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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陣內忍&米咲尋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鐮池和馬 · 4.3萬 字

1(陣內忍)

結果我一整晚都沒得闔眼……

「笨蛋!白癡!問題根本就是出在妳身上,都是因爲妳擅自亂動路由器設定,我房間跟妳房間的線路纔會互相干擾直接斷線!」

「哼,追根究柢,要不是熒幕在我FPS遊戲玩到一半時出現雜訊,也不會有這些事情。」

「別以爲跟我抱怨就能撇清責任。真是的,妳害我原本要錄的外國電視劇都沒錄到……那個從水壩跳下去的恐怖分子到底怎麼樣了!他絕對不可能就那樣死掉吧!」

「小忍,就算把已經發生的事情拿出來再說一遍,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只要把這件事想成是住在附近的漂亮大姐姐來拜託你幫忙調整錄影機線路,你不覺得這也是不錯的回憶嗎?而且還搞了一整晚喔。」

嗯,哭着求我的座敷童子確實難得一見。話說回來,這妖怪到底有多渴望娛樂啊?不過,要是被她發現我剛纔有一瞬間心動了,恐怕一輩子都會被她用這招擺佈吧!

順帶一提,在飄散著有如焚香般的甘甜香氣的座敷童子房間裏,網路功能終於恢復正常,薄型電視機重新開始播放有線電視節目。看到枯燥乏味的晨間新聞,我總算鬆了口氣。

『斷線教育論……也就是所謂的心理創傷斷線法,利用重度的精神壓力會遮蔽部分大腦回路的現象,對狀似網眼的神經突觸進行最佳化。當然,我承認這種做法能讓人在擅長的領域中大幅提升演算能力,但相對的……』

可是這也未免太乏味了吧。現在的時間有些微妙,離喫早餐還有一段時間,回去補眠又睡不了多久。就算先去洗臉或是整理頭髮,也還剩下不少時間。

因爲這個緣故。

時值十月中旬。整理好儀容並且換上冬季制服後,還有一些空閒時間的我,決定去找家裏比較有常識的妖怪──貓又玩耍。

「貓又小姐、貓又小姐。」

「幹嘛?別來煩我,現在是女士的用餐時間。」

牠的口氣聽起來不太高興,說不定是因爲連貓食都由喜歡西餐的老媽負責打點。老實說,雖然在衆人用餐之前,就已經幫牠開了價格昂貴的鮪魚貓罐,但這位貓又小姐似乎比較喜歡喫白米淋上味噌湯的貓飯(奶奶煮的)。

……順帶一提,要是讓普通的貓喫貓飯,就會因爲鹽分過多或是喫到蔥,而對身體造成致命性傷害,但貓又不愧是妖怪,似乎跟普通的貓不一樣。

我在一臉不爽地大口吃着貓罐的貓又面前坐下,試着探詢牠的意向。

「我們好像已經認識兩三個月了吧。」

「那又如何?」

「既然如此,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我不是說過今天不需要了嗎!而且我現在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慾望!別說那麼多了,讓我摸貓又毛茸茸的尾巴啦!」

「妳誤會了!問我攻擊性爲零的雪女在不在好球帶裏面,我會回答勉強可以,可是這裏有個問題……這傢伙稍微融化縮水了!那對稍微還有一絲希望的雙峯去哪裏了!這個問題變得更微妙了。而且這傢伙八成只是暫時弱化,在我下手的瞬間就會滿血復活,把我變成冰塊。我能輕易想像到這畫面,所以今天只打算偵查一下!要是她的胸部還有平常那種大小的話,我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陣內,你沒聽說嗎?聽說村裏的小學招來許多城裏的小鬼頭,而且還一次招了一整個年級的學生。目的是文化交流。拜此所賜,我們這些寄宿組的學生都快要沒有容身之處了。我想得到的是這個村子的永久居住權,並不打算變成小鬼頭們的僕人啊。」

「謝謝,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我可以揍你嗎?」

臉蛋就跟熟透的章魚一樣紅,和服也凌亂不堪,身體左右搖晃……嗯?奇怪?這傢伙平常穿的和服有這麼鬆垮嗎……?

「給我等一下!妳想把那根東西插進哪裏!」

「居然想要撿屍……你這小子真是爛透了。」

然後一臉紳士地說:

難不成她身爲致命誘發體的冰點恆溫能力沒有發揮作用?

「……」

「妳幹嘛突然這麼激動!」

惑歌在一瞬間露出徹底放棄思考的厭世表情。

更何況我現在沒有那種意思,只想好好疼愛貓咪的尾巴!我想確認那條軟綿綿又毛茸茸的東西是不是跟想像中的一樣!

「那只是萬一村子因爲颱風或土石流而孤立無援時的防災建設之一吧。畢竟這裏是日常生活極度依賴網購的智慧村,要是對外交通中斷,馬上就會發生糧食危機。就算進去裏面探險,也只能找到睡袋跟餅乾罐頭啦。」

「難得我們學校裏有防空壕迷宮耶。連一點夢想都沒有才奇怪吧!」

於是,身爲紳士之王的我清了清喉嚨,迅速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

我沒能把話說完。

總覺得小鬼頭的數量比平常多了不少。

「主人,你太過分了!如果想要做那種事,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爲您獻上各種令人心蕩神馳的高超技巧。怎麼樣?想不想稍微嘗試一下?代價只要一年份的壽命就夠了喔!」

抬頭看向正上方,我發現天花板的某個角落像是忍者屋一樣開了個四角形的洞,有兩顆眼珠子正看着這裏。

「好啦,總得有人照顧泡昏頭的雪女,我去找個房間幫她鋪牀吧。」

正當我們爲此吵個不停時,我突然感受到一道熱烈的視線,整個人抖了一下。

即使發生了這樣的重大事件,上學時間還是到了。

話說回來,冬季學生制服的領口果然很硬!雖然可能是因爲太久沒穿,皮膚一時之間還不適應,但還是很難讓人不去在意!

「真是的,好不容易等到秋天,我還以爲終於解放了……沒想到跑馬拉松居然禁止穿運動服!居然要我們穿成這樣跑到學校外面,這你敢信?就算智慧村號稱是以人爲重現日本傳統風光的方式把農產品打造成高級品牌,也沒必要連這種地方都復古吧!這種感覺就像是電腦的系統還原功能把殺掉的病毒也一併復活!」

「喂,一年級的,別跑到馬路上。」

在吼回來的同時,西洋風的惡魔下來了。

「哇嗚……早知道就不要裝模作樣地跑去洗什麼晨浴了……沒想到爺爺大人才剛洗過澡,浴缸裏的水燙到不行……」

畢竟那些傢伙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擅自在我家住下!我家老媽喜歡妖怪,經常到處撿妖怪回家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話說,從四月算起來,我們已經認識超過半年了吧?差不多可以不小心跑進混浴溫泉,一起背對着背泡澡了不是嗎?」

咦?等一下……!

「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喂,你幹嘛握緊那顆砂鍋大的拳頭啊!想騙我走上不歸路的是那些傢伙,只有好心想要照顧雪女的我要被打也未免太沒天理了吧!」

「我看穿妳們的詭計了。妳們是不是表面上裝出一副輕蔑的樣子,其實一直想把我騙到那條不歸路上?」

在這個混亂無比的場面中,又有一位致命誘發體突然出現了。

「啊……畢竟要是住在智慧村的旅館,花費會相當驚人嘛。」

「有什麼關係!反正妳有兩根尾巴,至少一根借我摸嘛!小氣鬼!」

「今天的降雨機率高達百分之三十。我必須保護主人不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抱歉,妳都說是演技了,我實在提不起興致。」

「明明知道別人不喜歡,你還好意思逼人家忍耐!你這被虐待狂別太臭屁喔!」

班上的怪怪美少女惑歌之所以羞答答地夾緊雙腿,當然是因爲已經先一步換上體育服和紅色燈籠褲。此外,雖然她原本留着短髮,但是把頭髮綁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

而且這傢伙身上那股冷進骨子裏的寒氣消失無蹤了。

「那個……惑歌,有點常識吧。男生跟女生體育課是分開上的──喔喔!我們的夏天還沒結束啊!」

在班會開始之前,教室裏就吵吵鬧鬧,全是因爲第一節是體育課。順帶一提,我們學校有個不成文規定,男生都是在教室裏換衣服,女生都是使用更衣室。要是情況反過來的話,我就能夠假裝不小心誤闖桃色世界了說!爲此流下血淚的男子漢應該不是隻有我一個而已。

「我相信迷宮最深處一定有半裸的泉之精靈大姐姐在等我!」

等一下……

要是我在這種情況下,跟雪女一起直衝本壘的話會怎樣?

「因爲鄉下生活太過缺乏男女刺激,人家無聊嘛!」

「小氣鬼!反正妳有兩個奶子,一個給我揉也不會怎樣嘛!」

「陣內,你有什麼想要的妖怪嗎?」

「小忍,我無法理解你的邏輯。難不成因爲你有兩顆眼睛,我就能夠戳瞎其中一顆嗎?」

她就是大家都認識的病嬌求婚妖怪──雪女。

「唉……算了。小忍就是這樣,眼神總是這麼放肆。」

「聽說今天的營養午餐是壽喜燒喔!這真是個不錯的時代呢!」

我一邊走在平時的上學路上,一邊輕撫着頭頂發出呻吟。順帶一提,在老爸的鐵拳落下時,妖怪和惡魔們就像是被隕石墜落的衝擊波打到一樣落荒而逃。就連不在現場的座敷童子,都被嚇得躲在桌子底下好一段時間,連屁股都忘記藏起來。真是的,那個人被妖怪害怕的體質也未免太過神奇了吧。

氣呼呼的惑歌變得比平時還要多話,說話速度也更快。嗯嗯,從她以前跟班上同學毫無接觸的孤立狀況看來,這傢伙的症狀好像有因爲休克療法在慢慢改善了吧?不錯不錯。

2(陣內忍)

雖然我自然而然做好隨時都能逃跑的準備,但雪女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

「……」

然後打了個響指。

但是我不會放棄!因爲我很閒!而且還因爲睡眠不足陷入失控狀態(←自己也有自覺)!

「怎麼回事?天花板……?哇啊!」

定睛觀察着我們互動的人,是棲息在屋頂閣樓的魅魔。她有着蜷曲的山羊角、跟蝙蝠一樣的翅膀,還有狀似箭頭的尾巴。更重要的是,她是位穿着微型比基尼的美女,(只看外表的話)這位同居人可說是完美無缺。

在此同時,心中卻還保有那股對結婚的渴望?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洗熱水澡讓她變弱了嗎?而且身上還一直滴水。

就在這個時候──

「那些傢伙不是妖怪,應該算是怨靈纔對吧?我纔不想要。它們絕對會來搶我的肉體。」

「嗯?」

「小忍有聽說嗎?聽說今天的體育課要跑馬拉松,真叫人難以置信。我可是一直跟人家交易到清晨四點,不靠營養飲料就撐不下去的人耶。」

「喂,病嬌渚。」

「真羨慕從不收留客人的陣內家。不過,要是大家都跟你家一樣,我也會無處可去。聽說有些家庭收留了二十位左右的客人,真的會讓人有種變成女僕的感覺。也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傳說中的天才少年少女世代,那些來自城裏的小鬼頭一個比一個還要難騙,一點都不可愛。」

「別把你那色情狂的魔掌伸向我。你就用雪女將就一下吧。」

「想死嗎,臭小鬼?」

「你這臭小鬼的腦子壞掉了嗎!要是別人說,反正你有兩顆蛋蛋,乾脆打破其中一顆算了,你會乖乖照做嗎!還有,我說你是被虐待狂,你也至少否認一下吧!」

「拜託啦,一下子就好,讓我摸一下尾巴啦。要是對普通的貓做那種事,伸出去的手絕對會被爪子反擊!可是妳是貓又,聽得懂人話,只要能取得同意就摸得到!」

「如果給妳一顆眼睛,就能半永久地得到妳的奶子,那我願意從今天開始改當獨眼龍!」

我看到有着一顆大眼睛和大舌頭的唐傘小僧和提燈怪,一左一右地緊緊夾着一位十歲左右的小男生。我想想……那個穿着藍色毛衣和米色褲子的小鬼頭,好像是叫做米咲尋對吧?我記得在七人法師的事件中,他有稍微跟我扯上關係。

「主人,如果你想玩尾巴的話,不是還有我嗎!」

「我覺得我個人的意願好像無關輕重……」

但是,魅魔不滿地嘟着嘴巴。

「可是那壯得跟鬼一樣的老爸已經站在你後面了。好啦,你打算怎麼解釋這個狀況?」

「咦?可是你不覺得平將門或瀧夜叉姬很帥嗎?難道你就不曾想過馴服最強妖怪輕易稱霸世界這種事嗎?」

「尾巴借我摸……」

原本就住在這裏的鄉村組小學生和來自外地的城市組小學生並不難辨別。只要看看他們會不會被從各種地方突然跑出來的妖怪嚇到,還是直接視而不見就知道了。

「喂,給我滾回去!拜託別把場面弄得更復雜了,妳又沒有尾巴!」

「開什麼玩笑,你這變態,小心我叫武裝警衛狙擊你喔。」

「哼!主人真冷淡。也許我應該反過來玩弄你纔對。比如說,像這樣用這條箭頭尾巴,從後面狠狠地插進──」

嗯……

就在這時──

「游泳課結束了,體育課變得好無聊喔。」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向學校。

當我疑惑地望着前方那羣小學生時,從別條農業道路走過來的同班同學──運動少年太郎這麼告訴我。

「來嘛來嘛,想摸尾巴的話,你可以盡情地摸到爽喔!如果你想要,我還能在你每次戳我尾巴時做出色色的反應,讓你褲檔的帳篷在出門上學之前就搭得老高喔!當然,是在你幻想的世界中!」

「初秋時節天黑的速度很快,帶着提燈絕對沒有壞處!」

因爲視線傳來的方向有些奇怪。

怎麼回事?

「這個女人……!居然學會了有問題就呼叫小渚這招!什麼不學,偏偏學到這種不該學的招術……!」

雖然惑歌開始跟其他同學互動是好事……可是這樣太可怕了!要是小渚的病嬌思想傳染給惑歌的話,財力雄厚的惑歌會變成更可怕的怪物啊!

然後,號稱「在染成蒼色的滿月之夜裏,只要雙手拿着鏈鋸就會變成日本最強」的女生突然探頭過來。

「小忍,怎麼了?你們在召集求愛儀式的參加者嗎?呼呼呼……」

「沒那種事!我們並沒有要舉辦一邊唸咒一邊割腕,把鮮血加進自制便當的瘋狂儀式!下次再聊吧!」

舉手告別後,我全速逃離那羣燈籠褲少女。

嗚喔喔喔!雖然男生都是在教室裏換衣服,但看來必須換個地方。暫時沒辦法接近那裏,我今天說不定得在廁所換衣服了!

我一邊揮灑青春的汗水一邊在走廊狂奔,結果狠狠撞上突然從樓梯口出現的小動物系班導。

「呀啊啊──!」

「咕嗚!這怎麼可能……爲什麼老師會在學校裏叼着吐司……!」

「雖然我們兩個人是不小心撞成一團,但要是你那隻悄悄接近的手碰到老師的胸部,我還是會大聲尖叫喔!」

啐,果然被發現了……

話說回來,愛情喜劇的那種老套場景到底是怎麼成立的?要是真的把整個人壓在對方身上還抓住胸部的話,就算我的手腕沒有扭到,對方的肋骨也會斷掉吧!

「……不對,如果撞上去時只有正常摔倒,然後趁着兩人在地板上翻滾時改變姿勢把手伸過去,就能無視體重與動能造成的影響。這樣一來,或許就能無視摔倒時的風險揉到胸部。但這招不可能馬上使出來,需要經過大量的練習。我是不是應該先拜託柔道社的人教我護身倒法……」

「那個……陣內同學?」

當我回過神來時,戴着眼鏡的班導已經癱坐在地上,淚眼汪汪地看着我,用雙手緊緊護住自己胸前。

哎呀,我好像嚇到人家了。

「哈,放心吧,老師。就算是我也不會對處女亂來。我不是那種不知道分寸的人,這點妳大可放心。」

「你怎麼會知道……!」

「很簡單啊,那條項鍊是《自動聚焦》這本時尚雜誌的贈品吧?而且原價不超過日幣兩百圓!更重要的是,那本雜誌的主要讀者羣不是國中女生嗎!早在妳到了這把年紀還在認真參考那種雜誌時,很多問題就已經有了解答……」

我記得她好像叫做蘭園幸。

「我跟妳們說喔,小奏好像真的打算把春季的鞋子拿來秋季穿的樣子耶。」

我說不定能跟這女孩成爲朋友。

「城市裏的學校不行嗎?」

「呼……這種被人遺忘的傘的怨恨,豈是妳這區區提燈所能理解……!啊啊……現在的我非常明白那些被便宜賤賣的透明塑膠傘的心情!」

「嗯?怎麼了嗎?」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像唐傘或提燈這種妖怪還有很多。」

不過,要是蘭園同學不主動開口,我會覺得有些困擾。

「哼哼。這種懷舊風格的配色也不錯呢。雖然直接穿和服應該行不通,但如果能夠搭配米黃色木紋加紅色和紙這樣的配色,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過,在我眼中,不可思議的應該是他們纔對。

……事情就是這樣。

「智慧村果然有很多妖怪呢。」

她本人看起來泰然自若,就算沐浴在衆人的視線中也不會緊張。她一下子從上方看看提燈裏面,一下子拿着唐傘開開關關,最後走進有着木造校舍的小學。

「要怎麼當上雜誌的模特兒啊?」

後來,唐傘小僧被頭下腳上地插進擺在小學樓梯口角落的傘桶,伸出的巨大舌頭因地心引力無力地垂向地面。

「啊啊啊……!不是這樣的,副校長!嗚,可是要是我在這時候全盤否認,就會被陣內同學看不起……嗚哇,我到底該怎麼解釋纔好啦!」

「後送雀是一種妖怪啦。哼哼,那是一種沒人見過的小鳥妖怪,一旦有危險逼近,就會發出叫聲警告那個人。」

「現在開始寫的話,來得及刊在下一期雜誌上嗎?」

哇哈哈哈!知道我休克療法大師陣內忍的厲害了吧!

對話突然中斷了。

「應該來不及。不過,下下期之後就沒問題了。哼哼,畢竟我是模特兒兼寫手。我要在這裏吸收各種經驗,然後分享給大家。」

換句話說,蘭園同學就站在月亮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

「是喔。」

城裏孩子們帶來的運動服跟我們的不一樣,設計比較洗練,看起來非常帥氣。那種褲子叫做什麼呢……對了,就是緊身褲啦。那種褲子跟能夠加快游泳速度的緊身泳衣很像,也像是F1車手在穿的賽車服,流線型的造型帥到不行,比我們穿的四角短褲好看太多了。

「看過格蘭登的新顏色了嗎?那個實在不適合塗在指甲上啊。」

而它們今天的樂子,就是提燈叼在嘴邊的《自動聚焦》這本青少年時尚雜誌。

「妳這提燈看那種給人類看的雜誌到底有何意義?」

蘭園同學果然很聰明。不但功課好,運動也在行,對時尚也很瞭解,音樂課時還秀了一手鋼琴,在家政課上展現的廚藝又好。我覺得自己不管怎樣都贏不了她。就連唯一可能贏過她的妖怪知識,也是住在智慧村的我對妖怪理解比較少,這點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該怎麼說呢……光是書包的顏色就不太一般了。他們的書包不是紅色或黑色,而是天藍色或寶石綠這種自己喜歡的顏色。其中甚至有孩子會視當天的心情來變換書包的顏色。

「那是後送雀喔。」

她留着一頭蓬鬆的粟色長卷發,驚人的髮量讓原本就小的臉蛋看起來變得更小。頭上戴着的飾品……應該是白薔薇吧。白色高領毛衣、大大敞開的紅色系連帽衫、黑色迷你裙、緊身牛仔褲和巧克力色的靴子,包覆着她那跟人偶一樣纖細的身軀。腰上還繫着一條寬鬆的皮帶。她身上的每件衣服都是國中生會看的時尚雜誌上纔有的東西。

原本就已經能感到自己跟那些都市孩子之間的隔閡了,走在我身旁的偏偏又是其中最爲成熟、可說是整個年級的風雲人物的女孩。

我本來就不擅長跟女生說話,面對這種雲端上的大人物,我更是不曉得該說什麼。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陣、陣內同學,我們晚點見!」

爲了文化交流遠道而來的城裏孩子們一直問個不停,光是回答那些問題就讓我的喉嚨痛到不行。有唐傘和提燈幫忙的我都這麼慘了,其他孩子們應該更辛苦吧。

今天的上學路有些累人。

「是喔。」

……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根本連操場都沒有。學生可以活動的空間,就只有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屋頂。」

「很好,錄音功能可以用,而且錄影功能也沒問題!」

「是這樣啊。」

「初秋時節天黑的速度很快,帶着提燈絕對沒有壞處!」

「喂,聽說智慧村裏有很多罕見的妖怪是真的嗎?」

就跟我平常和唐傘與提燈相處時一樣。我們根本沒必要像是不斷把煤炭鏟進火車裏一樣讓對話一直延續下去。光是像這樣肩並肩走在一起,讓時間靜靜流逝,心情就會自然放鬆下來。該怎麼說呢……會有種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情的感覺。

在白白浪費時間的過程中,我發現了。

雖然我擔心不說話會尷尬,在腦海中努力找尋話題,但還是找不到該說的話。

「原來鄉下的學校可以在外面踢足球啊。」

我們這些鄉下孩子被較爲成熟的都市孩子不斷追問的這種情況太不自然,讓我覺得有些煩躁。

「妳放心。我會在隔音設備完善的輔導室裏聽妳慢慢解釋……不過,在我漫長的教師人生裏,還是頭一次在那種地方對教職人員訓話……」

「唐、唐傘啊啊啊──!這是保護尋大人安危的重要試煉,也是必不可少的犧牲!拜託你再撐個五小時左右吧!」

啾啾啾,一陣鳥叫聲突然打斷我們的對話。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找不到發出叫聲的小鳥。

聽到這樣的對話,我就覺得有些難爲情。雖然我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己挑的,但使用的網購網站全都得經過媽媽的認證。我總覺得這樣的自己有點遜。

「沒什麼。」

至少我是如此希望的。

「咳哼……!谷岡老師,關於剛纔那些話,可以麻煩妳詳細說明一下嗎?」

4(3rd person)

所以我們兩個纔會像現在這樣一起在輔導室裏罰跪。

總之,我從腦袋裏擠出了箇中規中矩的回答。

唐傘和提燈像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似乎讓來自城裏的孩子們都很感興趣,一直在它們身上東拉西扯。

其實全新的威脅正從她身後逐漸逼近。

「喂,這次的附錄特集是絕對能夠成就戀情的二十種方法耶。」

「可是,RAM小姐明明說這是小孩跟大人都管用的萬用品……不,不對,不是這樣的!老師絕對不是那種到了這把年紀還完全沒有男女經驗的人……!」

可是,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

「……咦?副、副校長!」

「那種用喝的香水好像沒什麼效果。二班的小美用過後覺得不太滿意。」

服裝也是一樣,每個人身上至少都穿着四到五件會出現在電視上的名牌。

3(米咲尋)

雖然是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付喪神,但它們基本上都很閒。就算擔心身爲家人的米咲尋的安全,也沒辦法在上課時間做些什麼。要不然就會被教職人員趕出學校。這麼一來,它們當然得在放學前找些樂子打發時間。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你知道『反而』這個字眼很傷別人的心嗎!你一定暗自在後面加上(笑)了對吧!就算是我,也曾有過在東京這個大城市度過的學生時代!想當年,我幾乎每天都過着肉慾橫流的糜爛生活……!」

「……」

「嗯……我說的不是那種,而是更厲害的妖怪。比如說大百足或土蜘蛛之類的……」

在蘭園同學他們抵達那天,事先掌握到各種情報的班上同學們,就把《自動聚焦》這本國中生在看的時尚雜誌帶來學校。雜誌上有着連我們遙不可及的國中生都崇拜的蘭園同學的照片,光是能夠跟這位雲端上的大人物呼吸同樣的空氣,就在班上引起了巨大的風波。

畏懼已經從她臉上消失。

「對方可不是男友或愛人那種小兒科的東西!而是……對了,好像是炮友吧?我現在還留着對方的聯絡方式。沒、沒錯!就連絕對無法告訴你這高中生的各種事情,還有某些讓人難以想像的激烈行爲我都幹過!哎呀,真是可惜,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向你說明我是如何度過那些淫亂又華麗的週末。哇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關係嘛,美麗的小姐。這又不是什麼壞事。這樣的女生反而珍貴嘛。」

然後一臉認真地拿出手機。

「哼哼。因爲我做了不少研究啊。」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對別人的私事說三道四,可是剛纔那些話……我認爲不應該從一個聖職者的口中出現。我到底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呢……」

於是,蘭園同學笑着爲我解釋:

逐一確認這些功能的用法後,我也前往輔導室。哈哈哈,卑鄙的偷窺時間到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既然副校長要問清楚那些事情是真是假,就一定會問到老師到底是處女還是老司機這個問題不是嗎?不行!日本是法治國家,不能容許那種與性騷擾無異的密室偵訊!爲了讓偵訊過程能夠在公平公正的原則下順利完成,身爲最早導入全程錄影錄音制度的人──我陣內忍必須自動自發性地出面協助。具體來說,就是我想看自己班導聽到問題羞得答不出來的表情啦!

她一邊看向操場一邊說道:

「嗯?」

在整張臉迅速漲紅的同時,班導不知爲何開始揮舞雙手。

「我對那種妖怪不太瞭解……可是,有位大哥哥對妖怪非常有研究。」

「今天的降雨機率高達百分之三十。我必須保護主人不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溼!」

「哼哼。我是模特兒兼寫手,而且是對方主動找我的。只要在網路上夠紅,任何人都有資格。因爲實力纔是一切,所以雜誌社沒有把我當成小孩,照樣把我的照片和文章刊到國中生在看的雜誌上。」

然後,得意忘形的我很快就被教務主任發現了。

雖然說出這種話,但她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興奮。也許她對體育活動不太感興趣吧。

因爲我不太擅長跟女生聊天,所以只能一直說些不會得罪別人,而且任何人都知道該如何回答的話題。

「國中生啊……」

只能默默地走向學校門口。

光是城裏孩子們的領袖還不足以說明她的身分,我們這些鄉下孩子也都明白她是無法企及的存在。大家都沉迷於月亮的故事之中。

看着後頸被副校長抓着拖走的小動物系班導泛着淚光,我輕輕揮了揮手。

「話說回來,妳明明是都市小孩,卻懂得不少耶。」

一身是汗的班導不知爲何毫無意義地挺起胸膛,用手掌拚命往自己臉上扇風。

感覺那是距離我很遠的世界。大概就跟月亮一樣遠吧。即使知道那不是到不了的地方,我也沒辦法想像自己站在那裏的畫面。

「人家也是女生啊!當然會關心保養皮膚的問題!」

「所以我纔想知道妳這提燈看那種東西有什麼意義啊!」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頭下腳上的唐傘也轉動着那顆大眼珠,跟提燈一起看着雜誌上的內容。那些內容對內心是個男生(?)的唐傘來說不太有趣,所以這純粹只是打發時間。

然而──

「這種一條一條的圖案到底是什麼?我還以爲所謂的時尚雜誌,內容都是些模特兒穿着各種衣服擺姿勢的照片。」

「這就是所謂的條碼和二維碼吧。還有AR碼。簡單來說,只要把手機或智慧型手機擺在上面,就能看到模特兒的立體影像,或是活動的影片。」

唐傘一邊看向以各種條碼取代相片的雜誌頁面一邊說道:

「……真是奇怪。既然要弄這種東西,一開始就讓人在網路上看不就好了嗎?」

「聽說剛開始的時候就是這樣沒錯。這間公司是先在網路上取得成功後,才轉往建立在紙本媒體上的雜誌業界發展。」

提燈之所以對這些事情這麼瞭解,八成是因爲孩子們都在討論這些事情吧。身兼模特兒和寫手的蘭園幸就是如此引人矚目,甚至佔據了整個學校的話題榜。廁所裏的花子和二宮金次郎的銅像,現在肯定都躲在草叢裏哭泣吧。

「該公司採用無關年齡、資格、學歷與資歷的完全選拔制。不管是部落格的毒舌評論家、評論網站的常客、評論系SNS的指標人物,還是影片分享網站上的創作者,只要在網路上有一定成績就能錄取。人類的工作型態還真是變了不少呢?」

不知道是不是隻有內部員工算是例外,在充斥着黑白相間的各式條碼的雜誌上,擺着幾位模特兒展示衣服的照片。

以這間公司的標準來看,能夠用於AR和影片的各式條碼或許纔是主要戰力,能夠直接觀賞的照片則是拿來「湊數」的。

而蘭園幸提早穿上冬季長靴的照片也在上面。

「明明是力捧的頭牌模特兒,卻又是內部員工。在雜誌版面上剛好有空白時,她的照片應該很好用吧。」

「當個孩子也真是不容易。一旦變成大人,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我覺得小孩子就應該趁現在好好享受自己的童年。」

「……唉,唐傘啊,你可別在尋大人面前說這種話。對於那種年紀的孩子來說,用『好像』或『應該』這種話把他們跟別人混爲一談,是最令他們生氣的事情。」

「嗯……」

「更何況,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位置。人類跟我們不一樣,壽命是有限的。要是被別人的想法奪去自由,浪費時間在原地打轉,你不覺得纔是真正的錯誤嗎?」

「嗯嗯嗯嗯嗯────────────────────────────────────────────────────────────────────唔。」

這種彷彿有透明人踩在泥巴上的詭異現象,我猜應該是──

「……」

可是──

但是,忙着眺望美景的我被打擾了。

「到處都找不到耶……是不是躲到某個角落了?」

奇怪?

「我是說……!」

因爲肉眼看不見,我完全不曉得後送雀說這話時的反應。

噗滋!

然後,我發現有某種草的種子沾在她臉上。我猜八成是風吹上去的。

「要是那傢伙有毒的話就糟了,我們還是別接近山上還會比較好。」

『因爲陣內忍是後送狼(注:後送狼是一種妖怪的名字,但在日本也意指會趁着約會之便對女生亂來的男人)!這附近的妖怪們都是這麼說的!所以我纔會找上你這後送狼。果不其然,就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說出人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米咲尋遇到什麼樣的危險了?」

我由下往上探頭一看。

『不,不是後送狼。』

班導擺出機器人從嘴裏不斷吐出細長紙片的姿勢,用平坦的語調說個不停。

也就是說,站在講臺上的死魚眼班導正穿着體育服。

她碎碎念個不停,呼吸急促,雙眼不安分地轉來轉去。

那種妖怪會在昏暗的夜路出現,一直緊緊尾隨在路人身後。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這種妖怪其實對人類無害,但萬一旅人在半路上跌倒,就會被襲擊喫掉。

嗯?

雖然後送狼就跟過路魔一樣,現在經常被用來當作對「人」的形容詞,但原本都是貨真價實的妖怪。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怎麼了嗎?大家都走了喔。」

下一瞬間,蘭園同學就用手背使勁貼上去,像是要把自己的臉頰削下來一樣。

我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說了。

正當我忙着回想時,走在旁邊的蘭園同學開口了。

「真是的!陣內同學,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喔!如果要跟妖怪扯上關係,可以拜託你到走廊上處理嗎!」

「爲什麼是我……」

那不是納骨村原本就有的妖怪,請大家多加小心。萬一不幸遇到,有幾點務必注意。第一,不要隨便靠近。第二,要是慌慌張張地逃跑,對方反而會追過來。最好的做法是待在原地靜觀其變。萬一對方繼續接近,可以使用沾上口水的武器擊退。』

「……既然你這後送雀會這麼緊張,敵人果然是後送狼嗎?」

今天的課都上完了。

我說的明明是旱田,蘭園同學卻不知爲何看向水田。雖然遠方好像有一羣大人聚在一起,但是從這裏根本看不到他們在幹嘛。

我仔細把郵件看過一遍,發現上面是這樣寫的。

「小聲點!拜託不要用這種莫名其妙的誤解摧毀我的社會生活!嗚……我們去走廊慢慢說吧!後送雀大人!」

妖怪啊……嗯,我好像快要想起來了……

嗯……果然還是會有罪惡感啊。

『救救小尋吧!在那個致命誘發體喫掉小尋之前!』

「嗯,我沒事。」

搞不懂狀況的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疑似後送雀的隱形妖怪在此期間依然叫個不停。

「好像是傳閱板郵件。可是,我記得平常不是發出這種通知聲。」

雖然蘭園同學說得很激動,但我發現了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雖然後送雀是能夠告知危險的妖怪,但原本只能提醒別人後送狼這種妖怪即將來襲。就算我想違背這樣的規則,也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後送狼這個限制。就算我想直接告訴小尋這件事,但結果還是失敗了。』

「嗯?」

啪!

「不對……」

打掃完教室,把桌子全都擺好後,我發現右手小拇指的指尖有點癢。看起來好像沒怎樣,難道是起疹子了嗎?

然後──

「看不見的小鳥妖怪……難不成是後送雀嗎?」

蘭園同學小聲呢喃。

總之,我只知道它說了這句話。

在完全無視於人類社會潛規則的後送雀的威脅下,我來到走廊。到底是哪個妖怪在那邊胡說八道的!目前最可疑的傢伙就是那個懶惰鬼妖怪!

『小尋就是米咲尋啦!』

「蘭園同學,妳臉上好像有東西喔。」

「不是麻雀嗎?」

被我這麼一問,她趕緊把手鏡塞進書包。女孩子果然都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整理儀容的模樣嗎?

「……小尋是誰啊?」

另一方面,蘭園同學在教室的角落盯着手鏡看。看着鏡子的她露出困擾的表情,一下子拍拍自己的臉頰,一下子用手指輕輕拉了幾下。

『小尋有危險了。少年啊,立刻起身行動吧!』

在此同時,她慌張地從書包裏拿出手鏡,確認自己臉上的情況。就跟我在打掃時間看到的一樣,她在臉上摸來摸去,用手指扯了扯皮膚。

「這裏沒問題。這裏也沒事。哪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體育課的時候明明什麼事都沒有,我還以爲不會出問題……」

而且底下居然還是紅色燈籠褲……

「嗯,怎麼回事?有東西飛進來了!」

班上一陣騷動。

『小尋有危險了!』

「所以說,到底爲什麼要找我?」

「好痛!混帳,別用鳥喙啄我!我的頭皮啊啊啊!」

「大百足……那是什麼妖怪啊?是不是長得跟超大隻的蚰蜒一樣?」

5(陣內忍)

「大百足纔不是什麼壞妖怪呢。雖然據說它曾經喫過龍神一族,但反過來說就是它不曾喫過人類,只是人類擅自介入妖怪間的戰爭,幫助龍神一族擊敗它罷了。」

「雖然稻子已經割完了,但只要到田裏應該還能找到河童。」

可惜最後還是想不起來。就在我放棄的時候,手機發出了尖銳的聲音。這不是平時的來電鈴聲。熟悉高科技產品的蘭園同學似乎也不知道這種功能,驚訝得睜大雙眼。

『那是大百足。大百足那傢伙想要小尋的命。所以我才說小尋有危險了!』

由於她沒有帶換洗衣物,所以只好借用擺在保健室裏的最後王牌。

不過,給她最後一擊的人是副校長,又不是我。而且這光景實在讓人大飽眼福!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對着黑板寫着無趣板書的老師背影居然如此寶貴!萬歲──!跟穿着短袖運動服加燈籠褲的惑歌她們不一樣,上半身穿着運動外套的班導看起來也別有一番味道!重點是下面還是燈籠褲!

「呃……也就是說,這裏會出現『唾沫』,是因爲俵藤太用沾上口水的箭射殺大百足的故事流傳開來,讓人們誤以爲所有妖怪都害怕口水……」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當上放學的路上出現未知的致命誘發體時,學校會發出要學生多加小心的提醒。不過,校方會發出這樣的警報,看來這次的情況相當緊急。

可是,我確實有看到攤開的筆記本上出現小鳥的腳印。

『警告!有人目擊到大百足。

不,它這次很明確地說出了人話。

6(米咲尋)

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因爲副校長在輔導室裏訓話時太過激動,不小心把嘴裏的咖啡像是毒霧一樣噴出去,結果噴得小動物系班導滿頭都是。

我們兩人一起看向手機熒幕。

米咲尋?

我只不過是做了這個動作。

『不好了!不好了!小尋有危險了!』

因爲城裏的孩子們跟鄉下的孩子們都分別跑出去玩了,教室裏就只有我和蘭園同學,所以我們自然而然就一起走路回家了。

雖然我用雙手握了幾下空氣,試着想起自己遺忘的東西,但果然還是想不起來。

「如果走到那座山上,是不是就能找到一大堆妖怪啊?」

她嘟着嘴巴,舉止有些孩子氣,跟之前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

「那應該是所謂的山童纔對,聽說爬到陸地上的河童會幫忙人類做山上的工作。雖然主要都是幫樵夫工作,但要是離山夠近,它們也會幫忙做田裏的工作。聽說這對山童來說就像是外出賺錢一樣。」

「咦?關我什麼事啊……!」

「哼哼,這應該是緊急警報吧。我看看……有人目擊到致命誘發體?」

原因是從敞開的窗戶傳進來的鳥叫聲。

「是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也許是誤會了,所以我決定換個說法。

「有草種子沾在妳的瀏海附近。需要我幫妳拿掉嗎?」

「咦……啊!」

愣了一下後,蘭園同學剛纔那種鬼氣逼人的表情消失了。

她似乎不曉得該如何處理手中的手鏡,十根指頭時而握緊時而放開。

總覺得剛纔的蘭園同學一點都不成熟。

「哪裏?草種子在哪裏?」

「在這裏。」

結果我還是幫她拿掉了。

碰到她那飄散着香氣的粟色長髮,讓我有些心跳加速。

「妳在鏡子裏找不到嗎?」

「那是因爲……」

話說回來,蘭園同學到底在確認什麼?她到底在專心確認什麼,纔會連這麼顯而易見的草種子都沒發現?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我來不及發問。

因爲蘭園同學慌慌張張地往跟我家不同方向的叉路走去。

「那……我走這邊。米咲同學,明天見。」

「嗯。」

途中,蘭園同學差點撞上從那條路走過來的金髮高中生,小聲叫了出來後,就小跑步奔往負責接待她的大宅了。

然後,那位高中生大哥哥一臉狐疑地轉過頭來,小聲呢喃了一句。

「我還聽說現場有留下蜈蚣的咬痕。應該沒有懷疑的餘地了吧?」

「……難道不是嗎?不管是樹木被打斷也好,還是牆壁被打破也好,破壞痕跡都應該橫跨整個村子纔對吧?」

反倒是唐傘和提燈代替主人嘰哩呱啦地說個不停。

我想也不想就如此反問。

真教人頭痛……

「這種妖怪會做什麼?」

然後直接開口發問:

嗯……比想像中的還要好釣。真搞不懂小孩子的喜好。

「可是,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

「喔喔,大百足的可怕之處,我在來這裏的路上已經親眼見識到了!立在路邊的太陽能發電機的柱子壞掉了。要是人類受到那種攻擊,肯定必死無疑啊!」

「我是從那條路走過來的,零嘴店那邊的樹也被打斷,不少民宅的籬笆也壞掉了。」

「綁票犯出現啦!」

就連屋子本身都是名叫「迷途之家」的妖怪。

「主人,你沒事吧?」

具體來說,就是犯人破壞這些東西,到底能夠得到什麼好處?

不管大百足是真的跟事件有關,還是別人假冒的,犯人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就說吧!不愧是致命誘發體,而且還是會喫妖怪的兇暴妖怪!」

穿着迷你裙配牛仔褲,高領毛衣配夾克,頭上還戴着白薔薇飾品的少女。

「咦?不就是因爲被人發現會很麻煩嗎?」

「那又怎麼樣?這就代表大百足正在此地橫行不是嗎?沒有別人能有那樣的破壞力了。」

真是可憐……當我暗自爲那兩隻獨眼妖怪祈福時,農路上立刻出現兩隻往這邊狂奔的妖怪,像是被這個舉動召喚而來一樣。

我說出內心的疑惑,不光是唐傘和提燈,就連米咲尋都看了過來。

「大哥哥今天有什麼事嗎?」

提燈如此呢喃後,米咲尋接着這麼問道:

「而且關於大百足體型有好幾種說法吧。既然說法不一,就表示沒有定論。或許大百足能夠視情況改變自身大小也說不定。」

米咲尋歪頭仰望着我。

有道理。如果大百足能夠改變體型大小,我的疑惑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咕哇!

「天曉得。視時間與情況不同,這種妖怪會展現出不一樣的能力,像是用甲殼彈開任何攻擊、發出雷光引起風暴、讓一百隻腳像火把般發光、或是用體內的毒作爲詛咒儀式的材料等等,總之有很多就對了。大百足最出名的事蹟,是出現在琵琶湖附近的傢伙喫掉了龍神一族,然後敗在武士手上。因爲連龍神都能喫掉,那傢伙八成連人類都能喫了吧。畢竟那些龍神的外表都是用兩隻腳走路的帥哥美女。」

我也沒理由幫一隻不認識的妖怪說話。

那不管大百足跟這起事件有沒有關係,我都得先查清楚「這個村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既然收集的情報不夠多,沒辦法讓我憑着推理搶得先機,那當然就得多走路了。

沒錯。

「大百足的體型十分巨大。先不管這次事件中的傢伙能不能纏住整座山,但至少肯定比座敷童子和雪女大上許多。這種致命誘發體居然在村子裏一邊移動一邊到處搞破壞?如果真是這樣,絕對會在某個地方被人看到。可是,我完全沒聽說有人看到大百足。」

「那還用說嗎?如果用那種巨大的身軀發動攻擊,別說是民宅了,就連城堡都會……」

不是問唐傘和提燈,感覺像是在問我。

「妖怪就算殺人也不會犯法。既然大百足是以妖怪爲食的妖怪,那也不會被妖怪制裁。如果那傢伙要搞事,根本沒必要隱瞞,只要光明正大地做,然後光明正大地離開就行了。但它爲什麼不那麼做?」

正當我半是佩服半是傻眼時,還留在現場的小男生主動向我搭話。

它說的是百鬼夜行那羣人吧。

「那……難道這不是大百足乾的好事?」

無視於抱着肚子呻吟的我,唐傘和提燈轉頭看向自己主人。

換作是我的話,絕對會悶到受不了吧。

「嗯?」

「是喔。」有氣無力地如此回答後,米咲尋就閉口不語了。

雖然目前的可能情況大致有四種排列組合,但既然有後送雀的「預言」,不管答案是什麼,最後肯定會發生「大百足危害米咲尋」這件事。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是哪種排列組合會通往這個結果?即使靠著作弊事先得知結果,一旦搞錯抵達結果的過程,就有可能讓「防範未然」這個目的以失敗告終。

大百足到底存不存在?

更重要的是……

嗯?

難道這些傢伙有看到大百足留下的「破壞痕跡」?

「制裁他!」

8(米咲尋)

「如果有着絕對無法放棄的目的,那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可是,打壞木牆和太陽能發電機的柱子真有那麼重要嗎?做那種事情有什麼好處嗎?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這起事件有些不合邏輯的地方。」

我跟唐傘和提燈一起回到家裏。

難不成……只因爲我解決過七人法師事件,他就因此認爲我是能夠解決任何妖怪問題的妖怪殺手?

既然決定管到底了。

「……」

「不!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我聽村民們說過。留在斷裂柱子上的咬痕和爪痕,毫無疑問是蜈蚣留下的東西。人類不可能留下那樣的痕跡!」

……老實說,我沒義務繼續爲這小鬼做些什麼。可是,既然妖怪沒有人權,證詞不會被採信,也無法被法律制裁,那我就不能把問題全都丟給警察。真是可惡。

「在各地被找到的只有疑似大百足留下的『破壞痕跡』……你是這個意思對吧?因爲誰也不曾見過大百足『本身』。」

「一如其名,那是一種巨大蜈蚣妖怪。雖然大小不一,但據說最大的甚至能纏住山轉七圈半。不過,很少聽說它們需要透過修行百年或爬上瀑布之類的奇怪儀式取得力量。」

他慌慌張張地回頭一看,看來似乎是真的忘記它們了。

「我回來了。」

那八成就是太郎口中那些爲了文化交流而來的城裏小學生吧。

「啊!」

是唐傘小僧與提燈怪。

「田裏的幫浦小屋的牆壁好像也被打破了。有人說小動物遇害和接連發生的小火災是重大事件的前兆,聽起來有些可怕呢。」

嗯……雖然我這個高中生說這種話有些奇怪,但現代的小孩子還真是難搞。

「大百足是什麼?」

大百足真的存在嗎?如果真的存在,跟這次的破壞事件又有什麼關係?

「怎麼回事?難不成那就是所謂的十二妝衣?」

大百足是否與事件有關?

我一邊開門一邊如此喊道,各式各樣的傢俱立刻就圍了過來。有矮桌,有座燈,有衣櫃,甚至還有鍋子和茶壺。美國的動畫……我記得好像是叫做卡通來着吧?它們就像是裏面的角色一樣,時而如果凍般搖晃身體,時而靈活地運用桌腳或椅腳移動身體。

「嗚……」

「可是,爲什麼大百足的力量會如此強大?」

腦海中浮現出剛纔慌忙跑走的女孩子。

他就是在七人法師事件中與我結識的小學生──米咲尋。

真虧她有辦法做那種事情。

我家就是所謂的古物店,只要不是含有電子零件的東西,幾乎全都能夠修理。缺角的茶碗、桐木衣櫃、滿是污漬的掛軸、懷錶、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古物。因爲這個緣故,我家裏有很多像唐傘和提燈這樣的「物品妖怪」。

「啊……」

那些傢伙的滑稽大眼珠不是盯着米咲尋,而是盯着我。

話雖如此……

「真是的,都已經發出大百足現身的警報了,請不要做出一個人回家這種危險的事情啦。」

一直碎碎唸的提燈突然閉口不語。

只不過,我內心果然還是存有一些疑惑。

7(陣內忍)

「可是,人類之中不是有一羣比妖怪還要可怕的傢伙嗎!」

話雖如此──

真是的,我遲早會變成大家公認的妖怪偵探吧……

米咲尋露出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歪頭想了一下。

唐傘一邊開開關關一邊這麼說道:

「確實如此。如果能夠讓身體縮小,就能偷偷移動,偷偷搞破壞,還能偷偷躲起來了。那傢伙果然很危險啊!」

不過──

後送雀說米咲尋有危險,還說大百足想要對他不利。既然後送雀身爲妖怪的性質就是會警告人類,那些話就不太可能是騙人的。如果真是這樣,那米咲尋和大百足之間有何關聯?

「爲什麼?」

它們居然就這樣全速衝了過來!提燈就算了,用傘尖由下往上往我心窩撞過來的唐傘也未免太兇殘了吧……!

「如果害怕那些人,大百足爲什麼要搞出這麼大的事件?」

「沒什麼……對了,總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唐傘和提燈呢?」

「可是,既然如此,那大百足爲何要偷偷摸摸搞出這些事?」

「小尋!」

「歡迎回來!」

「點心是用鬆餅粉做成的甜甜圈喔!而且上面淋滿了焦糖和巧克力醬!」

脫掉鞋子後,我帶着喋喋不休的傢俱們穿過長長的走廊。途中,紙門上出現許多眼睛眨了幾下,屏風後方還有半透明的人影往這邊偷看,但它們都對人無害,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

我在浴室裏洗手時有摩擦雙手,讓指尖變得更癢了。小拇指的關節好像變得有點難彎。不曉得被蟲子叮到的藥放在那裏了?

也許是因爲等不及了,擺着裝滿甜甜圈的大盤子的桌子從廚房走了過來。桌子似乎過不了門,卡在中間碰了一聲。

「啊,小尋救我……!」

我一邊擦乾雙手一邊走向發出哀號的桌子。

在把桌子從絕對過不了的門暫時推回房間的同時,我拿起一個甜甜圈大口咬下,然後就聽到來自大盤子的情報。

「這個家好像又有新人了喔。」

「新人?」

「聽說是文車妖妃。夫人現在正在工房裏檢查保存狀況。因爲是老古董,所以肯定是很厲害的妖怪。」

文車……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工具啊?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因爲不想打擾爸爸和媽媽的工作,我跟傢俱們一起看電視。雖然我用遙控器不斷切換有線電視的頻道,但新聞現場和電視劇的舞臺果然都是在東京比較多。那是個對我來說有些遙遠的世界。

『雖然位於東京都中野的醫學營因爲得到通訊教材大型企業公司迦尼薩挹注資金而蔚爲話題,但關於其獨特的斷線教育論的匿名線報增加不少,似乎引起了消費者生活中心的注意……』

嗯……傍晚的節目都是給主婦看的,一點都不有趣。我都不是很想看。轉了好幾臺後,我總算找到適合自己看的節目了。

『網路偶像超越電視偶像的時代來臨了嗎?新歌PV在二十四小時內超過三千萬次點閱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情,十四歲少女的一句話就能左右股價!她就是傳說中的現役國中女生超能力者──電子蕾因!』

就在這時,門鈴響起了。我把喫到一半的甜甜圈放回大盤子,從玄關來到門外,結果看到一名身高跟我差不多的和服女生。

不過,這女孩肯定是妖怪。

飄過來的香氣告訴我,她是古椿。

畢竟我不確定大百足是不是真的會出現,就算出現了,也不曉得牠接下來會在哪裏搞破壞。就算這個村子並不大,只靠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四處調查,也不曉得到底能不能夠接近真相。

周圍靜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事實正好相反,因爲到處都是鈴蟲和蟋蟀的叫聲,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會有那種事情。由於名牌農產品的生產過程與「光線」有關,讓刻意減少了路燈的農路異常昏暗,充滿著有如墨汁般的黑暗。

「喂,妳看這怎麼樣?『任何人都能成功的冰塊浴☆低溫減肥法!』聽起來就很猛。」

因爲在這個事件中看不到利益與計劃性,所以我不曾想過……但這個事件或許跟犯罪裝置「靈封」有關。

看來是沒辦法瞞着大家偷跑出去了。「我去上一下廁所。」雖然說謊讓我有種罪惡感,但我還是穿着睡衣離開房間,走過一片漆黑的走廊,直接前往玄關。光是這樣就讓各種傢俱動個不停,總覺得它們似乎都在擔心我。

一旦晚餐喫漢堡排,就會莫名其妙感到興奮,八成是孩童時代回憶的影響吧。要是再加顆荷包蛋,情況只會變本加厲。雖然覺得被這種東西左右心情的自己太過廉價,但我實在是改不掉。

「小尋。」

因爲這個緣故,我瞞着父母偷偷跑出茅草葺頂大宅。

「原因不明的器物損壞,以及沒人親眼看到的大百足。而後送雀又警告你,說大百足即將襲擊米咲尋……唉,小忍,那你不就連大百足會不會趁着天黑行動避人耳目都不知道了嗎?再說,大百足真的跟這個事件有關嗎?」

「……還有超越吊橋效應的『雪山遇難效應』喔。這招好像不錯耶……!」

「這怎麼可能!居然還沒偷偷跑出家裏就被發現了!」

丟下這句話後,古椿就像不再感興趣一樣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頭也不回地抱着懷錶走了。

我有這種預感。

彷彿有某種事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

那傢伙的真面目是……

然後我看到了……

因爲座敷童子可能會向老爸或爺爺告狀,害我被關進倉庫,爲了拉攏她,我只好從實招來。結果身穿紅色浴衣的懶惰鬼妖怪發自心底感到傻眼地嘆了口氣。

「委託人的名字應該是陣內。懷錶修好了嗎?」

如果牠得到了那種能力,就表示這個事件的犯人並非只有妖怪,背後肯定還有硬是扭曲妖怪特性,將之重組後變成自己想要的效果的幕後黑手。

雖然夜晚還很長,但我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調查。

「身爲擅長蠱惑人心的古椿,我能理解那種感情。但是小心點,沾在你手上的氣味屬於蛇蠍類……不,那是怪物的味道。」

「是啊。不過,如果不確定大百足會在白天還是晚上出現,就表示也有可能在晚上出現吧。反過來說,如果大百足今天晚上都沒出現,就表示那傢伙只會在白天出現。我只要像這樣慢慢找出正確答案就行了。」

然後就這樣往我這邊湊了過來。

犯人果然是大百足嗎?

「監視器……應該還在吧?」

『小尋,你會去吧?』

雖然不曉得大百足的體型到底有多大,但如果像這樣在村裏到處亂跑,牠絕對會在某個地方被監視器拍到。

大百足引發的騷動。

「……靠這種東西真的有辦法成功攻略陣內忍嗎……」

「嗯……?」

不是透過逐步找尋線索進行推理,而是透過難以解釋的直覺發現真相。

這些東西都像是被卡車撞到,或是被拆大樓的重機械撞到一樣徹底壞掉。

「蜈蚣的咬痕……就是這個嗎?」

總之,先到每個案發現場瞧瞧再說吧。

「我……我們家主人好像愛上某個女生了!這下子該如何是好!」

「……」

接過鑲有煉條的懷錶後,古椿如此說道。

只不過,如果這起事件跟「靈封」有關,就至少需要動員幾十個人,甚至幾百個人。我實在不認爲只是爲了打斷路邊的樹,就能讓這麼多人勾結在一起。

不過,在此同時我也感到疑惑。

我沒來由地感到不安。

「無所謂,這是陣內家的老爺爺當年能夠獨當一面時,他父親給他的證明。只要懷錶還能動就再好不過了。」

『主人,要出發了嗎?』

「RAM小姐都這麼說了,肯定沒問題啦。《自動聚焦》的附錄特集裏寫着絕對能夠成就戀情的二十種方法。」

『怎麼了,少爺?睡不着嗎?』

棉被與枕頭自己動了起來。

10(米咲尋)

「出發吧。」

「小忍,都這麼晚了,你還拿着手電筒偷笑什麼,看起來很噁心耶。你該不會是要摸黑潛入學校,在淋浴間或更衣室的牆壁打洞吧?」

說到陣內,我就想起那位不曉得在調查什麼事情的大哥哥。

陣內大哥哥說不定會像上次那樣解決事件。

此外,那些利益跟米咲尋之間到底存在着什麼樣的關聯?

但是,現在的我對此感到畏懼。

「唐傘!不準插手繼承人的問題,也不準把這件事告訴當家!」

跟陣內大哥哥不同,我肯定快要發現真相了。

智慧村連一串葡萄都價值三萬日圓。爲了保護這些名牌農產品免於山豬和蔬菜小偷的毒手,其實村裏到處都藏着防盜監視器。

白天時也說過了。案發地點沒有集中在同一個地方,而是分散在村裏的各個角落。如果把這些案發地點連成一條線,就得在村裏來回往返好幾次。

「嗯。」

因爲倒下的樹木被暫時拖到路旁,所以我檢查了樹木斷掉的地方。我還鼓起勇氣用手機搜尋了昆蟲愛好者的網站,留在樹木上面的痕跡果然跟蜈蚣的「齒模」很像,只是大小差了好幾倍。

9(陣內忍)

「戀……戀愛?」

提燈和唐傘已經在玄關等我了。

雖然她口氣不是很好,說的話有點難以理解,但我查了一下後,發現確實有個屬於「陣內」的懷錶。於是,我把爺爺寫好跟懷錶附在一起的便條交給古椿。

「你……戀愛了對吧?」

「……」

糟糕!寫手隨便瞎掰出來的百字短文會要了我的命啊!在災難降臨之前,我得趕快躲遠一點!而且還有大百足那件事,我也正想到夜晚的村子裏四處調查!

客廳裏的雪女和古椿(小)正偷偷討論著可怕的事情。她們擺在榻榻米上翻閱的好像是時尚雜誌吧?老實說,那種雜誌上的戀愛祕笈或問卷報告從來沒準過,相不相信是個人的自由,就算放着她們不管也沒……

「小尋怎麼了?」

只不過,那道人影相當嬌小,頭頂大概只到我的胸部或肚子那麼高吧。

真實年齡應該比我奶奶還要大上許多才對。

『小尋,你怎麼了?』

「如果要走夜路,帶着燈光總是有好無壞。」

我自然而然關掉手電筒的燈光。

「算了,反正笨人也想不出好主意。」

「嗯?」

正當我心想已經沒事時,她的鼻子突然動了幾下。

「我看看……因爲發條壞掉,我換了新的。這支懷錶作爲骨董的價值降低了,還請原諒。上面是這麼寫的。」

彷彿在得到和平的同時,蘭園同學會因此消失不見。

還是說,這起事件的背後隱藏着某種莫大的利益,只是我還沒發現?

「但是,我同時也很羨慕你。說到妖怪的報恩,自古以來就都是以身相許,但我家那小子是個不曉得是色情狂還是木頭男的怪胎,讓我非常困擾呢。」

不管怎麼想都找不到答案。而我之所以找不到答案,是因爲還沒收集到必要的情報。正當我想着這樣的事情,再次抬起頭的時候──

今天結束了,明天就會到來。一旦到了明天,就能夠見到朋友和同學們。而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卻好像正逐漸被顛覆一樣。

立在路旁的太陽能發電板柱子、水田裏的幫浦小屋牆壁、民宅的籬笆還有零嘴店旁的大樹。

在一片漆黑的農路上,有一道搖搖晃晃的人影。

「我是使者,來拿拜託你們修理的東西。」

彷彿我事到如今才發現,這會讓人發現我的位置,是件危險的事。

我慌張地回頭一看,從大門門縫中偷看着我的傢俱們就落荒而逃了。

態度奇怪的蘭園同學與大百足的騷動,在腦海中開始不可思議地連成一線。

我茫然地思考着古椿所說的話好一陣子……

然後──

我一邊小聲呢喃一邊仰望紅綠燈。

還是說,牠也跟後送雀一樣,有辦法「讓別人無法用肉眼看見」?

在熄燈的房間裏掀開棉被起身後,以右手手腕爲中心,既不像是搔癢也不像是疼痛的感觸到處蔓延。始於小拇指指尖的搔癢感逐漸擴散開來。不過,我現在沒時間管那種事了。

也就是人類。

還有剛纔那句「蛇蠍……不,那是怪物的味道。」。

難道是組合「靈封」時失敗了嗎?

好近!女孩子的臉居然離我只有十公分左右!

大百足本來並沒有讓自己變得透明的能力。

「幫主人擋下從天而降的災厄,是身爲傘的我的職責。」

我輕點了點頭後,穿上鞋子,拿起提燈與唐傘。

然後打開大門,衝往外面的黑暗世界。

11(陣內忍)

在毫無燈光的農路上搖搖晃晃的那道嬌小人影,只可能是小學生吧。小學生在這種時間外出顯然有問題。別說是服裝了,從這裏就連對方是男是女都難以判斷。

爲什麼我沒有馬上打開手電筒照過去看呢?

因爲緊繃的神經在最後一刻阻止了我下意識的自然反應。

「……」

怎麼了?

我到底在怕什麼?

答案是氣場。儘管對方顯然是個孩子,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對方毫無威脅性。背後流出大量冷汗,彷彿在山上看到老虎或熊這種大型肉食猛獸的背影一樣。

就在我不敢輕舉妄動時,那道嬌小人影在彷彿將水田切割開來的十字路口轉彎了。看來對方似乎不是發現我,想要過來查看情況。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我決定偷偷跟蹤對方。

對方的步調並不固定,腦袋晃來晃去,似乎就連視線都遊移不定。也許對方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吧。

彷彿要回答我內心的疑惑一樣,人影立刻停下腳步。

雖然有想要去的地方,但是很乾脆地放棄了。這個舉動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地點是……設置在農路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小屋。爲了回應因爲九月殘暑而中暑的人們的要求,最近才設置了這間小屋。裏面陣列着五臺飲料和麪包的自動販賣機,然後再隨便搭個鐵皮屋頂防雨。

隨着客人的到來,用來照亮商品樣本的熒光燈跟自動門一起亮了起來。

看到出現在白光底下的「那傢伙」,我差點叫了出來。

那人的身高頂多只有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公分左右。老實說,就算看到體格,也還是很難判斷性別,但既然穿着裙子,那對方肯定是女生吧。也許是爲了強調反差,穿着運動品牌的運動衫與輕飄飄的迷你裙的「那傢伙」,在分類上應該還算是小學生。

只不過,那張臉……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衝出馬路卻看到卡車保險桿近在眼前時一樣。

「我們還沒達成目的。在我們抵達終點之前,可不能被任何人阻礙。所以說呢,很抱歉……能請你永遠閉嘴嗎?」

「你爲什麼要妨礙我!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好不容易變得可以收放自如了,卻還是有許多孩子搞不懂方法呢。不過,也只能靠着慢慢累積經驗讓他們學會。讓大家一直旅行果然不是很好。如果是在我們的地盤,就有地方能讓他們練習了。」

「大百足!不用管我!把我丟在這裏,帶着那孩子離開吧!」

可是我沒死,而且毫髮無傷。

跟我手中的手電筒不一樣,那道光更爲柔和。那不是提燈怪發出的光芒嗎?而那道隱約浮現在黑暗中的嬌小身影是──

那就像是在硬搖滾的演唱會中經常會有的甩頭動作。伴隨着激烈甩動嬌小上半身的動作,長度早已超過其身高的無數條蜈蚣像鞭子一樣甩了出去,狠狠砸在自動販賣機上。在攻擊命中的瞬間,一陣暴風同時捲起,甚至撲到了我臉上。不,我錯了。難不成那些蜈蚣聚集了風,壓榨着自動販賣機……?金屬扭曲變形與電線噴出火花的聲音轟然響起,讓熒光燈一個接着一個熄滅。一下子用蜈蚣的軀體緊緊纏住,一下子又用大嘴巴撕咬,並且用空氣壓力不斷壓榨。即使目標已經變成廢鐵,破壞行爲也沒有停下。本來應該是個金屬塊的四角形自動販賣機像是被揉過的衛生紙一樣失去原形,最後終於碎裂成好幾塊。現場只剩下暴風不斷壓扁金屬的聲音。

我環視周圍,發現一棟巨大的建築物。

每當數量驚人的蜈蚣們開始蠕動,現場就會捲起一陣暴風。雖然我聽說大百足能夠操縱風,但難道這些傢伙就連氣壓都能控制嗎!撕裂一切的風、壓毀一切的風、讓草木變得乾燥的風、讓土石不規則震動的風……每個傢伙身上的風似乎都有着不一樣的性質。

我說出內心的疑惑,但答案馬上就揭曉了。

雖然逆光讓我看得不太清楚,但那道身影果然跟小學生一樣嬌小。對方留着一頭粟色長卷發,身上的衣服全是來自大都會的名牌。白色高領毛衣、大大敞開的紅色系連帽衫、黑色迷你裙、腰上的寬鬆皮帶、緊身牛仔褲和巧克力色的靴子。雖然沒有確認過名冊,但我猜對方八成不是村子裏的人。難不成是太郎口中那羣前來文化交流的小學生?光是看到對方頭髮上的白薔薇飾品,就能看出這傢伙跟其他小鬼頭不太一樣。

「……咦?」

漂浮感持續了好一陣子。

在茫然若失的我眼前,那顆頭……那隻不停蠕動地蜈蚣伸長了。這動作讓那傢伙長長的脖子顯得更加噁心。

只不過,當我開始懷疑自己爲何遲遲沒死時,我總算搞懂現在的情況了。

我沒有心情爲害怕小學生的自己感到丟臉。

然後咬住我身體的下顎鬆了開來,我猛然墜向快速飛逝而過的稻田。當我一邊在地上不斷翻滾,一邊咬牙忍受痛楚時,像蛇一樣揚起頭的大百足留下了這句話。

『喔……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是……』

發自內心的恐懼讓我想要嘔吐,雙腿動彈不得。

粟色捲髮少女率領的小鬼們似乎都去追趕顯眼的大百足了。我看到那些傢伙用來照明的腳部光芒,以及蜈蚣們身上的暴風全都同時衝向同一個方向。雖然情況跟我料想的不太一樣,但如果有大百足本尊的全力支援,米咲尋應該不會被輕易殺掉吧。

「快點!我會自己想辦法逃跑。光靠跟在米咲尋身邊的唐傘與提燈,可抵擋不了就連龍神都能喫掉的大百足之力!」

這就是敵人的真面目嗎?

我趕緊環視周圍,但四面八方全被包圍,根本無處可逃。更重要的是,從我在村裏各個地方看到的破壞痕跡看來,那些蜈蚣擁有足以折斷粗壯樹幹和打破小屋牆壁的力量。不管是用巨大的身軀壓毀也好,還是使用暴風或真空刀刃也好,具體的方法一點都不重要!因爲那種攻擊就像是汽車從四面八方同時撞過來一樣!

「大百足!」

下一瞬間,一道黏稠的聲音響起,她的整隻右手都變形了。那是無數條蜈蚣糾纏在一起,宛如巨大觸手般的異形。光芒是從蜈蚣的腳發出。有如火炬般的火焰在上面燃燒。不,不光是這樣而已。她的衣服內側還藏着不規則蠕動的物體,裙子底下的牛仔褲也能做出無視人體關節結構的動作……

有如一道看不見的牆壁般濃密的殺氣同時向我襲來!

然後──

話說回來,這可不是連續殺人犯那種只屬於個人的瘋狂。這樣狂妄的偏執居然存在於他們每個人之中!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有如割草般的腳步聲跟有如低吼般的暴風聲混在一起,讓我知道後方有好幾名追兵。我們的速度比一般的汽車還要快,但還是有好幾道跟鬼火一樣的光芒追了上來。我已經不打算用手電筒察看情況了。因爲我不想知道,爲了引發這種現象,粟色捲髮少女率領的孩子們把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

『你對這件事理解到什麼程度?』

踩在草地上的聲音回應了我。而且聲音不是隻有一個。打開手電筒往周圍照上一圈,不管是農路也好,還是收割完畢的稻田也好,我發現四面八方有二三十個孩子正團團包圍着我。

小幸?這是那些傢伙中的某人的名字嗎?

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

『別死啊。爲了拯救小幸,我還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等一下。那道光是怎麼回事?就在田邊的農路上!」

「……即使那羣小鬼頭跟你站在一起?」

更重要的一點是……

爲了得到力量?爲了得到特別的力量?爲了成爲超越人類的存在?

雖然害怕,但我果然還是得這麼說。真是可惡!

12(陣內忍)

『是個孩子,但我不認識。對方似乎不是小幸的同伴。』

在捲起旋風的同時,使用全身力量躍向米咲尋的大百足,與好不容易起身奔跑的我,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衝了出去。

在大量的「腳」不斷蠢動的同時,粟色捲髮少女如此說道:

「那傢伙」一邊輕笑一邊說道:

理由很簡單。

我的側腹結結實實捱了一記撞擊。

彷彿在幫助我逃離那羣孩子。

「我們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的……要是我這麼說,會不會傷到身爲高中生的大哥哥啊?」

「是米咲尋。他是我的同伴!」

還是說──

我確實被蜈蚣撞到了。

大百足稍微猶豫了一下。

就連連結前後記憶的功能都差點遺忘。

疑似首領的粟色捲髮少女將右手往旁邊輕輕一揮。

因爲大百足躲藏在孩子們體內?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要這麼做。難不成你以爲我喜歡被人榨取力量與能力嗎?』

『喔……喔喔……』

答案是情報與思考的時間。總之,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吧。

「傷腦筋,被發現了。」

「可是,對不起喔,大哥哥。」

不管懷着什麼樣的想法,我都不相信有人能夠笑着接受那一切。儘管如此,不光是捲髮的「那傢伙」,就連周圍的其他小鬼們也一起把手腳變成蜈蚣。有些人讓蜈蚣像是翅膀一樣往左右展開,有些人讓蜈蚣像是水母一樣從頸部垂下,接連展現出他們化爲異形的模樣。不過,問題並不在這裏。

「你們爲何要搞出那種東西……?不,那『靈封』到底是誰組合出來的!『靈封』不是必須要有擁有專業知識的幾十位,甚至是幾百位成人才能成功組合嗎!」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就算掉頭回到茅草葺頂大宅,也只會照樣遭到襲擊。敵方至少有數十人,而且說不定來自城裏的一百多位小鬼頭也全是敵人。雖然敵方的戰力驚人,但全是來自妖怪的力量。考慮到那是利用大百足組合而成的「靈封」,如果能夠速戰速決,調查清楚其結構並加以破壞,就能像是關掉斷路器一樣,一口氣讓所有敵人失去戰力。只要失去蜈蚣之力,他們就只是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鬼頭罷了。看來我只剩下這條活路了。

脖子以上的部分卻變成了有無數只腳動個不停的巨大「蜈蚣」。

我好怕。

既沒有等我回答,也沒有等我發問。

「村裏接連發生跟蜈蚣有關的破壞事件。可是,犯人是那些來自城裏的小鬼頭,你只不過是被他們奪取了力量。這樣有猜對嗎?」

可怕的聲音轟然響起,雙腿在一瞬間離開地面,我就這樣被擊飛到空中。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然後破壞事件就發生了。

不知道到底是從哪裏發出來的奇怪呻吟聲響起了。在此同時,蜈蚣的軀體也從一條變成好幾條,變得一朵像是不知名的南國巨花。

不,對方根本沒怕過我這個「目擊者」。

「爲此我需要什麼……?」

身後傳來另一位少女的聲音。回頭一看,在我舉起手電筒之前,對方的手電筒燈光就已經照了過來。光線刺眼,我伸出一隻手遮在眼前,試着看清楚「對方」的樣貌。

『看來我們得先甩掉小幸他們。』

「……讓大百足與肉體同化的『靈封』。難道那就是你們擁有的武器嗎?」

腦袋裏一片空白。

不,這不是重點。

怎麼回事?

『五十分。那只是結果,你還沒看出問題的本質。如果能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聊就好了。』

雖然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沐浴在強光下,但這是怎麼回事?對方好像根本沒拿手電筒啊!

與其說是蟲,這傢伙龐大的身軀已經可以算是龍了。

「哼哼,是又怎麼樣?」

那是因爲率先撞過來的「蜈蚣」不是粟色捲髮少女率領的小鬼們,而是……

捲髮少女的尖銳吶喊聲從後方的黑暗中傳來。

不斷移動的無數只腳,讓我們一口氣穿越收割完畢的稻田。

這下糟了。那位捲髮少女說過要殺死目擊者,不管對方是誰。要是驚訝得睜大眼睛看着我們的米咲尋被蜈蚣們抓到,不用想也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你是……正牌的大百足嗎!」

對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小學生和高中生之間的體格差距。

大百足的話就此打住。

這就是大百足的破壞痕跡明明遍佈全村,卻沒有被人眼和監視器目擊的真相?

跟火車頭很像的頭部,用形狀極爲奇怪的下顎咬住我的身體。

學校啊……

總比繼續像個稻草人一樣呆站在空無一物的田裏來得好。於是,我拖着疼痛不已的身體,拔腿跑向學校。

實際跑過去一看,我發現那不是我熟悉的高中,而是很久之前就從那裏畢業的小學。話雖如此,我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因爲要是被抓到就死定了。我爬過鐵絲網並穿過操場,前往空調與網路一應具全的高科技木造校舍的入口。

沒時間慢慢找尋沒有上鎖的門了。

我用手電筒奮力一揮,把玻璃門打破,然後直接打開後方的門鎖。雖然這麼做可能會驚動保全公司,但那樣對我也是有好無壞。

我踏進了校舍。

晚上的學校好像會有鬼跑出來,嚇死人了……我根本沒得煩惱這種事情。

就在這時,這次換成其他地方發出玻璃破碎的尖銳聲響。

「難道說……敵人已經追來了嗎!」

我的心臟差點就被嚇到從嘴裏跳出來,但從走廊窗戶裏闖進來的卻是被大百足咬住身體的米咲尋,以及唐傘和提燈。

把自己的身體縮小到只有幾公尺的長度後,大百足本尊也鑽進走廊。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村子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變成蠱毒之壺了!」

「只靠我們根本對付不了那些傢伙!要是能聯絡上石臼和甲冑就好了……」

先不管聒噪不休的唐傘與提燈了,大百足說了這樣的話。

『情況不妙……小幸那傢伙似乎是故意把我們引誘來這裏。』

「……怎麼回事?蘭園同學怎麼了?」

聽到米咲尋一臉不安地這麼問,大百足一邊翻轉身體一邊回答:

『對於來自都市的小幸來說,夜晚的山上是未知的領域。她也不熟悉村子裏的狀況。因此,她纔會覺得結構跟都市建築物差不多的學校會比較容易行動吧。她打算把你們一起收拾掉。』

「都市和鄉下的學校並不完全一樣。因爲在生活完全依賴網購的智慧村,要是遇到颱風或土石流導致對外交通中斷,馬上就會孤立無援,所以作爲避難所的功能強上許多。」

我不屑地插嘴說道。

『小幸得到衆人的肯定。小幸是大家公認的美女。小幸身旁總是聚集着許多人……不過,那並不是真正的小幸。旁人只是隔着一枚薄皮,看着小幸虛假的樣貌,誰也沒有關注她,認同她,關心她。要摧毀一名未成年少女的人格,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這只是我的假設。能夠將人的外表美化到極限,但要是失敗的話就會讓整張臉變形的Kasene_12……如果那不是出於本人的意願,而是雙親爲孩子做的「裝扮」,你覺得強加在小幸她們身上的壓力會有多大?』

米咲尋難以置信地說。

不,還有名爲土蜘蛛跟鵺的不可思議妖怪。

大百足做了什麼?土蜘蛛長得醜是罪過嗎?只因爲鵺的外表跟人類不同,就能成爲讓人能夠挺起胸膛從牠們身上奪走一切的理由嗎?理解人心與人話,甚至會爲敵人着想的牠們,到底爲何必須受到這樣的對待?

「十二妝衣到底是什麼啊?」

「什麼?」

連妖怪都能喫的致命誘發體懊惱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還是看不到真相。具體來說,蜈蚣跟特殊化妝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一旁的大百足尷尬地忸怩着身體,閉口不語。

聽到這裏,大百足總算再次開口。

在雜誌化之前的網路時代,這間公司八成是以「不是工作,純粹是出於個人興趣更新部落格」這樣的名義使用這種小學生寫手吧。然後再像是小鋼珠店的獎品兌換中心一樣,透過其他管道給這些小學生寫手「零用錢」。就算改爲實體雜誌之後,也還是用某種手段把這個問題給矇混過去了吧。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會堅持下去。

雖然不曉得這樣的傳聞跟人體蜈蚣化的「靈封」有沒有關聯,但我現在得先搞清楚疑似主謀的蘭園幸是個什麼樣的小鬼。

大百足、土蜘蛛、鵺……如果牠們認真反抗,應該能夠輕易把那種詐欺靈能者大卸八塊吧。不過,牠們並沒有那麼做。

有某種髒東西聞到金錢的味道,笑眯眯地靠了過來。

『小幸……不,同樣使用了Kasane_12的其他孩子們,也是因爲這樣纔會失控吧。』

現在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地點是獨立於都市的喧囂之外的一塊綠地,也是被高樓大廈埋藏起來的神社遺址,更是跟國王的驢耳朵一樣祕密的地方。

「啊……」

「聽說那原本是網路雜誌,取得成功後才改到紙本媒體上發展。拜此所賜,雜誌上跟網路連動的內容似乎有些過多。」

『跟蜈蚣逐漸同化的恐懼,或許有可能是靠着蜈蚣的毒素來麻痺,但至少其導火線毫無疑問是Kasane_12。』

「就是《自動聚焦》啊。你不知道嗎?」

大百足吐露心聲。

別人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發現自己的臉壞掉了。

美麗的事物有資格驅趕醜陋的事物的理由又是什麼?

即使是現在,我的社會地位與他人對我的期望,也還在不斷往上攀升。我明明都說不想要了,每個人還是拚命將這些東西硬塞給我。被別人捧得越高,摔落時的傷害也就越大。我肯定已經無法再次回到地面。因爲我知道,父母的期望、朋友的期望、老師的期望、陌生人的期望……這些期望都太過沉重,只要我墜落一次,就會變成難以忍受的痛苦一口氣向我襲來。

「《自動聚焦》啊……」

「Kasane_12。別名十二妝衣。簡單來說,就是一種用在人類身上的視覺陷阱。比如說,把白紙和黑紙擺在一起,從遠方眺望的話,就會讓人誤以爲白紙離自己比較近。而十二妝衣就是利用這種原理,用衣服的配色突顯使用者的腰身,或是利用化妝技巧和髮型讓臉看起來比較小。」

『放心吧,小幸。我已經爲妳找來了非常有名的大師。』

所有人都給我變成蜈蚣吧。

我慢慢看見了。

不是單純爲了金錢與名聲,也有別於一般大人所製作的「靈封」……這是被逼到絕境的小鬼頭們所特有的、只在他們之間流傳的價值觀。

打破美麗事物與醜陋事物之間的隔閡,讓兩者混在一起。

「那個……不好意思,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老實說,我剛開始時當然很害怕。

「她是從城裏來的女孩。腦袋非常好,運動也在行,擅長打扮自己,就連鋼琴和做菜都難不倒她。她還是時尚雜誌的模特兒兼寫手,全日本的國中生都崇拜她喔。」

外表不重要的世界,以及看着我內在的朋友。

『我不該可憐她的。鼓勵她是不負責任的行爲。因爲我多管閒事,她那顆即使被逼到絕境也依然勉強沒有崩潰的心,纔會出現致命的裂痕。』

「我記得……這間公司找了許多網路名人組成夢幻團隊,因此蔚爲話題,但那些人不就是一些連長相跟本名都沒人知道的傢伙嗎?在評論網站上不斷髮出一星負評的毒舌評論家不見得全都真的有眼光。自稱王牌店員的小鬼頭,甚至連只會自動發文的BOT,據說那間公司都分辨不出來,還曾經認真地寄求才郵件給對方。」

『蘭園幸。不管在班上、整個年級還是整個學校,她都立於頂點,是人羣中的女王。』

所謂的美麗是什麼?

名稱的典故當然是十二單衣。只不過,有別於提倡這種概念的設計師本人的想法,這個名稱現在通常帶有貶義。因爲這種時尚概念爲了讓女性看起來變漂亮,而把多到令人失去自由的厚重衣服與化妝強加在女性身上,是男尊女卑思想的產物。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可是……

當我喘着大氣跑到那個老地方時,那裏已經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就連莫名其妙跑來找碴的敵人都不願意傷害,牠們纔會放棄自己的容身之處。我猜這就是牠們離開的原因。

「這樣啊……難怪我一說她臉上有東西,蘭園同學就突然緊張成那樣……」

米咲尋似乎想起了什麼,小聲地如此呢喃。

更重要的是──

如果我在Kasane_12這個虛假的外殼裏忘記「自我」,變成一具普通的人偶,心中或許就不會湧出這種感情。我應該會按照父母和老師的期待,變得只會說出大人們喜歡的答案,變成完美無缺的噁心空殼吧。

『小幸!妳爲什麼要跟那些噁心的妖怪扯上關係!』

然而,我找回了「自我」。是那些溫柔的妖怪幫我找回的。

咦?米咲尋訝異地叫了出來。

我要把所有人都變得一樣。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不繼續做下去。

13(蘭園幸)

如果這樣的道理能夠說得通的話,真正應該被驅趕的到底是哪一邊,我根本不需要多想。

『都是我的錯……』

「告訴你,那些傢伙看起來會特別成熟,而且五官端正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就是十二妝衣的效果。」

「喔喔,我也有看!上面滿滿都是叫做條碼和二維碼的奇怪圖案!」

14(陣內忍)

我一邊搔着染成金色的頭髮一邊說道:

然後,唐傘與提燈也張開大嘴巴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這下子我總算想通了。

「就感覺來說,那就像是用簡易版的特殊化妝覆蓋全身。所以,一旦因爲流汗而不小心脫妝,後果可不是隻有眉毛不見那麼簡單。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聽說有時候甚至會因爲透視法出問題,讓整張臉變得像是笑福面一樣歪七扭八(注:笑福面是一種日本遊戲,可以讓玩家自由幫畫中人物拼湊五官)。使用者必須一直拿着手鏡隨時檢查自己的臉纔行,麻煩得要死。」

「那張臉……還有身材……都是假的嗎?」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她好像被不好的東西纏上了。但是請放心,只要我出手,問題馬上就能解決。』

「以三隻小豬的故事來比喻的話,小學就像是磚頭房屋。以防災中心來說是最堅固的。地底下應該還有大規模的地底避難所。那裏的鐵門應該擋得住敵人吧?」

可是……

『換句話說,就是親和性的問題。人類會隨着年齡增長而變得討厭昆蟲,這一點都不過分,只是正常的感性。而小幸的變化速度比別人慢了點,所以才能夠融入我們,但她身旁的大人們卻無法認同。我不是沒有猜到我們會被拆散,但這對小幸似乎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那股恨意沒能在短時間內消散,反而一直靜靜地燃燒,最後甚至驅使她跟其他孩子們一起組合出「靈封」。』

可是,看到樣貌完全不同,卻一點都不在意彼此的外表,依然能夠互相說笑,爲了摘樹上的果實而同心協力的牠們,我發自內心感到羨慕。

少女與蜈蚣。

「這樣啊……不過,我覺得避難所應該不是完全沒用。」

「時尚雜誌?」

「小幸?蘭園同學?老實說,我不是很清楚你們的事情。能不能先幫我彙整一下你們之間的關係,要不然我沒辦法看清『靈封』的全貌。」

因此,我無法忍受。我要爲了牠們奉獻這樣的「自我」。

然而──

因爲如果是服裝模特兒的話就算了,但小學生不可能做文章寫手的工作。這跟當事人的才能與技術無關,而是因爲勞基法有明文禁止。

有某種髒東西一腳踩進我的世界。

結果米咲尋不知爲何嘟起嘴巴。

反過來率先憎恨起世間普遍認同的事物,並且試圖加以摧毀。

有某種髒東西對我的世界做了多餘的事情。

『應該沒什麼作用吧。蜈蚣原本就是擅長挖地的生物。一旦躲到地底下,就等於是進了小幸的地盤。』

沒有花上太多時間,我就跟牠們成爲了朋友。

或許是因爲他發現我不是在說蘭園幸的壞話,而是真的感到傻眼才這麼說也說不定。

人類沒有美醜之分,只差在會不會掩飾自己的醜陋。既然如此,那就讓所有人都無法繼續掩飾吧。只要所有人的外表都一樣,應該就能好好比較彼此的內在。這麼一來,人類就會發現自己有多麼低劣了吧。

「纔沒有那種事呢。因爲蘭園同學真的很成熟,而且超會打扮。像她那麼……那麼漂亮的女生,班上根本找不到第二個。」

『小幸,妳爲什麼在笑?』

我不能隨便擦汗,不能隨便流淚,也不能隨便淋雨。出門時絕對不能沒有手鏡,隨時隨地都得注意自己的臉。

那是彷彿被慢慢掐死般,逐步走向地獄的日子。

可是……

大百足。

「怎麼了嗎?」

我理所當然地得到了這些理所當然的東西。逐漸消失不見的「自我」,總算開始找回輪廓。牠們是我無可取代的恩人。

……原來是給小朋友看的雜誌啊。我記得雪女和古椿(小)也有看。

就在這種時候,我遇到了救星。

大百足這番話雖然有些奇怪,但我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我會這麼想,說不定是因爲我住在滿是妖怪的智慧村。

……這麼說來,我自己也不太擅長面對大蜘蛛或蟑螂之類的東西。就算是獨角仙,一旦把它翻過來,看到那軟趴趴的肚子,我也會覺得噁心。不過,一旦對象換成會說人話的大百足,那種感覺就消失了。我猜這是因爲,既然知道能夠用話語請對方離開,感覺起來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我跟小幸以外的孩子們從來不曾直接接觸過。八成是在我們銷聲匿跡後,小幸在有着同樣煩惱的孩子們面前美化了我們的事蹟……因爲他們不曾真正見過我們,所以幻想美化的速度也會更快吧。畢竟我們並不是值得別人憧憬的傢伙。』

大百足說,這整件事是個錯誤。

大百足還說,鼓勵蘭園幸是不負責任的行爲。

可是──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嗯?』

「在這件事情上,你確實失敗了。不過,事情的『開端』並沒有錯。你真正的錯誤,應該是默默銷聲匿跡,就這樣把問題丟着不管,沒有做好『結尾』的工作纔對吧。你們接納被逼到絕境的蘭園幸這件事,不管怎麼想都是正確的……若非如此,誰知道那孩子現在會變得怎樣?我光是用想的都覺得可怕。」

『至少她不會遇到這種事。』

「然後變成沒有靈魂的優等生嗎?她或許會上吊自殺也說不定。就是因爲能夠輕易看到這樣的未來,你們纔會插手管這件麻煩事的,不是嗎?」

『……』

「在正確的事與錯誤的事之間,你選擇做正確的事。你做了值得驕傲的事情。如果你做了正確的事,卻還是沒能拯救蘭園幸的話,那就是因爲本應走上正途的蘭園幸走偏了。既然如此,那隻要把她拉回正軌就行了。只要讓火車回到正軌,順利抵達終點,事情就能圓滿解決。這纔是最好的做法,我說錯了嗎?」

大百足沉默了好一陣子。

可是,輪流看向我和米咲尋的臉後,牠轉動脖子……說得更明白點,就是垂下頭如此說道:

『拜託了……爲了拯救小幸和那些孩子,你們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嗎?在他們跨越最後一線,真的奪走人命之前……』

這個問題根本沒必要回答。因爲如此提議的人是我。

米咲尋不知爲何向我伸出他小小的拳頭,所以我也輕輕握拳撞了回去。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6 第一章 起@陣內忍&米咲尋插圖(1)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6 · 第一章 起@陣內忍&米咲尋 · 第1張插圖

就在這時,唐傘發問了。

不管是外表還是內心,都因爲大人的虛榮心而被逐漸改造的孩子們。

──大百足不會被尋常刀刃所傷,只害怕沾上人類口水的武器。

我沒有那種對付門鎖的閒工夫,於是一腳踹破了教師辦公室的門。

對方應該是排山倒海般的蜈蚣大軍吧。可是,我沒有勇氣用手電筒照回去。一個正常人到底要怎麼變形才能發出那種聲音啊……!

若非如此,蘭園幸也沒有必要在雜誌裏穿着錯誤的服裝,做出那種對自己毫無益處的事。

等一下……

「……參考《自動聚焦》的內容……或是看過……不,範圍太大了……讓別人崇拜自己……這纔是靈封啓動的關鍵……如果寫手以外的人想達成這個條件……」

「不。」

是《自動聚焦》。可是,說也奇怪,他到底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此外,如果電視上的消息沒錯,身爲創始人的那名男子似乎還經營着好幾項事業,像是把不願上學的孩子硬拉出房間,然後關進防空壕裏「反省」的活埋教育論等等,搞出一堆研究所和補習班後,藉此做了許多胡搞瞎搞的事。

「大百足這種妖怪是體型變大後的蜈蚣,體型越大就越可怕對吧?」

『那又如何?』

提燈打斷了我的話。

「簡單來說,就是能夠擊敗大百足的方法。不過,既然蘭園幸是利用時尚雜誌來達成蜈蚣化的目的,那這個方法當然不會是真正的箭。如果能夠弄到那東西,說不定就能扭轉局勢。」

「聯盟行銷……如果用現代的詞彙來解釋,那《自動聚焦》專門網羅網路名人的『企圖』不就很明顯了嗎?總之,雖然這種雜誌的內容可以參考,但要是不分青紅皁白全盤接受的話,只會被耍得團團轉喔。」

「咦?可是……」

「可是,這些服裝真沒品味。畢竟是工作,那些模特兒可能也穿得很不情願吧。」

對方已經來到很近的地方。要是在我行動之前,蘭園幸他們就殺到校舍裏面的話,一切就完蛋了。因爲沒時間仔細說明,所以我們先跟大百足道別,然後在昏暗的校舍裏奔跑。

微微嘟着嘴巴的米咲尋如此說道。比起對蘭園幸,那表情更像是對說她壞話的我感到不滿。

當然,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爲沒時間收集證據。

『你說什麼?』

──大百足一如其名,是一種巨大的蜈蚣妖怪。

「而蘭園幸跟她的同伴想要把自己的肉體變成蜈蚣,想要透過讓體型變大,變成更加可怕的特別存在。」

打開配電箱後,我一邊操縱裏面的東西,一邊做出前面那些說明。

「……」

這就是裸體國王大作戰。

「現在該怎麼辦?雖說這間校舍很堅固,但窗戶也很多。再這樣下去的話,就連屋裏也很快就會充滿敵人。」

雪女也好,提燈也好,沒想到這本雜誌意外地頗受妖怪歡迎……

同樣是個孩子的米咲尋如此說道。

「沒錯。蜈蚣化的受害者已經不只限於蘭園幸班上和整個年級的孩子了。搞不好整個日本都有蜈蚣化的受害者也說不定。因爲看起來很噁心,那些受害者可能會害怕被發現,所以隱瞞自己的狀況。」

『這我是無所謂,但失去我這個戰力真的行嗎?』

「但蘭園幸不是城市裏的孩子嗎?那『靈封』的核心與本體豈不就都在村外?」

……大百足牠們接納蘭園幸果然是對的。要是放任這些孩子們不管,他們可能會淪落到比當個變態收藏的人類標本還要悽慘的結局。

可是,所謂的大人就得懂得看情況說出真心話或客套話……我才正想這麼說,整個人就突然愣住了。

「我不相信……」

這傢伙的穿着確實也很奇怪。

唐傘一邊悶哼一邊說道:

蘭園幸那種「讓自己看起來偉大」的力量,是建立在時尚雜誌《自動聚焦》上。而《自動聚焦》的雜誌版面上全是二維碼和AR碼,只用肉眼什麼都看不到。

「這本雜誌在學校裏到處都是喔,因爲大家都在看。鞋櫃上也擺着呢。」

唐傘一邊往一片漆黑的窗外看了好幾眼一邊問道。

「因爲蘭園同學真的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她站在誰也無法企及的地方,大家都想聽她說些遙遠世界的事情。就算你突然這麼說,蘭園同學在我眼中果然還是完美無缺的大人……?」

「就是緊急用的有線通訊伺服器,以及大規模天線塔。也就是所謂的通訊設備。」

可是反過來說,要是通訊環境被剝奪,不知道住在月亮上的輝夜公主會怎樣?一旦摔落地面,她就只是普通的人類。如果常客和支持者都不在了,之後就只剩下在場的人們。這麼一來,不就能夠拔掉她那超過一百隻的腳了嗎?

「大百足害怕沾上口水的武器。而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個弱點轉換成『吐口水』,也就是『唾棄』對吧?先孤立蘭園幸,奪走她的身分與地位,然後全盤否定她的穿着品味。這樣就能奪走蜈蚣化的力量了。」

『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來了!是蘭園同學她們……!』

「那是我要問的問題吧。教師辦公室裏現在還有那種大型營業用冰箱嗎?」

「可……可是……」

「……具體來說,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小幸她們?」

「時尚雜誌的模特兒兼寫手、跟遠在月亮上的輝夜公主一樣遙不可及的存在……儘管跟我家主人同樣身爲小學生,卻顯然高出其他孩子們一個檔次的人造女神……?」

只不過,有別於其他那些眼裏只有錢的模特兒,她的穿着中看不出那種顯而易見的利益。但要是問我她穿着這種一點都不搭的服裝有何目的,我也答不出來……

只不過,牠爲何會變得巨大且兇暴,沒有人知道原因。

然後用手電筒照向裏面的東西。

「沒問題。你叫米咲對吧?你跟我來。我有一些關於學校結構的問題要問你。因爲要是我畢業之後又有改建的話就傷腦筋了。」

也許是爲了讓讀者點擊跟雜誌版面有所連結的購物網站廣告,每個傢伙的穿着都相當誇張,可是……嗯,蘭園幸果然跟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

「在依靠網購過活的智慧村,一旦因爲颱風或土石流導致山路交通中斷,很快就會陷入糧食不足的危機。所以都會設置許多以備不時之需的防災設施。在居民活動中心和學校這種能夠讓許多人避難的地方更是少不了……其中又以小學最多。水、食物、睡袋、居住功能……各種生活必需品可說是應有盡有。而其中之一……」

「那個……說到蘭園同學的話,當然就是這個了吧?」

「人類蜈蚣化『靈封』的核心肯定就是大百足。而且是在當事者不知情的情況下奪取其力量與特性。不過,零件就不一樣了。蘭園幸跟城裏孩子應該是用自己手邊的東西進行組合纔對。」

「條件是讓觀衆們崇拜自己……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得跟隨蘭園幸的腳步,讓自己顯得很厲害……換句話說,條件應該是透過追隨蘭園幸的時尚風格,讓自己也成爲班上的上流階層吧。沒錯,就是對一點都不搭的錯誤穿着不抱持疑問,只基於毫無根據的情報選擇服裝,還對自己的錯誤審美觀感到驕傲。」

「嗯?」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身旁那些蜈蚣手下呢?跟《自動聚焦》有直接關聯的人應該只有蘭園幸。她到底是怎麼把蜈蚣之力分給那些孩子的?」

我把雜誌擺在地板上,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快速翻了幾頁。明明是時尚雜誌,但裏面幾乎沒有照片,全都是二維碼和AR碼,讓人必須一直拿着手機才能看,實在是很麻煩。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覺得蘭園同學很厲害,讀書、運動、時尚、才藝、做菜樣樣都行,對此一直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我謹慎地選擇詞彙。

「既便如此,控制器也絕對握在首領手上。因爲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被底下的同伴篡位……看來目標離我們意外地近。這裏是小學,蘭園幸能夠自由操控並且帶進來的東西是什麼?提示或許就藏在這個問題之中。」

加上蘭園幸的話,這本雜誌的專屬模特兒全部大概有二十位左右吧。

「你以爲時尚雜誌的模特兒是絕對正確無誤的神明大人嗎?這種雜誌說穿了,只不過是超大型的服裝廣告罷了。這種雜誌只是讓模特兒穿上跟編輯部有合作關係的廠商與品牌的衣服,然後讓消費者儘量多買些商品。所有內容都是爲了這個目的。不是因爲流行而介紹,而是因爲想要創造流行而介紹。據說其中有些雜誌的主要營業額甚至不是來自銷售金額,而是來自廠商的廣告費用比較多啊。」

米咲尋「唰」的一聲把某樣東西拿到我眼前,那是本比A4還要大的雜誌。

「我要弄到沾上口水的箭。」

「可是,只靠那些小朋友的力量組合出『靈封』,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雖然他們的人手多達幾十人,甚至還要更多……」

「我們要去哪裏?」

只不過,作戰過程不見得會像繪本一樣順利。要是失敗的話,還會在廣場上被斬首示衆。

「冰箱?」

我伸手指向擺在地板上的雜誌,讓唐傘不小心叫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那不就是所謂的心理創傷斷線法嗎?那是一種透過製造痛苦的方式,把多餘的神經突觸全部關閉,只留下跟學業與才藝有關的線路的特殊學習法。這種學習法在電視節目和網路新聞的頭版上都曾經介紹過,遊走在極度接近違法的灰色地帶。」

就是這樣被奪去「自我」,變成父母親裝飾自己的勳章和獎盃。

「她到底是怎麼樣在一天二十四小時內學習那麼多東西呢?不過,我錯了。時間根本不可能夠用。」

只不過,傳說中並沒有解釋牠爲何要喫妖怪,沒人知道動機是食慾還是憎恨。

「我們不能一味逃跑。大百足,對方應該還沒把你當成蘭園幸的敵人。換句話說,如果你不逃也不躲,應該還能假裝中立。能麻煩你到敵人那邊負責偵查嗎?」

我腦海中浮現幾個疑惑,同時列舉出關於大百足這個核心的特徵。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只不過,爲何人類的口水對牠有效,沒有人知道原因。

「我看出兩者之間的關聯了。蜈蚣變得巨大後的大百足,以及藉助雜誌的力量提高自身地位的『城裏的時髦小學生』。難不成蘭園幸是利用《自動聚焦》讓自己看起來很偉大,達成與大百足合而爲一的目的?」

面對這個問題,我如此回答:

『除了Kasane_12之外,小幸他們還有其他的煩惱。那就是俗稱的天才計劃。與其說是補習班,那裏更像是研究所。那是一種經由人工改造腦部結構的商業行爲,我記得那個地方好像叫做醫學營。』

「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我們也拿來看了。嘿嘿。」

那傢伙八成是透過讓雜誌與網站連動,把全日本的粉絲和常客變成同伴,得到無數支持者的幫助,來達成讓自己徹底神格化的目的吧。其數量遠遠不是蜈蚣的一百隻腳所能比擬。

既然存在着「未知」,就表示自由度很高。即使隨意代入自己喜歡的參數,還是能夠成功完成「靈封」。而且弱點越是明確,就越容易製作遇到緊急情況時的安全裝置。仔細想想,這種妖怪其實相當容易運用。

總之先說出目前的假設吧。

如果單純在《自動聚焦》取得成功就能達成蜈蚣化的條件,那她反倒會穿正確的服裝纔對。畢竟那樣更能增加蜈蚣的數量。

就在這時,米咲尋低頭想了一下,還把右手藏到身後。

「我等等會去做某件事。希望你幫我確認那些傢伙在那之後有沒有使用手機。信號是……對了,就用冒牌通靈術吧。如果有的話,你就什麼都不做;如果沒有的話,你就大鬧一番,讓我們透過聲音和震動知道。我會藉此做出判斷。」

那聲音跟豪雨打在屋頂上的聲音很像。那些全部都是「腳」在動的聲音,而且還像是海浪一樣從窗外的黑暗彼端往這裏接近,這個事實讓我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背脊。在有如暴風雨般的狂風拍打玻璃的同時,有好幾道光芒先一步照了過來。

──大百足曾經喫過同樣身爲妖怪的龍神一族。

我打斷衆人的話。

「也就是說,那些孩子們徹底利用自己天才般的頭腦,同心協力組合出了連大人都自嘆不如的『靈封』對吧?」

雖然在意他的反應,但我來不及向他問個明白。

「可是,你現在動手腳的是發生災害時的『備用』伺服器吧?智慧村裏跟蜘巢一樣架設了無數張大大小小的通訊網,只破壞其中一兩張通訊網,應該沒辦法封鎖所有線路吧?」

「根本沒必要破壞。」

我如此糾正。

「都是座敷童子害的。因爲那傢伙擅自調整路由器設定,結果讓兩個房間裏的線路互相干擾。通訊障礙搞得大家全都斷線,害我一直弄到早上才修好。」

「什麼意思?」

「我要做同樣的事情。比起破壞機器,引發錯誤更能製造混亂。我要胡亂調整備用伺服器的設定,送出大量資料,故意干擾村裏正常運作的線路。這樣不就能讓通訊全部中斷了嗎?」

啪!我用指尖彈起開關。

「很好,再來就是無線通訊了。關於這個部分,只要從防災用的基地臺發出同樣頻率的手機電波和無線網路電波,就能夠封鎖所有線路。一旦作戰成功,就能拔掉蘭園幸身上的蜈蚣腳。這只是第一階段。到時候我們就能跟對方平起平坐了。」

15(3rd person)

然後,在深夜的「療養院」裏,不知道是不是爲了祈福,身爲職業股民的小手蜜惑歌穿着運動服與紅色燈籠褲盯着電腦熒幕,但卻因爲突如其來的通訊障礙而大聲慘叫。

「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6(3rd person)

當着蘭園幸的面,許多孩子用從蜈蚣腳發出的光作爲照明,打破窗戶玻璃跳進高科技木造校舍。我能感受到在走廊裏席捲的暴風。不,看到那些傢伙,應該已經沒有人會認爲那是「人類的小孩」了吧。真要說的話,蜈蚣的部分比較多的傢伙並不在少數。在他們之中,有些人聚集了更多蜈蚣做成大翅膀,有些人則讓蜈蚣像是寄居蟹的殼一樣覆蓋住半個身體。當然,那些東西不見得都能發揮功用。比如說,就算人類把雙手改造成翅膀,應該也沒辦法制造出真的能飛上天空的升力。就算變成這副德性,他們心中似乎還留有對外形的執着,但那種執着也慢慢消失了。他們逐漸融入沒有形體的蜈蚣大軍。蜈蚣就只是蜈蚣,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撕裂周圍的風與壓垮一切的風,用氧化反應讓東西腐爛的風與能夠放電的風。這副軀體還有許多全新的魅力等待着他們去發掘。

先讓士兵們整地完畢,女王再踏進校舍。程序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但蘭園幸突然停下了腳步。

因爲她看到熟悉的致命誘發體從被打破的窗戶探出頭來。

「大百足!」

她不由得忘記一切,像個與年齡相符的少女一樣高聲呼喊那個名字。

然後就這樣衝過去,展開雙手撲向牠巨大的頭部。

「笨蛋!居然讓人家這麼擔心!我們現在蜈蚣化的程度這麼高,有可能會傷害到你。因爲很多孩子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剛纔真的很危險耶!」

『……』

我也是「尊敬」着蘭園幸的人之一。

轟隆──!氣團像是裝着炸彈般爆裂開來,把蜈蚣大軍全數擊退。

唰唰唰唰唰唰!有如一團黑色海藻般的東西隨着暴風接連闖了進來。很多傢伙都已經無法維持人形了。頂多就是從海藻塊的隙縫中露出的手腳前端,讓人勉強知道那些怪物原本是什麼。可怕的地方還不只如此,纏繞在蜈蚣身上的那種怪風……那些傢伙或許不必用到腳,只用真空刀刃或是超高氣壓就能隔空殺人……

有某種東西正用猛烈的速度在刮牆壁。不,是削牆壁纔對。是那種操縱風的能力嗎?有如豪雨般的巨響,讓連風速每秒一百公尺的龍捲風都擋得住的地底避難所牆壁在轉眼之間就四分五裂,開了個大洞。

沙沙沙沙沙!類似電視雜訊的巨響在晚上的學校迴盪。

『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門。這或許是電視上介紹過的地底避難所。』

大百足叫了出來,但是太遲了。

「你們的容身之處由我來建立。等到行動成功後,我們再一起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吧!」

『其他廣播設施呢?去體育館或全校集會的地方調查看看。』

「而且就算陣內大哥哥揭穿了一切,我還是覺得蘭園同學很帥。因爲我也曾經想過,希望自己能夠變成妖怪。不過,我只能夠依靠大人的力量,被對方耍得團團轉,結果一事無成。像蘭園同學那樣靠着自己的雙手完成一切,反過來把大人的世界耍得團團轉,在我眼中簡直太厲害了。能夠如此爲朋友着想的人,我認爲絕對值得尊敬。要是唐傘和提燈被人欺負,我也會生氣。可是,要是問我該如何用具體作爲幫助它們,我大概回答不出來吧。但蘭園同學找到了答案!那份心意強烈到足以顛覆大人的世界!所以!」

蘭園幸往昏暗走廊的深處看去,但男子的聲音依舊不由分說地刺進耳中。

「這是怎麼回事……?」

『裏面沒人。而且根本連燈都沒開。』

『我不認爲還有其他廣播設施。』

在我們對決的過程中,我對蜈蚣的理解慢慢加深了。重點不在於形狀與大小,也不在於誇張的暴風與火焰。陣內大哥哥曾經說過,大百足的毒一直都被拿來用作詛咒的材料。

在玻璃碎片掉滿地的走廊裏,少女露出猙獰的笑容。

蜈蚣女王接連收到好幾封回覆的簡訊。

雖然太郎那傢伙說這裏是什麼防空壕迷宮,但其實只是一間擺着堆積如山的紙箱的超大型倉庫。紙箱裏應該全是罐頭和睡袋。那些堆到兩三層樓高的紙箱跟牆壁沒有兩樣,把這個寬廣的空間變得像是一座迷宮。

所謂的詛咒,肯定就是思念。

蘭園幸將目光移向智慧型手機。那不是來電,似乎是字數不能超過一百的免費簡訊服務。有如漫畫對話框般的視窗接連開啓,不斷顯示出校舍內部的搜尋情報。

智慧村納骨村的有線與無線通訊應該都已經中斷。然而,根據大百足的觀察,蘭園幸跟她的黨羽似乎把用於無線鍵盤或印表機的特殊服務,拿來建構出他們專用的通訊網路。

『體育館裏也沒人。』

(……難不成對方打算摧毀使我「看起來偉大」的根據,藉此破壞蜈蚣化「靈封」?)

也許是生氣了,蘭園同學不知爲何滿臉通紅,筆直往我這邊衝了過來。她把褲子裏的腿變成長長的蜈蚣,像是蛇一樣在地上滑行,然後又從裙子裏伸出大量蜈蚣。在蘭園同學的蜈蚣拍打空氣凝聚風的下一瞬間,空氣中同時爆出一聲巨響與火焰。我也衝向前方迎戰,把途中遇到的一切阻礙全數驅散,讓巨大的蜈蚣像是濁流一樣翻騰,互相碰撞。藉由撕裂空氣產生的真空鈍器爆裂開來,往四面八方射去。我的風和蘭園同學的火焰依然交纏在一起。

「你懂什麼!我的臉是假的,心也破碎不堪,所謂的『自我』早就連一點不剩!早在對這種人偶娃娃懷抱憧憬,傻呼呼地追隨我時,你就已經跟戀屍狂沒兩樣了!你根本一點都不瞭解我的一切!」

然後用拇指在熒幕上滑動。

「哼哼,你就只有這點程度的本事,不可能阻止得了我!」

蘭園同學似乎嚇了一跳。

小幸用拇指操縱小小的熒幕,下達找到廣播室就殺進去的命令。

「哼哼,這下子你無計可施了吧。」

『被妳識破了嗎?』

蘭園幸將變成蜈蚣的手臂隨便一甩,空氣中立刻冒出橘紅色的火焰漩渦。

「大百足能夠呼喚狂風。不管是雷光還是跟鋼鐵一樣堅硬的身軀,全是操縱氣壓的結果。所以,我多得是殺死你的手段。看是要用大嘴啃咬灌毒,還是要用巨大的身體勒死,還是要從四面八方用強大的風壓破壞鼓膜和內臟都行。啊,可是……」

啪!蘭園幸打了個響指。

「我不會輸。如果對蘭園同學的尊敬與思念跟蜈蚣化的程度成正比,那我絕對不會輸給這些傢伙!」

無數條蟲子的知覺同時集中在我身上。

發信人是衝進廣播室的男生們,但並不是好消息。

蘭園幸的眉頭跳了一下。

不過,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從肩膀鑽出來的蜈蚣已經不只一隻。蜈蚣變得像是八岐大蛇一樣,頭的數量越來越多。我試着讓蜈蚣像是巨大手掌一樣握住放開,然後讓風纏繞在上面。

大百足是靠着讓思念膨脹來讓身體變大的妖怪。因此,這場對決的勝敗關鍵,是看誰對對方的思念更爲強烈。

(不過,他的想法太天真了。哼哼,這些錯誤也在我的計算之中。明明知道這些穿著有問題,但崇拜者們還是寧願無條件相信蘭園幸的話。我就是用這種方式讓自己「顯得偉大」。所以,光是指出我的錯誤,可沒辦法動搖我高高在上的地位!)

『小幸!』

喀喀!四面八方的擴音器同時發出噪音,之後立刻傳出高中男生的嗓音。

『那是防災中心,是個面積跟體育館差不多的避難所。爲了防止混亂與管理人員,裏面應該也有廣播器材。告訴我門在哪裏。我們去攻下那裏吧。』

我拿着防災廣播的無線麥克風,努力讓自己繼續笑下去。

『我看過有刊登妳照片的雜誌,現在的服裝也看過了。喂,妳的穿搭怎麼會那麼奇怪?因爲白色最顯眼,所以在白色毛衣上披上紅色夾克,可以讓毛衣的「內在」看起來變大。黑色裙子應該也是爲了讓腰圍看起來更細吧。如果要配上茶色靴子,或許可以用巧克力色做搭配。不過,牛仔褲很明顯是多餘的吧。我不懂爲什麼要配上藍色。整體配色都變得亂七八糟了。』

「跟那些孩子們一樣,看到出現在《自動聚焦》上的蘭園同學,我也發自內心覺得很帥氣。啊!說可愛是不是比較好啊?不過,總之我很尊敬妳就對了。所以蜈蚣之力也傳染給我了。」

蘭園幸抱住大百足的頭,像是要讓那巨大的下顎咬一樣,同時陶醉地閉上雙眼。

當唯一還保持着人形……反過來說,就是能夠完全駕馭蜈蚣化的蘭園幸走過來時,幾乎佔滿視野的漆黑蜈蚣大軍立刻往左右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什麼!」

我看到黑暗向我們襲來。

蘭園同學果然很強。不光是操縱蜈蚣的技巧。會不會噴火其實無關緊要。而是深藏在內心的思念與詛咒,那些屬於蜈蚣毒性的部分壓倒性地強大。蘭園同學爲朋友着想的心情原來是如此強烈的呀。

然後蘭園幸抬起頭。

「等我喔。」

『小幸……』

『更重要的是,比起蓬鬆系,粟色捲髮更偏向大小姐系的髮型吧。畢竟妳都已經搭配屬性相近的白薔薇飾品了。然而,妳卻穿着迷你裙配牛仔褲,這很顯然是街頭系的服裝。腰上的皮帶也偏向狂野風,跟蓬鬆系髮型互相沖突,一點都不搭。話雖如此,如果是要強調反差,這身衣服又缺乏震撼力。總而言之,妳只是單純搞砸了對吧?』

如果應對速度太慢,就會被對方爭取到時間。

在此期間,聲音並沒有停下來。

牠闔上巨大的下顎,想要像是刺叉一樣壓制住少女的身軀,但蘭園幸迅速鑽了出去。沙沙沙沙沙沙!發出極爲奇怪的聲響後,她轉眼之間就跳進夜晚的校舍。那絕非人類的兩條腿會發出的聲音,也絕非人類能做出的動作。穿在裙子底下的褲子扭曲變形,從褲腳伸出的兩隻蜈蚣互相交纏……不過,還不只是這樣。她恐怕還有用無數條腿劃破空氣,利用藉此產生的暴風移動身體。那有如一條蛇般的靈敏動作,讓大百足想起古今中外都有、因怨念而變成怪物的女性們的傳說。

「不過你放心。哼哼,因爲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一旦蜈蚣化的影響超過某個限度……只要過了今晚,就會像是杯子裏的水超過表面張力的限度一樣,一口氣爆發。全日本的人都會變得跟我們一樣。任何人都不會因爲外表美醜受傷害的溫柔世界即將到來。」

我把一直搔癢難耐的右手橫向一揮。

「因爲我知道很多蘭園同學的優點,比妳自己知道的還要多!」

下一瞬間,狀似一團海藻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向我們同時襲來。

17(陣內忍)

就算現在否定這些話,蘭園幸恐怕也聽不進去吧,大百足如此判斷。

「哼哼,因爲我對你的一切瞭若指掌啊。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在乎。即使處於敵對關係,我們也還是朋友。我相信你總有一天絕對會明白,我這麼做是正確的。」

「……大百足,你是還在逃亡的那些傢伙派來的間諜對吧?」

「蘭園同學,早在妳討厭這樣的『自己』時,不就已經擁有『自我』了嗎?妳會想要爲了大百足弄髒雙手,不就是因爲有顆重視朋友的心嗎?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做這種事。那顆重視朋友的心,絕對不可能推導出即使傷害班上同學與父母也無所謂這樣的答案。蘭園同學『自己』麻痺了『自己』的心!要是妳的心一直麻痺下去,最後一定會後悔!」

蜈蚣隨着我的意志行動,變成各種形狀。一下子變成大拳頭毆打敵人,一下子捲起狂風和火焰,一下子變成銳利的長槍,引發好幾次爆炸。在此期間,雙方的優劣也變得顯而易見。

「爲此,我得先排除礙事的傢伙。」

因爲──

『嗨!妳叫蘭園幸對吧?我可不打算乖乖被殺,就讓我垂死掙扎給妳看吧!』

迷宮外圍還有疑似用不鏽鋼製成的牆壁,某種聲音從四面八方隔着牆壁傳來。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整條手臂一口氣變質。我溫柔地推開提燈與唐傘,朝向進逼而來的蜈蚣大軍,像是甩鞭一樣使勁揮出變成蟲子的手臂。

『……』

18(米咲尋)

智慧型手機收到簡訊。

「哼哼,這樣說不定會起火燃燒呢。就跟內燃機的原理一樣呢!」

(……)

雖然提燈與唐傘挺身擋在米咲尋前方,努力讓身體變得更大,但一旦雙方實際開打,結果根本不用想也知道。

正說到一半時。

可惡,時間果然不夠。話說回來,地底下根本就是蜈蚣的地盤嘛!

嘰嘰嘰嘰嘰嘰。接連發出的細微聲響來自一百條腿。那已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不光是拿來毆打,這些腿應該還能撕裂風、操縱空氣、甚至是引發小型風暴。

「不過,我不會給你那麼多時間。所以去死吧。爲了那個自由且溫柔的新世界。」

然後,就在小幸從窗戶跳進走廊的下一瞬間。

提燈在耳邊吶喊,唐傘大大地撐開自己身體保護我。

通訊範圍頂多只有五十到一百公尺。只不過,由於沒有透過伺服器與基地臺,而是直接讓手機互相交換資料,所以封包不會被任何人監視。聽說這種服務在美國被用於恐怖活動和毒品交易,還引發是否應該要求製造商對功能設限的議論。

『不,這可難說。妳的個人品牌已經快要瓦解了。時尚雜誌上的資訊可以參考,但絕對不能盲信。妳身旁的人也差不多該發現這個道理了。』

「……也許是這樣吧。」

可是,蘭園同學,妳忘了嗎?

我並不是主角。

在我身後,還有那位超級瞭解妖怪的大哥哥呢。

19(陣內忍)

看着眼前的光景,我想起把我捲入事件的後送雀那句話。

(救救小尋吧!在大百足喫掉小尋之前!)

原來牠說的喫掉是這種意思啊……

老實說,蘭園幸很可怕。先壓縮空氣再用灰塵產生爆焰這種事,只有瘋子才幹得出來。就連以風爲武器獨自與她對決的米咲尋,純粹比力量的話,我大概也贏不了吧。

不過,我沒必要爲此感傷。現在只要充分利用他爲我爭取來的時間就行了。

『別笑死人!小鬼頭!讓「自己看起來更偉大」?偉大到不輸給大人的地步?不管怎麼裝成熟,小鬼頭就是小鬼頭。妳以爲這樣就能贏過我這高中生了嗎!』

「唔!」

雖然蘭園幸忍不住想要推開米咲尋,但她似乎發現事有蹊蹺,突然停住不動。

沒錯,面對近在眼前的對象,我根本沒必要刻意用麥克風說話。

『在還是小學生的小鬼頭們面前耍屌或許很容易。《自動聚焦》的主要讀者羣是國中生,這招或許也能讓他們屈服於妳吧……不過,我可是比他們都還要偉大的高中生。只要居高臨下俯瞰妳的小小王國,就能一眼看穿妳的可笑!』

這些話乍聽之下或許毫無邏輯可言,只像是喪家之犬在亂吠。

不過,這麼做並非毫無意義。

在來到這裏之前,米咲尋曾經這麼說過:

『可是,如果是陣內大哥哥你的話,或許能夠給蘭園同學致命一擊也說不定。』

『對我們來說,每個年級之間的地位差距可說是無限大。而小學生與國中生之間的差距,大概有從地球到月亮那麼遠吧。雖然蘭園同學是住在月亮上的人,但大哥哥比她還要偉大。』

「蘭園同學!我可以再拜託妳一件事情嗎?」

『對方說計劃會失敗耶。』

咚磅──!讓蘭園幸的手臂變質的巨大蜈蚣爆開了。少女的纖細手臂從裏面露了出來。以她爲開端,徹底覆蓋住四面八方的黑暗一個接着一個爆開。失去原形的肉塊逐漸變回原本的少年少女。

她連叫聲都來不及喊出來。

發信人全是同伴。

『真的沒問題嗎?』

當陣內忍等人從樓梯來到地面時,現場已經有警車在待命了。那不是村裏的警察大叔,隔壁的地方都市似乎專程派來了好幾輛警車。

「非法入侵、毀損器物、違反電信法……呃,還有什麼來着?話說回來,你亂動基地臺真的做過頭了,連隔壁城鎮都受到影響了。總之,你最好祈求自己能免於誘拐兒童和拐騙兒童這些變態罪名吧。高中生。」

在搖晃不定的視野中,蘭園幸不小心發出呻吟。

就差那麼一步。那個能夠自由自在地跟大百足牠們一起歡笑的理想世界,就這樣永遠離她而去了。

「能讓我看看妳的臉嗎?」

她設了一個安全裝置。萬一他們之間出現內訌,那是一支具有能夠奪取同伴的蜈蚣之力的「箭」。

事實上,少女驚訝得睜大雙眼。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對於使用Kasane_12這種對人視覺陷阱徹底改變外表形象的蘭園幸來說,這句話有着特別的涵義。

「既然如此,那我不管多少次都會阻止妳。因爲真正的蘭園同學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彷彿在懷疑蘭園幸的話語。

換句話說,必須「透過某種管道」把「唾棄的話語」送到蜈蚣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把沾上口水的武器射向蜈蚣。

彷彿在唾棄她的一切。

「糟了……」

沒多久後,蘭園幸把手拿開了。

『因爲連高中生都那麼說了。』

名爲高中生的遙不可及存在拿起麥克風,再次下達戰帖。

『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行不通了。』

兩人的對話彷彿在重現日本神話中的伊耶那岐與伊耶那美的故事。

正當身旁的兩位警察準備催促少女坐上警車時,米咲尋再次叫住了她。

她不高興地別過頭,但清楚地小聲說道:

我說話的對象其實是佔據整間學校,不曉得躲在哪裏的蘭園幸手下、信徒、讀者與朋友。

原因很簡單──

米咲尋說出了讓蘭園幸意想不到的回答:

米咲尋正面注視着少女的雙眼,把話說了出來。

雖然她慌張地想要把所有人的信箱都設爲黑名單,但爲時已晚。

「我漂亮嗎?」

就握在蘭園幸手上,而不是我手上。

「什麼事?」

雖然這個國家沒有能夠制裁妖怪本身犯下的罪過的法律,但還是能夠向惡用妖怪力量的蘭園幸等人追究責任。如果能夠證明他被多達數十人的襲擊者追殺,還爲了保護米咲尋而努力奮戰,應該就能以正當防衛和緊急避難的名義得到不起訴的處分,但這些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好啦,勝負已分。』

『就算你們那邊有幾十個人也無所謂。因爲我們這邊可是有着遠在天邊的高中生,還有真正的致命誘發體……喂,小學生們,還有人想要上前挑戰嗎?』

數百支「沾着口水的箭」同時射向既是發起人也是司令官的蘭園幸。

而我之所以沒有放開麥克風,當然是因爲這些話並不是對蘭園幸說的。

只要再次強調我們的年齡與學年差距,讓他們感到不安就行了。

說什麼並不重要。

沒錯,那管道就是那些傢伙用來互相聯絡的手機!

露出她那不光是班上同學與鄰居,就連生下她的父母都否定的真面目。

而那個管道……

另一方面,在唐傘與提燈的陪同下,米咲尋跑向被警察緊急逮捕的蘭園幸。

「糟了……」

「啊……啊啊……」

下一瞬間……

『蘭園同學的地位差不多就跟國中生一樣高,所以還贏不過你。尤其是在打扮與時尚這方面,高中生的話語可是有着超越常軌的影響力。』

她故意語帶諷刺地問:

簡訊傳來了。

然後,她輕輕一笑,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做出洗完臉後用毛巾擦臉般的動作。不過,這一幕也像是古典怪談中的野篦坊即將現身。

蘭園幸連忙拿出智慧型手機。

彷彿在等待着這一刻般,蘭園幸的大百足朋友從通往地面的樓梯探出頭來。

21(3rd person)

警察並不是因爲發現蘭園幸與其黨羽引發的大騷動而趕來。

少年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嗯,很漂亮。」

20(3rd person)

「我做了正確的事。所以不管要重來多少次,都會繼續挑戰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無分美醜合而爲一爲止。」

「光是吐口水的話一點意義都沒有。不管吐了多少,都沒辦法造成實際打擊。如果不以『沾上口水的箭』這樣的形式,利用某種道具把口水發射出去,就不算是大百足的弱點了吧?」

「不會吧!居然是我!我要被上手銬了嗎!而且把帳全都算在我頭上是怎麼回事!一個普通人是要怎麼破壞地底防空壕的牆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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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1

  1. 01插圖
  2. 02偷溜去玩的狀況
  3. 03第一章 陣內忍的狀況
  4. 04第二章 內幕隼的狀況
  5. 05第三章 菱神舞的狀況
  6. 06第四章 統統殺光的狀況
  7. 07後記

第二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陣內忍@齒輪不同的時鐘
  3. 03第二章 菱神舞@被改寫的惡意
  4. 04第三章 內幕隼@澀谷的少NA
  5. 05第四章 ???@改造神明之人
  6. 06後記

第三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章 歡迎來到全滅村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四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座敷童子緣/過去是往昔的今日
  3. 03第三章 脛擦/未來是誰也無法預測的
  4. 04第四章 ???///……時間軸崩壞
  5. 05後話
  6. 06後記

第五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5

  1. 01插圖
  2. 02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3. 03Notice//
  4. 04陣內忍的默示錄 B面 OP_code“Rail_song_Jail”.
  5. 05PACKAGE_console_system_Ver.010.56.
  6. 06渴望
  7. 07後記

第六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崩壞前夕
  3. 03第一章 起@陣內忍&米咲尋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承@內幕隼&八河巴
  5. 05第三章 轉@菱神舞&病魔使役者
  6. 06第四章 決@???
  7. 07終章 崩壞決行
  8. 08後記

第七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時間洪流的夾縫,其一
  4. 04第六章 陣內忍@真•吸油鬼篇
  5. 05時間洪流的夾縫,其二
  6. 06第七章 陣內忍@全面戰爭:直搗黃龍
  7. 07第八章 陣內忍@變質:拯救某人的代價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臉紅心跳的小渚天堂by陣內忍
  4. 04第二章 在牢房裏再次懷疑by內幕隼
  5. 05第三章 朝向天空敞開的地獄洞口by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血的座敷童子by???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預言
  3. 03第一章 被純白填滿吧@陣內忍
  4. 04第二章 無S的前日談@內幕隼
  5. 05第三章 極彩S的前日談@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成赤紅吧@???
  7. 07終章 預言之後

第十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短篇

  1. 01隼&豔M的供述錄《結果,透輝館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
  2. 02小手蜜惑歌,是如何拋棄東京的呢
  3. 03M島純的出發點
  4. 04掌篇
  5. 05菱神(♀)全明星大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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