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純白填滿吧@陣內忍

1 （3rd person）

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正在回想。

在半夢半醒之間，她想起那段深藏在腦海中的溫暖回憶。

外面是白茫茫的大雪。

可是，即使被惡劣的天氣關在自己家裏，年幼的小忍也沒表現出不滿。

「好冷喔。我現在可不能離開大姐姐身邊。」

「奇怪……我總覺得是你的身體比較溫暖……」

「是喔……話說回來，節分那天還真是熱鬧呢。」

「就是說啊。」

「可是，爲什麼會有那麼多鬼跑來我們家啊？家裏都快要被塞爆了。」

「因爲那天全國都忙着驅鬼，只有我們家只招福不驅鬼。那些鬼可能把這裏當成避難所了吧。」

正當他們兩人看着窗外的厚厚積雪如此閒聊時，小忍的母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走了過來，並且如此說道：

「呵呵呵……不過，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喔。小忍，你知道二月還有情人節這個重要節日嗎？」

「嗯？我好像聽說過這個節日……小渚似乎很期待……」

小忍歪頭想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那是大姐姐會送我巧克力的日子！」

「咦？可是我不太會做料理……」

「那是大姐姐會送我巧克力的日子！」

小忍連續說了兩遍。

而且他還抬頭仰望座敷童子，雙眼閃閃發亮。

「喂，座敷童子，時間已經不早了。妳也該起牀了。」

把新聞報導當成背景音樂的我們，默默享用着早餐。

廚房的餐桌上蓋着桌罩，底下有兩人份早餐。盤子上擺着荷包蛋與綜合沙拉，我猜八成是喜歡西餐的老媽做的。我先把牛奶倒進杯子，並且把吐司放進烤麪包機。因爲還要等待幾分鐘，我跑去隔壁的客廳，隨手打開電視。

「緣。」

雖然這樣有些肉麻，但即使我們開始交往了，座敷童子似乎還是改不掉想要騎在我頭上的習慣。一旦發現情況對自己不利，就會硬要扭轉局勢。不過，在我看來那些行爲幾乎都是自爆。

「畢竟小孩子總以爲大人無所不能嘛。既然決定親手做巧克力了，妳就努力做到完美無缺，給他留下快樂的回憶吧。」

「那你就餵我喫吧。」

「不，不是這樣的。」

就在我們看着新聞的時候，烤麪包機發出叮的一聲。我和座敷童子沒關電視就回到廚房，拿出熱騰騰的吐司。我在吐司上塗了奶油，還擺上荷包蛋，座敷童子則是在吐司上塗了巧克力醬，然後我們就一起開動了。

也許是大家都在忙，屋子裏就只有我和座敷童子。

「等一下，妳是不是用力颳了一下！雖然不會痛，但這樣反而可怕耶！」

「對了，妳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商量？」

「座敷童子，不要不喫芹菜。」

因爲沒理由反對，我就隨她高興了。睡回籠覺的誘惑不斷向我襲來，讓我邊打瞌睡邊跟座敷童子聊天。

雖然稍有反應，但這好像不是正確答案。我又被捏了一下，但力道比剛纔更輕。

或許還得玩點小手段，我的願望纔有機會實現。不過，還是等到下次再挑戰吧。

「唔……」

「對了，大姐姐，我想跟妳一起洗澡……」

「………………………………………………………………………………………………………………………………………………………………………………………………………………………………………………………………………………………………………………………………」

「妳纔剛起牀就喫巧克力醬，難道不會胃脹氣嗎？」

她總算鼓着臉頰，從棉被裏探出頭來。遊手好閒的巨乳座敷童子順勢用雙手繞過我的脖子，然後緊緊抱住我。

「啊，巧克力必須隔水加熱，妳要多加小心喔。要是煮過頭的話，油脂就會被分離出來，變成白色的凝結物。對於『味道』這件事，小孩子可是很殘酷的。這或許是一種本能反應，只要有點不喜歡，他們就會毫不留情地說難喫。」

「小忍，不要用手擦眼睛。」

2

切換腦袋裏的開關後，我小聲地這麼說：

「要是我那麼做，那孩子絕對會回給我一個垂頭喪氣的慘淡笑容！」

「竟然無視於別人付出的努力，也不管別人是否擅長……！」

「我說的是跟女、朋、友一起洗澡喔。」

「反正現在旁邊又沒有別人，不是嗎？」

「……今天還是一樣，沒什麼正面的新聞。」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事情。那種態度已經算是一種暴力了。不管怎麼想，我都只是屈服於小忍的脅迫！」

「那就不用給我了，妳不用顧慮我。做巧克力肯定是一種非常困難的魔法，妳不用勉強自己。平凡才是最好。」

在棉被裏稍微挪動身體，又擦了擦眼睛後，我總算搞懂原因了。這條棉被裏還有別人。我聞到彷彿染上陳年薰香的甘甜氣味，還碰觸到柔軟的觸感，以及令人感到溫暖的體溫。

「沒幫忙做事也能拿到零食，這節日實在太厲害了。」

「座敷童子……喂，懶惰鬼妖怪！等等，難不成是叫法的問題嗎？」

「我正在玩一款殭屍系FPS遊戲，但實在過不了裏面活動的關卡。醫務兵！這裏有人需要支援！」

『 ， 、 。 ， ──』

「嗚……」

喜歡西式料理也擅長做甜點的小忍母親，穿着圍裙站在旁邊偷笑。

雖然他說得很偉大，但旁人還是不難看出他垂頭喪氣的樣子。

「不，如果妳覺得不滿，也可以買普通的巧克力送他吧？網路上就能買到來自法國或比利時的巧克力了。」

我們兩個開始交往了。

「大姐姐，妳要給我什麼樣的巧克力啊？是白色那種嗎？還是有草莓那種？」

「……我好像做了跟巧克力有關的夢。雖然我不記得細節就是了。」

看來應該只是裝睡。她到底有什麼不滿？

必殺☆笨蛋情侶模式！啓動！

「小忍，要我順便幫你掏耳朵嗎？」

3

充滿期望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表情顯得有些遺憾。

「妳也不準擺出大姐姐的架子！我可是強忍着羞恥，纔敢直呼妳的名字！」

「因爲……雖然我這個戀愛大師陣內忍已經體驗過絕大多數的玩法，但好像還不曾跟女朋友一起洗澡。」

我叫了她幾聲，結果肚子被輕輕捏了一下。

我們一邊爭論一邊回到客廳。我在途中好像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今天的早報。頭版標題寫着這樣的內容。

換作是以前的話，我或許會忍不住大叫，把對方一腳踢開。

在被她用臉頰磨蹭胸膛的同時，我想起最近發生的變化。

「讓大姐姐用手帕幫你按住吧。」

「……」

「這個嘛……」

那些內容比電視新聞還要嚴肅，不是我這個高中生會感興趣的事情，也沒辦法當成閒聊的話題。

「你有看過正面的新聞嗎？」

「儘管原本沒這計劃還說了那麼多怨言，最後也還是願意嘗試做巧克力，就是妳的優點。」

「嗚嗚嗚……！」

嗯……既然這樣都不對，剩下的答案也就只有那個了。

然後——

「好啦，算我認輸！」

「昨天也掏過了吧？」

「可是……」

「……」

「咦……！」

「……緣，快點起牀。讓我看着妳的臉說聲早安吧。」

沒辦法把飯糰捏成三角形的座敷童子，難得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模樣，讓年幼的小忍很快就察覺情況不太對勁。

「可是……」

她心中的寄居蟹好像躲進殼裏了。

喫完早餐後，我有一段時間無事可做，就穿着睡衣和座敷童子一起耍廢。嗯……上半身穿着連帽外套與襯衫，下半身只穿着休閒褲，我還真是有夠隨便的。雖然我們只在兩人獨處時這麼做，但區區睡大腿早就不算什麼了。

因爲這個緣故，座敷童子難得走進廚房，努力攪拌在碗裏發出香甜氣味的食材。

「小忍的初體驗……不，不行！我不會被騙的！你還小的時候，我們明明經常一起洗澡！」

沒錯。

「不管幾次我都掏不膩喔。」

「都……都是你害的啦！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小忍一邊輕輕揮手一邊走掉。

我還不太習慣那種叫法，總覺得有些難爲情呢。不過，躲在棉被裏的傢伙顯然希望我那麼叫她，正爲此雀躍不已。咳哼，我稍微清了清喉嚨，使勁轉動腦袋裏的轉盤。

「大姐姐，妳快點起來啦。」

喫完早餐後，我拉住嫌麻煩的座敷童子，要她至少陪我一起洗碗盤。然後我們並肩刷牙，在洗臉檯洗臉後，我的眼皮附近突然痛了起來。或許是我手指上還殘留着洗潔劑吧。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於是，我把切成薄片的芹菜，擺在室內派妖怪誘人的舌頭上。

我把手伸進棉被裏面，搖了搖座敷童子的肩膀，但她毫無反應。可是，她又不像是還沒睡醒。雖然裝成完全放鬆的樣子，但我能感覺到些許抗拒的力量。

「難道說……妳忙到沒時間嗎？」

『 ？ ？』

這是個不像十二月的溫暖早晨。

「爲什麼妳連在遊戲裏都是個邊緣人？難道是因爲妳都宅在家裏嗎？」

「請……請叫我驕傲的獨行玩家！小心我把你埋在洞裏虐殺喔！」

「一個人跑去挑戰超級難打的活動關卡也太蠢了吧？」

「所以我纔會求助於你這位不起眼的醫務兵啊。你到底要不要幫忙？」

她這句話讓我聽了就想哭。不管在哪款網路遊戲裏面，回覆系角色都是衆人爭搶的重要職業。反倒是攻擊力強大的角色，就只能在離線模式的活動中派上用場。

「算了。下一場活動關卡幾點開始打？」

「中午十一點。」

「……難道是遊戲公司把活動關卡安排在深夜時段開打，害得玩家變成網遊廢人，惹火某間學校的家長會了嗎？可是，我總覺得會在這種時間登入的傢伙反倒不太正常……」

「小忍，我幫你把耳朵掏乾淨了喔……呼。」

「呀啊……！不要往我耳朵裏面吹氣啦！我會起雞皮疙瘩！」

「好了，我們換邊吧。小忍，把身體翻過去，讓我看看另一邊的耳朵。」

我們就這樣一直耍廢下去。

雖然沒遇上與妖怪有關的事件，也沒遇上什麼靈封，卻過着十分充實的生活。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沒必要再去追求更多了。

4 （？？？）

貓又：「你真的覺得這樣無所謂嗎？」

5

約好的時間到了。

如果真要在最棒的環境下挑戰活動關卡，我們就該待在各自的房間裏用電腦玩，但住在同一間屋子裏還用耳麥對話也很蠢。雖然會有些許延遲，但我還是跑到座敷童子房裏，在電視遊戲機裏輸入自己的ID登入遊戲。

順帶一提，座敷童子用的是自行組裝的遊戲專用超高性能桌上型電腦。如今就連在深夜的購物節目裏拋售的幾萬元級筆電，都能跑出不錯的效能數值，反倒很少看到這種電腦了。

座敷童子清了清喉嚨，試着讓自己恢復冷靜。

「這真的是必要之惡呢！」

古樁（小）：「唉……說到妖怪報恩的方法，通常都是嫁給人類，但身邊都是些笨蛋，要是我不降低自己的水準，就沒辦法跟她們相處，實在是太痛苦了……」

然後，她把擺在旁邊的坐墊對摺起來當成枕頭，整個人躺在地板上。她保持着側臥的姿勢，用魅惑的手指向我招手。

呃……

「更何況，人類和妖怪做那種事情不是很奇怪嗎？雖然我們的外表很像，但其實是完全不同的生命體喔。」

這個壞女人！不要出於盤算向我撒嬌啦！ 就算明知這是演技，我心中還是會小鹿亂撞耶！

雪女：「……女兒角色給我閉嘴。本小姐絕不接受親子丼那種玩法！如果要輪流排班的話還無所謂，但不準跟我上同一張牀！」

我們在螢幕裏不斷開槍射擊。

「每當網路遊戲變不出新花樣的時候，總是會立刻用神話系的內容灌水。」

雪女：「……不，我不會放棄。反正法律又沒規定妖怪不能重婚。徹底磨練那傢伙沒有的魅力，也是一種策略不是嗎？我總有一天能抓住偷情的機會。來吧，陣內忍，歡迎你從正大光明的新婚生活，踏進愛恨交雜的修羅之道……！」

青行燈：「哈哈哈！不過，如果妳跟陣內忍結婚了，我這個等同於他孩子的傢伙，也會無條件一併附送喔！呵呵，他不但還是高中生，而且還帶着拖油瓶呢www」

雪女：「嗚嗚……！」

「妳不用這樣大吼大叫，我也會把到處撿來的彈藥交給妳。話說回來，妳的3D頭戴式顯示器根本沒用吧！如果只是要追求更好的分數，看着平面螢幕遊玩絕對更有效率吧。妳那顆頭從剛纔就一直晃來晃去，真的很礙事耶！」

吸油鬼：「畢竟那傢伙是擅自一個人跑去救陣內忍，還擅自變成殭屍，最後擅自被對方拯救。如果她做那些事情全是爲了實現戀情，我真的會再也無法相信女人。」

「喂，座敷童子小姐！還記得那個擅自跑去救人，明明沒被咬到卻自己變成殭屍，給人添了許多麻煩的廢材大姐姐吧！吼嗚吼嗚吼嗚！」

青行燈：「嗯……我猜你們應該不會遇上任何意外，很正常地解決事件平安回來吧。可是，這件事也不會變成美好的回憶。」

她輕輕捶了我幾下。

「不知道有沒有能透過課金拿掉廣告的服務？而且是按月支付那種。」

看來她是打算先重整態勢，再靠着理論武裝打發掉我。但我不會讓她輕易得逞！別小看人了！我陣內忍的外號可是「智慧派流氓」，不但身爲班長，負責應付難搞的惑歌，而且學業成績還意外地好！

「緣……緣……咳喝！緣小姐！哈啊……哈啊……妳先聽我解釋一下啦！」

有些人不是會因爲想看自己戀人喫醋的樣子，而故意捉弄對方嗎？可是，想不到代價居然是被莫名其妙的摔角招式攻擊！嗚，我的橫膈膜……我不能呼吸了……！

貓又：「那……妳想放棄了嗎？妳要把一切全都讓給那個巨乳妖怪嗎？」

「嗚……！」

雪女：「我……我們雪女的白衣是純潔的象徵。一旦失去這樣的象徵，身材和屬性就會出現變化了。換句話說，只要陣內忍蹂躪過我的處女雪一次，我肯定會變成一個豐滿的成熟妖怪！」

魅魔：「話說回來，憑妳那種貧瘠的身材，本來就贏不過座敷童子的火辣身材吧。」

於是，武鬥派醫務兵衝到最前線，朝着巨人揮舞鏈鋸的惡夢般光景就此上演。而扮演正規士兵的座敷童子則暫時退到後方，用步槍集中攻擊時隱時現的血管。

就算對着巨人胡亂掃射，也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只會白白浪費我方的體力，如果不抓準時機，在巨人因爲體力不足而喘氣的時候，開槍射擊它全身上下冒出的血管，就無法造成傷害。換句話說，關鍵就在於該如何把握有限的機會，提升給予敵人傷害的效率……

「可惡，怎麼會這樣！居然正好在這時用盡子彈，血管要縮回去了，那傢伙的體力又要恢復了！小忍，快點給我彈藥！」

雪女：「……你們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啊……！！!? ？？」

「我要事先聲明，我當時只有抓住妳的肩膀，輕輕把妳推倒在牀上，然後妳就哭出來了！不但沒有脫掉妳的衣服，甚至連開場的接吻都沒做喔！我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麼能弄哭妳的事情啊！」

「話說回來，這場活動還真是誇張。關卡頭目居然是全長三十公尺的巨人殭屍。光是原本的巨人就已經強得離譜了吧。感覺像是從現代戰爭穿越到希臘神話的時代了。」

座敷童子特地把薄型螢幕從矮桌拿到地板上。於是，我就這樣拿着遊戲搖桿，跟座敷童子並肩玩着網路遊戲。

「咦？」

「喂……妳房裏明明有這麼貴的電腦，就別總是拿走我的筆電和手機去用了吧。」

在收拾連接電視遊戲機與電視的高畫質傳輸線的同時，我偶然聽到這些議論紛紛的聲音，整個人猛然跳了起來。

「像妳這種過不了活動關卡就哭着找人求救的傢伙，根本沒資格說那種像是格言的話。再說，妳爲何一定要按照正常玩法開槍攻擊？妳有這麼喜歡營運團隊嗎？」

「還有，我們明明開始交往了，妳爲什麼完全不跟我做那方面的事情！明明有個巨乳性感女友，卻連接吻都不行也太扯了吧！這是一種拷問嗎！我覺得自己像是希臘神話裏那個被水淹到脖子，卻連一滴水都喝不到的傢伙！」

貓又：「如果是輪流排班，妳就有辦法接受啊……」

不過，要是這件事真的變成她的心靈創傷，我也不可能拿來開玩笑。

瑪格麗特：「妳真的願意接受這種結局？只要降低人生的標準，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通常都會覺得幸福呢。」

「作品連動活動最近也變多了。」

雪女：「……嗚！我好恨這個太過強大的自己……」

斜眼看向正在調整3D頭戴式顯示器的座敷童子後，我按下事先安裝好的殭屍系FPS遊戲的圖示，螢幕上也顯示出更新資料的畫面。我輕鬆地等待更新完畢。在這段期間，螢幕底下接連跳出許多不同的橫幅廣告。

「妳這個資歷長達好幾百年的處女在說什麼傻話？昨天晚上熄燈以後，纔剛被我推倒就突然哭出來的人是誰啊？」

「小忍！我真是愛死你了！」

不過，感動至極的座敷童子抱住了我，還用臉頰在我身上磨蹭，所以我也並非毫無收穫就是了！我半開玩笑提出的「當美女就是好」理論，竟然用真實數字讓我看到了結果！

「而且醫務兵這個職業擅長使用槍械之外的絕大多數後方支援道具。雖然比不過只要有鐵撬和大力膠布就無所不能的專業工兵，但圓鋸的熟練度等級應該也是A纔對。」

「可是，如果沒有廣告收入，這款遊戲就不能免費遊玩了吧？」

雖然我很清楚這傢伙只要被逼急了，就會不惜自爆，也要讓自己爬到我頭上。

「喔喔……喔喔喔喔！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面！那個可恨的巨人總算倒下了！」

……雖然在遊戲裏是還好，但這種行爲就跟想用竹槍打贏戰車是一樣的意思吧？

「那種劃時代的全新概念是怎麼回事啊！居然說妖怪可以重婚……？那我不就可以先娶座敷童子當妖怪老婆，然後娶惑歌或小渚當人類老婆……痛死我啦!? ？」

座敷童子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眼神遊移不定，臉上狂流冷汗，但我根本管不了那麼多。對一個青春期男生來說，這個問題可是關係到死活！比地球還重要！

魅魔：「妳是指什麼事情？」

「那我就說出來了。拜託不要穿着和服騎在我身上啦！要是和服下襬掀開來了，不就全都被我看光了嗎！因爲妳從來不穿內褲！」

「不是還有用來破壞鎖頭的鏈鋸或圓鋸嗎？那種武器的每秒傷害量應該很驚人吧？我記得破壞力應該比機關槍還要高才對。只要主動接近行動遲緩的巨人，朝着其腿部展開近距離攻擊，應該只要花十秒就能逼它喘氣，露出血管了吧？如果敵人是拿着槍枝的普通士兵，我們絕對會在成功接近之前就被爆頭，但那傢伙揮舞的武器可是棍棒，只要朝向它的眼睛開槍，它就會衝過來反擊，這樣我們就能輕易讓它露出破綻。」

我誠實說出浮現在腦海中的話語。

『 ， ， ！』

流了些汗的座敷童子小姐把長髮隨手一撥，以勝利者的姿態這麼說：

7

青行燈：「可是，那個第一步根本不可能實現。妳的人生就像是把鎖在車子裏的鑰匙。」

順帶一提，這款殭屍系FPS遊戲當前的潮流是無視殭屍，變成人類玩家一邊躲避那些移動式地雷一邊互相射擊的遊戲。此外，無視遊戲規則全力保護幼女殭屍的影片也曾盛行一時。

這樣不太對吧？

「妳要興奮是無所謂啦。可是小心別被翻滾的屍體壓死了。這間公司的遊戲開發人員向來不安好心，絕對會把傷害計算進去。好不容易纔打贏這傢伙，要是現在死掉的話就虧大了。」

6 （？？？）

「來，過來這邊。讓大姐姐從頭教你。」

我可愛的女友變得滿臉通紅，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如果要在客廳或外廊耍廢上網，還是用行動裝置比較好。」

「不管遊戲公司花了多少錢製作3D模組，一旦看過真正的殭屍，就不會覺得這種東西可怕了。真正的殭屍纔不是這種樣子。」

「我拿到特別獎勵中的聖誕套裝和一千萬遊戲幣了！萬歲！」

總算進到絕對安全的結算畫面後，我忍不住這樣叫了出來。

「……我每次都很懷疑，真的有人會點進那些廣告嗎？」

「……你想說什麼？遺言嗎？想說就說吧。」

「小忍……」

「真是的……小忍，你對待女性的方式完全不對喔。」

「那……那件事早就過去了吧！早在我接受懲罰，整天都在句尾說聲『喵喵』，還叫你主人以後，就已經贖完罪了吧！」

「看……看到你露出那種野獸般的眼神，人家就是會害怕嘛……」

雪女：「就是陣內忍和那個放蕩妖怪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交往那件事。說什麼從陣內忍出生前就認識他，濫用莫名其妙的種子權，而且最後還因爲殭屍危機正式交往！要是我當時也在現場的話，情況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

「嗚……！」

這款殭屍系FPS遊戲一如其名，基本上就是讓人類玩家不斷射殺電腦操控的殭屍的遊戲。不過，玩家在某些情況下也會變成殭屍，還能把生肉丟在地圖上，把大量殭屍引誘到敵人的陣地。

「喂！難道妳就不曾想過要跟我平分嗎！」

這不是由前綠扁帽士官負責監修的免費真實系軍事遊戲嗎？

「我……我只是開玩笑的啦！妳爲什麼要鼓着臉？難道是因爲我精神出軌又叫妳座敷童子的雙重打擊，讓妳變得心情不好……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旁邊的座敷童子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把頭擺在我的肩膀上。

「……」

「小忍……」

「這就是所謂的必要之惡吧。」

「呵呵，妳這傢伙明明身材超好，那裏卻完全沒有長……呀啊啊啊啊！」

「不管在什麼時候，如果不能樂在其中，就不算是玩遊戲了！」

「可是，祝就是人類和座敷童子生下來的混血兒。」

「嗚……！一旦有了前例可循，大人訂下的社會規範就會變得很脆弱！」

「如果古時候的故事也算數，雪女好像也曾經同時跟數十位男子上牀，吸收到足以使用一輩子的精氣，然後跟心愛的人類丈夫生下十個孩子。」

「那個尋婚妖怪也未免太慾求不滿了吧！」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來做吧！如果妳覺得生不出孩子，那我就一直做到妳懷孕爲止！咒那傢伙把未來留給了我，因爲歷史被改寫而消失了。我要繼承他的遺志（義正辭嚴）。所以，我們來做吧！」

我認真地撲向擺出誘惑姿勢的女友。反正肉體交流這種事情，十之八九都是現場氣氛或情勢發展促成的！這傢伙雖然表面上任性，但其實意外地不擅長拒絕別人，我們兩個也是從「咦？我們不是早就在交往了嗎？」的狀態，很自然地慢慢發展爲情侶關係，所以我今天一定能直衝本壘！我可以的！一定可以！

可是，正當我撲到座敷童子身上，用雙手抓住她纖細的肩膀時，她立刻把腳往上一伸，變成用腳底板撐住我心窩附近的姿勢。

然後她順勢倒向後方，用腳力把我摔了出去。我的身體像是門板一樣在空中翻轉一百八十度，背部直接摔在榻榻米上。

剛纔那招感覺就像是變種的巴投！

「咕哇！咳喝咳喝！哦嗚……哦嗚……！」

「抱歉，小忍。雖然你故意說出繼承遺志這種耍帥的話，營造出讓我很難拒絕的氛圍，但我還是做不到。你就繼續在那邊學海狗叫吧。」

「妳……妳真的是我女朋友嗎？」

「小忍，我覺得不是隻有肉體接觸，纔算是情侶該做的事情。」

「可是完全沒有也很奇怪吧！」

「怎麼可能……！捱了我剛纔那招，你居然還站得起來！」

「妳好像很驚訝，但那是妳太小看青春期的男生了。所謂的青春期，就是隻要眼前有個穿迷你裙的女生，說她要把內褲脫掉，男生就有辦法接住巨大隕石的熱血時期啊！」

「小忍，你經歷的青春期絕對是錯誤的。」

雖然這場夜晚的摔角遊戲不小心變成認真的異種格鬥比賽，但對手不愧是妖怪。我發出鬼叫聲撲了過去，卻被她單手抓住身體，在空中不斷轉圈，然後水平丟了出去！

「還……還沒結束！手腳還沒折斷，我還站得起來！」

「明明沒有火車幫忙，卻還能進入殭屍模式，你真叫人傷腦筋呢。那就讓我來收拾你吧。」

貓又啊……

就在這時，有個妖怪從紙門的隙縫走了進來。

看着仰躺在暖爐前面伸懶腰的貓，以及把頭伸進貓飼料箱子裏的貓，讓我心中充滿暖意。因爲我家的貓又說不定比我這個人類還要心思細密，不太會展現出這種毫無防備的一面。而且那傢伙可是致命誘發體，要是給牠木天蓼，牠可能會出於醉意做出可怕的事情。

座敷童子躺在牀上，從我無法觸及的乳溝拿出（我的）智慧型手機，用食指在螢幕上滑了起來。

「要是我不那樣演戲，你就不會來我這邊睡覺不是嗎？你明明完全哭出來了，卻莫名其妙還要逞強，我纔會想出這個辦法。還有，請直呼我的名字。」

自從這些信用評等公司問世以後，美國從來不曾從最高等級的AAA被降級。即使經歷了四巨頭的衰敗和IT產業泡沫破裂這些打擊，也絕對不會降級。因爲要是自己所屬的國家價值降低，信用評等公司也會有所損失。

世界經濟爲何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似乎連惑歌都搞不清楚。總之，如果只觀察有跡可循的現象，情況大概是下面這樣。

她那張成熟的面孔，就像個孩子一樣完全紅透。

「看來看去都是些很微妙的新聞呢。」

「哼，面對連世界的命運都能自由操控的座敷童子，你以爲自己有辦法對付嗎？」

「等一下！不要一臉茫然地從褲子裏掏出那種東西啦！」

既然如此，那我們只要親手建立更值得信任的信用評等公司，不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貓又走到相處融洽（而且其中一人正慾火焚身）的我們面前，擺出感到不屑的姿態。

「躺着瀏覽網路新聞真是太幸福了。」

不管怎麼想，這場對決我都毫無勝算，但這股無處宣泄的慾火一直在我體內翻騰。最後，我再也忍無可忍，蹲坐在地上不斷拍打榻榻米。

「小忍，怎麼了嗎？」

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到頭來，即使我們開始交往，我還是逃不出那傢伙的手掌心嗎？陣內忍，你真的願意這樣嗎！

可是，問題在於全世界出現了許多信用評等公司，而且開始發表完全不同的信用評等。

「緣小姐，如果妳對臉上流滿眼淚與鼻水的我還抱持着一點同情，就獻出妳的肉體吧！」

「不！我不要這樣！爲什麼我明明跟妳這個超級大美女交往，卻不能跟妳做色色的事情！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雖然你的秒答讓我很不爽，但我聽了又有點開心，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另一方面，這種事對座敷童子來說，似乎就跟貓在外廊睡覺差不多。

， 。』

「小……小忍？別這樣，沒必要爲了這種小事就哭吧？」

看來是要與我同牀共枕☆

「咳……咳哼！小忍，拜託不要大聲說出別人的私人情報，像是什麼處女之類的。話說，想不到你會坦白承認我是個美女。」

「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跟妳交往吧！」

「拜託別說得好像現在的我很糟糕一樣。」

而最近有幾個威脅到美國的國家接連被降級了。沒人知道傳聞有幾分真實性。說不定這一切都只是偶然。可是，看着這一切發生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這麼想。

8

而國債的價值不只是該國的問題，與鄰近各國之間的摩擦等因素也會造成影響。由於外行人似乎很難算出國債的價值，纔會有專門的評等公司，替大家簡單明瞭地劃分出各國的信用評等，像是AAA或default等等。

「就是因爲這種有個長得漂亮，身材又好，而且還是處女，條件完美到莫名其妙的超棒女友，卻完全不能碰的不合理處境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嗚嗚……實體攻擊果然無效。這可不是高中生有辦法應付的對手。」

「這句話讓我差點忘記妳是江戶時代的妖怪……」

座敷童子一邊無奈地搖頭，一邊把手伸向自己豐滿的胸部。

不過，就算我繼續抱怨，也只會換來她的蛋蛋攻擊，現在就暫時停戰吧。我要認真地找尋機會！懷着無處宣泄的慾火，我和座敷童子一起趴在牀上，把臉頰貼在一起，注視着同一個手機螢幕。

「那不然妳用手幫我也行！來吧，反正都要做了，就順便用上妳那頭長髮吧！」

「小忍，要是你敢再亂動，小心我用膝蓋頂你的蛋蛋。」

我像是要反芻一樣，再次默唸這個在腦海中不經意浮現的妖怪名字。

「我當然要哭啊！男人也有被允許流淚的時候吧！」

「像這種時候，只要跳到有很多貓咪相片的網頁就行了。」

座敷童子顯得更狼狽了。

要是聽到那種往事，我的小兄弟又會繼續萎縮。難不成這些對話和這種讓我很難重新站起來的氛圍，全都是這傢伙的策略嗎！

「小忍，看看這張圖畫紙上的蠟筆畫吧。看我的必殺技☆『大家都是好朋友』攻擊！」

而這些國債的價值似乎取決於非常複雜的計算公式。財力與體質強大且穩定的國家，其國債利息就不會太高，而隨時都可能會破產倒閉的國家，因爲無論如何都想借到錢，所以利息都會高得嚇人。當然，要是那種國家真的破產了，不光是利息，就連本金都會賠光，所以幾乎沒人想要購買那種國家的國債。

巨乳妖怪一臉理所當然地鑽進棉被，跟我緊貼在一起。

就某種意義來說，到此爲止都是很合理的發展。

愛穿白色浴衣的座敷童子會帶來財富，愛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則會帶來毀滅。

「拜託妳住手！不要在這種時候提起那種溫暖的回憶！啊……我心中的陣內忍計量表……要降到谷底了啊啊啊啊！」

我回想今天在各種地方看到的新聞標題。電視新聞、報紙、橫幅廣告、網路新聞……不管是什麼都好，我必須想起那些報導的內容。

「可惡！那妳剛纔的反應到底算什麼！妳現在不就碰到我身體了嗎！如果這樣緊貼在一起也行的話，那我們就繼續做下去吧！我可以摸了嗎？我可以摸這副不摸可惜的肉體了吧！」

「喂，座敷童子，妳的底線到底在哪裏啊？」

「喂，這場鬧劇你們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小忍，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要我用手幫你做什麼？」

「在說這種話以前，請你先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唉……當時的小忍明明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那個因爲害怕被雷公拿掉肚臍，就躲到大姐姐棉被裏的純真小忍到底去哪裏了？」

我試着重新回想。

克洛普、因格特和戈爾特威普這些來自美國的信用評等公司，是不是再也不值得相信了？

然後，那傢伙說了這句話：

「嗚哇啊啊啊！妳……妳是在哪裏找到那張畫的！爲什麼還用相機翻拍成電子檔儲存起來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當發源於隔壁墓前市的殭屍危機總算平息，我和座敷童子回到這間茅草葺頂大宅，正式開始交往的時候，世界局勢就開始出現變化了。

『 ？ ， ， 。

「不管是與百鬼夜行和青行燈對決的時候，還是身處在殭屍危機的地獄之中，你明明都能安然度過，你的內心到底有了什麼轉變……？」

事情的發端似乎是國債問題。

9

她冰冷的口氣聽起來像是認真的，害我的蛋蛋稍微縮了一下。

10

「唉……這會讓我想起美好的過去呢……」

另一方面，座敷童子則是一臉困惑地這麼問道。

而大姐姐她……緣還擁有名爲三九式的強大力量。那是足以扭曲全世界的命運，連身穿白衣的四零式都無法完全壓抑，必定會帶來毀滅的壓倒性力量。

拿出藏在乳溝裏的（我的）智慧型手機後，她稍微滑了幾下，把螢幕亮給我看。

「這……這是正當防衛。不算犯規。」

老實說，其實我也不是很懂，但所謂的國債好像就是一種有點特別的銀行存款。只要民衆購買國債存錢，國家就能把收集到的錢拿去推動公務。之後那些存款就會定期產生利息。總之，感覺就像是一種利息比普通的銀行存款更高，但無法輕易提取的定期存款。因爲有利息可賺，藉此吸引民衆購買國債。以這種形式讓人民借錢給國家，就是所謂的國債。

雖然這是最能讓她放鬆的行爲，但也就是因爲這個緣故，纔會非常討厭在這種時候被多餘的意圖打擾。

「唉……爲什麼你會把葉子塗成綠色，把太陽塗成紅色呢？不過，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

不，這傢伙肯定是真的搞不清楚狀況。

我來到座敷童子的房間，在她的棉被裏躺下。不管是睡覺還是起牀，我都穿着同樣的衣服，果然有點太過邋遢了。難道是因爲交到女友，讓我失去求愛的本能了嗎？

座敷童子分成兩種。

我這個出人意料的反應，讓座敷童子開始感到困惑。

不過，問題在於克洛普、因格特與戈爾特威普這些具代表性的信用評等公司，都對美國比較偏心。

「這……這不是真的！當時明明是大姐姐妳說自己害怕得不得了，我才勉強過去陪妳睡覺，那應該算是一種英雄救美的行爲纔對吧！」

雖然新聞裏提到美元和歐元的暴跌，但實際情況可沒有那麼簡單。

結果還是那種利息不高卻很穩定的高評等國債，比較受到顧客青睞。因爲大家都能放心地不斷購買國債，所以國家也能輕易地充實國庫。

「這樣太卑鄙了吧！居然爲了這種小事，就使出三九式那種至今依然沒有詳細說明的莫名其妙力量！那姑且算是百鬼夜行的祕密武器吧！妳怎麼可以對業餘的高中生使出那種力量！」

不，這不是真的！我的熱情正在逐漸遠去！不會吧！我……我的青春期衝動怎麼會臣服於脅迫！喔喔，陣內忍，這樣就龜縮也未免太沒出息了吧！

「這……這是我身爲妖怪的習性！所以不成問題！這可是至少延續了超過三百年的傳統！」

我依然和座敷童子一起躺在牀上，緩緩瞇起眼睛。

「咦？就是把這個東西，像這樣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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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冷靜下來再說吧。

來自體外與內心的雙重攻擊，讓我無力地垂下頭。

『各國的國債問題導致全世界的經濟大恐慌，讓美元、歐元和人民幣等貨幣無法停止暴跌。在相對安全的日圓加速上漲的情況下，日元的匯率也急速上升——』

「煩耶☆小忍，你覺得世上有那種會因爲憐憫就獻出自己貞操的笨蛋嗎？」

西歐、東歐、亞洲、非洲、北美、南美、中東、大洋洲……總之各地都有。

經濟圈這種東西沒辦法劃分得一清二楚，並不是那麼條理分明。每個經濟圈都是複雜地結合在一起的。

一張百元鈔票的價值，是因爲大家都認定這張鈔票價值一百元才得以成立。

如果A先生覺得值一百元，B先生覺得只值十元，C先生覺得值一千元的話，就無法拿這張百元鈔票去結帳了。光是要買一個飯糰，就會讓人意見不合產生爭執。

這就是世界目前的處境。

克洛普、因格特和戈爾特威普這些來自美國的信用評等公司，會想要把美國評爲AAA級，而來自歐洲的多利浦羅傑斯公司，則會想要提升歐洲各國的信用評等，至於來自中國的蓬萊公司……他們是用英文進行信用評等嗎？總之，這些公司肯定都想給自己國家最高評等。相反的，對於自己不喜歡的國家與敵國，這些公司則會想要給予最低的default級。

換句話說——

現在就等於是把世界各國與各種國債的價值都丟進黑盒子裏一樣。

某國可能在某份評等表上是AAA級，在其他評等表上又變成default級。要是把幾十份這樣的評等表擺在一起，就沒人知道到底哪份評等表纔是正確的了。如果把好幾張不同顏色的玻璃紙重疊在一起，然後隔着那些玻璃紙看風景，就會變得誰也無法斷言眼前的風景原本是什麼顏色。這就等於是明明審查過資訊並且加以分類，卻又再次把整理好的文件全部打散，迴歸到資訊的大海之中。

雖然國債對我們來說就像是有利息的另類銀行存款，但也能算是國家的負債。如果沒辦法計算其價值，也會直接影響到該國貨幣的公信力。

世界經濟就此停滯。

不，就只有末端還出於慣性繼續運作，中樞的動力早就停止，我或許應該用過去式的說法纔對。

『政府會決定發行新貨幣嗎？有可能出現百萬大鈔嗎？』

不過，好像也有一些國家是例外。

導致世界各國的國債與貨幣死亡的原因，簡單來說就是每間信用評等公司做出的評等都不一樣。因爲「美元最棒」與「美元是廢紙」這樣的評等同時存在，纔會導致誰也不相信那些評等，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交易。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有些國家可能會偶然避開那些信用評等公司的矛頭，得到沒有太大落差的信用評等。

因爲那些國家原本就受到輕視，也不被其他國家提防，所以不會得到過高的評價，也不會得到不合理的負面評價。

換句話說，在那些重疊起來的五顏六色玻璃紙上，到處都有碰巧完全沒被玻璃紙覆蓋到，類似空隙的風穴。

那些國家就不會出現金融混亂的現象。

得到「網路」的恩惠，以及進到「網路」內部，就是這麼重要的事情。

那些信用評等公司之所以會崛起，並不是日本害的。

要是有人學會這種賺錢之道，就再也無法戒掉了。

品牌比產品內容更重要。甚至足以無視某種程度上的消費者不滿。

不但如此，她甚至不曉得自己正在傷害別人。

就像是色光三原色圖表中央的白色一樣。

至少有一億四千九百九十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是這樣。

名爲世界的巨大水桶破了個洞，纔會造就這種不自然的狀況。就連我們這些蒙受其利的空穴居民，都覺得一頭霧水。不是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是搞不懂事情變成這樣的原因。

捏造各種陰謀論，指稱「網路」是元兇，幫助各國政府轉移即將爆發的民怨。

我發誓，這傢伙並不打算毀滅人類。

也就是「網路」。

賣家笑納比原本價值高上千百倍的報酬，買家冷靜下來後會發現手中的國債意外地「普通」，爲此感到心灰意冷。因爲自己國家的貨幣跟廢紙一樣沒用，他們必須賣掉寶石或私人遊艇這些昂貴物品，才能勉強換到這根救命的蜘蛛絲，但結果卻是賠本生意，只能爲此感嘆悲傷。

可是，直到上個月以前，世界各國不是還看不起日本，覺得不管日本賺了多少錢，也無法成爲世界的核心嗎？我們這種國家有辦法策劃這麼龐大的陰謀嗎？

不過，那麼做恐怕也無法解決問題。

就只有從事這種買賣的人，可以一直大賺特賺。

所以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如果是惑歌那種金融專家，或許反倒會冷靜地遠離這種風潮。她可能會討厭這種熱潮，跑去找尋不同於黃金與白金，價格不太會變動的金融商品。

日本也是其中之一。

內線交易美夢——

答案是日本。

比起咒親手完成的四零式還要不穩定，但也因此擁有更強大的瞬間最大出力，可說是命運的支配者。

有些人則是在搞不懂原理的情況下，不負責任地炫耀足以塞爆皮夾的鈔票，靠着那種金錢魔法不斷累積財富。

三九式——

總有一天會確實破滅。

可是，結果最大的勝利者，卻是那幾個風穴國家。

憑藉除此之外的力量，絕對不可能用武力鎮壓住座敷童子。

即使與七十億人戰鬥，也依然毫髮無傷，君臨天下的破滅使者。

就是這個明明頗爲富有，也有對社會做出貢獻，卻被世界各國看不起的神奇國家。

不光是老爸和老媽，就連早已退休的爺爺和奶奶都不見人影，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陣內酒廠的主要客戶原本是祇園和赤坂的高級料亭，以及國際高峯會的迎賓晚會和伊勢神宮的奉納活動，但由於連普通的便利商店、購物網站和折扣商店都送來大量訂單，纔會讓他們忙得不可開交。

別說是知道該如何停止了，他們甚至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有些經濟專家覺得在「網路」設立的過程中，照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狀況，而聽到那些專家的意見後，就有人懷疑其中可能有陰謀，纔會對日本進行威嚇。

在有如貴族女校般能無限哄擡國債價格的「網路」中，日本是防備最鬆散的後門。明明積極推廣智慧村的超高級品牌蔬菜，卻連輸出國外的水果種子都能搞到下落不明的愚蠢國家。現在只要懂一點網路知識和教科書英語，就連隨處可見的國中生都能拿著名牌包包，出門跟房仲一起去看別墅。儘管大家都對這種局勢感到不滿，也都想要得到這種「鬆弛國情」的恩惠。不管是要借人頭，還是要假結婚也行，大家都想利用這個愚蠢國家的鬆弛規則取得日本國籍，以這個國家爲踏腳石，進到管理嚴厲的「網路」內部。然後在被發現以前大賺一筆，趕緊帶着賺來的錢遠走高飛。當然，這件事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

「……」

不管結果如何，這件事都很誇張。

對這種鍊金術出手的傢伙，從小學生到投資基金的社長都有，而且他們全都變得不太正常。在大城市裏不難看到揮舞整疊鈔票招攬計程車，或是燒掉鈔票用來照明的傢伙。據說有些重視養生保健的便利商店，似乎還打算在全國各地開設智慧村蔬菜專賣店。即使到時候店裏全都會是一串葡萄三萬元等級的商品。

危害世界的壞人是那些風穴國家。

換句話說，這就跟網拍和聯盟行銷是一樣的道理。

而不管在任何事情上，物以稀爲貴都是不變的真理。

這件事就跟即使明知風險，也還是會有許多年輕人前往大城市打拼一樣充滿着夢想。

現在早就沒辦法用勸說的方式，讓創造出那個「不自然起因」的緣停手了。既然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那她也沒辦法憑自己的意志阻止這一切。就算我向她解釋，她應該也只會疑惑地歪着頭看我。

『我們就靠着正確的理財技巧，利用這次日圓高漲的機會，反過來把美元全部買下吧！』

可是，這只是無法實現的夢想。

身爲「網路」一員的日本，跟事情的發端根本毫無關聯。雖然在途中有可能受到利用，但導致全球經濟停滯，原本就是全球七十億人的責任。

而且還是「網路」中最疏於防備，被世界各國看不起，最合適的假想敵。

她身爲染血的座敷童子的力量，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不過，如果這是自然發生的情況，他們就找不到解決之道了。如果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他們就無計可施，也無法壓抑民怨。所以，他們希望有個壞人。他們想要懷抱夢想，告訴自己只要擊倒那個壞人，揭發檯面下的陰謀，就能讓一切恢復原狀。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些國家應該會覺得比較輕鬆吧。

智慧村生產的蔬菜也是一樣的道理。

債券熱潮——

國內糧食自給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八，就算把用來外銷的智慧村蔬菜全都拿去供應國內消費，頂多也只能提升百分之十。世界各國都在對日本施壓，想讓人口多達一億五千萬人的日本無以爲繼，早點讓這種異常情況恢復原狀。

哥斯大黎加、冰島、所羅門羣島……這些國家至今一直被自大傲慢的國際金融中心置之不理，但也因此成爲不受影響的少數地區。這些還沒受到影響的國家互相連結起來，建立起名爲「網路」的金融圈，安全地進行國債的交易。而且還積極地操控各種金融情報。爲什麼他們要這麼做？因爲那是一種魔術。在世界級的經濟大恐慌之中，還依然保有價值的國債，就是一種在別人無法出手的領域來去自如的「祕密」金融商品，對只能在旁邊觀看的人來說，實在是非常誘人的東西。

那是一個莫名其妙敞開，看起來很不自然的光洞。

誰會認爲至少飛機還能飛行，就對這種情況感到放心？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許多信用評等公司同時崛起，把世界經濟搞得一團亂？

這種情況跟搭乘正在漏油的飛機有何不同？

然後，只要把這種「看不見的商品」的價格哄擡到極限，拿去賣給「外面」的買家，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雖然各國應該是因爲別無他法纔會這麼做，但那種層層高疊的騷亂，還是讓海外各國逐漸失去判斷力。

這個世界正緩慢地走向滅亡。

巨大財團像是在開玩笑般不斷倒閉，就連支配全世界物流的國際網路購物公司都奄奄一息。至於所謂的四大巨頭，就更不用說了。擁有百年傳統的大型企業的尊嚴，可以被搞不清楚狀況的國中生或高中生創立的新創企業隨便買下。就連與官民息息相關的軍事產業也不例外。而那些呆立在停止運作的ATM前面，對此毫無真實感的人們，就只能看着別人在電視裏撒錢。

雖說大家都想得到「網路」帶來的恩惠，但方法有很多種。

任何人都能像是買罐裝啤酒和紙盒飲料一樣，輕易地把世界頂級日本酒買回家的時代。

再來就是……

沒人知道哪個國傢什麼時候會失去控制。說不定真的會有彈道飛彈射過來，把日本的首都夷爲平地。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問題。就算日本列島從地圖上消失，也不見得就能解決這個問題。然而，世界各國卻把日本當成萬惡的根源，不斷地施加壓力。

座敷童子失去控制，財富莫名消滅，世界逐漸凋零。

不管拿出什麼樣的武器，就算是大量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那些實體攻擊也對她不管用。就算拿出靈異類的力量對付她，也只會因爲一連串神奇的偶然，以及連續發生的可怕奇蹟，導致最後全都以失敗收場。

不斷炒作，不斷哄擡，不斷坑殺……

不過，就算有某人扣下扳機，這場由衆多信用評等公司造成的混亂，恐怕也不會結束。因爲實體攻擊對妖怪無效。就算核彈有如雨水般掉下來，這傢伙也死不了。反倒會讓這塊土地遭受污染，變得更難找到她的蹤跡。換句話說，充滿飢餓與枯竭的時代只會不斷延續下去，讓全球七十億人逐漸斷氣。

因爲無法信任克洛普、因格特和戈爾特威普這些來自美國的商業調查機構，讓世界各國胡亂進行信用評等，其實是那些國家各自展開的行動。

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叫他們住手，他們也不會停止。

在到來的同時帶來財富，在離別的同時帶來毀滅。

日本的海路與空路早就被封鎖了。

可是……

問題來了。身爲「網路」的一員，全球七十億人最想入侵到其內部的國家是哪一個？

不管是什麼東西，人類總想爲其賦予價值。舉例來說，一旦數量有限，就連安全感都能變成一種特別的武器。

雖然這種程度的投機生意，只要利用網路論壇或評價網站，就能輕易加以抨擊，但目前光靠個人的意見還無法摧毀這種魔術。就算寫出真相，也不會有人相信。這就跟日圓與美元明明其實負債累累，但價格卻異常穩定是一樣的道理，因爲跟貴族女校一樣封閉的「網路」，遠比個人的意見來得有「信用」。

就是因爲這樣……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真的對那種陰謀論有所反應嗎？在信用評等機制出現問題的同時，日圓價格也不自然地高漲，讓歐美各國懷疑美元與歐元的暴跌與日本投資客有關。各國在太平洋與南海上的聯合軍演，被認爲其實是在威脅要進行海洋封鎖。』

藉由故意替自己國家的國債加上嚴格的購買限制規定，讓「網路」之外的外國人無法出手購買，打造出外人無法踏足的聖域，來提高其價值。就像是在貴族女校裏微笑的千金大小姐一樣。

就只有身爲這傢伙男友的我是例外。

那些信用評等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它們發表的信用評等表會完全不同？我沒有惑歌那麼瞭解金融與經濟的知識，但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雖然那些公司可能會稍微偏袒自己國家與友好國家，但有可能做出完全相反的評等嗎？不，它們真的辦得到嗎？不是隨便拿臺神奇計算機亂敲一通，上面的數字就會成真。只憑那些隨便瞎扯出來的數字，真的就能讓世界變成這種樣子嗎？

這就是百鬼夜行前任首領——咒最害怕的事情。

因此，全世界的人們都在追求着「網路」。想要加以利用的想法，大於想要加以破壞與消除這種不平等的想法。大家都想變成賣家，使用這種能無限哄擡國債交易價格的魔法。因爲國債是國家的負債，所以有着購買限制與基本保障。簡單來說，要是國債被外國人獨佔的話，就會對國家的施政方向造成影響，所以會給予本國民衆優先購買權。因此，照理來說只有「網路」的會員國能自由使用這種魔法。可是，大家都想避開這種限制，設法讓自己成爲賣家。

正是因爲知道那麼做無法解決問題，咒那傢伙纔會讓全國一億五千萬人陷入殭屍危機，試圖利用強化過的全體國民力量，壓制住染血的座敷童子，讓較爲穩定的四零式趁機給她致命一擊。

有些人會用我剛纔說明過的方法，偷偷混進管理鬆散的國家，透過各種手段取得新國籍，以該國國民的身份，進到「網路」內部大賺特賺。

具備三九式力量的紅色浴衣座敷童子是「掠奪財富的妖怪」，就算她什麼都不想，只是存在於世上，就足以引發如此巨大的災難。

如果有人發現問題的核心，例如政府的祕密組織或百鬼夜行之類的組織，可能就會派遣部隊前來對付她吧。

這種生意就跟隨便替UFO影片弄張鑑定書，然後隨便開價都能賣掉一樣好做。

在我身旁露出幸福表情的女友，正是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

到底是「海內的人」還是「海外的人」在駕駛這架飛機？其實誰也不知道答案。我認爲包含日本在內，組成「網路」的所有風穴國家，全都是受人擺佈的棋子。不過，看着那些欣喜若狂的人們，發現自己的存摺突然變成廢紙，任職多年的公司也失去聯絡的人，我就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了。

對那些莫名其妙成爲贏家的傢伙來說，這個問題根本不重要。

不正常的大量消費。

就只是有人擅自哄擡國債的價格，讓貨幣的價格也連帶高漲，又有人想出那種金融魔術的用法，在不知不覺中讓「網路」裏的所有人都變成富豪。日本只是碰巧變成其中一員罷了。

不過，「網路」也是建立在某種犧牲之下的產物。

那就是全世界最簡單的鍊金術，也就是一種金錢魔術。

彷彿要逃避面對未知的恐懼一樣，連日的騷亂越演越烈。

聽說如果對着地球拍攝衛星影像，就只有在全球各地的幾個風穴，才能清楚拍到夜景。

可是，咒那傢伙曾經這麼說過。

他說陣內忍擊敗了被四零式守護的咒，所以有義務見證這個世界走向毀滅。還說我或許擁有跟他不一樣的「力量」。

我是離世界末日最近的傢伙。

也是她的戀人。

……全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或許擁有能阻止染血的座敷童子的「力量」？

我再次看向手機螢幕。

不需要特地瀏覽專業新聞網站，就連隨處可見的興趣類部落格，以及網頁邊緣的橫幅廣告上，也全都在討論同樣的話題。不管點開哪個連結，都必定會跳到討論「末日」的文章。

「……緣。」

「小忍，怎麼了嗎？」

那聲音聽起來既像是具有包容力的大姐姐，也像是未經世事的幼女。

我躺在牀上抱住她的頭，溫柔地輕撫後腦勺，在她耳邊小聲地說：

「我會保護妳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妳這邊。」

我理所當然地如此宣言。

在此同時，我看向手機螢幕上的文字。

上面是這麼寫的：

『全世界最惡劣的作戰，馬上就要開始了嗎？

五大常任理事國已經全數通過針對包含日本在內的七個風穴國家，也就是「網路」展開抗議的提案。專家認爲這個結果極有可能對全體會員國造成影響。如果在這場會議上通過同樣的提案，該國很可能會被聯合國強制除名。

被聯合國強制除名，就意外着世界各國不保證會對該國履行以聯合國爲主軸制定的各種戰爭法。

由於聯合國原本就肩負着對身爲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國的日本、德國與義大利進行監視與施壓的任務，讓軍事評論家對於「網路」中的日本被迫脫離現有的監視體制這件事，感覺到非常重大且危險的意圖。

假如以聯合國爲主軸的戰爭法全被廢棄，世界各國就能跳過宣戰這個步驟，直接對該國開戰，也能隨便對其使用核生化兵器，還能任意拷問或虐殺戰俘，或是透過武力介入掠奪官民的財產，各種戰爭犯罪都有可能得到容許。

上面畫着像是人類的東西。那個穿着紅衣服的黑髮人應該是座敷童子吧。上面還畫着像是動物的東西，以及過去被認爲是幻想產物的東西。還能找到用黑色蠟筆塗成圓形的東西，以及看不出原型的東西。

看來他似乎是跟同學打架了。雖然這種時候小忍的父親通常都會出現，給他的腦門一拳，然後拿深海魚的圖鑑給他看，等他嚇得發抖就關進一片漆黑的倉庫裏，但就只有這次小忍不知爲何完全不願意屈服。

「可是，我不認爲自己有錯喔。因爲大姐姐是我真正的家人！」

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微微睜開眼睛。她像是要回應抱住自己的小忍，溫柔地把他抱了過來，但想起剛纔的對話後，她又偷偷地嘆了口氣。

「奇怪？可是，我的懲罰明明還沒結束，真的可以喫飯糰嗎？」

共同的回憶：其一

小忍用雙手緊抓着黑色書包的肩帶，緊咬着嘴脣如此說道。

然後，她小聲低語：

「……」

只要小聲說一次就夠了。

我想起自己該做的事了。

把飯糰喫光後，小忍似乎也想睡了。祖母拿出水壺與牙刷讓小忍刷牙後，他就按照「平常的習慣」抱住先睡着的座敷童子，就這樣慢慢睡去。

小忍天真無邪地這麼問，祖母一邊摸摸他的頭，一邊說出結論：

「啊，奶奶！奇怪？妳是從哪裏進來的啊？」

那是我小時候亂畫的塗鴉。

然後，他們圍在一起露出笑容，頭頂上寫着一行潦草的文字。

「奶奶活得比較久，所以知道很多密道。先不說這個了，你的肚子也差不多餓了吧？奶奶幫你做了飯糰喔。」

小忍的祖母面露微笑，客觀地如此分析。

「可是，你可別誤會了喔。就算你生氣是對的，但也不能抵銷你毆打朋友的過錯。雖然奶奶過去也號稱是內海的火爆輝夜姬，卻沒有搞懂這個道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管是誰被人毆打，都會感到疼痛。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都一樣。不管是重傷還是輕傷，不管有沒有正當理由，都無法消弭給予別人的疼痛與恐懼。」

讓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真正發自內心感到驚訝的事情，過去曾經發生過幾次。

「是嗎？謝謝你這麼說。可是，其實奶奶不是從出生就待在陣內家。你還記得位在瀨戶內的伯母家嗎？就是你第一次看到大海的那個地方。其實那裏纔是奶奶真正的故鄉。」

比如說，當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年幼小忍，帶着雙手雙腳和臉上的瘀青回家的時候。

在充滿灰塵的倉庫裏，年幼的小忍背靠着牆壁發呆，聽到從暗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當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他那位嬌小玲瓏的祖母正好探出頭來。

最後之戰就要開始了。

「原來如此。小忍，那你可不能吵醒她喔。」

「別管那種男人的歪理了。畢竟要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受到侮辱，卻連感到氣憤都做不到，纔是更爲可恥的事情。」

聽完，座敷童子和小忍的母親難過地看向彼此。

雖然她活了好幾百年，但思維模式還是跟個小女孩一樣。

我關閉一直報導可疑新聞的瀏覽器，啓動相簿應用程式，看向剛纔也看過的那張照片。

小忍的祖母疑惑地看向下方，發現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也在這間昏暗無光的倉庫裏面，像貓一樣蜷縮着身體，在小忍的腳邊睡着了。小忍輕輕撫摸座敷童子的黑色長髮。

根據來自防衛省的消息，據說世界各國的武器系統，都已經輸入國內六個主要城市的座標了。如果對外攻擊的安全裝置被解除，負責進行海上封鎖的核子潛艦也可能立刻發射彈道飛彈。

「他說大姐姐是妖怪，不是我真正的家人！那傢伙居然說了這種話！就算是在開玩笑，我也絕不允許有人這麼說！」

「……真是多管閒事。」

「哇，活得久還真是好處多多呢。大姐姐也在不知不覺中跑進來了喔！」

「小忍，你喜歡喫鮭魚飯糰對吧？奶奶做了很多，你就儘量喫吧。」

「……等到明天早上，我就去向宮野道歉。」

雖然這副光景看起來像是大姐姐跑來安慰被關進倉庫的小忍，但實際情況恐怕正好相反吧。因爲小忍爲了她跟別人打架，讓她擔心自己會不會變成小忍心中的負擔，纔會想要打聽小忍的想法，結果發現自己白擔心一場後，就放心地睡着了。

來吧。

簡單來說……

不需要讓等得不耐煩的貓又來提醒我。

「哈哈哈。奶奶想說的是，就算剛開始的時候不是家人，也有方法可以讓人變成家人。」

「奶奶，妳在說什麼傻話？我們當然是真正的家人啊！」

然後，他再次如此宣言：

或許是因爲她的語氣真的充滿愧疚，纔會深深刺進年幼小忍的心。不是用閃閃發亮的菜刀猛力一刺，而是不斷轉動塑膠吸管，慢慢塞進胸口中央直到貫穿的那種感覺。

這段與戀人一起製造美好回憶的時間，比較像是一種訣別的儀式。

雖然搞懂他這麼做的原因，但跟同學打架還是得做出懲罰。結果是由小忍的祖父拎着自己孫子的後頸，把他關到外面的倉庫裏面。換作是平常的話，小忍肯定會不斷揮舞手腳大吵大鬧，但就只有在這一天，他鼓着臉頰沒有說話，乖乖地接受懲罰。

再來就是常見的劇情了。

有一位超級美麗的座敷童子寄居在陣內家。這在智慧村納骨村非常有名的事情。而除了小忍與他的青梅竹馬小渚之外，這位座敷童子絕對不會出現在因爲好奇而吵着要看的臭小鬼面前。

不久後……

「我絕對不會向宮野道歉！」

然後，到了半夜的時候。

被祖母輕輕摸頭後，小忍露出燦爛的笑容，咬了飯糰一口。

「都是因爲宮野那傢伙亂講話……」

「嗯！」

我知道世界末日已經逼近全球七十億人面前了。

「奶奶？」

「大姐姐直到剛纔都在陪我玩，但她好像玩累睡着了。」

我已經充電完畢，打瞌睡的時間到此結束。

「廢話。因爲他是你兒子，也是我孫子。」

「我不原諒說大姐姐壞話的傢伙！我要保護大姐姐！」

「……那個流鼻涕的小鬼頭，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可靠了。」

小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祖母笑着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

軍隊是一種巨大的僱主，軍隊所使用的武器與彈藥也會促進大量消費。世界各國忙着找尋戰爭的對象，不光是爲了擊敗敵人，也是爲了刺激自己國家的經濟。如果考慮到這點，又會讓人感受到另一種不同的恐懼。』

太陽是紅色的，樹葉是綠色的。不管是透視法還是用色都毫無章法。

「咦？是這樣嗎？」

他輕輕揮了揮手，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咬痕。

所以，現在可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對，這樣就對了。」

小忍完全進到夢鄉，祖母也離開倉庫了。

「小忍，對不起。奶奶已經決定不會對你說謊了。因爲我不是很喜歡『善意的謊言』這種好聽話。」

大 家 都 是 好 朋 友

「很簡單。比如說，只要你跟座敷童子結婚，就會變成誰都無法質疑的真正家人了。」

「小忍，你睡了嗎？」

「小忍，你覺得我們兩個是真正的家人嗎？」

那種方法到底是什麼？

一張畫在圖畫紙上的蠟筆畫。

把倉庫的門鎖起來後，小忍的父親露出苦笑。

那些孩子八成是對可以跟座敷童子一起洗澡睡覺，這些小忍理所當然經歷過的體驗感到十分羨慕吧。這種年紀的男生經常捉弄自己喜歡的女生，而這種行爲也是出於同樣的原理。

稍微沉默了一下後，他抬起頭來如此宣言：

他反倒咬了自己爸爸的手臂一口，即使他父親使勁揮舞手臂，他眼中的怒火也沒有消失。發現這件事不好解決後，小忍的母親很有耐性地詢問事情的緣由，最後小忍總算這麼說：

年幼的小忍雙手拿着飯糰，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他說了什麼？」

我抱着座敷童子的頭，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

「……我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