分離出毒品的成分耶……」
一旦透過外資系企業使用這種服務,管制商品的標準就會變得模糊不凊。
「就算是面對同一條街的便利商店,也有生意興隆的店和生意不好的店之分。現在正在舉辦高峯會。只要看過警衛報告,很快就能查出人潮的密度。而事務次長肯定會把客人最少,最不引人矚目的店指定爲收貨地點不是嗎?」
舞輕輕打了個響指。
「這有這麼不可思議嗎?首先,現在已經是晚上了。醫院、藥局、郵局的郵政信箱全都沒營業,而且也不可能用快遞直接送到事務次長居住的旅館,因爲外面全是媒體。這麼一來,可能性最大的管道就是網路購物的」連鎖藥局取藥服務了。只要在滑鼠上點一下,快的話只要三個小時就會送到。」
簡單來說,那是一張「處方箋」。
下一瞬間,他的視野就晃了 一下,整個轉了將近九十度,最後終於感到頭部一陣鈍痛。
顫抖。雖然不喜歡柏油停車場,但胃痛甚至讓我忘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對方不是聯合國的大人物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弱點……?」
「剛纔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全是因爲剛土晶太蠢。我不認爲同樣的手段還—用。占卜師作戰八成也行不通吧。」
舞從倒在連鎖藥局停車場的黑人壯漢身上,拿走了一個小紙箱和手機。
「真是的……真傷腦筋。」
「噫!M……Maybe I can help you?」
「這……這…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啊!聯……聯……聯合國的事務……什麼來着?」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咦?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就算是在美國只需要主治醫生簽名就能開給病人一堆的藥,在日本也會因爲藥效太強而無法輕易取得……順帶一提,藥物的致死量通常都是以受驗者的體重爲基準計算出來的。考慮到日本人與歐美人的體格差異,「用藥基準」有所不同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咯噠咯噠……!
……這應該算是一種國情差異吧。
周圍已經被夜幕所罩,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在被車內燈照亮的車內,舞似乎正拿着經過非法改造的手機在網路上搜尋某些情報。
「呃……是這個對吧?品項是『錠劑』……嗯……這品項還是一樣包山包海啊。」
「雨洞齋。我記得他是『西之料亭』的正式成員之一對吧?」
「我……我們要去哪裏啊?」
當我追着走向車子的舞時,她已經拿起從黑衣人身上搶來的手機聯絡某人了。
舞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笑着說:
「我們有漏洞可鑽啊。就算沒有必要,這個業界的人還是會從平時就記住世界各國大人物的特徵和弱點。光是有沒有剪下週刊雜誌上的報導的習慣就差很多了。雖然報導中肯定不會寫出任何真實情報,但還是能從虛假的情報中推測出『有用的情報』。」
「不行啦——!要是襲擊聯合國的大人物,肯定會被SWAT或三角洲部隊或蒙面黑衣壯漢集團狠狠修理一頓啊!」
『……』
「雨洞齋的實力很強大。在全國各地都有着廣泛的影響力……不過,反過來說,『西之一角』也只不過是日本代表,沒辦法操控更大的組織。」
「目前爲止的一切。雖然在道理上說得通,但好像少了什麼。明明已經掌握事件的全貌,卻總覺得少了某些東西……而且還是絕對不能遺漏的重要東西……」
「爲……爲什麼……你是怎麼輕易找到他的……?」
不過,他要買的並不是陳列在貨架上的商品。他在被螢光燈照得燈火通明的店內筆直走向收銀臺,然後戰戰兢兢地向閒得發慌的店員搭話。
年輕店員先是走進店裏的倉庫,然後就拿着一個裝得上足球的小紙箱回來了。紙箱側面貼着在他母國也看得到的購物網站的標籤。
在有如棒球手套般的手掌中有一小張手寫的便條紙,麥克神色緊張地不斷看向那張紙。
「沒有。不過,只要感覺到自己有生命危險,就應該停下腳步找出危險因素。這可是讓人長命百歲的訣竅……只不過,要是太過謹慎,就會變成單純的被害妄想症,所以也必須要有判斷力和懂得拿捏分寸纔行。」
也許是我的問法不對吧。
「箱根地區存在着好幾個智慧村。這個原本由許多村子不斷合併而成的城鎮,又再次細分成好幾個村子了。爲了擺脫來路不明的死神,也許我們應該到其他村子走一趟。」
「難……難不成……你說的應該不是G20高峯會吧……?」
「裏面是『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真希望你在看到我不用信用卡,而是打算用現金付款時就察覺到這一點。」
「放心吧。就算是我,也不會殺死不需要殺的人。因爲最難搞的不是那種擁有誇張戰鬥技巧或權力的人,而是深受衆人喜愛的善良小市民。要是一個不小心殺死那種人,就會被那些受到『不必要的溫柔』驅使的傢伙追殺到天涯海角。我可不想惹到那種人。」
「我明白了。」
15
舞笑咪咪地說:
那是他的護衛對象——聯合國事務次長湯瑪斯•艾伯特•朱尼爾,偷偷交給少數值得信賴的部下的祕密處方箋。
雖然寬廣店鋪的出口感覺起來有點遠,但實際走起來應該不用花上二十秒纔對。穿過玻璃自動門並來到停車場後,麥克終於鬆了口氣。
「那個……你有什麼根據嗎?」
自從藥物可以在網路上販賣之後,立刻出現了好幾種不一樣的服務。 這也是其中之一。客戶不需要在自己家裏收貨,而是可以到附近的專門商店收貨。香港腳藥膏,生髮劑,壯陽藥,緊急避孕藥……這是一種讓人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取得關係到個人隱私的商品的服務。隱密到就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會發現。
「事務次長。比起由各國選出來的事務總長還要低兩級的職位。不過,次長是由五個常任理事國選出來的。由此可見,聯合國也不過就是戰爭贏家所建立的和平組織罷了。」
麥克的目的地是有營業到深夜的大型連鎖藥局。
「我們就擄走更偉大的傢伙來威脅雨洞吧。我想想……你覺得聯合國的事務次長如何?」
爭論何者正確並沒有意義。因爲這就是所謂的「國情差異」。
時間已經是晚上了。
「可……可是,剛纔不是很順利嗎……」
「真的嗎?」
……就算聽到她的回答,也無法抹滅我心中的不安。
咯噠咯噠略噠咯噠……!
「很好。附近正好有一個能派上用場的傢伙。湯瑪斯•艾伯特•朱尼爾。來自美國的事務次長。就決定抓這傢伙了☆」
「雖然你不領情也行,但就算你派別人過來,也同樣會被我解決掉。你打算怎麼解決偏頭痛的老毛病呢?說不定你得痛上一整晚喔。」
說完該說的話後,舞就立刻切斷通話並且把手機丟到地上一腳踩碎。然後朝向我輕輕眨了眨眼睛。
「談判成功。我們就光明正大地從大門送貨進去吧☆」
16
『什麼——!這哪裏算是陰天了啊!你看,天上不是掛着那麼耀眼的滿月嗎——!不——!不對,那該不會是——!!』
『……浮現在夜空中的肚皮……』
『不……不會吧。那……那根本不是滿月!浮現在天上的那東西居然是……!』
『和滿月一樣圓的完美肚皮……懲惡揚善!在下正是肚皮武士是也!』
我和舞正在前往炎熱村的路上。那是從廣大的箱根地區分割出來的其中一個智慧村,也是那位來自美國的聯合國事務次長——湯瑪斯•艾伯特•朱尼爾目前居住的高級旅館所在之處。
順帶一提,那位湯瑪斯先生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白人大叔,他似乎剛洗完澡,身上穿着旅館的浴衣,一手拿着酒杯觀賞電視上播放的時代劇……啊啊,說不定他是親日派的人士。希望他對日本的印象不會因爲這個瘋狂的事件而改變……
拿着網路購物公司的小紙箱的舞看向電視,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咦?這裏也有播肚皮武士啊?可是我比較喜歡『狐狗狸先生要出征!』。狐狸,狗,狸貓三人組一起踏上環遊全國懲惡揚善之旅!特別是狸貓這個角色讓人很有好感……」
「唔。狸貓那種傢伙有什麼好的?那隻不過是每天都只會喝酒睡覺的肥妖怪罷了。」
「呼呼呼!小脛擦,你該不會是喫醋了吧?」
「啊?你這話是什麼……?」
「我咬☆」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顫喔喔喔喔喔喔——!
我才發現自己被突然抱起來,我的臉就被……!不光是鼻子,不光是嘴巴,而是半張臉都被一口咬住……!
「嗚……嗚啊!咳咳咳!你……你幹什麼……!」
「因爲你實在太可愛,所以我就忍不住送上熱吻了。」
「我還以爲整張臉都會被你咬下來耶!就像是番茄廣告那樣!」
至始至終都掛着從容的微笑。
舞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這麼一來,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應該就是超常力量的輸出了吧?我記得你來箱根是爲了談生意,而G20參加國之中會想要這種東西的國家……」
那是對某人感到完全失望的嘆息聲。也是結婚多年的夫妻完全否定兩人之間的舊情,下定決心離婚時顯露出的強烈失望感。
雨洞齊語氣平淡地說:
『真不像話。難不成你只讀過給小孩子看的繪本嗎?』
就在舞用食指抵住自己嘴脣的下一瞬間。
「專門殺死孩童的致命誘發體。在明治時代出沒於東北山村的新型妖怪。吸油鬼會扮成農夫混入人羣,在不知不覺中擄走村子裏的孩童,燒烤取出的內臟吸取油脂。雖然容易用於攻擊型『靈封』,但基本上並不是一種容易駕馭的妖怪。」
「夠了。我已經差不多搞清楚狀況了。雖然我原本還半信半疑,但你剛纔那些話讓我完全確信了。雖然不好意思潑你冷水,但我找你已經沒事了。」
「比如說,美國如何?美國建國至今只有短短三百年。雖然美國是個不管在審判時還是總統宣誓典禮上都會在旁邊擺上聖經的宗教國家,但同時也是手槍自殺案件數量最多的國家。要是這種現象演變成槍枝濫用或集體自殺就麻煩了。爲什麼民衆的心會動盪不安呢?該如何阻止這樣的現象呢?如果有能夠迅速製造出足以讓人『莫名其妙相信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的深厚歷史背景』的系統,就能阻止民衆心靈動盪不安的現象了。你不覺得美國正是符合供需法則的優良輸出對象嗎?」
「這樣好嗎?你們組合而成的『靈封』是分離式的對吧?」
「雖然日本確實是靈異影片和通靈藝人非常喫得開的奇怪國家,但這不代表所有國民都有着靈異問題上的煩惱。就算不清楚神道和佛教到底是什麼,也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有超過千年的歷史並引以爲豪』就夠了。這個國家不需要你所說的那種系統。不管你如何拚命製造『新商品』,也不會有人想要那種東西。」
這就是雨洞齋的本性嗎?
接着又聽到——
她幹勁全失。
「而且,其實你們『一點都不在意日本會變得如何』對吧?」
對於這些話。
所以他看上了在短時間內與歷代知名妖怪比肩的吸油鬼。
說到這裏,舞將視線移向房間中央。
還是說,他想借由展現精神上的優勢地位來掩蓋不安?
「拿去,這是給不聽話的壞孩子朱尼爾的禮物……可是這樣好嗎?那種藥的效果應該比合成大麻還要強吧?」
「我想知道事件全貌。我並沒有與利用吸油鬼之力的『靈封』,以及相關犯罪計畫扯上關係,爲什麼你們要利用讓假新聞化爲現實的攻擊方式襲擊我?」
低沉的聲音從話筒中傳遍整個房間。
她一邊輕輕撥起瀏海,一邊用不耐煩的口氣說:
『就算說吸油鬼最大的特徵就在於其歷史背景不深也不爲過。所謂的妖怪,簡單來說就是透過以數百年或數千年爲單位的時間,淘汰篩選出來 的「擁有自我意志的超常現象」。其中甚至不乏由不順從之神墮落而成的種族。不過……』
『因爲不管再怎麼管制並封鎖情報,你這種人也能靠着『只有自己明白的古怪邏輯』抽絲剝繭。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光是憑着這樣的推斷就能找出真相,直接殺向敵人的痛處!不管是操控媒體還是湮滅證據,都拿瘋子的第六感沒轍!』
『……一般來說會做到這種地步嗎?那可是聯合國的代表人物,而且還跟美國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你知道萬一他遭遇不測,會讓我國損失多少利益嗎?要是一個搞不好,這甚至會影響到美日安保條約啊。』
「但這是情非得已的事。三年前,我們把大量的貨櫃型蔬菜工廠作爲人道救濟物資送到中非。不但用緞帶和大箱子包裝起來,而且還附上了卡片。只要結合太陽能發電板,那些蔬菜工廠一年應該就能生產二十多次的蔬菜,解決該地區的慢性糧食不足問題纔對。可是糧食不足的問題一直不見改善。因爲發生了出乎我們預料之外的事。」
「不好意思,我對你本人並不感興趣,所以也不會加害於你。幫你跑腿的肌肉男也還活着。希望你把這當做是我的誠意。」
既像是低語,又像是詛咒。
「說吧,你用的是哪種使役儀式?」
彷彿所有聲音都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身穿浴衣的老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舞這句話對於現狀就是有着這樣的破壞力。
「居然偏偏是拉娜希……那不是會以精氣爲代價賜予人才能的妖精嗎?難怪你需要用到藥效這麼強的止痛藥。」
「還有,你根本就搞錯問題的重點了。你現在最可怕的敵人應該不是獨行俠菱神舞,而是在旁邊聽着這些對話的聯合國事務次長才對吧?他是美國人,也是最不應該知道你打算輸出加了後門的『靈封』的人。如果你真的是腦袋靈光的人,難道不是應該先思考該如何不動聲色地把他這位名人滅口嗎……不過,既然你沒有『菱神之女』的力量,我不認爲事到如今 還有辦法迅速且自然地暗殺掉他。」
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後,似乎聽到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了嘆息聲。
「……這種事情交給歷史課本去教不就行了嗎?」
『像你這種能夠笑着殺死自己同胞的女人沒資格說這種話!「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展望着更遙遠的未來並努力解決問題。一切都是爲了讓未來變得更好!跟爲了自己方便就毫無意義殺人的「菱神」不一樣!你以爲「我們」喜歡犧牲自己國家的人民嗎!』
所以他想要能夠讓這個國家的宗教觀煥然一新的「某種契機」。
「那……」
「哈哈哈,你想問我怎麼會突然提到後門是嗎?因爲我『非常瞭解你們的作風』!這可不是警察在做筆錄,也不是在法庭上審問犯人。我和你是一丘之貉就是最好的證據。可是這樣好嗎?要是這件事情曝光,你可是體會同時受到日本和美國雙方的責難喔,就像童話故事中的蝙蝠一樣。『西之料亭』應該也會把你掃地出門不是嗎?」
『……關於吸油鬼這種妖怪,你知道多少?』
……如果是在早已習慣濫開藥物的國家,就能輕易隱瞞自己得到重病的事實。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爲了守護某些事物,身體恐怕早已……
舞的表情完全不曾改變。
『……解決美國國內的混亂,對於我國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義。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國都依靠着美國。要是兩人三腳的搭檔跌倒了,我們也會受到連累,所以纔要對他們伸出援手……』
「你想加強那些不尊重神明的年輕人的宗教觀?別笑死人了。你們所做的事情,說穿了就和假冒知名貴族或官員的名字進行詐欺會比較容易騙到傻子一樣。你們到底想要促進栽培出『什麼思想』並且廣爲流傳?反正肯定是用一般方法絕對推廣不開的噁心思想不是嗎?就是那種以集中龐大財富爲代價,孕育出瘋狂時代的思想。」
『來談談正事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知道你「一直」在調査「我們」!』
『現在的日本人對神明瞭解多少?有辦法從日本神話中列舉出十位神明嗎?對了,用網路調査可不算數喔。』
『唔,你說什……!』
「你忘了嗎?分離式『靈封』是藉由改變一隻妖怪的『能力的提取方式』,同時驅動多個『靈封』的技術。雖然這種集中管理式系統有着能夠立刻停止供應力量給背叛者的優點,但反過來說每個分離出去的『靈封』也都連接着核心。」
「我已經接觸過幾個與吸油鬼有關的超常現象,手中握有通往核心的窗口。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但你不怕我直接破壞掉核心嗎?」
「鴴。」
像是跳掉的開關一樣突如其來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謝謝你的誇獎。因爲做我這種工作的人實在沒時間慢慢分析大量情報,結果還是隻能靠着『野獸的直覺』解決一切。如果不能相信自己的直覺,就沒辦法長命百歲。」
『那又如何——!? 』
「唉……」
「謝啦。」
一聲嘆氣。
「哈哈!」
聲音中已經沒有一絲敬意和戒心。
『「不碰宗教」不是這個國家普遍認知的不成文規定嗎?儘管如此,人們遇到困難時依舊向神明祈禱,並且認爲萬物皆有靈性……簡直亂七八糟。自稱是無神論者,卻對靈異場所和靈場隱隱心生畏懼,可是又不願意遵守嚴格的教義與傳承。真是軟弱。難怪利用「靈封」的犯罪行爲會如此猖獗。這個國家對於超常力量實在是太過無力了。雖然現在只有「靈封」這點程度的災禍,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這個國家在不遠的將來肯定會遇到更大的災禍。』
房間裏的內線電話就響起單調的電子聲了。湯瑪斯先生出於習慣將手伸向話筒,但舞早他一步從旁邊搶走話筒。
湯瑪斯先生看向擺在桌上的小紙箱。
「該地的犯罪集團搶走蔬菜工廠,拿去種植麻藥了是嗎?」
「……這是制度的問題。這種東西在我的祖國就和喉糖差不多。」
「該怎麼說呢……你是雨洞齋對吧?東之赤坂,西之只園。無視政黨隔閡掌管日本的『料亭之主』的其中一人……如果你真的是那種大人物,就別再說那種破綻百出的話了。雖然你可能誤以爲自己說話時很理性,但很明顯都是被感情帶着走,這樣只會被人玩弄在掌中罷了。」
「你……不惜做到這種程度,到底得到了什麼?」
『我沒必要回答你。』
「所以你纔會直接打電話過來,而不是交由其他代理人或談判專家。雨洞齋——暗地裏操控日本的『西之料亭』的其中一角。沒想到你居然會爲了區區一隻在巷子裏爬來爬去的無所屬特務,特地撥空打電話過來,真是感激不盡。」
舞輕輕聳了聳肩。
「你說什麼?」
咳哼。我聽到某人的咳嗽聲。
「再說,你這樣罵我好像有點不太對吧?先播放臨時新聞發動攻擊的人可是你們。自己想打人就打人,卻不允許對方反擊一拳,這樣不會太不講理了嗎?」
這一瞬間。
『而且不管怎麼說,只要計畫繼續進行下去,我們遲早都會碰頭。我說過了吧?「我們」一直都在展望未來。反正先解決你也不會有損失。就算利用新聞殺人的策略失敗了,我們也一定會抹殺掉……』
「吸油鬼是突然在明治時代出現的新妖怪。歷史頂多只有一百年出頭,卻變成足以和知名妖怪比肩的主流妖怪。簡直就像是連升三級一樣。而你們看上了這一點是嗎?」
「你們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是拉娜希。」
「你說什麼……?」
「那是德國的一個醫療系祕密結社的名字。他們在研究狀似同名小鳥的妖精的使役儀式。那種妖精能夠吸取侵蝕患者的病魔,讓患者恢復健康,是某個個性陰沉的傢伙的天敵。運用你的所有人脈去找找看吧。運氣好的話,你的人生說不定還有得救。」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犧牲了多少人?在你們成功馴服吸油鬼這種在致命誘發體之中最爲邪惡的妖怪之前,肯定做過無數次測試吧?那些被奪去」生命的傢伙都是出生在哪個國家的人呢?」
『你說什麼……!』
「如果其他日本人也能接受你們的藉口就好了。因爲害怕被兩人三腳的盟國背叛,所以只好輸出開了後門的『靈封』,製造從外面操控美國與論的環境這樣的藉口。」
最後——
『讓傳承加速熟成的能力。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纔不想和你這樣的瘋狗扯上關係……』
湯瑪斯先生乾淨俐落地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那裏只有穿着浴衣坐在座椅上的聯合國事務次長……
「噓。你很快就會明白了,雖然我覺得不明白會更好就是了。」
『隨你怎麼說。「我們」……』
「……好吧。我原諫你先前的無禮行爲,我們互不相欠了。我今晚什麼都沒看見。」
所以他甚至不惜利用會恐懼與殺戮的致命誘發體。
舞像是在嘲笑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般不屑地說:
「夢想……吧?雖然我終究是實現了夢想,但似乎失去了除此之外的 一切。」
「……完全密閉型的蔬菜工廠不但可以藏在室內,甚至可以藏在地下。就算用衛星照片也找不到。如果不能儘快找到敵人的位置發動突襲,整個中非地區的發展至少會落後三十年。不管用什麼手段,就算必須利用超越人智的妖怪之力,我們也必須找到敵人。所以……」
「我是說……你用來利用妖怪之力的『西洋儀式』是什麼?魯薩卡?妮可希?雖然這方面不是我的專門,但我聞到死亡和女性的味道了。可是,如果無法阻止妖精本身的致死性外漏,就算靠着妖怪之力取得成功,最後也只會落得被妖怪害死的下場。」
「但你的目的應該不是管我這個老人的閒事吧?你來這裏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你好。擦乾身上的冷汗了嗎?你是不是已經十多年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了呢?」
話筒有好一陣子都沒有傳出聲音。
不對,並不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啊啊……嗚……啊啊啊……有一種不像是呻吟也不像是自言自語的奇怪聲音從話筒傳出。
舞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厭煩的表情。
「這種程度的小事就能讓你不知所措啊……夠了,我明白了,快把電話交給你們的老大。跟你這種小鬼沒什麼好談的。」
『你……你……你居然以爲在我之上還有別人!哈哈……看來你猜錯了。你的第六感敏銳過了頭,已經快要變成被害妄想了!換句話說……!』
「我說啊……雖然雨洞齋的『力量』十分強大,但那也只限於在政治方面上吧?使用妖怪之力直接廝殺並不是你的專長,所以你身邊絕對還有其他智囊……你是在什麼時候注意到自己其實是被捧上臺的?反正你肯定是受到誘惑,不小心踏進退無可退的地方,所以才只能乖乖當別人的傀儡吧?『真正的老大』應該是那些『畢恭畢敬地對你鞠躬的智囊』纔對。」
『怎……怎麼可能……』
「難不成你真的沒有發現?嗚哇……蠢到這種地步,實在讓人不敢恭維耶。不……不過這麼一來……嗯……再怎麼說都應該會發現纔對吧?只不過……要是真的有人蠢到這種地步……說不定……」
『說不定怎樣!你到底想說什麼!』
舞一邊竊笑一邊說道:
「我是說……你知道自己其實是雨洞齋的替身嗎?」
什麼……?
話筒的另一端這次終於陷入沉默,彷彿整個人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過了幾秒後,事情終於有了變化。
不過,從話筒傳來的並不是「雨洞齋」發出的聲音。
砰!而是震耳的槍聲,以及某種東西癱倒在地上的沉重聲響。
『不行呢……』
沒多久後——
我們聽到了明顯不同於剛纔那名男子的年輕女性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我總覺得這段雙方試圖粉碎對方鬥志的一連串對話,意味着菱神舞與這名幕後黑手的實力難分軒輊,是同一個層級的高手。
……不以理解彼此想法爲前提的對話,真的能算得上是對話嗎?
難怪她會說這是跟時間的賽跑。爲了趕往敵人會去的地方,就得比對方早一步行動。要是等到對方湮滅所有證據就來不及了。
舞邊說邊把平板電腦的螢幕轉向這裏。
「那些傢伙完成的是分離式『靈封』……換句話說,只要拿掉位於核心的妖怪吸油鬼,配置在各個地方的所有『靈封』就會同時失去力量。那你覺得想要在最短時間內湮滅證據的人會如何行動?」
然後對方就掛斷電話了。
「就爲了這樣……?開……開什麼玩笑!住在這些房子的人可是失去家園……說不定連命都丟了耶……!」
舞聳聳肩膀,把話筒輕輕掛回電話上:
「真不自然。這起火災的發生時間太過剛好,簡直就像是叫我過去調査一樣。當我忙着挖開平凡無奇的瓦礫時,那傢伙八成會去悠悠哉哉地收拾掉吸油鬼這個最大的證據吧。」
「爲了確實隱藏行蹤,那傢伙肯定會迅速前去湮滅與自己有關的一切線索。既然如此,那隻要我們先趕往她會去的地方,就自然會遇到她。要殺她轉得趁那個時候。」
「你是說,在這個箱根地區的某處有敵人的祕密基地嗎?」
舞邊說邊用平板電腦開啓地圖軟體,叫出箱根都市地區發生火災的住宅區的詳細地圖。
兩入就像是在閒話家常一樣。
沒有絲毫猶豫。彷彿這是一通朋友之間的尋常電話一樣。
「什麼嘛……跟我平常做的事情沒有兩樣嘛。」
有一瞬間。
能夠正面對抗這個超乎常理的怪物,不被她的氣勢「壓倒」的人,就算把人類和妖怪全部加起來,在這顆星球上也不知道到底有幾個……
『……是喔。你該不會想說那種力量強過被我煽動的那些傢伙的影響力吧?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場勝負受到恐懼和暴力所左右的「負面選舉」嗎?』
「真正的幕後黑手會來到這裏。爲了確實湮滅證據,也爲了殺掉吸油鬼。這……這麼說來……」
「哈哈哈。我要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你☆」
「如果對方是我的同類的話,殺掉妖怪這點程度的小事應該難不倒她不是嗎?」
「你的目的是製造吸油鬼的『靈封』嗎?」
那個……我好歹也是一隻犬型妖怪耶。顫抖顫抖!
……在電話另一端的幕後黑手,現在也正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
啊……那是看到真正笨蛋的表情……
「這些大道理就等以後再說吧。反過來說,對方也覺得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被我們搶先一步。目標應該被安置在相當顯眼的地方。而且是隻要攤開地圖一看就會最先注意到的地方。」
嗯。舞不以爲意地點了點頭。
不光是這樣,她的臉上還充滿着想要將獵物逼入絕境凌虐至死的猛獸般的敵意。
「總之,最重要也最顯而易見的證據就是與吸油鬼有關的東西了吧。既然她直接作爲智囊指導『靈封』的組合方式,就必定會留下能讓人找出個人情報的習慣和特徵。因爲那傢伙說得沒錯,這是個狹小的業界。如果想要隱藏行蹤,她肯定會想湮滅這個證據。」
她立刻回給對方這種把別人當成白癡的話。
『你是白癡嗎?我當然要躲起來單方面找機會暗殺你啊。』
「我想也是,因爲雖然他滿嘴『展望未來』,但說出來的話全都錯誤百出,彷彿是某人灌輸給他的觀念。」
我不經意地用前腳指向某棟建築物。
兩名特務無視於我的存在,繼續說着自己想說的話。
她看起來很愉快,而且是發自心底感到愉快。
『順帶一提,我真正的目標其實是你,菱神舞。』
「雖然你爲了得到勝利,經過不斷推算,想要防患於未然,但我的經驗告訴我,只要在真正的意義上貫徹不合道理之事,就能粉碎掉所謂的道理。所以那則絕對能殺死敵人的臨時新聞纔會對我無效,這也可說是『菱神之女』的真髓。所以周圍的人們都會主動爲我收拾殘局。因爲他們會發現,如果沒能和平解決問題,就會連自己都受到牽連,纔會自動自發地這麼做。」
「你的意思是……她想要用某種不得了的技術殺掉刀槍不入的致命誘發體嗎……?」
離開高級旅館回到車內後,舞這麼告訴我:
「在偷渡毒品時,通常都是把毒品偷偷藏在完全不知情的觀光客的旅行袋裏,讓別人代爲搬運。這是爲了在萬一事蹟敗露時可以成功脫身。專家都是這樣處理真正危險的東西。我想,吸油鬼應該會被藏在與妖怪完全無關的一般市民的住家閣樓或地板底下。」
「這個世界有一條通則,那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不是『船到橋頭當須直』,是『船到橋頭自然直』。你明白其中的差別嗎?答案是在於其中有沒有人的意志。」
「那……那她爲什麼會擺出那種挑釁的態度……?」
不知名的某人用不耐煩的語氣說:
「既然都要打一場,不如先報上你的名號吧。這樣比較讓人熱血沸騰。」
真是的,這些人的「智謀較量」還真是會讓人想到頭昏眼花。
「不可能。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樣反而顯眼吧。」
因爲……
她把殺掉妖怪說得好像很簡單一樣。
「咦……?雖……雖然每個地方都像是巧克力板一樣井然有序,但如果要說哪裏最顯眼,那當然是不自然地佔有大片土地的地方啊。比如說……」
「看來這裏就是所謂的養老院。剛蓋好半年的全新建築物。雖然不曉得敵人利用吸油鬼欺騙雨洞齋替身的計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進行,但她說不定有在建設養老院的過程中偷挖地面,製造連所有權人都不知道的祕密空間。也就是說,她想在裏面幹什麼都行。」
「你看。」
……這一帶似乎不是公寓,而是獨棟住宅聚集的區塊……
『閉上嘴巴聽你說完我才發現,這不就是笨蛋的理論嗎?怎麼?難道你是那種相信只要靠着意志力就能贏得戰爭的人嗎?如果真是這樣就太讓我傻眼了。真正的廝殺是由數字決定一切的。如果隨隨便便就能提升勝率,那世界上的七十億人都能成爲名留青史的皇帝,而人類也會更早就滅亡了。』
『請不要把我跟你這種笨蛋相提並論。你是剛剛纔想到的對吧?』
「呃……『新綠之家』?老人看護福利機構……咦?」
「咦……?難道你要去跟那名特務單挑嗎?」
「你沒能抵達這樣的境界,想法受到侷限,只知道在常識所能理解的範圍內的合理暴力。真是遺憾。儘管只要跳脫框架就能得到解放,但我在這個『業界』中卻一直遇不到想通這個道理的人……明明就因爲沒辦法忍受規則的束縛而逃到地下世界,卻還是甘願繼續做着規則的奴隸,我實在沒辦法理解你們這些人的想法。」
「那……那應該是這裏吧。」
那是從舞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因爲這是個狹小的業界。就算什麼都不做,我也能預見我們會在下下下個計畫中交手,所以我要在此之前殺了你。爲了未來而殺人。我很聰明對吧?』
我只能全身無力地如此問道:
我的腦袋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敵人沒有報上自己的名號。唯一與她有所接觸的雨洞齋……的替身對吧?那傢伙也被徹底封口了。雖然她裝出充滿攻擊性的態度,但一切行動很明顯是在切斷與自己有關的情報以便藏身。如果不在敵人逃走之前分出高下,就必須一直過着擔心被偷襲的日子。」
她的聲音冰冷到令人背脊發寒。
「要不然是爲了什麼?」
「我可不記得自己招惹過你。」
『你果真是個笨蛋呢。還是說,其實是我太聰明瞭嗎?吸油鬼當然只是用來引誘替身的誘餌啊。』
「我們就躲在現場觀察敵人的動向吧。只要知道對方的技倆,要殺掉她就不是難事了。」
不是因爲礙事而殺。
可是,說不定——!
「早在你覺得這會是一場公正的選舉時,你就已經輸定了。因爲把票箱整個打爛,塞進一百億張僞造選票,徹底剝奪這場選舉的存在意義,纔是我的一貫做法。」
『嗯?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應該不會蠢到以爲自己會在被逼入絕境時爆發出特別的力量吧?就算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會一直受到整個「業界」的追殺,而我會趁機殺了你。只要知道真相就能解決問題這種好事,只存在於廉價的懸疑小說之中。現實中可不會有這種好事。』
『箱根都市地區發生縱火案件。有三棟民宅全被燒燬。由於外牆上被找出汽油殘留物,警方認定這是一起縱火案件並且展開調査……』
『完全不行,一點都不像話。我原本還以爲笨蛋比較好操控,但蠢成這樣反而會扯我後腿。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算是學了一課。』
「脛擦,你覺得最顯眼的地方是哪裏?」
「……嗯?我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
「順帶一提,公園不算數喔。要是沒有明確的所有權人,就沒辦法在遇到麻煩時嫁禍給別人了。也就是說,只有私有建築物纔算數。」
「走吧,脛擦。再來就要跟時間賽跑了。」
『原來你也是笨蛋啊。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真正的雨洞齋受到嚴密的保護,根本不可能接近好嗎?不過就算只是替身,也擁有「料亭」的一部分權力,這樣才能避免被別人識破。對我來說,只要有這些權力就夠用了。』
一樣的鏡子。』
『我覺得在白雪公主的故事中,最大的壞蛋應該是「魔鏡」。就是那面跟雲外鏡
㊟
事實上,舞可能真的一點壓力都感受不到。不曉得在以安全殺人爲最高準則的幕後黑手眼中,從正面突破所有阻礙不斷逼近的菱神舞到底有多麼可怕?
舞二話不說就否定了我的意見。
而是因爲可能會礙事而殺。
「怎……怎麼會這樣……那敵人迅速湮滅證據的方法不就是……」
『不過,就算愚蠢的替身死了,計畫還是會繼續進行就是了。別以爲你能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
我老實說出心中的疑惑後,舞立刻露出困擾的表情。
上面是顯示在新聞網站上的一則報導。
「哦,你就是智囊?話說,你爲什麼要拉攏替身?只要拉攏真正的雨洞齋不就行了嗎?」
「這麼一來,問題就在於吸油鬼的所在位置了。她應該是騙那位替身說有重大計畫正在暗中進行,但實際上並不可能放任那種危險的妖怪在外面亂跑,所以吸油鬼應該是被關在某個地方,或是以接近冬眠的狀態保存起來……」
比起破口大罵,這個人還是沒頭沒腦亂說話時比較可怕!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些人總是要以殺人爲大前提呢?真是受不了。
呵呵……我聽到了詭異的笑聲。
「那是爲了趁我提高警覺不敢行動時逃到安全的地方。她不是說『別以爲你能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嗎?如果我因此感到害怕,照理來說應該會躲在某棟建築物裏,緊閉門窗等待天亮。而對方就可以趁着這段時間隱藏行蹤,花上一個月或一年的時間慢慢尋找殺掉我的機會。我可不想陪她這樣慢慢玩。」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而且爲了達成這個目的,還能毫不在乎地欺騙並加害任何人。若是成功就是加害者,若是失敗就是被害者。居然有人在這種沒有救贖的地獄中丟進虛僞的夢想……
『我不可能爲了那種理由殺人吧?你傻了嗎?』
(注:一種日本妖怪,能映照出遠方的景象)
「不行,不行,這樣完全不行。」
儘管她的臉上依然掛着發自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
也就是說……如果簡單整理一下舞所說的話……!
「等……等一下等一下!雖然不知道敵人的身分,但要是放着不管的話,她就會來到這座養老院對吧!」
「是啊。」
「那傢伙只爲了騙過我們,就用汽油放火燒掉了與這件事毫無關係的民宅!她真的有辦法一擊殺掉不知道被藏在哪裏的吸油鬼嗎?萬一事情發展成幕後黑手和吸油鬼之間的大規模戰鬥,那住在老人院裏的老爺爺和老奶奶該怎麼辦……!」
「老人們會不會受到戰鬥牽連並不重要,對方也沒有時間了。她不可能『顧慮』到會不會被人發現的問題。她八成會僞裝成強盜犯,直接闖進去殺光裏面的人。只要隨便偷走一些存摺和印章之類的東西,就算鬧得再大也能騙過警察。只要改天找時間隨便領些新鈔拿到國外兌換,就會被誤認成外國人竊盜集團乾的好事。」
不是這種事。
我要問的不是這種事!
舞完全不明白我想說的話!
「明知如此還說要躲起來觀察,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沒差吧,反正人又不是我殺的。」
「那些老爺爺和老奶奶是毫無罪過的一般百姓喔!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他們被殺嗎!」
「要是不這麼做,就沒辦法搞清楚敵人的技倆啊。」
我感到自己的精神受到極大的打擊。
爲什麼……爲什麼她聽不懂這種不用說也知道理呢?
還有,爲什麼養老院裏的幾十條人命偏偏會握在這種人手上!
「那個……脛擦,雖然我覺得這種事情不用特地說出來,但我可不是爲了成爲正義的英雄才會一腳踏進這種世界。不要牽連一般百姓?你真的這麼想嗎?那剛纔的聯合國事務次長又如何?他是壞人嗎?」
「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那並不是我的原則。我只會採取能夠確實得到勝利的行動,或許過程中可能會碰巧拯救到一般民衆,不過那並不值得犧牲能夠百分之百取得的勝利。」
……沒錯。
舞所說的話八成是對的。至少在這個狹小的業界中是對的。光會說漂亮話在這裏不會管用。沒辦法獲勝,沒辦法生存,也沒辦法保護自己不被掠奪。我不是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嗎?我的妻子也是在某一天突然失蹤,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不認爲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能夠解決那種毫無道理的事件,所以纔會一腳踏進百鬼夜行這個危險的組織不是嗎?我應該早在踏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就明白這個道理了不是嗎?
可是……
「難不成你害怕努力嗎?要是拚盡全力挑戰困難,保護那些老爺爺和老奶奶,但結果還是沒能救回他們的話,你就不得不接受這個明確的失敗。所以你纔不敢接受挑戰,想要減輕自己受到的損失嗎?如果真是這樣就笑死人了。你沒有因此守護住任何東西……什麼都沒有!你只是被表面上的得失所迷惑,捨棄掉最不應該捨棄的東西罷了!」
……她一定沒有自己說的那麼惡劣。
那是一名穿着以黃色爲基底的華麗水手服的少女。我不確定有沒有學校會採用這樣的制服。更何況……沒錯……更何況……這種讓人覺得一遇到她就會死的人,真的有辦法度過正常的校園生活嗎?
我回想起這座老人看護福利機構「新綠之家」的大致結構圖,迅速親眼確認了一遍。四角形的水泥建築物後方沒有瓦斯桶之類的東西,所以這裏應該有牽天然瓦斯的管線,遼闊的庭院裏還有盪鞦韆,溜滑梯和烤肉架。這裏有能夠當作武器或派上用場的東西嗎?刀就放在廚房,滅火器就放在玄關前面,工具箱……沒找到。雖然我覺得在類似倉庫的某個地方應該會有……但我找了幾個地方,卻只能找到園藝工具,像是農業,肥料,塑膠繩,鋼樁……
確認老人院裏的所有人都進入庭院的地下室後,剛纔那位老奶奶立刻準備從內側關上門。
「我是……」
「快點!庭院裏應該有通往不知道是倉庫還是什麼地方的地下室的門,請儘快前往那間地下室!」
就在我想着這樣的事情時。
我不能讓她在這種地方失去那一點良心。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從那個「幕後黑手」的手中,救出老人看護福利機構裏的老爺爺和老奶奶!
我說了無可挽回的話。
我打算照實報上名號,但立刻就發現一個問題。
……說出我是脛擦這種沒有特殊能力的妖怪,對事情到底有什麼幫助?
「動作快!附近鄰居就我會負責通知!」
喉嚨……被堵住了……!
就算現在再怎麼晚,周圍完全沒有燈光也實在是有點奇怪。讓人有種警察在即將攻堅之前,把犯人所在建築物的所有燈光同時切斷般的緊張感。「幕後黑手」是不是已經來到這裏了?我真的有辦法趕上嗎……?
這裏安靜得像是世界早已滅亡一樣。
在發出金屬聲的同時,少女纖細的右手立刻從指尖開始往肩膀變質,變成鋼板和以黏膠固定住的厚重皮革的集合體,就像是日本古代的甲冑一樣——!
雖然我好不容易纔吐出血塊確保氣道暢通,但腦袋卻一直晃個不停。別……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妖怪,就算被刀砍被槍射也不會死。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如壓斷肋骨並握碎內臟般的這股劇痛,毫無疑問讓我離死亡更近一步。
沒多久後,我發現建築物中亮了幾盞燈。啪搭啪搭的拖鞋走路聲也逐漸接近。
「哎呀?你該不會是脛……」
「嗚……啊!咳呵呵……咳呵!」
不是雪女或七人法師那種擁有足以殺人的兇惡力量的致命誘發體。外表就像是隻小型犬,會做的事情就只有用身體磨蹭旅人的小腿。我很清楚醒把這種連戰力都稱不上的弱小妖怪獨自丟到外面會有多麼危險。
重新思考過後,我毫無意義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好啦。
我之所以會覺得視野變得模糊不情,肯定不只是因爲妖怪討厭現代都市。這裏存在着某種神祕的東西。而且是就連不是人類,身爲妖怪的我都會感到害怕的東西。
不知道是因爲從窗外射入的月光的反光,還是因爲其他理由。
我四處奔走進行「準備」。
戰況可說是毫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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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爲像這樣把自己當成超人藐視一切,就能變成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了嗎?別小看這個世界。就算再怎麼小看別人,你也不會變得比較高尚。你根本沒有因此得到任何東西。」
「是龍捲風。還有,你放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妖怪,而且我還有事情要做。我還得叫附近鄰居去避難纔行。」
我有好一段時間都沒辦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或許你現在覺得就連神明都站在自己這一邊。或許你以爲做出正確決定的自己必定擁有正義的力量。不過,那種心情其實只是『不必要的溫柔』罷了。當你懷着這樣的心情不斷前進,最後被敵人徹底包圍時,回頭一看也不會有任何援軍,也不會有人向你伸出援手。你的力量來源只不過是空虛的妄念。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車內一片漆黑。
「哎呀,妖怪先生在這種時間找我們有事嗎?」
我如此判斷之後,立刻決定按下門鈴。具體作法當然是再次奮力跳躍!嗚……沒想到用前腳按門鈴會這麼困難……!
我迅速掃視一圈,沒發現窗戶玻璃和大門遭到破壞的跡象。
「這樣啊……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阻止你了。」
一陣香味撲鼻而來。
我沒辦法仰仗菱神舞這個強大戰力。
那是長達數十公尺,用鋼板和以黏膠固定住的厚重皮革組合而成的巨大手臂。往上鉤起的上鉤拳把磚牆和地面的土壤一併挖起,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
出來應門的是一位嬌小的老奶奶。
「我說……你該不會以爲自己能比職業特務早一步趕到現場,等到完成所有準備工作之後再來面對我的襲擊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不可能會有那種好事吧?」
「咳呵……咳呵咳呵!哈……哈……!」
那件事情在短短一瞬間發生了。
「你沒問題嗎?颱風馬上就要來了不是嗎?」
我要做好現在能做的一切事情。
當我聽到那聲音時,那隻巨大的手臂已經消失了。
「哎呀,這可真是傷腦筋。我得趕快把這件事告訴附近的各位鄰居纔行……」
從肚子裏湧上的血塊讓我不能呼吸了……!
「哎呀。」
看來是我比較早到。
「儘管如此,我還是來到這裏了。雖然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但我現在就在這裏。不管有多麼無力,只要站上這個舞臺,就必定能對『大局』造成影響。可能性並不是零……那之後就是我的問題了。你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少女一邊用發自心底感到輕蔑的眼神瞪着搖搖晃晃起身的我,一邊說道:
用四隻腳站在寬廣庭院裏的我的視野突然開始旋轉,變成一團毫無意義的流線。我的身體飄浮在半空中,圍住庭院的磚牆和地上的草皮也被轟飛,而原因則是捱了有如客機墜毀般的「驚人質量的一擊」……想到這裏,我的思考終於追上了現實。
那裏比學校還要小……沒錯,大概就跟幼稚園差不多大。在種着精心照料的草皮的庭院裏,設置了好幾項遊樂器材,以及露營區中常見的烤肉架等東西。也許那是給老人家的孫子們來探望時玩的吧。
對方的年紀大概就跟高中生差不多。
就算別人都這麼說,就算舞自己也如此自嘲,但她行動時果然還是會區分該殺的人與不該殺的人。
「……」
雖然差點被一位老爺爺看穿我的真面目,但我還是靠着氣勢成功矇混過關了。現在的我是「能夠預言災害的不祥犬型妖怪」!
啪嘰啪嘰喀鏘!
被我大聲催促後,老奶奶露出爲難的表情,但還是慌慌張張地跑進屋子裏面。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但還是有三十到五十名左右的老人願意聽從我的指示……他們之所以會相信妖怪的話,恐怕是因爲見多識廣吧。
而且由於我的體能基本上就和路邊的小型犬沒有兩樣,所以光是要前往那個住宅區都得費上不少功夫。我從後方接近在深夜的大街上等紅燈的卡車,試着跳到貨鬥上,雖然失敗了好幾次,但最後還是靠着努力和毅力成功跳上去了。
聽到我的回答後,老奶奶才關上通往地下室的門。
她的雙眼確實閃爍着光芒,靜靜注視着我。
我明白這一點。即使明白,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可是無所屬的特務喔。不依靠組織的力量在這種世界謀生,一直活到了今天。你覺得我會比你這種傢伙晚到嗎?你錯了,完全錯了。其實我早就先來到這裏了。目的是躲起來偷偷觀察,調査你們的戰力,這纔是事實真相。說到這種地步,是笨蛋也應該聽懂了吧?」
「……我明白。」
總之先沿着柏油路前進,跑向我的目的地——老人看護福利機構「新綠之家」吧。
一片漆黑的黑夜。
就算這只是暫時性的,就算這只是上頭賦予我的任務,我也是那個人的搭檔。
可是我的身體卻猛然飛越老人看護福利機構的庭院,就這樣重重撞在建築物的牆壁上。一起在天空飛舞的大量瓦礫不但打破窗戶,就連牆壁都擊碎了。
可是……
鏘鏘鏘。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
「嗯。」
取而代之的是,有人跨越被破壞的磚牆踏進庭院之中。
「我是能夠預言未來的妖怪。」
車內被一陣靜到讓人耳朵發疼的寂靜所支配。
「脛擦。」
「問題來了。爲了調査敵人戰力而設下陷阱的我,爲什麼會光明正大從正面發動攻擊呢?答案是因爲我覺得你不足爲懼!」
舞降下副駕駿座的電動車窗,把窗戶完全打開。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我將身體探出窗外,跳向夜晚的箱根。
咚磅磅磅——!一陣巨大無比的衝撞聲。
在她走過來的同時,我聞到了某種有如桃子般又甜又香的味道。那種柔和的香味跟眼前有如惡夢般的狀況實在太不搭調,讓我的認知能力陷入一團混亂。
我被某種「可怕的東西」揍飛出去了。
如果舞真的像那個不知道長相也不知道名字的「幕後黑手」一樣,是個無拘無束的自由人的話,那她根本不需要選擇攻擊的目標。她大可僞裝成未爆彈處理失敗或是火山突然爆發,無視於一般民衆和G20的大人物們的存在,把整個箱根連同幕後黑手一起炸掉。雖然聽起來有些誇張,但只要有她那樣的力量和技術的話,這點程度的小事根本就不算什麼。
「龍捲風要來了,大災難要來了!而且再過不到幾分鐘就會經過這裏。既然你已經知道這件事情,就趕快叫醒大家去其他地方避難吧。庭院的草皮有一塊四角形空地,是不是因爲下面有地下室?那裏應該可以代替避難所吧。」
就只是這麼單純的攻擊。
「……開什麼玩笑啊,你這臭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敵人一定會來到這裏。那可是不管有一百名還是一千名目擊者都會殺個精光的壞傢伙。那些年老力衰的老人家們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雙腿在深夜的大街上逃跑。既然如此,就只能在這裏迎擊敵人了。由還有一絲絲能辦到這件事的可能性的人出面迎擊……
只能獨自對抗擁有與她同等或更強實力的「幕後黑手」。
「我知道了。不過,要是真的有危險的話,隨時都可以來這裏避難喔。因爲就算妖怪再怎麼命硬,也沒必要代替所有人承受痛苦。」
但舞並沒有這麼做。
「快點快點!不快點的話龍捲風就要來了喔。汪汪!」
就在這時,她暫時停下了動作。
我是脛擦。
「如果你要在這時候和我吵架也行。只不過,這個箱根地區可是戰場。妖怪沒辦法被普通方法殺死這個原則可不管用……你是真的明白這一點才這麼說的嗎?你該不會是懷着不管事情如何發展,最後都一定能靠着不可思議的力量解決一切問題,這樣的樂觀想法才說這種話的吧?」
「……脛擦。」
不過,她自己並沒有發現這件事情。她正準備在沒有發現的情況下,親自毀掉自己那一點點僅存的良心。
儘管途中差點被載往不同方向,但S搭了幾班便車,依然成功抵達了目的地。
這就是剛纔那一擊的真面目——!變幻自如的鎧甲。
雖然我這麼認爲,但事實比我想像的還要可怕多了。
少女如此說道:
「『緋桃的猛將』……這是我親手組裝而成的人造妖怪,也就是式神。好啦,你覺得這是基於什麼樣的故事組合而成的式神呢?」
緋桃。
還有從剛纔開始就瀰漫在周圍的甘甜香氣。
我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難不成……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是就連小孩子都聽說過的有名故事……!
「桃太郎……!」
「討伐惡鬼……對於妖怪殺手來說,沒有比這更『清楚明白』的象徵而了。就算聚集成千上萬個致命誘發體,我也能毫髮無傷地全部殺光。真是遺憾,如果你是能夠用尋常方法殺死的人類,說不定還能撐久一點呢。」
她沒有使用刀槍。
看來她是那種會使用不同武器對付人類和妖怪的人。
也就是說——
現在的她已經徹底化身爲我的天敵了……!
19(3rd person)
在百鬼夜行的移動式根據地——く字形全翼機中,隸屬於這個組織的豆狸吐出夾雜紫煙的嘆息。這個身長不滿三十公分,外表像是狸貓玩偶的妖怪,在組織裏的工作是擔任首領的替身。
由於這個緣故,她(?)非常擅長分析情報。
什麼樣的情報應該捨棄,什麼樣的情報應該保留;誰懷疑自己,誰相信自己,爲了保身而說的一句謊言,最後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如果不能當場分析這些利害關係,做出能夠說服衆人的決定,就沒辦法成功扮演首領的替身。
而這位擅長分析情報的豆狸,正板着一張臉看着攤開在自己倒臥的矮桌上的資料。
「那副『奇怪的鎧甲』並不是對我這個妖怪造成傷害的直接原因。重點並不在於用那副鎧甲打我或踢我。如果真是這樣,你應該就不會想要在最後關頭用瓦斯爐燒死我。妖怪就算被刀砍被槍射也不會死,就算是我這種人畜無害的妖怪也一樣。瓦斯爐也算是『普通方法』。如果是要凌虐我就算了,但你不可能選擇用這種方法來了結我的生命。」
「在和我分出高下之前,我可不允許你讓大小姐難過啊。」
鏘的一聲再次傳來。
結合而成的東西。這種結合陰陽道與密宗的技巧,就像是味道完全不搭調的創意料理一樣。不過,正是因爲這樣纔有辦法騙過這方面的專家……看來這種障眼法對你這種笨蛋似乎反而無效。」
然後……
「咳!咳!」
可是實際上——
這裏是……庭院底下的地下空間不就是……!
「……其實你的力量並沒有特別強大,只是我們妖怪被弱化罷了。纏繞在你身上的鎧甲也不算是防具,而是一種武器,實際上並沒有保護你的功用。」
號令且裝備着「緋桃的猛將」的少女來到能夠俯視滿身鮮血的我的地方了。比起準備做菜的主婦,她現在的表情更像是準備玩弄抓到的昆蟲的小孩子。即使明知如此,我也沒辦法像電影明星那樣迅速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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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是先把你烤熟之後再殺光那羣老人?還是先殺光那羣老人再把你烤熟?既然職業殺手工作時被人看到,當然就只能殺人滅口。你可以選擇要哪一邊喔。」
咳嗽聲從近得嚇人的地方傳來。
實際上,由於壓在身上的重量太過巨大,我的身體和周圍的草皮一起陷入地面,並且往下方摔落。沒錯,正下方有一個地下空間。本應被巨大的腳和地面壓扁的我的身體,似乎是穿過薄薄的地—落到裏面了。
少女微微歪着頭說:
……贏不了……
當我衝上樓準備開門時,來自「緋桃的猛將」的攻擊就已經襲向我了。
不能在這裏戰鬥。絕對要避免待在會牽連這些老人的地方。
20
少女正緩緩走向這裏……而我動彈不得……跟一條待宰的鯉魚沒有兩樣。就連想從危險的瓦斯爐上滾落到地上都辦不到……
儘管大量泥土落在自己頭上,也忙着用擔心的眼神看向摔進地下室的我的人正是……
保護弱者。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瞬間,旁邊突然響起啪鏘一聲。
「……可是拜此所賜,我好像也有一點搞懂你的『緋桃的猛將』的祕密了。」
喀嘰喀嘰的堅硬鎧甲碰撞聲響個不停。
「怎……怎麼了嗎?這可不是龍捲風。這到底是……而……而且你居然流了這麼多血……」
我的一句話。
讓看似堅固的四角形建築物一樓像是被扯爛的蜘蛛網一樣倒塌,發出轟然巨響。
「不會輸。」
「……哎呀?」
「雖然我不太想喫烤狗肉,不過就這樣丟掉不喫也很可惜,我看不如就乾脆拿去給那些老人喫吧。真不知道他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那是巨大怪物的血盆大口。
「傷腦筋……居然被人看到了。」
「……嗚嗚嗚——!」
我聽到鏘的一聲腳步聲。
有一道聲音否定了豆狸的合理分析。
「哈哈。」
我似乎聽到了體內有某種東西粉碎的聲音。
柔和的桃香也在同時開始侵蝕這個本應安全的地方。
我發現少女的細手指正抓着點火開關,一股寒意立刻竄上背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裝備上「緋桃的猛將」的使役者少女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那就去死吧。」
可是等一下。
「爸爸纔不會輸給那種壞人。」
她這麼做不是因爲恐懼或警覺心,而是因爲好奇心。她的態度彷彿在告訴我說,只要我讓她有一點「掃興」的感覺,她就會馬上點火。
喀。
我已經連發出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來就是……!
「你能使用的超常力量有兩種。第一種是那副鎧甲,而第二種則是『展開能用普通方法殺死妖怪的領域』……除了鎧甲武士之外,象徵着桃太郎的東西就只剩下一個了。那股桃香,你就是靠着散佈那種香味,製造出能夠擊退惡鬼的環境。」
背對着月光的「緋桃的猛將」使役者少女的笑聲從正上方傳了過來。
「明……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下一瞬間,被日本具足包覆的少女的腳,毫不猶豫地踩向我的背部。
那是有如打樁機般犀利的一擊。由許多金屬板和皮革結合而成的裝甲也在同時一口氣膨脹,讓破壞力隨着驚人的質量劇增……!
來了。
(注:一種佛壇)
讓少女抓住開關的手指停止不動了。
讓人腦袋一片空白的迅速反應。
少女用出乎意外可愛的聲音表示肯定。
可是——
「沒想到你一臉蠢樣,居然有辦法看出這麼多……『緋桃的猛將』是由式神與護摩壇
㊟
可是,其實努力並不一定會得到好結果。
「不論如何,你都註定要死在這裏。現在的你就和路邊的小狗沒兩樣,可以被刀槍輕易殺掉。難道你蠢到沒辦法理解自己躺在什麼地方嗎? 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右手正握着什麼嗎?」
「嘻嘻。嘻嘻嘻。」
我只是從正面悄悄鑽到少女腳邊罷了。
射出筆直的視線。
聲音的主人是體格本就小的妖怪一族的幼子。
世間常見的英雄傳說,以及從中衍生出來的虛構時代劇和西部片中的英雄們。雖然他們創造出來的豐功偉業確實很有魅力,但那是因爲他們完成了照理來說絕不可能成功的事情纔有魅力。那不是每個人去挑戰都能成功的事情。
「所以呢?」
「也對……」
貼在我臉頰上的少女柔軟肌膚的感觸逐漸變成冰冷厚重的金屬塊。
雖然覺得有些難過,但這讓我成功避開這一擊也是事實。
只會在黑夜中用身體磨蹭旅人小腿的妖怪。不過,反過來說,如果是那種看似毫無用處的「行動」,就算是我也能做出達到「超常」領域的動作!
雖然不清楚原理,但是那種質量會在一瞬間暴增數十倍的誇張一擊——
「……真是的,居然被那種『不必要的溫柔』矇蔽了眼睛。那傢伙真的相信負責後方支援的聯絡員站上前線,能夠對那些專業的殺人機器報上一箭之仇嗎?而且居然還是面對擁有專門虐殺妖怪的桃太郎之力的敵人……」
「……也就是說?」
就算眼前有無數選項任我挑選,也沒有一個選項能讓我避免被悽慘殺掉的結局。那名身穿「緋桃的猛將」的少女將會實現這樣的未來。她是先做好這樣的準備才發起這場戰鬥。所以我贏不了。不管我再怎麼掙扎,也只會被逼入更加萬劫不復的絕境……!
「喔喔。」
該死!沒想到居然會摔進我讓老爺爺和老奶奶們避難的地方!這樣不就等於把他們送進虎口一樣嗎!
然而奇怪的是,「正因如此纔要戰鬥」這樣的意志確實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
一旦受到引誘,最後只會無法抗拒那股吸引力,被滿口尖牙咬得粉身碎骨。
就要來了!
有如搖晃瓦斯爐般的詭異震動讓我的身體晃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能自由施展絕對無敵的強大力量,在殺死雨洞齋的替身時,應該就不需要用到手槍了。她的超常力量「緋桃的猛將」就只能對妖怪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我這麼判斷應該沒有錯吧。
「你差不多該明白自己有幾兩重了吧?」
咚!連空氣都能撕裂的大質量鐵拳筆直揮了過來。
「嘻。」
因爲她的回答毫不猶豫且毫不留情,所以我的胃也因此痛得不得了。
實在很難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會有勝算。
那種柔和到不自然地步的桃香飄進鼻子裏。
說不定在她眼中,我的嬌小身軀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喀鏘。我嬌小的身軀重重摔在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的遙遠地方。這裏是放置遊樂器材的地方。更正說,是露營區裏常見的烤肉架的瓦斯爐上。
我頂多只有和小型犬差不多的運動能力,不管現在跳向哪個方向,也絕對無法避開這一擊。
我立刻依序衝向地下室裏的數十名老人的腳邊,像是在森林裏的樹木之間遊走的蛇一樣迅速移動。目的地是通往地上的樓梯和大門。不管怎樣都好,我必須先重整態勢,移動到不會牽連老爺爺和老奶奶們的地方……!
「巨大鎧甲手臂」的一擊像是硬把汽車車頂拆掉改造成敞篷車一樣,直接剝奪了地下室的存在意義。隨着大量土塊一起進逼而來,有如吊車鐵球般的拳頭,把我的身體和鐵門一起擊飛到了天上。
豆狸一邊輕輕把玩手中的日式細長煙管,一邊小聲低語:
那隻身長只有五公分左右的小狗用四隻腳穩穩站在地板上,仰望着豆狸的臉。
「……那個笨蛋會死。他明明也看過好幾個這樣死去的同伴……」
我是脛擦。
下一瞬間的大破壞。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能是因爲你平常總是隨時散佈着桃香吧。難道你還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嗎?」
「嗯……?」
「這裏確實是烤肉時使用的戶外瓦斯爐,而且還是透過埋在地底下的瓦斯管提供燃料的便利點火裝置……不過要是有人事先對這個裝置動了手腳呢?」
聽到這句話的少女倒抽了一口氣。
看來她終於發現參雜在桃香中的「異味」了。

「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和小型犬差不多,是一隻弱小的妖怪,也沒有能夠殺人的能力……不過,就算是小狗的惡作劇,也有可能造成重大的慘劇。比如說,咬破連接瓦斯總開關的橡皮管之類的惡作劇……」
「……你真的明白現在的狀況嗎?」
「而你的能力完全偏向攻擊!因爲桃香能夠弱化妖怪的攻擊,所以你完全無視於防禦。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你受到『普通方法』的攻擊會怎麼樣呢?如果被捲入瓦斯爆炸之中,你應該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的護摩壇現在也一直在削弱你的力量。『因爲是妖怪所以死不了』這樣的規則並不管用。要是在這裏引起大爆炸,就算是你這妖怪也會被『普通方法』殺掉……!」
「是啊,你說得沒錯。」
我邊說邊張大嘴巴露出牙齒。
更正確來說,是露出用快乾膠黏在犬齒附近的迷你打火石,在屋子裏找到並分解便宜打火機後弄到的打火石。
我故意亮出打火石。
然後這樣告訴她:
「可是那又怎麼樣,你這臭混蛋。」
我毫不猶豫地用犬齒一咬。
像你這種人肯定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吧。當一個人不計任何利害關係與得失,純粹想要幫助別人時,心中會湧出多麼強大的力量。
所以你這傢伙
今天才會戰敗!
在因爲瓦斯爆炸而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有某種東西發出了聲響。
總之這一切全都讓她不爽透頂。
這八成不是對着化爲人體模型的幕後黑手所說的話。
儘管如此她也沒死。
(注:「軟腳狗」的原文是「齧家甘犬」,意思則是以被擊敗爲前提的「軟柿子」。因爲脛擦是犬型妖怪,所以用這個詞來形容他就變成一種雙關語了)
那東西一邊發出溼黏的聲音一邊在火焰之中前進,透過幾乎快要沸騰的眼球,在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般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尋找那唯一的目標。
人體模型之中夾雜着奇怪的東西。那是之前一直隱藏在皮膚底下的東西。那是被染成米黃色,看起來有超過百年曆史的古木。爲了強化骨骼而固定在身上各個部位的古木,讓人聯想到用日式機關製造而成的生化人。
21
……脛擦應該也不是毫髮無傷。儘管如此,傷勢也還是比她輕上許多。也許是因爲體重較輕,讓脛擦在爆炸的瞬間被炸飛到灼熱地獄的範圍之外的緣故吧。
少女移動融化的身體逼近脛擦。
這麼一來——
脛擦。
人畜無害的妖怪。
聲音清晰到讓人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倒下……
因爲脛擦的傷勢比她輕;因爲脛擦比她更佔優勢;因爲儘管周圍已經化爲一片火焰地獄,脛擦依然爲了拯救被捲入戰鬥的一般民衆而在地上拚命爬行;因爲儘管被「不必要的溫柔」矇蔽了眼睛,那隻臭妖怪還是得到了勝利!
我放棄用四隻腳站立,一邊貼着地面爬行,一邊用有如毛毛蟲般的速度開始移動。
也是她平時絕對不會在脛擦面前使用的語氣。
「那……」
『答錯了。正確答案是五零口徑重機槍。不過,也有可以拿來進行兩千公尺狙擊的重機槍,而且使用的子彈都一樣。』
原本是少女的東西,不由得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然後——
就在她想到這裏的時候——
所以「那東西」說不出話,只能一邊發出類似啊啊啊啊啊的聲音,一邊從橘紅色的灼熱地獄中猛然站起。
可是那張嘴巴的嘴脣和喉嚨都已經被驚人的熱量燒得失去原型了。
『不好意思,我可是把該做的事和不該做的事劃分得一清二楚的職業殺手。而且也很明白「不必要的溫柔」有多麼可怕。我沒有蠢到會爲了這種理由賭上性命。』
「那東西」有一張可以說話的嘴巴。
咚砰——!
『只不過,那傢伙幹得比想中還要好。他成功實現了自己親口說出的荒唐夢話。雖然收尾不夠乾淨俐落,但光是能挖出你的祕密就已經是一大收穫了……沒錯,桃太郎之所以擁有特別的力量,並不是因爲拿到傳說中的武器或做了嚴苛的修行,而是因爲他出生時就已經得到桃樹——這種據信擁有退魔之力的植物的果實作爲其象徵。在體內埋入香木提升能力 的退魔生化人啊……要是沒有發現這個祕密,說不定我會因爲太過小看你 而不小心戰敗。』
簡直就跟活魚生喫沒有兩樣。少女融化的耳朵旁邊響起單調的電子聲,那是手機的來電通知聲。被火烤成人體模型的少女腰際還黏着裙子的殘骸。她抓住變得跟吐司起士一樣的精密機械並且按下通話鈕。
這乾淨俐落的一擊。
「……菱神……舞……」
立刻……
(宰了他!毀了他!我要摧毀他所做的一切!只有做到這種地步,才能消我心頭之恨。不管那隻臭妖怪變成屍體還是肉塊,我都要從頭到腳把他徹底碾碎……!)
在比起槍聲更像是爆炸聲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她的胸口出現了一個拳頭般大的洞。
「……你爲什麼……要出面?爲了拯救……老人院裏的那些老人嗎?還是爲了……拯救那隻名叫脛擦的……妖怪?」
『……老實說,我原本是打算稍微刺激一下脛擦,讓他在你埋伏的地點到處亂跑,然後用這傢伙狙擊爲了解決掉跑來跑去的礙眼妖怪而耐不住性子露面的你。』
「……」
『哈哈哈!你居然說脛擦是軟腳狗妖怪!你確定要用冷笑話當作自己的遺言嗎!
㊟
雖然少女如此喃喃自語,但融化的嘴脣黏在一起,讓她沒辦法好好發出聲音。
就像是親眼看到自己曾經擁有,但爲了生存而捨棄掉的東西般的語氣。
我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前往老爺爺老奶奶們所在的地方。
她極度不悅。
被燒爛的可不是隻有臉而已。
人體模型硬是剝開黏在一起的嘴脣,好不容易纔發出嘶啞的聲音:
你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發動攻擊?
那是帶有一絲羨慕之情的語氣。
先把那隻犬型妖怪分屍,拿去給那些老人看,然後叫他們喫下屍塊。不聽話的人就當場殺掉。聽話的人就留到最後把他們排成一列殺掉。不管怎麼樣,我就是要殺光他們。
『……既然如此,那這就是專家和專家之間的了。既然脛擦已經完成拯救老人家們這個目的,還順便幫我找出你的弱點,那我也應該完美做好自己的工作纔對……那就是殺了你,並且處理掉安置在這裏的吸油鬼,徹底解決這個事件,完成屬於我的骯髒工作。』
不管是脛擦也好,那些老人也好,當化爲人體模型的少女成功殺害自己設定好的目標,並因此放鬆戒備的那一瞬間,應該纔是最爲理想的狙擊時機,然而……
換句話說,這位總是旁若無人的菱神舞其實是想說……
因此——
視野忽明忽暗,感覺只要稍微放鬆精神就會失去意識。我的身體似乎從烤肉架所在地被炸飛到遠方地面的草皮上。我聽到火焰啪姿作響的聲音,還看到庭院的一角閃爍着橘色的光芒。
我的視野……
雖然我拚命想要起身,卻無法用四隻腳踏在地上。我的右前腳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將近一半的視野也被某種黑色的東西所覆蓋。我身上可能有地方骨折或燒傷了吧。因爲我是妖怪,所以就算放着不管,也總有一天會自然痊癒。妖怪基本上都會隨着時間經過自動積蓄力量。不過,我身上的傷勢應該沒辦法立刻痊癒纔對。
「……事情還沒結束……」
她全身的皮膚已經像是奶油一樣融化,與燒得破爛的衣服合爲一體。整個人變成一整塊扭曲的肌肉纖維。頭髮已經被火焰燒光。由於柔軟的皮下脂肪全都被火烤到從身體分離開來,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分不出性別的人模型一樣。
『……你真是帥呆了,寶貝☆』
頭部、腹部、腰部、手腳,以及其他部位……在使用光是彈頭就足以匹敵鐵錘的誇張子彈,從頭到腳把構成少女肉體的一切全都徹底擊碎的前一刻,菱神舞如此小聲說道:
果然還是早點讓老人家們逃走會比較好。我的目的不是擊敗「緋桃的猛將」。不管是因爲什麼樣的理由,只要最後他們之中有任何一人喪生,我就等於是輸了這場戰鬥。
微不足道的橘色火光在黑夜之中爆開。
人體模型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確實被那隻長得和玩偶沒兩樣的妖怪救了一命。
『答對了。你就是「幕後黑手」對吧?知道自己被什麼東西打到嗎☆』
(……我要宰了他。)
下一瞬間——
我不停喘氣。
變得……
因爲這個緣故。
「不對……開槍聲……和……中彈聲……幾乎同時……響起,就跟……落雷打在……附近時一樣。你應該……就在附近。你躲在……哪裏?我是……爲了……埋伏你……纔會……躲在這裏,但你……居然派出……那種軟腳狗……妖怪應付……我。給我滾出來……我要……親手……殺了你……」
我還得帶這個老人院裏的老爺爺和老奶奶們到外面避難纔行。老實說,因爲沒辦法預測操縱「緋桃的猛將」的少女會從哪裏發動攻擊,所以我在每個地方的瓦斯開關都動了手腳,以便能在更多地點迎戰敵人。在戶外烤肉架解決敵人只不過是巧合罷了。因爲廚房和其他地方的瓦斯開關都還在泄漏瓦斯,所以我必須在其他地方也被引爆之前展開行動。
還有,很抱歉。我可不敢跟變成那副德性還能活蹦亂跳的傢伙正面對決。對了,你應該真的跟脛擦分析的一樣可以用「普通方法」殺掉吧?拜託你趕快死一死啦……再說,當我需要用到槍時就等於已經輸了八成,所以我絕對不要出去。』
爲了迎接找到失蹤妻子,全家團圓的那一天。
啪擦!
沒多久後,少女再次開口了。
這一瞬間,我確實看到眼前這名從出生到死去都只想着該如何獲得勝利的少女,露出扭曲的表情。
「反資材……狙擊槍……?」
「啊……嗚……」
讓她忘記死亡。
也爲了能挺起胸膛告訴妻子我在此之前所經歷的一切。
「……啊……?」
洞裏的血肉,骨頭和內臟全都被挖掉了。貫通。可是,原本應該擺在裏面的東西是人體中最重要的器官——心臟,彷彿變魔術一樣消失不見了。
而且,如果舞的預測沒錯,操縱「緋桃的猛將」的少女所掌控的雨洞齋(的替身)的組織,應該是把冒牌「靈封」計畫的關鍵——致命誘發體吸油鬼安置在這裏的某個地方。雖然不知道對方使用的儀式是什麼,但要是吸油鬼因爲戰鬥和火災而趕醒,就隨時有可能發動攻擊。
「……還沒……」
一片雪白……
22(3rd person)
「嘎……嘎……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