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內忍的默示錄 B面 OP_code“Rail_song_Jail”.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鐮池和馬 · 6.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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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遺失……?咦?也就是說……什麼意思?你是說東西搞丟了嗎!那件『行李』可是最高機密耶!」
「搞丟就搞丟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難道你在這邊亂叫,就能把『行李』找回來嗎?」
「爲什麼你不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身上帶進機內?我要正式向上面報告這件事情!」
「就是因爲那東西太過重要,我纔不想放在身上!因爲搭乘國內線就掉以輕心,結果受到慘痛教訓的同僚,我已經看過太多了!」
「好,我明白了。各位,冷靜點吧。在現場人員的判斷之下,我們把運送中的『行李』偷偷藏在一般民衆的行李箱,但那個行李箱不小心搞丟了。到此爲止都沒問題吧?」
「沒辦法追蹤那個行李箱嗎?」
「要是裝上發信器,可能會被人竊聽吧。這就像是在昭告天下這個東西有問題一樣。」
「你的意思是……?」
「誰也不曉得『行李』被送往哪個機場。」
「航空公司也不是笨蛋。他們很快就會找到行李箱,聯絡那位身爲學生的一般民衆吧。在那位學生領取行李箱之前,我們只能按兵不動。」
「不能派人僞裝身分盜領行李箱嗎?」
「你想做出那麼顯眼的行動?難道你不在乎『行李』的存在被人發現的風險?」
「……可惡。」
「就是這麼回事。很遺憾,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向神明大人祈禱了。」
2(陣內忍 Day10/03 20:30–20:40)
「………………………………………………………………………………………………………………………………………………………………………………………………………………………………………………………………………………………………………………這是怎樣啊?」
我眺望着手機的小熒幕,茫然地喃喃自語。
也許是因爲內容太過誇張,我纔會斷斷續續地失去意識。
事情的發端是從我爲了等待航空公司找回遺失的行李,在連接這座小島的浮動式機場的大廳打發時間開始。
「我們有事要找你。」
「……順……順便問一下,我正等着拿回遺失的行李箱,你知道跟我在一起的座敷童子跑去哪裏了嗎?」
什麼整個日本列島都被封印,爲了奪回日本而成爲世界級的機器人權威,與魅魔訂下契約變成攻略之神,與七宗罪級別的大惡魔訂下契約提升無人兵器的戰鬥力……嗚哇,嗚哇,秒殺菱神舞,變成適合穿白衣的帥氣瘋狂科學家,穿着太空衣履行與座敷童子長達十年的約定,還說「等到一切都結束,我們就重新開始吧……緣(紳士語氣)。」……嗚哇,直呼名字?嗚哇!我是在叫老婆嗎?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嚨在一瞬間幹掉。
也許是因爲旅行的疲累,即使我叫得這麼大聲,娃娃頭少女還是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雖然我還沒能搞懂那個『靈封』的核心,但可以推測出它的效果大概是『把人爲創造出的世界變成現實』之類的東西。不過,這應該是把天邪鬼『用謊言作爲回答』的特性,轉換爲『把謊言變成答案』的結果吧。」
「喂喂喂……這文章的量也未免太多了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如果真是這樣,那會發生什麼事?那個程式自動產生的中二魂全開黑歷史會就這樣變成現實中發生的事件嗎……?那不是跟詐欺師進行撲克對決、汽車炸彈、綁票事件、幕後黑手全滅、座敷童子大狂飆、國家竊占,還有日本亡國這些誇張事件的大雜燴嗎!啊啊……光是稍微回想起來,太陽穴就好癢啊……!
「現在,在這座『金礦島』上,有人組裝了一個以天邪鬼爲核心的特殊『靈封』。雖然像我們這樣的人,原本並不會爲了目的純粹是錢財的犯罪而出動,但那個天邪鬼的『靈封』似乎相當危險。於是就有人寧願付出大筆金錢,也要拜託我們迅速除掉那個『靈封』。」
不會吧……
「一看到祝大人和舞,她就飛也似的跑掉了。」
這是一個當紅的免費網路服務,類別接近於「有點奇怪的樂曲製作軟體」。
也難怪我的腦袋會變得一片空白。我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當我看完整篇文章,忍不住如此呢喃時,我發現有某種柔軟的東西依靠在自己的上臂附近。
居然醒着!
我走下連接着客機的升降車樓梯,踏上國內機場的跑道。雖然刑警這工作基本上一年到頭都得穿着便宜西裝,但實在敵不過這種悶熱的天氣。現在真的是十月嗎?我不由得如此懷疑。
就算我向脛擦投以求救的目光,犬型妖怪依然專心地磨蹭靴子。這個大變態!沒用的傢伙!
「…………………………………………………………………………我真的非說不可嗎?」
我不由得如此小聲呢喃,喫飽太閒的美島警視長好心回答:
給我等一下。這樣不對吧!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我記得在「謊言創作者」中,我好像正抱着座敷童子……想起這件事的我轉頭一看……
「咿……!」
「我們可不知道『你創造出來的故事內容』。」
我想也是。
3(內幕隼 Day10/03 20:30–20:43)
根據網路留言板上的說法,這個服務應該只能產生短短几頁的極短篇故事,或是長達二三十頁的短篇故事……但這已經快要有一整本書的量了吧?
「就算你裝傻,我也早就知道你沉迷於『謊言創作者』的事情。難道你沒發現那個服務會竊取使用者的個人情報嗎?」
「反正一切都會在水面下進行啦。」
「舞也就算了,但是連對這麼溫柔的祝大人都擺出那種態度,不會很沒禮貌嗎?」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我被組合進天邪鬼的『靈封』?」
雖然跟着父母一起出來旅行是一大缺點,但我期望在賭場島上邂逅各種女孩並留下美好回憶的夢想,居然在離開機場之前就被粉碎了!
「……」
而且內容還很那個……
不,看起來在睡覺的她,雙眼其實正像是薄刃般微微睜開。
爲什麼會扯到那件事啦!
「等大小姐睡飽再說吧。」
這樣我不就沒辦法偷偷逃離這個狀況了!
穿着坦克背心和熱褲的殺手,正用頭枕着我的肩膀打瞌睡。
「沒錯。明明都還搞不清楚那個『靈封』的詳細能力,但已經有很多地方都受到影響了。該怎麼說呢……雖然人類的行動背後應該都有其想法,但企業高層和國家官僚這些具有強大影響力的人卻無視於這樣的道理,開始做出『奇怪的舉動』?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的磁鐵一樣,我們業界的『高層』也對此感到不太舒服,纔會下達『不管是誰都好,趕快想辦法解決這件事』這樣的命令。」
菱神舞一邊用自己的頭在我的肩膀上磨蹭,一邊說道:
美島警視長──
我實話實說:
「那樣更恐怖吧!」
「嗚哇……」
率領窮兇極惡組織百鬼夜行的幼女,正穿着和服打瞌睡。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就試着花了二十分鐘寫出一首歌,可是……
「那個……光是聽到這些事情,應該還不至於被當成妳們的同夥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臉厭煩的我身旁,警察廳的大人物正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我很想順着衝動起身逃跑,但這次卻換成另一側……左肩附近感到一股沉甸甸的感觸。
要說這個人有多麼偉大,大概就是他上面只剩下兩三個階級的職位這麼偉大吧。雖說他出身於資歷亮眼的特考組,但那應該也不是三十多歲就能爬上的職位……
在大型的網路留言板上,有人質疑「爲什麼有人會免費提供這麼方便的高性能服務?」的文章也頗爲火熱,還能看到不少「最近每到週末或深夜時段,服務就會因爲連線人數過多而速度變慢」的討論。
「……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
「哎呀!我們終於抵達賭場島了!這裏是『金礦島』對吧?看到大家都開心的樣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問題不是出在這女孩身上,是她身旁的人事物都太過可怕了!」
再……再說,什麼跟真正的詐欺師在賭場豪賭,被汽車炸彈直接炸到也沒死,只靠自己的力量救出被抓去當人質的座敷童子,把二十四具屍體拖到同一個地方……看到這裏就該覺得奇怪了吧!機械沒有羞恥心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真是太可怕了!我可不是因爲對警察懷着憧憬就真的跑去搜查一課當刑警的叔叔,也不是獨自一人發動戰爭還能笑着歸還的菱神舞!還是說,既然我沒想太多隨便寫出的樂曲都能產生這樣的故事,就表示我明明已經是高中生,內心深處依然充滿着中二魂嗎?我好想哭!還有,爲什麼要省略掉我濫用魅魔的能力跟惑歌親熱的橋段!那纔是最重要的地方吧!真是的!這程式根本就什麼都不懂嘛!笨蛋笨蛋笨蛋!
「老實說,我已經嚇到快要閃尿了!要是命令我繼續待在這裏,妳們恐怕會留下永生難忘的精神創傷!」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比那還要糟糕……」
「我……我我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祝──
腳邊有一隻忙着用自己的腦袋在菱神舞的靴子上磨蹭的小型犬妖怪。我記得這傢伙好像叫作脛擦。
「……好想死……」
怎麼回事?難道是兒啼爺(注:一種形似嬰兒的妖怪,會把抱起他的好心人活活壓死)嗎!我轉頭一看……
「天曉得,我不是說過還沒搞懂核心嗎?比起這個,把你從剛纔一直玩到現在的手機給我看看。因爲視裏面的內容而定,未來的計劃可能會大幅改變。」
「……你想幹嘛?本大小姐睡得正舒服呢,別做不解風情的事情喔。」
菱神舞────
「……騙……騙人的吧……?」
「天邪鬼……?」
……我記得那是一種喜歡惡作劇的妖怪,同時也是會用完全相反的答案回答問題的妖怪。關於那種妖怪原本是鬼還是神,似乎有着各種說法。如果研究這些傳說就會知道,這種妖怪不但會把人類抓去喫掉,還會剝掉被害者的皮穿在身上僞裝成本人。根本就是致命誘發體的模範嘛。
在腦袋開始思考之前,我就已經叫了出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搞什麼鬼啊!不能裝作沒我的事喔!那個奇怪的故事要怎麼扯到接下來的事情啦!
「爲什麼我會跑來九州的渡假島嶼……?」
「怎麼?難不成是青春期少年的淫夢?」
只要寫好歌詞和樂譜,這個服務就會自動產生相對應的故事。關於創作樂曲的部分,如果選擇「簡單模式」,就只需要先把事先登錄好的無數樣本貼上去,接着就會像是搜尋預測功能一樣顯示出後面的候選曲調,快一點的話只需要十分鐘左右就能完成一首歌,而這種簡便的作曲功能也引起了話題(……當然,使用「簡單模式」完成的歌曲,聽起來似乎都有些單調就是了)。
謊言創作者──
「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好像看到連自己都沒印象的黑歷史筆記本一樣……!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爲什麼非得受到這種折騰不可!再說,歌詞裏的名詞明明應該只有我的名字纔對,其他那些鬼東西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的……?明明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更感到害羞!雖然很感興趣,但我一點都不想再用了!」
「再說,爲什麼這件事會跟我扯上關係!如果妳們這些黑社會的人要互相廝殺,拜託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殺個痛快吧!」
雖然我也不曉得自動產生故事功能的詳細原理,但據說是以古典、爵士、鐵克諾、搖滾等類別,還有謠曲、藍調、流行音樂等曲調,還有常用的樂句與設定好的節奏、以及歌詞裏的單字和名詞作爲參考,用多達數十萬組的語句進行排列組合,創造出最爲合適的文章。
面對她緊貼着臉拋過來的問題,我不由得用一隻手掩住自己的臉。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雖然在「謊言創作者」中,她會挺身爲我擋下炸彈和子彈,還會跟殺人機器一樣大顯神威,但現實中的她果然是個無情的傢伙!
「當然是爲了進行視察兼見習啊。就連擠着三千萬人共同生活的東京,都因爲社會保障制度和基礎建設的維持費而年年虧損,正想開闢全新財源。希望也在東京都內設立賭場的聲浪從很久以前就逐漸高漲……預定地點則是稍微遠離市中心的伊豆七島。」
「呃……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聞……」
「對於警方而言,在導入這樣的制度之前,總是會想要了解賭場的利益與弊害。尤其是對於犯罪版圖的影響。因此,東京警視廳的成員來到九州的『金礦島』一點都不值得奇怪。即使這次旅行的費用出自東京都民的血稅也是一樣。」
順帶一提,雖然我隸屬於保護東京治安的警視廳,但美島先生則是隸屬於統轄日本全國警察的警察廳……也就是說,從北海道到沖繩全都是他的轄區。就算申訴專員或市民團體之類的可怕人物因爲稅金的用途而激怒,也沒辦法拿他怎麼樣。
「你也聽說過『神戶的失敗案例』吧?就是那個因爲知名飯店、賭場、購物中心和各種休閒設施都被圍在牆裏,所以觀光客連一步都不會踏出園區,讓當地居民連一毛錢都賺不到的案例。當時甚至連在網路上高呼『把自閉渡假中心趕出去!』的集團都出現了。沒人會想要在都市設計的階段就留下禍根。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喔。」
「可是,那應該是最高層的制服組官員的工作吧!」
「對吧?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啊。」
美島警視長邊說邊一眼掃過整個跑道。
光是這樣就找到好幾名有問題的人物。除了忙着注入燃料和誘導飛機的男性工作人員之外,還有幾道對周圍保持着警戒的人影……而且那羣人還跟美國的寫真雜誌封面一樣,穿着異常花俏的迷你裙女警制服。
當然,日本的警察機關沒有采用那樣的制服。
美島警視長一邊悠閒地(至少在旁人眼中是這樣)觀察着「她們」,一邊說道:
「我實在不太想讓那些武裝警衛也流入東京都內。知道嗎?這裏的警衛光是爲了合法攜帶瓦斯麻醉槍就專程跑去考取藥劑師執照。要是他們跟巡邏員警打起來,真不知道誰會贏呢。」
「她們」系在腰上的粗皮帶上面有好幾個皮套,除了警棍和手銬之外,還能看到類似手槍的東西。
「據說那些武裝警衛也正朝着大規模組織化的方向發展,我只希望他們不要因爲賄賂橫行而變成新型態的流氓。」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爲什麼我這個普通組的巡查部長也得被帶過來呢?」
「因爲凡事都一樣,光是站在高處俯瞰,絕對沒辦法看清事物的全貌。就這點來說,我無論如何都需要藉助在第一線搜查犯罪的人的視角……一聽到我這麼說,你們課長就馬上推薦內幕隼巡查部長給我了。」
可惡!那個臭老頭想要把麻煩事全推給我吧!
回頭一看,一大票警方相關人士正發出粗魯的腳步聲走下樓梯。好多警視廳和警察廳的人。雖說他們全是制服警官,但可不是街上的巡邏員警,而是胸口掛着勳章也不奇怪的大人物。
整體而言──
從來到南國也絲毫感受不到旅行的愉快氣氛這點,大家應該就能多少感受到壓在我胃上的壓力有多大了。
「妳到底來幹嘛的?爲什麼要專程跑來摧毀我的社會地位!」
旁邊突然傳來耳熟的聲音。
「……可是,沒想到那種廢棄物,事到如今還會跑出來。情報是從哪裏泄漏出去……?」
「順帶一提,我也不想。真不想去見那些活到一把年紀還不懂得品酒,只會拿價錢說嘴的傢伙……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煎餃專賣店?真想滿嘴蒜味跑去那裏,表達一下我內心的不滿。那麼,我走嘍。」
「因爲豪華郵輪上有着可以自由使用的直升機場。這樣他就能無視於港口和機場的戒備,直接把各種工具帶到島上,方便組裝魂火和產女的『靈封』。」
不出所料,金髮高中生正紅着臉苦苦哀求。
「就是網路上有一堆人討論的那個事件啊。」
「……總之,在處理把虛假情報變成現實的『天邪鬼』本體的同時,我們還得解決掉販賣日本的問題。不過,我覺得現在就認定席德•克勞斯是敵人還爲時尚早……」
逼不得已,我只能拚命裝出笑臉如此回答:
「百鬼夜行可不是鼓勵報復的組織。」
「『國家自殺靈封』這個最高機密之所以會泄漏出去,比起來自外部的駭客攻擊,應該更有可能是因爲自己人說溜了嘴吧?隨便找個罪犯來替自己辦事,而不是不喜歡露面的正規特務,也是那傢伙擅長的伎倆。」
「如果是賭城,爲了處理黑卡的帳務,應該會設置幾個金融方面的超大型伺服器吧。想要從外地連接到廢棄物的『核心』並非難事。在這座島上的,就只有用來操縱後門的終端機吧。」
總覺得旁人竊竊私語的內容好像變得不太對勁。
「麻煩妳從戰術上的層面做解釋。」
輕輕揮手後,遊行隊伍就離開接送區了。留下來的全是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雖然在車陣消失時,大家都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但馬上就看向彼此的臉乾咳兩聲。剛纔的反應要是被人告密就糟糕了。無論如何都合不來的低階員警各自走往不同的方向。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也許是腦袋還轉不太過來,大小姐整個人靠在陣內忍身上。
「妳……身上穿的是什麼鬼衣服?」
我拖着美島警視長的行李箱,跟着這羣大官走出機場大廳。
「別笑了!我求妳別再笑了!」
「有喔……?喂,真的有『國家自殺靈封』這種東西嗎?那不是電腦擅自捏造的黑歷史嗎?日本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嗚……發生什麼事了……?啊,目標甲醒了。」
這麼看來,我似乎有必要潛入那艘豪華郵輪。
被左右包夾的陣內忍放聲慘叫。
看到那些活脫脫像是從美國寫真雜誌裏跳出來的迷你裙武裝警衛(當然是女性)緩緩走過來,我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目標甲處理得怎麼樣了?知道什麼關於『謊言的象徵』的事情了嗎?在天邪鬼剝掉公主的皮並且『假冒成她』的故事中,人類的反擊都是從看穿天邪鬼的真實身分開始。同樣的,在這次的事件中,揭穿某個巨大的謊言這個行爲本身,很有可能對敵方造成重大的打擊。」
喂喂喂……你現在可是被惹人憐愛的少女和豐滿的大姐姐在夾中間耶,就算露出正在謳歌人生的表情也無妨喔。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根據是?」
「我是要你臉紅一下,稍微展現害羞的模樣啦!真沒禮貌!」
呃……這……
「嗯……雖然那個『某人』當然會選擇能達成自己目的的樂曲放進程式,但結果居然是販賣日本?這故事也未免太誇張了吧!啊哈哈哈!」
「主要的根據是我大概知道那傢伙的喜好和手段。我想想……如果要給個合理的解釋,就是席德•克勞斯不在牀上就睡不着覺,不會拿筷子,不喫生魚,每餐都得喫掉兩百五十公克的紅肉,還有無法接受會被別人看見裸體的露天浴室。所以我實在不認爲他會想住在『金礦島』上的旅館……」
然後,聽到我的大聲爆笑,百鬼夜行的大小姐總算醒了。
「沒差啦。反正我跟那傢伙還有幾筆帳要算。就算那傢伙跟這次的事件無關,也有理由殺他。只要這樣反過來想就行了。我要去殺他,然後順便找他問話。那我可以出動了嗎?」
雖然我從位居「天邪鬼」事件核心的陣內忍口中順利問出「謊言創作者」的故事內容,不過……不……不行了……笑意停不下來啦!嘻──!
「妳看起來就像是風化區的非法業者啦!這樣超級給人添麻煩耶!笨蛋!快點跟在附近認真工作的所有店家道歉!」
我已經不想再被捲入奇怪的事件了。雖然我用雙手捂着臉蹲了下來,但推理狂兔女郎一點都不以爲意。
與其說她是經常出現在詭異的殺人事件現場的推理狂,倒不如說是帶着死神到處亂跑,而且膽大妄爲的雙馬尾國中女生。
「使用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的『國家自殺』靈封。看來陣內忍的言行確實有受到『天邪鬼』的強烈影響……若非如此,身爲尋常高中生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那種日本的最高機密吧。」
她就這樣說出答案:
看她嘻皮笑臉的樣子,豔美這傢伙絕對在笑吧。
「因爲這是我的分內工作!」
菱神豔美──
「他是CIA的人吧?」
「咦?難道刑警先生不是爲了調查那個事件而跑來『金礦島』嗎?」
5(內幕隼 Day10/03 20:45–21:05)
留着娃娃頭的十歲幼女把手放在嘴邊:
「他應該在停泊中的豪華郵輪上。」
「如果敵人真的是席德•克勞斯,那他背後的幕後黑手就是美國了。」
簡單來說……
「這個嘛……嘻嘻……我該怎麼辦呢……呵呵……繼續刺激他的心靈創傷,這樣真的好嗎噗噗噗──!」
「可信度至少比『牛之首』(注:日本的都市傳說,但沒人知道傳說的內容,因爲聽完傳說的人都被嚇死了。鮫島事件也是差不多的東西)還要來得高。」
雖然我這個正職警官應該不會在口頭辯論上輸給民間的警衛,但我都已經活到這個歲數,可不想爲了這種無聊的小事絞盡腦汁跟人爭論!
「爲什麼你能若無其事地把手伸進來啦!」
也許是察覺到危險,脛擦想要偷偷逃跑,但我一把抓住牠嬌小的身體,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4(菱神舞 Day10/03 20:45–20:55)
只不過,這次讓我嚇到的地方,並不是這傢伙毫無前兆就出現在「金礦島」上。
………………………………………………………………………………………………………………………………………………………………………………………………………………………………………………………………………………………………………………菱……神……豔美。
公務是從明天開始。雖然當前最大的目的是解決晚餐,但我看到自動販賣機上顯示的價錢就快吐了。一罐飲料就要價超過一千圓。照這樣看來,位於商業區的賭城恐怕會更令人絕望吧。就這樣餓着肚子撐過一晚,肯定是最好的做法。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還要幹嘛?穿着西裝的警官也不適合一個人跑去賭博。再說,因爲一直被減薪,我身上也沒那個錢。不過就這樣跑去旅館倒頭就睡也不是很好……我可不想在半夜三點或四點之類的奇怪時間起牀。
「妳對席德•克勞斯的所在之處有頭緒嗎?」
「一~~~~~~~~~~~~~~~~~~~~~~~~~~~~~~點都不想。」
這是上面的命令。
「我願意出三千圓!拜託妳不要說!不然,至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討論吧!」
難得來到渡假島嶼,但是再這樣下去,就只能縮着身體下載手機的推理遊戲來玩了。
「呵呵呵……雖然只有一丁點,但我可是有跟正牌兔女郎一樣,好好地把打火機塞進我的乳溝裏喔。」
陣內忍的體溫似乎又上升了零點五度左右。
「那麼,內幕小弟,之後就跟行程表上的預訂一樣,我們接下來要到豪華郵輪上召開祕密的作戰會議。老實說沒關係,你應該不想跟來吧?」
「再說,『謊言創作者』的故事通常只有兩到三頁,最長也不過只有二三十頁吧。嗯……難道這是『某人』動的手腳嗎?還是說,單純只是因爲陣內P(注:製作人)的神曲就是這麼與衆不同呢?」
「沒人能夠保證美國大叔永遠會是日本的友邦吧?國內的經濟疲軟再加上美軍基地撤退這些對外事務的紛擾,『世界警察』的影響力不管對內對外都開始動搖了。就算美國想要在搖錢樹脫離自己的掌控之前,徹底壓制這個國家的金融基礎設施,我覺得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那位穿着全身緊身衣的肌肉男八成只覺得『聰明的我們要代替無能的當地政權保護友邦』,連一點自己在進行侵略的自覺都沒有吧。」
當然,上面的人輕鬆,就表示下面的人有得辛苦了。
「……哪個事件?鮫島事件?」
就在這時──
「我不是叫妳別再繼續對我內心的傷口灑鹽了嗎!」
「兔女郎裝啊,有問題嗎?這裏是賭城耶,說到能融入周圍風景,讓自己不會太過顯眼的服裝,當然就只有這個了吧?」
「會不會是席德•克勞斯?他是位靈異博士,擅長把潛伏地點的妖怪拿來當作武器。那種一面倒向攻擊的戰鬥風格也很像那傢伙的作風,只在最後關頭搶走一切好處也是他常做的事。」
老實說,早在被迫參加這趟奇怪的旅行時,我就有種危險的預感了。該怎麼說呢……這種事情不是很常見嗎?只要活得夠久,總會遇到「因爲遇到傾盆大雨而進退兩難時,跑去詭異的洋房躲雨」,或是「補位搭上臥鋪特快車時,遇到戴着面具的男子」,或是「抽到的大獎是過去十年來接連發生神祕自殺事件的旅館別館住宿券」之類的機會!不然就是血腥的古代儀式和悽慘的兒歌,壓軸則是祕密地下室跟整棟屋子來個一百八十度大旋轉!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所以這還在我預想得到的範圍內!我可沒哭喔──!
……
「刑警先生☆」
「我……」
「所以纔要由我這個非正規成員來弄髒雙手。這樣妳明白我們的職務差別了嗎?」
喔喔……事情好像不太妙喔。穿着西裝的社會人士跟國中生兔女郎這種組合,看起來似乎糟糕過頭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沒收打火機後,兔女郎豔美髮飆了:
「妳知道沒有明確使用目的還帶着打火機到處亂跑是違法行爲嗎?」
「我逃不掉了啦!」
另一邊的大小姐一邊用小手揉揉眼睛,一邊問道:
而是她的服裝。
「……在『金礦島』故事終盤登場的那位白髮男子也很令人在意。他是個年紀有些老邁的白人,手上握有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和通過產女試煉得到的『負子力』。行動目的是打算賣掉日本……」
「那就假設陣內忍說的話正確無誤,我們這邊也展開行動吧。」
好啦,該用什麼方法潛入呢?
美島先生毫不猶豫地坐進明顯有別於一般計程車的黑色高級轎車。前後還有五六輛類似的車子。警車前後保護着車陣。最前面還有兩輛白色警用摩托車。雖然對於警察廳而言,這些都是「自家」的東西,但身爲一個社會人士,我還是有句話要說……你們以爲自己是國王嗎!
我們搭乘氣氛沉悶到讓人懷疑氧氣含量只有一半的交通車前往機場航廈。雖然國內航線的戒備最近也逐漸變得嚴格,但這些傢伙每個都直接從探測門的旁邊走過去。別說是行李箱的X光檢查了,就連最低限度的隨身行李檢查都直接跳過,而且他們根本不打算親手拿着自己的行李。
無事可做。
我無視於他發自真心的哀求,把必要的情報告訴大小姐。
把某人的行李箱塞進解鎖的後車廂後,特考組的大官搖下黑色車窗如此說道:
「當然要跟我分頭行動啊。要是像大小姐這樣立場高貴的人直接走在見不得光的地方,很多事情都會失去平衡。只是護衛工作可能要交給躲在柱子後面的那些殺氣騰騰的正規成員了,沒問題吧?」
「你沒聽說過嗎?就是那個『浦島事件』啊。」
角色扮演是我的興趣,請大家不用擔心☆
「……喂,刑警先生,爲什麼我要拿着這種看板走路啊?」
「因爲附近的店家比妳想得還要戰戰兢兢。大家都在認真工作!不要因爲自己的玩心讓人家的努力白費!」
「我知道了啦。既然你這麼說,那我立刻在這裏脫……」
「要是妳敢這麼做,我這次一定會親手幫妳銬上手銬。」
雖然這裏是一罐飲料要價超過千圓的誇張賭場島,但仔細找找似乎還是能找到便宜店家聚集的地方。
我一邊漫步一邊眺望着路上那些類似鳳梨的南國樹木,以及四處點綴在其中的紅色楓葉與黃色銀杏,最後抵達那個落魄的角落。
「這裏好像叫作避風港老街。」
兔女郎豔美隨口說明。
這裏不是那種面對着一般馬路的美食街,而是一如其名的避風港,塞滿其中的每艘遊艇和小船則是小型店鋪。就感覺上來說,或許比較像是多了屋頂和牆壁的攤販。
「雖然賭城基本上都被設計成只有勝利者能玩得開心,但要是喪家之犬到處胡鬧也很麻煩,所以都會刻意保留能讓這些人發泄不滿的地區。靠着提供服務於事前防範事件發生,這是警察辦不到的治安維持手段呢。」
「頭等住所是智慧村的超高級品牌旅館,次等住所是豪華郵輪,就連最低等住所都是遊艇?真是的,這座小島也太誇張了吧。」
我的口氣有些厭煩。
「咦?刑警先生,你會害怕嗎?」
「我只是不想製造多餘的工作罷了。」
船身感覺起來不像是金屬,質感類似於樹脂,或者該說是超級硬的聚氨酯(PU)材料。救生圈摸起來也是這種感覺,只是這東西好像更硬,價格更便宜。
如果完全用樹脂造船,比起把金屬裁切下來重新組裝,自由度好像會更高。
結果,我們在這些樹脂製成的船之中,隨便選了艘遊艇店鋪走進去。來到客艙裏的餐桌後,我們總算知道這是間中式料理的餐廳。
「……明明是中式料理,居然沒有普通的拉麪……」

「刑警先生,你有出國旅行的經驗嗎?日本人自己認爲的中式料理,大多都是在這個國家改造過後的東西。中國可沒有味噌拉麪這種東西喔,明白嗎?」
豔美一邊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其他類似的事件喔。在拍攝電視節目時,攝影師明明就在遊艇和直升機上同時進行拍攝,卻不知爲何不管過了多久都找不到遊艇。還有一艘準備爲挑戰長距離游泳紀錄的肌肉男加油的船,直到挑戰結束都沒能看到沿着筆直路線游過來的肌肉男。你不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嗎?」
咳哼。
「事情的發端是一通電話。那是發生在某對笨蛋土豪情侶身上的事。雖然女朋友有一艘引以爲豪的遊艇,男朋友卻因爲那艘遊艇而顏面無光。於是,他想要偷偷弄來一艘更豪華的船,給女朋友一個驚喜。他從女朋友口中問出她把船開到哪裏,想要直接把新船開到海上炫耀一下。」
走出機場大廳後,我們來到位於正門的計程車專用接送區。
「還有,都已經來到這裏了,還說這件事跟自己無關也不太對吧。」
「有沒有可能這個事件本身只是傳聞,實際上不曾發生?」
隨着一道電子聲響起,付清別說是一杯茶,甚至足以買下整罐茶葉的費用後,我和座敷童子離開咖啡廳。
豔美喝了一口杯裏的冰開水,把杯子擺在桌上,然後不知爲何想要跟我交換杯子。我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天邪鬼的『靈封』好像找上我了。」
……因爲行李不見的緣故,我的錢包裏也只剩下爲數不多的零用錢,結果還是隻能用智慧型手機結帳。
「那等到回家以後,我再跟妳討回這筆代墊的費用。啊,沒有現金也沒關係,反正我會從妳的櫃子裏隨便拿幾款遊戲去賣。FPS類的遊戲只要留一款就夠了吧?遊戲大出清嘍!」
乍看之下,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傳聞的網路怪談。然而,深入調查這件事的好幾個人,卻都接連死亡……
「那我們就來試試看吧。」
「喔……」
「不過,就算他把船開到女朋友在電話中所說的地方,也一直看不到船。而且那對情侶還是一邊講電話一邊開船。男朋友起初還以爲這只是個惡質的玩笑,但好像也漸漸感到害怕。」
「那是不知羞恥的機器擅自搞出來的東西!不是我的錯!」
聲音消失了。
「這些菜我只喫一口,然後剩下的全都給你。難得有男生在場,當然要多品嚐幾道菜啊!要不然,我也可以跟你間接親親喔!」
她一邊不斷吹着無論如何都無法克服的鮮紅擔擔麪,一邊說道:
……………………………………………………………………………………………………………………………………………………………………………………………………………………………………………………………………………………………看來有必要給這傢伙一點教訓。
6(陣內忍 Day10/03 20:55–21:04)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
我一把抓住在機場咖啡廳優雅地喝着奶茶的座敷童子的後頸:
「……沒事。」
「妳要逃跑是無所謂,但至少跟我講一聲啊!爲什麼要自己一個人逃跑!害我獨自跟百鬼夜行的人作伴!那比泡溫泉時周圍全是刺青的人還恐怖耶!妳懂那種恐懼嗎?」
「叛徒!妳這叛徒!」
「哎呀?傳聞的事發現場就算了,但實際死亡的自由作家們都是東京都的居民喔。而且死亡現場全都是在東京都內,請問那是誰的轄區啊?」
「這可是那方面的頂尖專家──百鬼夜行所說的話喔。」
我把挖炒飯的湯匙擺在盤子邊緣。
「……這可不像是最喜歡殺人事件,總是拚命追逐着詭計和犯人的妳會做的事。結果那真的是事件嗎?不是單純的意外?」
我忍不住怒罵一聲,豔美的賊笑再也停不下來。
「……我比較希望你因爲她們是百鬼夜行的人而懷疑那些話。」
……需要保護的未成年少女似乎因爲喫不了擔擔麪而傷腦筋,所以我決定溫柔地把面塞進兔女郎豔美的嘴巴。
「小忍,你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會被百鬼夜行找上?」
「啊啊,可惡!」
但豔美的口氣。彷彿在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一樣。
「故事不可能只到他們沒能相遇的地方就結束啊。『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裏可是蓋着巨大賭場的小島喔。就算店裏的人們都在認真工作,也會給人可疑的印象。光是朋友在旅行地點失蹤就夠令人不安了,要是換成愛人或朋友在充滿金錢與慾望的小島上失蹤呢?不是應該會引起跟女性顧客在服飾店的試衣間失蹤一樣的大騷動嗎?照理來說,要是有人在海上失蹤,不是會趕快聯絡救生員或消防局嗎?可是,我實際調查官方紀錄,卻完全找不到這樣的資料。」
「……說什麼感應器……這種鬼扯的傳聞到底哪裏可疑了?」
「當然是名義上屬於小忍,但實際所有者是我的手機啊。」
正是因爲會在這種時候笑出來,所以這傢伙才無可救藥啊……
「嗚嗚……這碗麪辣到嗆鼻耶……嗯,雖然那是最無聊的結果,但我覺得不無可能。不過,萬一那片『魔之海域』和位於其中心的小島上,存在着能夠封殺一切怨言的系統呢?那將會是足以讓女性顧客在服飾店的試衣間莫名失蹤的巨大真相隱蔽系統。然後,想要調查傳聞真相的好幾個人還接連死得莫名其妙……看到這麼多奇怪的事情,我不會感興趣才奇怪吧?」
「可是,要是有能夠刻意誘使電子電路和半導體出現接觸不良現象的系統呢?」
耍帥說出這句話後,她用湯匙喝了一口被染成鮮紅色的擔擔麪的湯。下一瞬間,國中生立刻撇過頭,還被嗆得猛烈咳嗽。
座敷童子無視於大大攤開的衣領和裙襬,不顧一切地抱着我。我則是雙手並用纔好不容易把她推開。
「再說,這個網路怪談本身也很奇怪。如果從整個故事看下來,大意就是在那片『魔之海域』,原本應該相遇的兩人沒有相遇。就只有這樣而已。」
「就用離我們最近的那輛純白豪華計程車來做測試吧。」
「妳是用誰的智慧型手機!」
「不過……『謊言創作者』?機器創作的故事會影響現實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奶茶一杯三千圓,加上開桌費,一共是四千五百圓。」
「調查這個傳聞的三位自由作家都莫名其妙死掉了。」
「你是人類,所以不會有問題。那個組織對於像我這樣的妖怪來說反而更加要命。」
另一方面,豔美也再次向鮮紅的擔擔麪發起無謀的挑戰,一邊不斷咳嗽一邊說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正在努力收集情報的這傢伙應該也符合條件……她有注意到這件事嗎?
「這也可能只是不幸的意外吧。」
「妳在幹嘛……?」
「雖然有些地方令人在意,但我可不會改變方針。我是東京都警視廳的人,沒有我能在九州小島上辦到的事。」
「咳……咳咳咳!那……那是因爲……」
「那我們就連這種可能性也一併考慮進去展開調查。」
「啊,擔擔麪是她的。我是炒飯。嗯,謝謝。」
當我們忙着互罵時,機場警衛走了過來,所以我們毫無意義地逃跑了。我們一邊跑向建築物的出口,一邊召開作戰會議。
她沒有氣餒地繼續說道:
「那是現在相當火熱的話題喔。也是在這座『金礦島』流傳的恐怖故事☆」
室內派妖怪不知爲何地裝模作樣,露出帶有淡淡哀愁的側臉,讓我問起有些在意的事情:
嗚喔喔喔喔喔!
「正確來說,是自由作家羽柴透、靈異網站經營者石田萌,還有職業不明但自稱編劇的毛利鏃。他們全都在網路上集中搜集這個傳聞的資料,目的則是活用在自己的作品和文章裏面。」
「智慧型手機很方便喔,只要把機身在收銀機上晃一下就能結帳了。」
「妳說的那個浦島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到這裏又怎樣?我只是聽說了那個傳聞而已吧。」
「……真想把這個懶惰鬼妖怪踢進廚房洗碗……」
「妳想喫到撐死啊?」
我再次拿起湯匙,把炒飯放到嘴邊,但喫起來的味道好像跟剛纔完全不一樣了。感覺就像是在喫3D列印出來的無機物一樣。
可惡,怎麼會怎麼好喫!我不該爲了省錢點小碗的。爲什麼這艘遊艇攤販不開來東京灣啊!
「不不不……傳聞中那些消失在『魔之海域』的船,有好幾艘都是停在這個避風港,並且從這個避風港出航──就是這個避風港老街喔。換句話說,刑警先生你已經踏進跟事件有關的地方了,明白嗎?」
空氣突然變冷……應該說,味覺和嗅覺之類的五感彷彿都消失了。感動從一切的情報之中消失,世界逐漸變得平淡乏味。
「不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着我啦!大家都在看耶!丟臉死了!」
「因爲豔美小姐的感應器在嗶嗶叫了嘛。」
「那又如何?」
「那是什麼?張貼在網路留言板上的文章嗎?這麼長的文章耶?難道這不是某個自由作家爲了製造話題而自導自演的事件?」
「據說我剛纔用程式創造出來的全自動妄想故事的內容遲早會變成現實,必須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趕快阻止。」
「……你還是一樣容易被妖怪喜歡。」
「嗯?怎麼了嗎,刑警先生?」
「在警方的資料庫中,這些死亡事件應該會被分開來登錄吧。羽柴是因爲新型汽車的自動煞車系統故障而從立體停車場的八樓摔落,石田是在講手機的時候被爆炸的電池炸死,毛利是因爲公寓的熱水器壞掉而毒死在變成毒氣室的浴室裏。每個事件都被當成是『電子機器的接觸不良』所造成的意外。」
「……他們的死法哪裏莫名其妙了?」
我趁着菱神舞跟祝講悄悄話時狂奔(不過實情應該是她們懶得理我)。
「別這樣,小忍,要不然別人會誤以爲我認識你這個經常在衆人面前做些丟臉舉動的怪人。這樣我不是虧大了嗎?」
推理狂從兔女郎裝微微隆起的雙峯之間拿出手帕,一邊捂住嘴巴,一邊淚汪汪地說:
「不要啊!你也明白自己的收藏品被別人擅自拿走是件多麼痛苦的事情吧!每款遊戲都很重要!沒有一款遊戲是可以不要的!我絕對不要那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忍的妄想……會變成現實……?那……那學校的制服不就要變成學生泳裝加兔耳了嗎?就算放眼望去的女性全都懷孕也不奇怪啊!」
我打了個響指:
推理狂嘟着嘴巴抱怨個不停,我攤開主菜的頁面拿到她面前。最後,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裏面選了一道擔擔麪。
我點了最便宜的鮭魚高麗菜炒飯(小碗),豔美一口氣點了作爲前菜的皮蛋、燕窩湯、水煮魚翅、奶油煎鮑魚和海鮮鍋粑……然後我趕緊沒收菜單。
「最後他們還試着傳送手機的GPS資料和航行裝置的資料給對方,確定對方沒有說謊。然而,明明兩人應該都看着同樣的景色,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相遇。在這樣的過程中,手機電池也耗盡了,結果還是找不到對方……好啦,這個事件單純只是其中一方說了巧妙的謊言呢?還是說,『金礦島』周圍是魔之海域,這對情侶在片刻之間穿越到過去或未來,打了通穿越時空的電話呢?只能靠美少女國中生和帥氣的刑警先生找出真相了!事情就是這樣……你有在聽嗎,刑警先生?不要喫最便宜的炒飯喫到忘我啦!」
「……話說,妳打算怎麼結帳?妖怪沒辦法從事經濟活動吧?而且這裏還是一罐飲料要價一千圓的賭場島。」
沒必要等料理送來。
倏地,座敷童子用雙手保護自己的胸部。
我一邊把沾着飯粒的湯匙放進附送的雞骨湯(小碗)裏攪拌,稍微思考了一下。
「你想做什麼……?」
我走向背靠着車身側面的司機大叔。
然後用只有走在旁邊的座敷童子聽得見的音量小聲地說:
「……那傢伙的第一句話是:歡迎來到日本的拉斯維加斯──賭場特區『金礦島』!」
「嗯?」
就在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皺起眉頭的下一瞬間──
「歡迎來到日本的拉斯維加斯──賭場特區『金礦島』!」
室內派妖怪輪流看向我和司機大叔的臉。
我汗毛直豎。
背脊彷彿被冰冷的指尖輕輕撫過一樣。
……如果說我沒被嚇到肯定是騙人的。
不過,如果「謊言創作者」那件事是真的……如果現實會變得跟我用樂曲製作軟體自動產生的故事一樣……
「車牌號碼是『長崎X0X は 37-XX』,起跳價八百圓,每行駛三百公尺就增加一百二十圓。如果情侶要打情罵俏,還可以搖起黑色的分隔窗,把駕駛座跟後座分隔開來。裏面可以坐十五個人,還有一個小冰箱。不過因爲沒打開來看過,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嗯?怎麼回事?你拿我來變魔術嗎?小心我跟你收錢喔,臭小子。」
座敷童子沒理會發出疑惑聲音的司機,一下子確認保險桿底下的車牌,一下子繞到車身側面,探頭看向漆黑車窗裏面的景象。
但我已經確信了。
「氣溫是二十八度,夜空中有兩隻烏鴉。」
我抬頭一看。
「煙火會以三秒爲間隔發射五次,顏色分別是紅,紅,黃,藍,綠。」
有如太鼓般的爆炸聲震撼着身體。
「不好意思,麻煩在上船之前讓我確認一下入場卷。」
「豪華郵輪YAKATA-Ⅱ。製造者是長崎防人重工。所有者是七海觀光股分有限公司。船籍是巴拿馬。收容人數爲一千七百人,最大排水量爲八萬噸,動力來源是三具柴油渦輪發動機和曳航風帆。」
「興趣是什麼意思?妳到底打算怎麼使用我啊,下流!」
「走?走去哪裏?」
我沒有特別在意,在跟他們擦身而過的同時,不經意地小聲呢喃:
(那種說法不太好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要是你誤會的話,我可是會很頭痛的!女僕跟服務生是完全不同體系的東西!所謂的女僕就應該穿長裙加圍裙纔對吧!不要用馬甲跟裙子的吊帶強調胸部啊,下流!女僕的真正魅力,應該是那種穿着樸素衣服也藏不住的性感纔對吧!氣死人了!」
我總算正確體認到這樣的危機。
在擦身而過的同時,我從迷你裙女僕單手拿着的托盤上取走一杯雞尾酒。因爲裏面是透明液體,所以在舌頭沾到之前都不知道是什麼酒……不過看來應該是馬丁尼。老實說,這不合我的興趣。這種東西只有喜歡裝硬派的刑警先生會喝。就是那種爲了沉醉於氣氛而喝,跟黑咖啡差不多的東西。
爲了混入這羣金錢、時間和性慾都過剩(而且他們絕對不想承認這件事)的紳士淑女之中,我把精神集中在控制身體的中軸線上,精密地重現適合能完全展現身體曲線的晚禮服,以及不管怎麼想都缺乏效率的高跟鞋的「動作」,就像是利用動作擷取器的資料跳出逼真舞蹈的3D多邊形人偶一樣。
「要我從頭慢慢教你嗎?不然,就算要實戰教學也行喔。」
(會……會漏餡啦!就算再怎麼昏暗,只要仔細一看,那種用彩色複印,隨便弄出來的東西馬上就會被識破,而且登錄名冊上根本沒有妳的名字吧!)
「嗯……?」
面對室內派妖怪的問題,我如此回答。
「……在『謊言創作者』的故事中,我是先搭乘那輛豪華計程車到旅館,然後再一次徒步走回賭城。」
就在這時──
「妳要怎麼潛入那種戒備森嚴的地方?席德•克勞斯……對吧?就算要跟他接觸,也得先通過這道難關,但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辦得到嗎?」
我沒有選擇的自由。這裏不是開放的世界。
「咿!難……難道說……妳是他的……情……」
被我緊緊抱在胸前的脛擦,怒氣衝衝地叫了出來:
(所,以,嘍,如果你能跳過檢查名冊這個多餘的步驟,趕快放我過去,那就再好不過了。就算不記得自己得罪過對方,但一直被警察的大官盯着的生活可不有趣喔。)
「那傢伙『還活着』啊……」
瞬間,青年主動讓路。
(?)
「……那個……如果是這麼回事,那妳手上抱着的妖怪到底是做什麼的呢?牠看起來像是隻小狗……」
即使被當成CIA的移動據點,還被席德•克勞斯拿來做壞事,但這艘船本身與敵人毫無關聯,在船上工作的員工也不是壞人。正因如此,這艘船才能拿來作爲掩護。不過反過來說,這也表示這裏的戒備漏洞百出。
我迅速靠過去,保持着自豪的胸部差點就要碰到對方的絕妙距離,然後在他耳邊輕聲說着悄悄話。
美島純──
港口停着一艘以船身側面靠着陸地的巨船。在一般來賓專用的升降梯底部,一名年輕的男性工作人員正忙着檢查名冊和入場卷。
拜此所賜,我這個監視者輕鬆多了。不同於到處都是刺眼燈光的賭城,這裏幾乎都壟罩在黑暗之中。因爲沒有經過太多開發,小山丘和山也爲數不少,最適合讓像我這樣的人趴在地上拿望遠鏡監視目標了。
(……爲了在出差時用最高級的牀好好享受一番,他纔會瞞着老婆把我叫來這裏。要是我在這裏被趕回去,那人可能會跟野獸一樣到處搗亂。)
從階級章看來,他的職位應該是警視長吧。
「啊啊啊……」
「我完全搞不懂妳爲何這麼憤慨……」
順帶一提,我當然不認識那個被我指着的大叔。不過,光是看他的站姿和走路的方式,我就能大致猜到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一邊看着薄型液晶面板一邊低語。身爲CIA的席德身旁的系統無法輕易入侵。不過,那傢伙利用的豪華郵輪所屬的觀光公司只是一般的民間企業,防護措施就跟紙糊的一樣。
我發出可愛的叫聲。
「曳航風帆是什麼?」
我輕輕揮手,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踏上升降梯,緩緩搭上豪華郵輪。
「因爲預約的人是我男朋友,所以你一定搜尋不到我的名字……」
我無比忸怩地說:
抱着脛擦走下高臺後,我隨便找個地方叫了臺計程車。再來就是直接前往連接着島上的浮動式港口。老實說我根本沒必要花這個錢,但徒步走到港口也有些引人矚目。
旁邊的脛擦正用後腳搔着耳朵。
既然潛入「敵陣」,就應該效仿「敵人」。
「沒問題。呃……我記得是放在這裏……啊!」
正當我準備跟座敷童子一起前往賭城時,卻被擔任百鬼夜行首領的少女攔下了。我的動向果然無論如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記得幫我保密喔。)
那羣人之中混着一個還算有名的傢伙。
「話說回來,這裏明明還只是通道,就能看到穿着迷你裙的女僕了耶。會場裏面到底長什麼樣子啊?那些警方人士應該不會在裏面舉辦黑彌撒吧?」
不知道這片黑夜在妖怪眼中是什麼樣子,靜不下來的犬型妖怪到處張望。
我懷裏的脛擦很明顯地抖了一下。
「呃……那個……」
我在這時打斷和脛擦的對話,給工作人員一個微笑。
反正四下無人,就算被脛擦看到也無所謂,我直接從包包裏拿出晚禮服,在黑暗中脫光衣服完成換裝。
「從直升機場到船艙貨物區的單一通道。在這種不光是一般客人,就連警察廳的人都在場的情況下,見不得人的東西當然應該藏在一般客人絕對不會去的地方。現實跟小說不一樣,沒有那麼離奇。我們就腳踏實地展開調查,確實地找出東西吧。」
(你看,就是那個人……)
「一如其名,就是巨大的風帆。只要用鋼索綁在船首的部分,就能借助風力拉動整艘船。雖然只能當作輔助動力,但爲了節能減碳,德國的油輪也有采用這種東西。」
也許是爲了劃分利權,機場似乎被分給賭城,港口則被分給旅館那邊了。
我得慎重。
有一羣人發出吵雜的腳步聲,光明正大地從通道的正中間走了過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警方的高官。不過,我這個黑社會人物沒必要慌張,只需要面帶微笑主動讓路,就能從他們身旁直接走過。
「我們走吧,座敷童子。」
危機……
但是無所謂。既然方針已經定下,那就只有貫徹到底才能闖出活路!
「那這次就來試着做不一樣的事吧。因爲我可不想看到這個劇本的結局。」
「今晚在YAKATA-Ⅱ上舉辦的是女歌手的船上晚餐秀、警察廳與地方政客的懇談會,以及劇團的季節音樂劇……沒有因爲意外事故而中止的活動。照這個樣子看來,豪華郵輪不會完全封閉。因爲還要接納從島上過來參加活動的客人。看來就算不帶着氧氣瓶和吸盤在漆黑的海里游泳,也有辦法上船了。」
「我……我什麼都沒問!請您趕快過去吧!」
如果沒有多加考慮就隨意行動,就會前往我曾經見過一次的「那個結局」。
我悄聲說道。努力妨礙他人名譽:
「那是服務生嗎?」
我終於理解這個就連隨風飄來的紙屑上的文字都能正確猜中的現實。
「沒……沒關係,我現在就跟電腦比對一下資料,不會在這種地方讓您喫閉門羹的。請您冷靜一點。」
7(菱神舞 Day10/03 21:10–21:20)
(畢竟他是警方的人,而且還是掌管日本全國警察機構的警察廳大官。比起法律上的問題,這種事在職業道德上可不太妙,要是事情鬧得太大的話……)
「你等等……很好,成功了。」
反過來說,就算褲管破了個洞,或是頭髮上沾着樹葉,或是服裝稍微有些奇怪,只要「內在」自然無誤,就不會讓人覺得不對勁,很多時候都會被人接受。
我躲在類似鳳梨的南國樹木之中,從勉強留有一些的楓樹和銀杏之間眺望港口的全景。也許是爲了擴張面積,這種浮動式港口對於觀察者而言也有很多好處。像這種平坦的地面最適合從上方窺探了。
我從胸口拿出一張彩色複印的入場卷,在交給年輕工作人員之前故意鬆開手指。結果僞造入場卷就隨着夜風不知道被吹到哪裏了。
暫時告別大小姐後,我和脛擦一起前去偵查敵情。
「畢竟光是牀位就有一千七百張嘛。如果每間客房都要調查,那確實會調查到天亮。不過,我說過這艘船的最大優點是能透過直升機場偷偷把祕密物資運到島上對吧?既然如此,那席德•克勞斯會想要控制的區域自然有限。」
「可……可是,再來該怎麼辦?雖然成功上船,但這裏相當大耶。」
(放心,雖然入場卷會給他看,但不會交給他。)
「我只需要華麗的晚禮服和彩色複印的僞造入場卷,還有一點點演技。那我們走吧。」
「咦……咦!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請……請過!如果是警察的熟人,那應該也不會惹出什麼問題纔對!」
只不過──
「可……可是……」
雖然很多白癡總說如果要看一個人,就要從那人的家世背景、氣質和穿着看起,但我認爲關鍵在於姿勢和步法。要是穿着「護士服的護理師」拿着脆弱的醫療器具走路時,還會發出碰撞的聲響,肯定會受人懷疑;要是「制服警察」縮着身體,一邊唸唸有詞一邊跑來按門鈴的話,那在取下門鏈之前,最好還是確認一下對方的身分證吧。
如果能直接遇到席德•克勞斯這個目標當然最好。就算遇不到,我也要摧毀那傢伙的裝備,或是引爆一顆炸彈,吸引警方人士的目光,給他製造一些麻煩。
8(陣內忍 Day10/03 21:10–21:20)
彷彿是隻有一條路線的RPG。
「新聞的標題是『完全養殖的鰻魚價格終於高過天然鰻魚』。」
把每個選擇都會左右僅此一次的現實這件事銘記在心。
(……你想知道那個人的「興趣」?要是他誤以爲你手上握着他的把柄,天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事情。好像是網路和SNS對吧?現在已經是任何人都擁有資訊傳播能力的時代,就算是對外行人也沒辦法手下留情了呢。)
我強烈意識到某種巨大的軌道。
「妳……妳的意思是?」
「那個……呃……什麼意思……?」
……總覺得帶着十歲左右的少女,在滿是霓虹燈的夜晚街道上漫步,對我而言難度有些過高,但至少目前還沒有正義之士出來找麻煩。另外,我也無法想像在這樣的光景之中,到底藏着多少護衛和相關人士。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今後的方針。更正確的說法,是『謊言創作者』的故事內容。因爲我只知道大略的概要。」
右邊的太陽穴微微抽動,我仔細回答她的問題:
「我要擊敗在賭場大贏特贏的詐欺師。他名叫古珠亮。只玩一局撲克就能分出勝負,不會花太多時間。」
「……那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嗎?比起破壞會以虛構侵蝕現實的天邪鬼的『靈封』,還有儘早阻止正在同時進行的販賣日本計劃……」
「反正在我搞丟的行李箱被送到機場之前,事情都不會有進展。在明早之前都只是前哨戰。這段期間就讓我自由行動吧。」
「可是……」
「很快就結束了。不好意思,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不做。」
磅!賭場大門大大敞開,三個有如玩偶般的東西從裏面被丟了出來。
是狐狸、狸貓和貉那三個傢伙。
我像是施展了魔法一樣在空中接住他們後,頭昏眼花的妖怪們就開口了。
「怎……怎麼回事!你到底是什麼人?」
「喂,不可以這樣對接住我們的恩人說話!」
「……嗚,總覺得背脊有股寒意,難道附近有我們的天敵嗎?」
真是吵死人了,不管是在「謊言創造者」還是現實之中,這些傢伙都一樣嘛。
我抱着三隻妖怪隨口說道:
「喂,我也是很忙的。我們趕快擊敗古珠亮,把贏來的錢還給老奶奶吧。被人爲的難治之症折磨的小女孩也需要治療費吧?」
三隻妖怪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這次他們總算閉上嘴,抬頭仰望着我的臉。
座敷童子從旁搭話:
但也不能因此看輕這東西。我無論如何都不認爲這是單純用手投擲所造成的結果,對方肯定用了某種發射器,再加上那種重量與速度所產生的破壞力。就算是全副武裝的機動隊,要是被擊中頭部,頭蓋骨恐怕會連頭盔一起被擊碎,要是被擊中胸部,即使防彈背心能擋下石頭,肋骨也會被傳到體內的衝擊力全部粉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兇器比手槍還要可怕。
隨便亂逛了一下後,我發現這些骯髒的遊艇之中夾雜着不一樣的東西。有些船沒有飄散出烤肉或熬煮濃稠燉菜的味道,反而飄散出類似焊接時能聞到的奇怪味道,而且數量還不少。
「我們來賭一場吧,食人蛇。我要一次就擊垮你。」
「刑警先生,你忘記我們現在就身處在絕海的孤島上了嗎?」
「這裏不是絕海也不是孤島,是擁有完整基礎建設的觀光地區!」
我在全身上下都是蛇皮的古珠亮所在賭桌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把能兌換大筆金錢的支票甩在桌上,向詐欺師如此宣言:
「……痛痛痛痛。小忍,聽到這些話我就頭痛,可以麻煩你不要再說了嗎?」
「話雖如此,到底是用了什麼東西纔有這種破壞力……!」
「嗯?」
面對純度百分之百的詐賭,用正當手段絕對不可能獲勝的賭局,以及利用搗臼童子能力的撲克牌替換「靈封」,就來試試看現實中的我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吧。
遊艇的側面出現一個拳頭般大小的凹洞。
娃娃頭少女的表情一派輕鬆:
「笨蛋!還不清楚對方的武器,不能亂追!」
我接過完全搞不懂用法的人生第一張支票。
「如果金額不超過十億的話,我現在立刻就能拿出來。請在這張支票上寫下必要的金額。」
「在來到我家之前,妳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
推理狂使勁抓住我的肩膀,讓我整個人轉過身體。
某種沉重的物體突然掠過我的鼻尖,在旁邊的遊艇側面打出一個大凹洞。
嗯……即使穿着兔女郎裝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也面不改色的國中女生,爲什麼會有這麼激動的反應?
看起來像是十字弓。全長大約是七十到八十公分。雖然是跟那道嬌小人影相較之下的結果,但看起來相當巨大。而且最重要是,弓的部分十分異常,不是有如新月般的圓弧,而是跟英文字母的M一樣,由從兩側像叉子般伸出的兩根金屬零件與弓弦結合而成。
「話說,與其在賭場裏被拿去抵債,還不如把象徵着幸運的巨乳妖怪套上項圈拿去地下拍賣會比較好吧?」
「等一下再想吧!那人要跑掉了啦,刑警先生!」
『小忍,你這混蛋剛纔說了什麼?』
太陽穴微微抽動。
說到這種大小的鈍器。
「刑警先生,你該不會想要趕快做出白跑一趟的結論,準備回家吧?」
這幅光景實在讓人很想問店長有沒有正常的商品。
因爲妖怪無法進到賭場,而且還要有人負責用磁鐵對賭場後方的配電盤動手腳。
我反射性地看向發出誇張聲響的方向,結果看到某種東西掉進海里……掉進船和巖壁之間的隙縫。雖然只稍微瞥到一下,但那東西就跟壘球差不多大。但那不是壘球。船身在設計時已經考慮到撞船和撞到礁石的可能性,就算以時速一百六十公里的速度從投球機射出,壘球也不可能產生足以撞凹船身的破壞力。
「放心吧,現實中才不會發生那種事。只不過,拜歷史不斷被改寫所賜,想要恢復成原本的歷史,似乎不太可能了。」
正當我用雙手抓住不知爲何從互瞪的姿勢轉爲抱向我的推理狂的臉,使勁把她拉走時──
那是……小孩子?
「我去追!妳就在那邊躺着吧!」
轟!
「咦?該……該怎麼說呢……刑警先生,就是那個啦,就是爲了讓不好意思把『專門器具』拿到櫃檯結帳的貴婦們有個代替的物品……」
那傢伙手上拿着的是……什麼東西?
「嗯?妳怎麼知道的?」
「不行啦!要是在這樣的調查階段敷衍了事,之後絕對會遇到不好的事情!不是被金屬球棒從背後毆打,就是被水果刀刺進側腹,然後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看到神祕的人影喔!」
「……這間店爲什麼要把幾十只形狀類似的按摩器插在傘架上啊?」
「有這種風險存在,纔算是『瑕疵品』吧。」
而前往那個「魔之海域」的絕大多數小型船,似乎都是在這個龍蛇混砸的避風港老街進行保管、維修與出航……
滿腦子疑惑的我看向推理狂的臉,但她拚命別過視線,用小小的手掌代替扇子,往火紅的臉上不斷扇風。
「這可不是豪雨導致山路不通,讓人被困在洋房裏的懸疑故事,怎麼可能會有那麼激烈的情節啊!」
「我不會再做多餘的吐槽了,講重點就好。離我遠一點!聽妳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妳看起來像是死神了!」
因爲那根本不是賣食物的店。
「還有,這兩天可能會因爲我的緣故,讓日本的對外輸出金融體系引發連鎖反應,造成世界經濟大崩壞,讓妳氣到變得像魔鬼,但我正努力讓事情不會變成那樣,所以妳大可放心。」
既然她如此提議,那我也別無選擇。
「要贏喔!既然要賭,就一定要贏喔!」
避風港老街。我和推理狂(兔女郎版)從彷彿塞船一樣擠得水泄不通的遊艇攤販上,回到陸地上了。
「看起來像是小型電器街呢。不知道這些零件是從哪邊弄來的。」
「也就是說,要是失敗的話,小忍就會被割走幾個內臟吧?好像在演電視劇一樣耶。」
「哈……哈哈,原來如此。看來店家是把被工廠生產線淘汰掉的瑕疵品,在廢棄之前偷偷搬來這裏。大量生產的宿命就是總會出現一定數量的瑕疵品。」
本應在「魔之海域」會合的船、直升機和游泳選手,不知爲何都沒能找到會合的對象。雖然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傳聞,但出於興趣想要調查這個傳聞的三位東京都居民卻接連莫名死亡。
所以只有我跟和服少女要進去賭場。
我們逛了幾艘遊艇,但沒打聽到像樣的情報。
想到有人在製造黑心食品的可能性,胃的附近就有一種悶悶的感覺,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來吧。
『咦?可以是可以,但你能說明一下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這種東西能運作嗎?」
用油性筆寫着「瑕疵品」的箱子也有很多。
「……不過,我已經做過許多跟『謊言創作者』的內容不一樣的行動,所以也有可能跟故事裏不一樣,變成慘敗收場,就算事情變成那樣也別怪我喔。」
「這不是遊戲。」
就在這時──
不光是沿着巖壁的水面,避風港老街的平坦水泥地上也停放着許多艘遊艇。那些恐怕是不但引擎故障,就連船底都有問題,沒辦法浮在水上的廢船,所以纔會被拿來代替帳篷吧。
「奇怪……痛痛痛痛………總覺得聽到這些話,我的側腹就隱隱作痛,可以麻煩妳不要再說了嗎?」
雖然在面對販賣日本這個離譜結局的情況下,過程擁有一定的自由度應該是件好事,但我的胃現在卻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娃娃頭少女出乎意料地快要哭出來了,我一邊向她揮手告別,一邊環視店內。
「我們趕快解決這件事吧。」
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既然這麼會看穿別人的想法,那我希望妳能做出更加溫柔的選擇,一開始就別把別人捲入事件。」
換句話說,也可能存在着失敗的風險。
「啊~真是的!那不是按個按鈕就會震動的機器嗎?想像一下它爲什麼會賣得這麼好啊!日本沒那麼多有肩膀僵硬問題的人口啦!」
「唔!」
「……這個嘛……」
「奇怪?這裏好像不是隻有攤販和水上餐廳喔。」
「怎樣做……?」
豔美不知爲何紅着臉大喊。
我們穿過正面大門。
就算是信奉科學辦案的警察,也是會相信兆頭這種東西。
「如果是知道一定會贏的賭局,已經擁有百分之百的勝算,那儘可能多賭一些,難道不是穩賺不賠的投資嗎?不管賺了多少日圓,一旦日本本身沉淪的話也是毫無意義。趕快解決掉這些小事,回到正題吧。」
9(內幕隼 Day10/03 21:05–21:20)
「嗚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從袖子裏面拿出大錢。話說,妳是怪怪美少女惑歌嗎?妳以爲這是土豪的遊戲喔?」
有一道嬌小的人影逃到跟客滿的投幣式停車場一樣擠成一團的遊艇後方。
我一邊在大廳裏漫步,一邊用手機聯絡同班同學。
很遺憾,我現在沒時間可以說明。
「惑歌小姐,我正準備在賭場大幹一票,可以麻煩妳幫我聯絡會計師或稅務代理人嗎?我想找人幫忙管理帳戶。」
明明從未來過,但我對這裏的一切景色果然都有印象。
爲了矇混過關,她用幾近破音的聲音說:
「那……那還用問嗎!正規商品都會印着表示製造工廠的英文數字編號。前提是它們得先被製成沒有問題的電子零件。不過,那是最後一道步驟。在此之前被淘汰掉的瑕疵品不會印上這些編號。」
百鬼夜行的首領在原地跳來跳去想要搶回支票,我盡全力伸直身子,並且把手舉到最高拉開距離。
「而且島上隱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還聚集了天才美少女偵探和腦袋有洞的警察人士!什麼事都沒發生才奇怪吧!」
「你在看哪裏啊,刑警先生?不要看被射中的地方,要找出發射的人才對吧!」
大喊一聲後,我想到這傢伙絕對聽不進去,便拉住先跑出去的推理狂的手,將她輕輕摔了出去。在她的背快要撞到水泥地之前,我支撐住她的身體,將她緩緩放下。
我記得在「謊言創作者」中,我是以被詐欺師古珠亮識破爲前提,僞造陣內酒廠的純米大吟釀作爲賭注(雖然那只是爲了讓座敷童子放心變成獎品的策略就是了)……但那種伎倆真的會成功嗎?
「小忍,雖然你說要用撲克對決擊敗詐欺師,但賭場裏的豪賭應該需要爲數不小的賭注吧?你到底打算從哪裏弄到賭本?」
在旁邊默默聽着的百鬼夜行和服少女,一邊將手伸進和服的袖子一邊說道:
……再說,我到底該打聽什麼事情?如果只是要追查「傳聞」的真相,可不能亮出警察手冊向人問案,而且也沒有像花子小姐或裂嘴女那樣的明確目標。那個事件不過就是「本應在附近海域會合的船和直升機沒能會合」罷了。除了出海的當事人之外,在這座鄰近小島上的人們應該完全不知道這場異變的事情吧。
現實會依循「謊言創作者」的故事內容發展……話雖如此,但總是有個限度吧。如果不明白這條軌道的強度,我也沒辦法完全照着那些內容展開行動。事實上,就連我在這個時間點來到賭城這件事,也已經跟原本的故事有所出入了。
八成是石頭吧。
「載滿沒有外殼的揚聲器的船,全是裝着電容器和電晶體的箱子的船,這邊的是……什麼?好像不是燈泡……真空管?」
我在她開口抱怨之前衝了出去。
爲什麼我們會突然遇襲?爲什麼是這個時間點?被明確視爲目標的是我還是推理狂?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雖然心裏充滿各種疑惑,但要是跟丟對方就本末倒置了。
這個塞滿許多遊艇的地方,感覺起來就像是有着無數條狀似棋盤的小路。遮蔽物也很多。只要稍微被拉開一點距離就有可能跟丟。不過,我更害怕被對方偷襲。而且我也沒帶手槍。跟刑警連續劇裏演的不一樣,便服刑警可不是每天都把左輪手槍插在腰間。
我從好幾艘遊艇的旁邊鑽過。
發現那道嬌小的背影。
對方的白色上衣在黑暗中浮現。
追到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那道人影回過頭來。
那個奇形怪狀的投石用十字弓精準地對準我。某種小小的紅色光點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難道是雷射瞄準器……!
「可惡!」
在我躲到遊艇後方的下一瞬間,用象腳踩扁平底鍋般的驚人聲響在極近的地方爆發。船身側面再次被打凹一個大洞。要是被那種鬼東西直接擊中,不管打到身體的哪個地方都會骨折。
樹脂所製成的船身還真是可怕。雖然實際強度跟金屬相差無幾,但就是讓人沒辦法發自心底信賴……
還有,對方之所以不用弓箭而是使用石頭,難道是因爲輕犯罪法的緣故?就算沒有觸犯槍炮刀械管制條例,但如果爲了「原本用途以外的目的」拿着電鑽或剃刀刀片之類的東西到處亂跑,嚴格來說依然會觸犯法律。不過,撿石頭這種行爲本身確實沒人可以阻止。
而令人遺憾的是,持有十字弓並不觸犯槍炮刀械管制條例。購買時也不需要登記,如果只是小孩子用小刀削竹子自制弓箭這點程度的小事,也不會受到任何人責怪。
想到這裏,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惑。
……那就算我成功追到那傢伙,又該用什麼罪狀問案?
磅!比金屬球棒的全力揮擊還要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讓我改變想法。
光是殺人未遂就夠了吧!
拳頭般大小的石頭接連射了兩顆過來。這麼看來,對方的策略似乎不是「打帶跑」。難道對方改變策略,想要先解決掉我再安全地逃跑嗎?也許是因爲我沒有開槍示警,纔會讓對方改變策略。就算身上沒帶槍,我也應該假裝有帶,威脅對方停下來纔對。
那是席德•克勞斯用一隻手扯下金屬扶手的聲音。固定在各個地方的螺絲,像是被撕裂的襯衫的鈕釦一樣不斷彈開。把扶手變成一把有着鋸齒狀的銳利槍尖的長槍後,白髮男子毫不猶豫地把它扔向我們。
「雖然沒必要專程幫像妳這樣的怪物上課,但CIA通常不會弄髒自己的手。我們潛伏在世界各地,但實行犯都是從當地找來。我們會提供資金和武器給游擊隊或恐怖分子,或是抓住黑手黨的毒販,以不把他們交給當地的司法機關爲條件,讓他們幫忙辦事。」
我微微歪着頭,從晚禮服的胸口拿出用塑膠包起來的「黏土」,形狀就像是金條一樣。
「那還用說。」
少女把投石十字弓的前端抵住地面,用腳踩在金屬製的輪狀零件上固定十字弓,然後用雙手使勁拉弦……的樣子,但實際上她只是紅着臉半蹲,身體微微顫抖而已。
因爲這樣,我和脛擦成功避人耳目,來到下樓的階梯。
那八成是那把特殊投石十字弓的拉絃聲。
男子一邊用指尖劃過金屬扶手一邊說道:
10(菱神舞 Day10/03 21:30–21:45)
我該怎麼辦!要逃還是要躲?面對拿着不管打到哪裏都能確實粉碎人骨的射擊武器的對手,我能做到什麼地步!
「第一種是從結構圖看出敵人的想法。就是捨棄掉『或許』和『說不定』之類的樂觀想法去思考,如果我站在敵人的立場會怎麼做?對我而言最痛苦的選擇會是什麼?不希望祕密貨櫃被別人發現,但要是放在誰也拿不到的地方,就會連自己都拿不到。那要把東西放在這堆貨櫃的哪裏?我要用側寫的方式找尋答案。」
嘰嘰嘰嘰嘰……我聽到有如絞緊繩索般的礙耳聲音。
一旦進到船上,就不會受到旁人的懷疑。因爲大家都是通過正規程序才能進來,都是和自己同樣條件的人,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所有人都懷着這種膚淺的想法,但站在身旁的終究是陌生人,根本沒人知道其他人腦袋裏在想什麼。
陷進金屬扶手之中:
我想也是。
就在我小聲呢喃的同時……轟!類似打擊聲的第三道中彈聲響徹四周。
至於能不能找到最關鍵的天邪鬼則要碰碰運氣。
平淡的語氣。
仔細想想,那可是足以用拳頭大小的石頭射凹船身的特殊巨大十字弓,肯定是用了極厚彈簧板或各種東西進行徹底的強化,就連弓弦的強度都不是普通的強,而且也沒有滑車或手搖拉弓器之類的特殊裝置。我不認爲憑那雙纖細的手臂能連續拉起弓弦太多次。
量身訂製的時髦西裝。
身穿短袖水手服和短褲的少女把投石十字弓的前端抵住地面,用腳踩在金屬製的輪狀零件上固定十字弓,然後用雙手把強力的弓弦使勁往上拉。
「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貨櫃呢……這樣一點都不像是豪華郵輪耶,反而感覺像是粗獷的運輸船……」
她在這時因爲我發出的巨大聲音而嚇了一跳,身體稍微彈了起來。
我忍不住退向後方。我發現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已經對調,嚐到體內彷彿有火在燒的感覺。
因此我決定謹慎行事。
幸好我沒必要演這種猴戲。
事情可沒有啪的一聲那麼簡單。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找到貼近席德•克勞斯的「意圖」的資料與證據之後,再開始進行破壞,畢竟就算在不是海邊的港口中把船炸沉,也不知道會有多少效果。
呃……
「然後不管結果是哪一邊,只要抓到那傢伙逼他招供,就能知道真相是嗎?真是隨便的計劃,而且太輕率了。」
但那聲音沒有停下。正確來說,是拉滿的弦勾到板機的固定聲沒有響起。我覺得事有蹊蹺,戰戰兢兢地探出頭觀察情況,結果看到奇怪的光景。
我只能扶額嘆氣。
一道新的人影從樓梯走了下來,朝向這裏走來。脛擦怯怯地抬起頭。只要牠別專心盯着我的裙底風光,應該能看到跟我一樣的東西。
「當然是直接去問席德•克勞斯本人。這是最快也最簡單的方法。」
「什……什麼方法?」
「船上有好幾個電梯和樓梯。如果考慮到設施之間的位置關係,就能分出常用和完全沒在用的地方。你想想嘛,車站前面的立食蕎麥麪店和便利商店也是一樣,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店,卻也分成生意興隆和門可羅雀的店不是嗎?這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能從結構圖看出人員的動線,選擇路線其實並不困難。」
如果陣內忍所言不假,就能確定會有魂火和產女。
「可……可是,要是被人發現妳穿着露背晚禮服走在這種工作人員專用的通道或樓梯上,果然還是會引來懷疑吧……」
我指向正上方:
……不行不行。

啪轟咚鏘喀啷──!
這個國家果然很和平。
那傢伙在害怕什麼?光是聽到我是警察就想把我解決掉的理由是什麼?難道推理狂沒有說錯,這個避風港老街果然隱藏着什麼重大的祕密嗎?「傳聞」是事實嗎?這裏還隱藏着什麼?疑問接連在腦海中浮現,但全被一個最大的問題踢到一邊。
走到金屬階梯的最底部後,我們抵達附近所有牆壁都被打穿的「一個大箱子」裏面。那是面積比一般學校的校舍還要寬廣,浮在海上的倉庫。這就是所謂的船艙吧。
因爲弓弦的彈力而垂直髮射出去的投石十字弓的尾端,像是猛烈的上鉤拳一樣打中少女的下巴。弓身的重量應該有……五公斤?還是十公斤?總之,她被一個重量不輕,由鋼鐵和木材製成的鈍器直接擊中。
席德•克勞斯一邊輕撫扶手,不慌不忙地慢慢走下樓梯:
更底下還有名爲壓艙槽的設備。那就是一種用水做成的重物。爲了讓船不會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被大浪打翻,船內應該都存在着好幾個能吸進海水,用來隨時保持平衡的巨大水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有兩種方法。」
結果會怎麼樣呢?
氣質出衆的白髮,還有不符合本人年紀的肌肉。
「光是客人就有一千七百人喔。還要加上負責接待客人的船員,確保這麼多人的食衣住纔行。一次搬進來的生活物資大概有三十天分左右吧。不過,如果堆放着這麼多的貨櫃,想要偷偷混進一兩個多餘的貨櫃應該也不難吧。」
我已經事先把豪華郵輪YAKATA-Ⅱ的結構圖記在腦袋裏,知道該怎麼走才能前往船內下層的船艙,也知道人煙最稀少的路徑是哪一條。
如果是這樣……
雖然對我來說這也是最後的手段就是了。
嘰……嘰……!拉絃聲繼續響起。
現在是什麼狀況?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能不能引爆船底把整艘船轟沉呢?大哥哥☆」
「可……可是,妳要怎麼從這麼多的貨櫃中找出CIA的席德•克勞斯的計劃關鍵──與妖怪有關的可疑物資?就算進行地毯式搜索,也要花上超過兩個星期的時間吧?」
然後一直輕撫着扶手的指尖,像是小刀刺進奶油般陷了進去。
我整個肺都吸滿空氣,用雙手擺出擴音器的手勢。
「答案是,因爲當我現身的時候,妳就註定會死了。」
「可是,爲什麼……?」
「那也只是就機率和統計學上來說吧?要是有船員臨時起意走向這裏不就完蛋了嗎?」
我聽到喀的一聲。
「但我現在卻出現在這裏,妳覺得這是爲什麼?」
不知道該說是同伴意識還是共同幻想。
「嗚────────────────────────────嗚嗚嗚嗚嗚……!」
「到時候就要靠着『姿勢和步法』矇混過關。我剛纔喝了一杯難喝的雞尾酒,只要用滿是酒臭味的紅臉說我不小心迷路,就能從後臺回到舞臺上。再說,只要不是操舵室或機關室這種直接關係到航行的重要區域,都不會禁止一般客人的進出。」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那麼順利吧。不行不行不行!在我跳出去的瞬間,弓弦和石頭也設置完畢,就這樣從正面射穿我的頭蓋骨的風險還是存在。就算對方擺出有點搞笑的半蹲姿勢,把穿着短褲的屁股翹向後方,還發出莫名誘人的呻吟聲,也不能想也不想就採取那種輕率的行動!別忘了,我可是與正在逃亡的嫌犯展開生死對決啊!不行,不能笑!隼,現在要擺出正經的表情!
我把「黏土」放回晚禮服的胸口。
不過……
嬌小的身軀像是被推倒的木頭人偶一樣滾向正後方。雙腿像是M字一樣大大敞開。儘管這誇張的姿勢對短褲造成極大的負擔,但從她沒有做出害羞或痛得打滾之類的反應看來,她應該已經完全昏過去了。
她似乎相當專心,完全沒有掌握到我的動向。因爲她甚至連自己半蹲的姿勢,讓微微隆起的胸部從水手服的胸口露出來都沒發現。
「妳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嗎?」
「哇──!」
雙手依然抓着猛烈回拉的弓弦,但踩住投石十字弓的雙腳卻鬆開了。
下一瞬間,我看到在自己的刑警生涯中也算是罕見的光景。
然後大喊一聲。
在我腳邊磨蹭的脛擦發出驚訝的聲音。
順帶一提,這裏還不是最底層。
難道不是應該就這樣從正面走過去,把那個危險的玩具拿走的狀況嗎?
「那第二種方法是什麼?」
「不過,結果我並沒有猜錯。」
嘰嘰嘰嘰嘰!討厭的聲音隨後爆發。
這時我終於發現了。
「大事不妙……」
首先,襲擊者的真面目是年紀與推理狂相仿,或是更加年幼的短髮少女。那應該不是學校的制服吧。她穿着短袖水手服和短褲。比起學生服,那看起來更像是真正的水手服。
「就算妳裝可愛也肯定是不行啊!」
周圍異常安靜。太安靜了。雖說是破船,但自己的遊艇被破壞,卻沒有主人要衝出來查看的跡象。不知道是我們去喫中式料理的時候,還是逛電子零件商店的時候,總之應該有人跑去通報說警方的相關人士出現了。所有人早就去避難,而我則被引誘到獵場了。
「是啊。首先,想要偷偷鑽過聞名天下的CIA的戒備,我的準備期間實在是壓倒性不足。不過,如果是祕密計劃,那也不可能把一大堆蒙面人派到大本營去,應該會派席德•克勞斯本人,或是擔任其左右手的直屬部下過去纔對。」
席德•克勞斯應該是把從直升機場搬進來的器材集中在那裏,儲備自己專屬的戰力。來到日本就用日本妖怪,前往歐洲就用歐洲妖精。
那一瞬間。
我想起位能質量彈這種虛構兵器。
那是一種從衛星軌道上丟下重金屬製成的柱子,以人工方式重現隕石坑的兵器。
「嗚!」
我無視於對純粹的物理攻擊擁有極強抵抗力的脛擦,盡全力跳向旁邊躲避攻擊。咚!船艙在下一瞬間劇烈搖晃,堆積如山的貨櫃全都垮掉了。與其說是垮掉,倒不如說是在彈翻牀上被彈了起來更爲貼切。
這已經不光是隻有船艙受影響了。
這傢伙居然讓整艘重達八萬噸的豪華郵輪至少下沉了五十公分!
「還敢看旁邊。」
聲音來自極近的地方。
席德•克勞斯在不知不覺間逼近到我前方五十公分的極近位置。光是爲了跳到我面前,他就造成了這麼誇張的破壞。
以那股壓倒性的臂力爲武器,他壓低身體。
「居然想利用我胸部底下的死角……!」
磅磅!雙方的拳頭交手了兩三個回合。
當我跳到後方時,左手不自然地晃了兩下。
可惡!我明明有試着卸掉衝擊力,但關節竟然已經被毀掉了!儘管方法和時機都沒錯,但關鍵的力量實在差太多了!
「我說過了吧?」
席德•克勞斯沒有繼續接近,而是將手伸向掉在附近的東西。
那是金屬製的貨櫃。
如果裏面空無一物,大概有五百公斤左右。如果裏面裝滿東西,大概有四噸左右吧。而那傢伙像是拿起塑膠傘一樣輕鬆將它舉了起來。
然後──
「不過,流遍這一帶的電流只會避開那傢伙的位置。只要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就能找出那傢伙的位置。」
雖然眼神中默默流露出這樣的意思,但席德•克勞斯突然在這時停下腳步。
如果是一般的妖怪專家,就會選擇無視脛擦。就算沒有這樣,也會被我的話術轉移注意力。可是這傢伙並沒有那麼做。他從頭到尾都盡全力摧毀掉自己心中的一絲不好預感。行動完全沒有偏差,所以找不到可趁之隙。
「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嬰兒的所在之處。那儲存海水的壓艙槽就是最好的隱藏地點了。那裏被厚重的牆壁圍繞,因爲存在着危險,所以沒人會沒事跑進去裏面,能夠放心隱藏自己想藏的東西。只要明白這點,就絕對不難採取對策。」
「那我就來幫牠爭取時間吧。」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
那是一種沉悶的聲音。彷彿木頭被巨大的齒輪碾碎般的討厭聲音。聲音是從席德•克勞斯的背脊傳來,從由許多小骨頭連結而成的脊柱傳來。那道連結恐怕斷掉了吧。因爲靠着排水量八萬噸的豪華郵輪勉強支撐住的那股重量,一口氣壓在了人類的身體上,所以他的命運也已經註定。
我繞着以席德•克勞斯爲中心的圓圈不斷奔跑,避免被有如雨點般的貨櫃炮彈擊中。面對如此龐大的質量兵器,周圍的「小山」已經無法當成盾牌,就算躲起來也只會被一起壓扁。
那傢伙把我的行動變成殺死脛擦的必要步驟之一了嗎……!
「……順便問一下,答案是壓艙槽對吧?」
白髮男子踢起腳邊的貨櫃門,然後抓起來丟向正上方。違抗重力的斷頭臺破壞了位於遙遠天花板上的灑水器,把大量的水噴得到處都是。
「我要放電。」
嘰嘰嘰嘰嘰嘰!隨着整串纖維被扯斷般的聲音,席德•克勞斯沒被當場壓扁,依然屹立不搖。壓在他身上的重量應該有五百公斤吧?還是超過一噸?根據在RPG中常見的中古歐洲的惡質拷問紀錄,如果在仰躺的犧牲者身上緩緩增加重量,據說有人能撐到三百公斤左右也沒休克死亡,但這很明顯已經超過極限了吧?
「重點在於你利用產女的傳說得到力量,這件事非常關鍵。因爲……跨越產女試煉的方法,『根本不存在』。」
「沒想到妳居然馬上就能發現答案,真不愧是日本的妖怪專家。」
「啊啊,真是的!」
我緩緩起身。
沙沙沙!
白髮男子不發一語。
如果真是這樣……
(我差不多該殺了席德那個混帳。你也來幫忙。)
走夜路的路人會遇到抱着嬰兒的美女,而美女會希望路人幫忙抱嬰兒。順帶一提,要是這時拒絕,就會被產女本人殺掉。
真是的……難道要我拿出式神「送葬的龍姬」嗎……!
「產女的試煉……?難道你一直抱着重量會無止盡增加的嬰兒,得到那種負子力了嗎?」
席德•克勞斯笑了。
「我可以先殺掉那隻妖怪嗎?」
不是隻有五個十個。
咚轟──!
「妳身上的『黏土』到哪裏去了!」
炸彈只有一個。我拜託脛擦做的事情,就只有打開壓艙槽檢查口的蓋子。再說,就算我老實拜託「幫我把船炸掉」,脛擦那個和平主義者也不可能幫我。
更重要的是,沿着地面積水亂竄的電流會讓席德•克勞斯找到脛擦的位置。
「換句話說,沒人能夠通過試煉。產女的試煉沒有正確解答。再說,『撐到最後』是要撐多久?要是產女等了一百年的話該怎麼辦?所以你肯定用了某種手段,讓自己即使沒能通過產女的試煉,也不會被那股重量壓垮。只要移開那根支撐着你的棒子,你就會被嬰兒不斷增加的重量給壓垮,不是嗎?」
……話說回來,那股力量……
我從胸口拿出跟剛纔一樣的「黏土」。
「但是,就算我撤退了,那傢伙也不會停手。妳應該知道吧?席德•克勞斯總是帶着比自己優秀的部下。雖然那是爲了確保逃生路線,但從她尚未現身這點看來,她似乎決定以執行作戰爲優先……」
那又如何?
(並非如此。不管是手槍還是炮彈都打不死你。雖然直接被席德的拳頭擊中可能會有危險,但應該不用害怕貨櫃,所以……)
這傢伙也因爲壓在身上的驚人重量而無法前進半步。
壓在他身上的重量似乎不容小覷。他身上到處都是裂傷,衣服逐漸被染成鮮紅。
轉了轉脖子發出聲響後,席德•克勞斯看向我:
他似乎找不到身子嬌小的脛擦了。誰教他要那樣亂丟貨櫃,把周圍變得一團亂。現在這裏多得是讓體型跟玩偶差不多大的妖怪躲藏的瓦礫。
連殺掉菱神舞這個人類的步驟都被他跳過。
「我……不會……我……我還……」
如果我在被摔飛出去時,把裝着雷管的炸彈丟出去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我將意識移向藏在靴子裏的手槍。
而你太過重視效率,纔會把我水平摔到牆上打斷電纜。不過,那樣的行動絕非在我的預料之外。如果能捨棄掉「或許」和「說不定」和「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吧」之類的樂觀想法去思考,如果我站在敵人的立場會怎麼做?對我而言最痛苦的選擇會是什麼?就能自然看見席德•克勞斯會做出的抉擇。
對方甚至連一句得意的話語都沒有說。
我正面衝向席德•克勞斯。對方用鼻子輕輕呼了口氣。拳腳互相交錯。雖然技術是我占上方,但全身的肌肉力量完全沒得比。沉重的聲響在一瞬間接連響起。我的脖子被抓住,整個人直接被舉到半空中。
……等等,不會吧?
講完悄悄話後,我再次把脛擦扔到一旁。
不過,席德•克勞斯的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嘎……啊!」
他發出響亮的踱步聲,橫跨化爲瓦礫堆的船艙。
慢慢從牆邊滑落的我無力地說:
「注意一下自己的影子吧,你的手變成四隻了喔!」
……嘖,果然夠聰明。
「厄……嘎啊……!」
「……?」
「怎麼爭取?」
在人爲的豪雨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席德•克勞斯如此宣言:
席德•克勞斯看向周圍。
「確實性?你是指把『謊言創作者』的內容化爲現實,達成販賣日本這個結局的計劃?你真的有仔細檢查過那些機械杜撰的誇張故事嗎?」
隨着是全力揮舞金屬球棒般的沉重聲音,我的身體被猛力扔向旁邊,沒有落地就直接撞進牆壁,然後撞斷有着金屬被覆的粗大電纜。啪滋!眼前變成一片雪白。
有如一分鐘射出超過七十發的戰艦速射炮的貨櫃炮擊停下了。
因爲我繞着以席德•克勞斯爲中心的圓圈不斷逃跑,所以在途中再次遇到脛擦。我用腳尖將牠輕輕踢起,然後用還能動的右手在空中接住。
「撤退啊……那樣不錯。雖然我們爲了你們……爲了貴國而伸出援手,但拒絕這分好意也是你們基於國家主權的自由。改變計劃,準備在安全的彼岸眺望那道藍光,可能也頗有意思。」
「沒時間慢慢逼問了。所以我再問一次,你的機會也只有一次。你是要撤退,還是要繼續?隨你選吧。視情況而定,我可能得在這裏大興土木。」
「哈哈,那是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注:白宮的地址)的工作。再說,我可不管誰會站上歷史舞臺,只要知道那能保護我國的國家利益就夠了。」
「聯邦政府最重視確實性,結果當然只會做出無聊的選擇。」
「只要把炸彈放進壓艙槽,在船底炸出個大洞,就能讓嬰兒沉入海底。只要嬰兒抵達海底,一直沒能出現結果的產女試煉就會結束!」
不過要是選擇抱嬰兒,嬰兒會不知爲何越來越重。最後,被害者會承受不住那股重量,被嬰兒活活壓死……這就是大致上的流程。雖然這故事在當時很有名,但是在某些地方也衍生出雪女和濡女(注:濡女是一種人頭蛇身的妖怪,也會請人幫忙抱孩子)的版本。
「……放棄吧,你已經沒救了。既然沒有需要守護的東西,不如干脆說出真相如何?」
太天真了。
「啐,想慢慢磨死我嗎?」
「在那裏啊……」
用右手按住左肩,把脫臼的骨頭移回原位。
丟了過來。
只不過────
不過,如果能一直抱着嬰兒撐到最後沒被壓死,產女就會破例讚揚那個人,並且賜予他特殊的力量,那就是負子力。在某些加油添醋的說法中,擁有那種力量的人能單手拔起大樹,使用力量時還會出現四隻手臂的幻影。
席德•克勞斯將脖子轉往正確的方向。
「你完全沒變,不會掉以輕心。不過你真正的對手是我,移開視線可是會被殺掉喔。」
從船艙底下的壓艙槽傳來強烈的震動。
(我……我到底能幫什麼忙啊!我只是隻小狗喔!)
「那樣可殺不死脛擦喔。」
「脛擦!」
「哈哈……」
「不,這可難說。」
「想要從產女的試煉中倖存的唯一方法,就是先把刀刃向上的短刀刺進地面再接受挑戰。要是挑戰者被嬰兒的重量壓垮,短刀就會刺到嬰兒,讓產女不得不『中斷』試煉。」
我笑着回答。
「妳以爲區區五百公克左右的炸彈就能殺得死我?」
那是爲了讓船不在風雨交加的夜晚翻覆,用來儲存大量海水當成「重物」的空間。就是位於這個船艙底下的地方。
「產女會利用嬰兒的重量殺人,讓承受不住重量的人被嬰兒壓死在地上……如果真是這樣,那漂浮在海上的豪華郵輪就是最好的工具了。因爲如果是能承受八萬噸重量的大船,就能讓嬰兒不會碰到海底,一直漂浮在水面上了。」
這並非手下留情,單純只是因爲伸手可及之處的貨櫃全都丟完了。
揭曉答案的時間到了,大笨蛋。
不,那應該沒用吧。既然能承受超過一噸的重量,這傢伙的肌纖維強度應該能匹敵鋼筋水泥柱。「黏土」已經在剛纔用掉,子彈應該會被彈開吧。
我殺不了這傢伙。
附近的東西全被他一手抓起,不斷地投擲,投擲,再投擲!
「當我像這樣現身的時候,妳就註定會死了。」
產女的故事大致上是這樣──
「慢着……」
咚轟……!整個船艙都在微微晃動。那是即使身處在這麼巨大的船上都會感到不安的晃動,讓人回想起走在鋼索生鏽的老舊吊橋上的感覺。
「……嬰兒的重量正在逐漸壓垮我。但是,雖然只是暫時借用,我得到負子力也是事實……既然如此,那我就推回去。靠着這身脫離常軌的肌纖維……把嬰兒的重量推回去給妳看……」
咚!
在這個膠着的狀況下,席德•克勞斯依然用滿是鮮血的嘴笑個不停。
「那傢伙很能幹喔。」
「……比你『更有本事』?」
我忍不住用感到厭煩的口氣問道。
我就是想聽妳這句話──席德眯細的雙眼彷彿在這麼說。
「既然被我選上,那她毫無疑問比我更強。那傢伙把一切資源都投注在作戰上了。她一定會達成任務吧。」
雙方看似毫無交點。
不過在我們的世界中,「分出勝負」的時刻總會到來。
這次的關鍵則是子彈。
席德•克勞斯的頭部、胸部和腹部中央各中一發,爲這場對決劃下句點。
兇手不是我。
再說,一般子彈根本打不死這傢伙。難道那是用跟產女的弱點──日本刀一樣的碳鋼打造的子彈嗎?
只要看到席德•克勞斯驚訝的表情,就能輕易猜到那位魔彈射手的真面目。
「……啊……」
不過,他連說一句話都不被允許。
在白髮男子翻白眼的下一瞬間,最後一根柱子終於斷了。一道水聲響起,本來是人形的東西被巨大的重量壓扁,變成攤在地板上的紅黑色物體。
只不過──
「嗚……嗚哇!舞……舞……這是……!」
「哇……被壓扁成這樣居然還活着。有負子力的人到底有多耐打啊……」
即使變得像是一百八十公分大的紅黑色蛞蝓,席德•克勞斯依然在蠕動。
「可是妳做了。我想要是事情真的發生,妳大概也會突然改變心意,做出那些不符合妳個性的行爲吧。」
「都說了那麼多大話,要是你輸到脫褲子的話,我可笑不出來啊!」
我也沒有自信能阻止自己創造的「謊言創作者」的故事。而如果我失敗了,不管把那傢伙藏在哪裏,他都會在既定的時間和地點被暗殺。
態度總是桀驁不馴的座敷童子開始不動聲色地跟少女保持距離。

雖然他好像還在喊叫,但我已經沒辦法再幫他什麼了。
「知道,就是以日本的對外輸出金融體系爲中心的世界經濟大崩壞,還有日圓變成廢紙,以支援國家復興或其他藉口爲名目,但實質卻是販賣日本的進行中的計劃對吧?不巧的是,我剛好位於整件事情的中心。」
「兇器是利用魂火這種妖怪的生靈暗殺『靈封』。『靈封』的組裝者是CIA。雖然你可能會被這個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名詞嚇一跳,但是要怎麼運用剩下的時間是你的自由。看你是要相信這件事努力掙扎,還是要對此不屑一顧等着被殺,之後就隨你高興了。」
「幹嘛……事到如今,難道你還想對我做什麼嗎!」
我把紙條使勁塞過去。
這通電話來得比我想得還要快。
「我也差不多該展開行動了。老實說,如果我要反擊,就必須在釣鉤上裝餌纔行。就算多餘,那也是有必要的事。」
「絕對別搞丟了,無論如何都別給別人看到。還有,趕快回到因爲你們突然消失而擔心的老奶奶身邊吧。這樣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了。」
賭場大廳陷入一片狂熱。
……喔,中計了中計了。雖然在「謊言創作者」的故事中,「因爲把我的虛張聲勢當成詐賭檢舉而自爆」和「把在信用卡照會過程中出現的雜訊誤以爲是盜錄」所造成的一萬倍罰金是確定的事實,但實際上在分出勝負之後還拖了不少時間。因爲詐欺師古珠亮一直在耍賴。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這可不是隻影響到電動遊戲裏的分數。實際被奪走的是一個人的所有財產和人生。即使那種行爲再怎麼難看不堪,他也沒辦法不那麼做吧。
「如果要阻止這件事情,至少也得是身處在『這裏』的人。所以惑歌,什麼都別多說了,助我一臂之力吧。妳聯絡到會計師或稅務代理人了嗎?我擊敗詐欺師古珠亮拿到一大筆錢了。就是明天的這個時候可能已經變成廢紙的日圓。我想把這些錢還給那些被騙的人。妳能幫忙嗎?」
「呀啊!這……這是什麼……?」
我該注意的是頭上的敵人。
我該爲過程出現「變化」而開心嗎?這不會帶來更加糟糕的結局嗎?
「在『謊言創作者』的故事中,我們直到天亮都在開慶功宴,然後在清晨的馬路上被汽車炸彈炸飛。我被座敷童子扛走,但逃到礦山後卻連礦坑都被炸垮……這個流程八成無法改變。就算細節多少有些出入,我們最後還是會在早上遇襲,而妳會被抓去當人質。敵人的目的則是讓我親自去拿回遺失的行李箱。」
「呃……妳叫作祝對吧?這裏已經沒事了,我們趕快到外面去吧。」
「小忍,你要好心當義工是無所謂,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按下手機的通話鈕,把手機拿到耳邊。
另一方面,少女首領對此毫不在意:
「喂……喂!那我該怎麼做?你說我會被殺到底是怎麼回事?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難道我的絕望還沒結束嗎?」
11(陣內忍 Day10/03 21:40–22:00)
我不知爲何想起最初跟百鬼夜行對決的事情,還有那間位於北方大地風化村的高級飯店。
當時我也是從頭到尾都被預言要殺光所有人的「靈封」耍得團團轉。
……雖然視情況而定,這搞不好是我們最後的對話。
「喂!」
「反正光是乾等,到了早上還是會被襲擊。不管我們採取什麼行動,應該都不會有更糟的結局吧。」
「只能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了。」
「事情還順利嗎?」
「……又在策劃可怕的事情了。」
交代完必要的事情後,我掛斷惑歌打來的電話。
「我說過了吧,要怎麼運用之後的時間,是你的自由。」
我忍不住抱住腦袋。
其實我也很想對像你這樣的人渣見死不救。
我向癱坐在地的詐欺師搭話。
我打斷惑歌的話。
「不好意思,站在『這裏』的人可是我。」
「呼……賭本沒有損失真是太好了。不對,事情『照着預定』進行應該是壞事纔對,我現在心情有點複雜……」
「這個主意不錯。」
順帶一提,我認爲「那些傢伙」之所以明確決定抓人質,是因爲我擊敗了跟「那些傢伙」有關聯的詐欺師古珠亮。正因爲他們認定我是個不可小覷的傢伙,纔會不得不採取抓妖怪當人質這種比活捉獅子還要困難的手段。在他們準備好的對策之中,那也是最糟糕的一樣。
『……小忍,你知道自己現在跟什麼事情扯上關係了嗎?』
我把對摺的紙條塞給吵個不停的三隻妖怪。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百鬼夜行的首領一本輕鬆地說:
看來「謊言創作者」的影響力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大。不曉得「少女的護衛」是因爲單純的器材故障才無法聯絡上,還是被「那些傢伙」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解決掉了。不管是哪種情況,身爲「國內最大最強的超常組織」的百鬼夜行都已經註定不會出場。
右邊的太陽穴微微抽動。我語帶不屑地小聲說道:
「小忍,你覺得我會做那種麻煩的事情嗎?」
「是惑歌嗎?」
「我好歹也是組織的最高指導者,在周圍的人羣和暗處中總是配置着一定數量的戰力。」
「喂,妳那叫聲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聯絡不到任何人吧?」
我重新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她是位比豔美還要瘦弱的少女。她穿着不同於學校制服的短袖水手服,下面是幾乎要看見大腿根部的短褲。她當成兇器使用的投石十字弓的弓弦似乎太過難拉,讓她小小的手掌被磨到紅腫破皮。
不過,我一邊讓右邊的太陽穴微微抽動,一邊這麼告訴詐欺師:
我聳聳肩膀。
在我眼前,不管是頭髮、衣服、表情和氣質,原本整理得光鮮亮麗的一切全都消失殆盡的男子,不斷從口中緩緩吐出不成聲音的怪聲。
「要是什麼都不做,你明天早上就會被殺。」
可是,看來那位我在船內通道擦身而過,並從她手中接過雞尾酒的女服務生就是CIA那邊的最後頭目了。聽說她比變成那副德性還能動的席德•克勞斯還要強,看來事情會很棘手……
襪帶上插着手槍,裙子底下塞滿備用彈匣。以一位清純且溫柔的女僕而言,這樣的打扮會不會太過刺激了點?
我丟下還搞不清楚狀況,眼睛眨個不停的三隻妖怪,帶着座敷童子和擔任百鬼夜行首領的少女離開賭場的門口。
感覺就像是完美地依照自己創作的故事,把脫序的細部環節也逐一拉回正軌一樣。
我在極近的距離下,對滿臉冷汗的失敗者撂下無情的話語。
12(內幕隼 Day10/03 21:35–22:10)
我不由得如此呢喃。
從正門光明正大離開賭場後,狐狸、狸貓和貉這三隻長得像是玩偶的妖怪就跳了過來。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露出傻眼的表情。
「如果要這麼做,我就打通電話讓『組織』的人發動突襲吧。」
而且現在該注意的敵人不是他。不管過程如何,已經被封鎖行動的傢伙都可以放到後面再來處理。
『小忍……』
「喂。」
「結……結果如何?」
「等等……你……你在說什麼啊?」
「只不過,汽車炸彈就算了,如果要在跟螞蟻窩一樣的礦坑的各個地方安裝炸彈,應該會用掉不少時間吧?敵人來襲的時間是早上。反過來說……如果是還在半夜的這個時間點,『那些傢伙』應該正在礦山進行最後的檢查。雖然不曉得對方從多久之前就裝設好炸彈,但是在開始行動之前,應該至少會做引爆器的通電檢查纔對。雖然在『謊言創作者』的故事中,對方直到最後都是『看不見的敵人』,但只要現在前往礦山,就能實際撞見他們。」
正是如此,你這混帳。
在「謊言創作者」的故事中,電話是在天亮後纔打來。
他沒有回答,所以我一手揪住他的衣領,硬是把他拉了起來。
她邊說邊用一隻手捂住耳朵。她可能戴着小型耳麥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口袋裏的手機正好在這時響起。
所以我只能前進。
我放開已經無話可說的詐欺師的衣領,轉身拿出手機。
「不過現在的狀況並不尋常。若非如此,普通的高中生不可能從職業詐欺師手中一把贏走所有財產。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有更加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你差不多該發現這件事了吧?」
狸貓突然叫了出來。
「這是管理銀行帳戶的會計師的電話號碼。你們回去後就跟老奶奶一起聯絡對方吧。關於需要的費用,問那傢伙就行了。別想自己動用帳戶裏的錢喔。只要交給專家就不會被騙了。」
「……啊?」
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不負責任。
「不,這不可能……奇怪……依照平時的警戒體制,這種事情應該不可能發生……」
我跟從後面追上來的推理狂一起俯視着整個人呈大字型昏倒在地上的嫌犯。
對方踩着輕快的腳步離去。我在被席德•克勞斯弄到半毀的樓梯上方瞥見女僕飄起的短裙。
不行,我還是別認爲自己殺得掉這傢伙比較好。感覺要是用海上作業船的吊臂之類的工具,把沉入海底的產女嬰兒拉上來,他就會直接復活。
不過,結果還是變成這樣。
「如果妳是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倒是答得出來。」
「好誇張的內褲……看來對方根本不明白女僕的本質。」
「……哎呀?」
『可以是可以……但說實在的,你現在有空做這種多餘的事情嗎?』
「……刑警先生,你到底做了什麼?是對未成年少女揮出正義的鐵拳嗎?那種感覺肯定很爽快吧?」
「笨蛋,別亂說,下手的人是她自己……不過我承認這是我造成的結果。」
我聽到一聲呻吟。那是從倒在地上的少女口中發出的聲音。
我決定第一句話就要讓她徹底絕望:
「我是警察。」
「刑警先生,你忘記手冊了嗎?」
「警視廳的手冊在『都外』一點效力都沒有,而且逮捕現行犯也不需要手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少女發出這樣的慘叫聲。
因爲她東張西望,我趕緊把那把投石十字弓踢到遠處。
「啊……啊……啊啊啊……」
「說出妳的姓名和住址,還有職業。」
「說……說出來的話,你就會放過我嗎?嘿……嘿嘿……」
「……我身上沒有具體的外傷,目前還能以妨害公務了結這件事。妳應該只需要接受簡易起訴並繳納一萬圓左右的罰款。不過,妳若喜歡那種當個中二少女的帥氣感覺,我也能改變一下『對這個事件的解釋方式』。例如殺人未遂,或是針對警察廳的賭場視察團的恐怖攻擊……」
「啊咿……!我……我叫小櫻誘!我說……我什麼都願意說!」
拚命揮舞雙手的少女快要哭出來了。
「我們是……那個……嘿嘿……入侵硬體的專家……」
「硬體……?」
「刑警先生,就是柏青哥店的黑心ROM,或是以非法手段讀取信用卡資料的盜錄行爲之類的犯罪啦。那是一種不利用數位資料和病毒,而是利用實體器材進行的資訊犯罪。」
「最……最近還把範圍延伸到對各種纜線動手腳了……」
也許是因爲感到尷尬,小櫻誘一邊從我身上移開視線,一邊在胸前用雙手食指互相推擠。
……喂喂喂。
「但雖說居於劣勢,CIA的女僕小妹也不會默不作聲吧。要是真覺得苗頭不對,那些人應該會『光明正大』地利用大使館、領事館或駐日基地回國。從她依然鬼鬼祟祟地躲着這點,就表示她還沒喪失鬥志。真是這樣,那就算要使用強硬的手段,她也會試着捲土重來。」
……不過,這次還真是被打得很慘。而且下一個要對付的女僕小妹可能還會把我打得更慘……看來我還是先作好心臟可能會停個幾秒的心理準備吧……
接着還得處理慣用手的手腕和手肘。
「因爲人家會害怕嘛!我纔剛對從島上延伸到本土的唯一一條線路動完手腳,警察先生就穿着便服跑來水上電器街巡邏。我不認爲是正要使用線路的『那些傢伙』出賣我們,還以爲是拿着僞造警察手冊的刺客或什麼人要來滅口,當然嚇得要死啊!」
雖然有些在意那個拋棄席德獨自逃跑的女僕,但還是先來整理一下目前的勢力關係吧。
如果這些話屬實,那事情就更麻煩了。
「總之,即使存在着從一片混沌的大數據中重新找出個人資料的系統,如果要加以運用……不,是不當使用的話,就需要用到能夠在一瞬間搜尋並比對大量資料的巨大資訊處理系統。問題來了,你猜作爲核心的通訊基地在什麼地方?」
「……『那些傢伙』是什麼意思?」
「呃……妳不就是爲了找尋魂火的本體,纔會前往下層船艙嗎?雖然我們最後還是沒找到正確的貨櫃……」
「根據陣內忍的說明,魂火的『靈封』是透過追溯足跡來找到目標,並且利用傷害生靈也會禍及本人的特性來殺人。因爲魂火不是單純的生靈,而是隻要摩擦草鞋鞋底就能『呼叫出來』的特殊生靈。在這種情況下,『草鞋的足跡』就是指網路上的足跡。而結合好幾種大數據的調查結果,讓無法被找出的個人資料變得能被找出的系統,就成了『足跡』的替代品。」
「不是還有一個最厲害的傢伙?」
「咦?席德姑且不論,但妳是怎麼破壞掉『靈封』的……?」
我表示肯定:
「就是『天邪鬼』啊。就是以『謊言創作者』自動產生的文章爲軸心扭曲現實的最終兵器。雖然那個『靈封』現在也依然以理想的數值持續運作,但女僕小妹會不會想要勉強修改那些數值,強化『改變過程』的效果呢?這樣一來,她就有必要接觸『天邪鬼』的核心。」
「不過,那個壯得跟鬼一樣的席德跟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都被解決掉了吧。難……難道她還有什麼祕密武器嗎?」
(……前提是她真的有從實招出委託者的身分。)
嗚哇……全身都溼透了!
……雖然這其實不是通過正規手續,在審訊室進行的調查,所以沒有強制力就是了。
「嗚……呃……」
正在抖動全身甩掉海水的脛擦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我用厭煩的口氣如此詢問:
我暫時打斷她的話。
「不管怎麼樣,女僕小妹肯定會去找陣內忍。看來只能抓準那個機會迎擊敵人了。要是陣內忍被抓走就沒戲唱了。」
「『天邪鬼』的……核心……?」
「不不不……妳知道外部串音這種現象嗎?因爲只要不是光纖,如果旁邊有電流訊號通過,周圍的磁場就會出現混亂。即使不弄破披覆讓金屬線露出,只要隔着披覆把竊聽線路緊貼在旁邊,就能把資料偷……」
「因爲事情沒解決也沒辦法走人啊,而且不能在有限時間內拿出成果,就不算專家了。」
「在離開郵輪之前,我稍微對線路動了一些手腳。船上的所有電子機器現在應該已經因爲浪湧電流的緣故而壞掉了吧。因爲伺服器也已經無法使用,所以就算放着魂火不管,也不用擔心會被追溯『足跡』了。就算瞄準器壞掉的槍裏裝了多少發子彈,也是一點都不足爲懼。」
「妳口中的『那東西』是什麼?」
「算了,既然已經破壞掉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這次行動的成績也算高過五十分了。」
事已至此,難道還有什麼內幕嗎?
「等一下。」
「只不過?」
正當我依依不捨地仰望夜空中的月亮,思考「天邪鬼」的據點時,突然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我隨口拋出這樣的問題。
小櫻誘很自然地加入對話:
「妳幹嘛沒事發出那種煽情的呻吟聲啊!」
我記得陣內忍應該是跟百鬼夜行的大小姐一起行動。
「喂喂喂,妳說的原本的計劃是什麼?那些當地島民在策劃什麼,又快要被奪走什麼?」
「種類多到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狸貓和狐狸是一種,還有揹揹鬼、窮神、座敷童子系的所有妖怪……例如搗臼童子和土間童子也都可以算是吧?」
「嗯。不過,船頭不是有個巨大的衛星天線嗎?而根據我在船內觀察的結果,船上似乎也有豪華賭場。即使設施本身相當龐大,但實際使用者只有少數的VIP。這麼一來,用來照會信用卡的巨大伺服器不就幾乎都沒用到了嗎?剩下的多餘空間甚至足以用來進行不可告人的資訊處理工作。」
……雖然不得不在沒能弄清一切的狀況下行動,讓我感到有些不安就是了。
在這座「金礦島」上存在着兩股勢力。
「嗯。那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跟原本就用假名,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名字的我沒關係就是了。
吭嘰吭嘰吭嘰吭嘰!隨著有如切換手排車排檔桿般的沉悶聲響,各個部位的關節都被重新接上。至於破損的地方,我還用滴管把液態的「修補液」注入裏面。
我望着月亮想了一下。
小櫻誘如此說道:
「雖然單純就利害關係來判斷會覺得是當地島民,但如果是他們,不會用那種超級複雜的匯款方法。雖然不曉得對方是誰,但這就表示有其他人想要插手當地島民的計劃不是嗎?爲了奪走他們原本的犯罪計劃,並且安全地把罪行推到他們身上,讓自己能爲所欲爲。」
「嘿……嘿嘿嘿。其實我在設置之前有打開竊聽線路上的裝置偷看。因……因爲在這個業界中,一切技術基本上都是獨學而來,所以別人的技術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結果裏面除了必要的器材之外,還塞滿顯然不需要的零件……」
「那又如何?」
「也……也就是說……在這座島上,存在着能夠藉由結合好幾間公司的大數據,讓原本無法找出個人資料的大數據變得能夠搜尋個人資料的系統嗎?」
第二股勢力是想要奪走那個搗臼童子的「靈封」並用於不當用途,推動販賣日本計劃的CIA。這些傢伙不惜用上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並且靠着產女賜予的負子力強化肉體屠殺島民,也要促成搗臼童子的失控。
「嗚……」
因爲席德•克勞斯把貨櫃到處亂丟,發出一連串的巨響,把東西砸得稀巴爛,所以引起一陣大騷動。我認爲既然事情變成這樣,肯定無法順利脫逃,就乾脆進到壓艙槽裏把檢查口關上,從底下的大洞潛進海里,成功游到港灣地區,不過……
那這麼一來,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具體發展呢……
「對啦!」
「呼……啊啊……啊唔……嗯……!」
「雖然我也不是很確定,不過……」
「跟古錢有關的妖怪是什麼啊……?」
「所以呢?」
爲了進行最後測試,我脫掉不再需要的晚禮服,換回原本的坦克背心和熱褲。
光是竊取賭場與信用卡公司之間傳遞的資料就已經算是大事了。畢竟那可能會徹底破壞掉島上的收入來源。難道還有比這更可怕的陰謀嗎……?
好啦。
那隻要聯絡得到他們,就能知道他們的所在位置了。
「全部交給自動產生文章的程式?如果要長期安置妖怪,那實在太不牢靠了。不過,若是說到其他充滿謊言的東西……虛擬世界?可是,VR賭城『重巡島』中已經有搗臼童子了,要是兩隻妖怪擠在一起,很可能會出現衝突……再來就是販賣造假食品的餐廳,或是沒有療效的假溫泉了嗎?光憑目前的情報,實在搞不清楚。」
糟糕,連我都知道自己把聲音壓得太低。
「最近流行的是海底電纜。不同於跟蜘蛛網一樣錯綜複雜的街上線路,海底電纜幾乎就只有一條。如果能從這裏取得資料,就能竊取整座城市或整個國家的通訊……不過,這只是假設……呃……有這樣的說法啦……」
嗯……坦克背心莫名貼身。是因爲海水的緣故嗎?
「那不就是陣內忍所創造出來的故事嗎?」
「那麼……」
「妳……妳居然有辦法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到那種地步……」
也許是因爲感受到我的不耐,小櫻誘把說到一半的話硬是轉了回來。
「什……什麼意思……?」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傢伙的委託者是當地島民那邊的人嗎……?)
「哦,這些東西現在不是都會在纜線的披覆中加入比頭髮還要細的金屬網嗎?我還以爲只要披覆破掉就會傳送緊急警報給保全公司呢。」
我用針線縫合全身上下的裂傷,再用化妝包裏的「工具」把傷口本身掩蓋掉。
也許是自暴自棄了,小櫻誘整個人向後倒下,胡亂揮舞手腳大聲招供。
「除了普通的賭場之外,『金礦島』上還有能夠讓虛擬角色自由行動並且賭博的VR賭城『重巡島』。遊戲本身有跟會員人數超過四千萬人,可以用於大型連鎖藥妝店、影音出租店和網路購物服務的怪物級點數卡合作,所以裏面使用的點數已經幾乎可以算是一種虛擬貨幣。」
「那種事情我纔不知道。因爲我只負責把對方交給我的竊聽線路設置在海底電纜上而已。只不過……」
因爲我們已經解決掉CIA的席德•克勞斯和魂火的「靈封」,所以島民們未來應該會有更多動作。
「我覺得不是這樣。」
13(菱神舞 Day10/03 22:19–22:45)
「當地島民跟娛樂企業本來就爲了該保護還是開發這座礦山島的問題吵個沒完。他們想要在海底電纜加上竊聽線路,竊取或破壞資料,應該是爲了破壞賭場跟信用卡公司的關係吧。」
「不需要的零件?」
脛擦一邊用後腳搔搔耳朵後面一邊叫道:
「總之我纔剛完成工作,就突然有自稱刑警的人跑來打聽消息,讓我以爲自己要被滅口,懷疑我打開竊聽線路的裝置,還有看到『那東西』的事情被發現了。」
我不由得伸手扶額。
「我起初還以爲那是圓筒形的線圈,但其實那是古代的錢喔!害我差點被氣死。原來有七成以上的重量都來自那個鬼東西!不過我後來仔細想想,那可能是用來干涉與妖怪有關的犯罪裝置『靈封』的超常零件。」
「你還不懂嗎?既然是這麼大規模的事業,那底下一定會有各種企業,讓業務範圍得以拓展。從購買客機機票和飯店的訂房服務,到便利商店和自動販賣機都涵蓋在內。之後只要徹底調查購買紀錄,就能輕易找出個人的地理資訊了。」
「正確來說,點數卡的存在意義本來就是這樣。雖然表面上是提供商品折扣的優惠,但其實是一種能夠有效率地收集顧客資料的系統。看着收據露出天真笑容的年輕太太,一定不曉得人類的情報有多大的價值吧。」
就在這時,推理狂從旁插嘴:
第一股勢力是得到搗臼童子的「靈封」,但想阻止即將到來的失控的一派人馬。這些人八成是對賭場政策心懷不滿的島民。
「不過,陣內忍感覺起來比較像是『鑰匙』。用來插的『鑰匙孔』應該另有其物。具體的儀式地點到底在哪裏……?就是一直與陣內忍有所關連,充滿象徵着天邪鬼的『謊言』,但又能完全騙過我們眼睛的地方。」
「奇怪……?」
「………………………………………………………………………………………………………………………………………………………………………………………………………………………………………………………………………………………………………………………………」
「像是連接提款機和銀行的線路,或是電線杆上的有線電視訊號切換器,我們會對這類東西動手腳……」
「也就是說,妳不是單獨犯嗎?」
「那……難道說……」
「……偷不偷得走還不知道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就是那個名叫陣內忍的孩子嗎!」
「因爲這是最不麻煩的減緩痛覺方法嘛。比使用嗎啡健康多了吧?」
難不成……
14(陣內忍 Day10/03 22:10–22:40)
我和座敷童子,還有百鬼夜行的少女首領。
我們三人一起離開充滿燈飾的賭城,前往位於島內中央的礦山地區。各種照明全都消失,周圍只有壟罩一切的漆黑暗影。周圍那些類似鳳梨的南國樹木,以及四處點綴在其中的紅色楓葉與黃色銀杏,全都化爲一塊漆黑的東西。
「可惡……這地方還真是誇張。」
我一邊用手背擦掉從臉頰流到下巴的汗水,一邊說着怨言。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
我應該是照着在「謊言創作者」中看到的景色,在山野小道中前進纔對。話雖如此,但實際走在這條路上,卻消耗掉我不少體力。穿着運動鞋的我都覺得累了。穿着和服走在這種地方應該相當辛苦吧。
「喂,妳還好吧……?」
「這種被大自然包圍的地方,反倒讓我覺得舒服多了。」
「我纔不擔心妳這個體力用不完的傢伙。這女孩還只有十歲出頭耶。」
「我……我可是統領百鬼夜行的首領,這種程度的山路還能靠自己走完。我絕對沒有要求別人揹我。」
「妳都已經累到說出真心話了喔。喂,體力用不完的傢伙……」
「你在說什麼傻話,這很明顯是該由男人出馬的場面吧?」
結果我們只好猜拳,最後明明是我贏,但我還是屈服於座敷童子的蠻力,被身穿紅色浴衣的美麗妖怪施展世間罕見的逆蝦式固定技。我覺得民俗學者絕對會把這一幕當成嶄新的日本傳統風光記錄下來。
「等……等等……嗚哇啊!我投降,我投降啦!」
「小忍,這種時候,你該爲了被絕世美女壓在屁股下而感激得痛哭流涕纔對喔。」
「臂力……差太多了!我的腳真的會跟廣告裏的香腸一樣被折斷啦!」
「那這場對決的結果是……?」
「我輸了!不管要叫我揹人還是做什麼都行!」
唔唔……雖然很擅長在背後運籌帷幄,但她可能不擅長在現場到處奔走吧。
怎麼辦?

「你們的目的是藏在我行李箱裏那張跟搗臼童子有關的USB記憶卡對吧?爲了用那東西阻止自己的『靈封』失控!那你們不需要抓人質,我們應該聯手纔對!」
「……裏面有我認識的人。那是在『謊言創作者』中出現過的傢伙。」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
事實上,我也還有其他選擇。
「現在還來得及。」
所以我得想想辦法。
15(3rd person Day10/03 23:00–23:05)
身上穿着短裙女僕裝,腳上踩着擦得閃閃發光的琺琅鞋。雖然這身裝扮實在不適合爬山,但她的行動讓人感覺不到一絲不便。她像是一頭棲息於森林,支配着整座山的野獸,行動既迅速又靈巧,不發出一點聲音與氣息,一邊溶入黑夜一邊趕往目的地。
只要得到陣內忍就能扭轉局勢,把大幅脫離預定計劃的現狀硬是拉回原本的軌道。
在頭髮和衣服都沾着許多不知名葉子的情況下,我不得不揹起這個比黑手黨頭目還要可怕的女孩。
「座敷童子,妳待在這女孩身邊。要是有個萬一就帶着她逃走。」
比如說,在找到敵人據點後立刻下山,然後想辦法跟百鬼夜行首領的護衛會合,或是直接聯絡菱神舞。這麼一來,那些專業殺手就會迅速殲滅掉這羣人。這些選擇的成功率至少遠比一介平凡高中生挺身而出還要來得高。
我緩緩舉起雙手,光明正大地走到他們面前。
不知爲何完全不打算從我背上下來的百鬼夜行首領,自然而然地用彷彿在我耳邊吹氣般的姿勢問道:
咦……?
我慌張地倒退一步,始終躲在樹林裏確認周圍的狀況。
光是現在看到的人數就至少超過十人。如果在坑道或小屋裏工作的人也出來的話,根本算不出還會增加多少。
「女孩子比想像中還要輕耶……」──這只不過是腦內啡讓人產生的幸福幻想,如果把女孩子單純當成一件行李,就會知道那有多重了。
「她」的目的非常明白。
我無視於她的反應,直接採取行動。
我現在能弄到的武器,頂多就是附近能撿到的石頭和木棒。這樣不管對方擁有什麼樣的武裝,我都很有可能當場被打成豬頭。
「小忍……?」
怎麼辦?
「你是誰……啊!」
所以「她」要得到陣內忍。
如果在「謊言創作者」中就算了,但我實際上並不認識這個人。不過,對方似乎認得我的臉。八成是因爲我是他們預定襲擊的目標。
相較之下,我們這邊只有一個高中生
不知名的人影似乎在看到我的臉時倒抽了一口氣。
右邊的太陽穴抖動得有些詭異。在「謊言創作者」的故事中,我們確實處於敵對的關係。我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從那種關係變成朋友,我明白這個道理。
身旁的座敷童子發出疑惑的聲音。
不過,那是「襲擊計劃」成功之後的事情。那是我在昏暗的洞窟裏被活埋,座敷童子被抓去當人質,已經無計可施的世界中的事情。
陣內忍──
「島上目前有兩股勢力。一方是儘管弄出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的『靈封』,卻打算親手將之封印的當地島民;另一方則是打算將之用於不當用途的CIA……只不過,要是放着那些當地島民不管,也不代表不會出現問題。如果他們成功完成安全裝置,能夠百分之百避免搗臼童子失控,就有可能再次受到慾望的驅使。」
這種問答對於現實或許毫無幫助。
「嗯?」
「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一切的關鍵,在造訪「金礦島」的不特定多數人物中隨便選出的一人。雖然「她」當初認爲比起對被選上的VIP進行處置並加以隔離,使用毫無關係的一般人作爲核心並任其自由行動,讓核心溶入情報的大海之中,更能減少計劃受到阻礙的風險,但「她」現在卻不得不再次與陣內忍進行接觸。
我小聲呢喃。
「嗯……」
爲了推動販賣日本的計劃,抓住那道「她」們追求的藍光。
可是!
「你打算做什麼?」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好幾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一瞬間就被半圓形的人牆圍住。狀況改變了,我已經沒有退路。對方手上那些可怕的厚重鋼鐵工具,讓我不得不明白這個事實。
敵人是反對賭場政策的當地島民。
「她」在昏暗的森林裏奔跑。
在那些傢伙做好準備之前。
因此……
明明只有看過文字敘述,腦海中卻浮現出明確的景象。
就在這時,好喫懶做的座敷童子突然潑我冷水:
在沒有草木的斜坡上,有一個疑似人工挖開、高度約爲兩公尺的洞穴。周圍有幾間零星散佈的低矮小屋。那應該是礦工們的休息室,以及擺放挖掘器材的倉庫吧。小屋裏發出微弱的光芒,隱約照出幾道在坑道之間走來走去的人影。
繼續爬了十多分鐘後,樹木全都消失,景色開闊了起來。
「……難道這裏不能請完全不怕物理攻擊的妖怪大人出面解決嗎?」
從他們在小屋和坑道之間不斷往返這點看來,他們應該正在把炸藥和管線搬進礦坑吧。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不可?」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真的非得戰鬥不可嗎?
就像是從龐大的大數據中重新找出特定的個人資料一樣。
「我想跟你們談談!這件事應該並非與你們無關纔對!」
可是……
被座敷童子這麼一問,我老實回答:
雖然這行爲本身充滿惡意,但比起在現代化的機場裏暗中行動,像這樣揮汗工作的他們看起來似乎更有活力,簡直可說是如魚得水。
這樣「她」就能取得勝利。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只有你們以爲這種事情是祕密,已經有好幾個集團展開行動。想要奪取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並加以利用的CIA,以及爲了解決問題而準備抹殺一切的百鬼夜行。你們最慢在明天中午之前就會被全滅。不管結果如何,你們想要的未來都不會來臨!照這樣下去……!」
「……更重要的是,如果按照故事裏的發展,我會在這裏被活埋。」
「爲什麼這個名叫祝的女孩要賴在別人背上不下來啊!要睡就去懶惰鬼妖怪的背上睡!」
「你打算怎麼做?」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立刻抓住我的肩膀。
年輕男子的聲音進到耳中。
「不對,等一下……」
不過,我到底該怎麼辦?就算座敷童子拿出幹勁,也沒辦法改變這種以寡敵衆的狀況。只要敵人在她衝入敵陣大打出手時抓住剩下的我們,一切就前功盡棄了。百鬼夜行的少女首領被抓去當人質更是絕對要避免的事。問題的規模很可能擴大到令人絕望的地步,事情甚至會變得比「謊言創作者」中的內容還要嚴重。
她居然拒絕得這麼幹脆!
16(陣內忍 Day10/03 22:45–22:55)
可以預想得到的武器是鏟子、十字鎬、鐵錘、大型電鑽和震動棒之類的各式挖掘工具,甚至連引爆用的炸藥都有。當然,要是對着活生生的高中生使用這些用來粉碎巖盤的工具,不管是哪一樣都能立刻把我變成一團絞肉。
「可是,小忍,對方有好幾個人,而且還擁有十字鎬、鐵錘和大型電鑽之類的挖掘工具,甚至連炸藥都有不是嗎?就算赤手空拳的高中生一邊怒吼一邊衝過去,也只會變成一團絞肉吧。你到底要用什麼方法安全地擺平他們?」
當然,現場的氣氛瞬間改變。起初是一陣驚訝,然後高密度的緊張氣氛立刻佔據整片黑夜。幾道強烈的手電筒光芒照向我的臉,讓我感到彷彿光線刺入腦袋深處般的刺痛。
我在極近的距離吼了回去,對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那個』的祕密應該沒有泄漏啊!」
我們在森林裏前進。
即使獲得解脫,我也倒在地上發抖了好一陣子。
「那是在座敷童子被捉去當人質後,在機場出現的敵人。那些傢伙果然是島上的居民,而這裏則是他們本來的工作地點嗎?」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要是我在這裏被抓,只能任憑對方掌控,再來就會直接衝往「謊言創作者」中的結局了。只不過,就算我默默逃走,敵人也會在早上發動襲擊,我遲早都會走上被活埋的路線。如果想要扭曲過程改變未來,就非得在時候先發制人。
走了一小段路後,眼前突然出現斜坡。場景從森林轉換到山中。就連鼻子聞到的氣味,都從樹木的味道變成幾乎令人窒息的潮溼土壤味。
「你說的祕密是指什麼?你們反對賭場政策的事?想要讓獨佔財富的富豪們的股票買賣失敗的事?還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把搗臼童子連接到金融網路,引發半導體的接觸不良,只把存放交易資訊的叢集精準地破壞掉的事嗎?」
隨風飄逸的茶色短髮讓人感受到夜風的存在。
既然如此……
如果是在那些事情發生之前……如果是現在!
「你們計劃復仇,下定決心從奪去你們自由的富豪們身上奪走一切,爲此弄到了搗臼童子的『靈封』!可是……可是!你們也只做了這些事,還沒有從任何人的身上……!具體地奪走任何東西!」
「還沒有」事情發生。
「還沒有」人犯罪。
既然如此,那我們應該沒有理由像是被惡夢操縱一樣互相廝殺。
既然如此,那我們應該可以選擇不一樣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我們甚至可以攜手合作。
「你們現在還能回頭。」
我曾發誓要改變未來。
那個未來還充滿着不確定性。我怎麼能因爲「反正他們在原來的劇本中死掉了」這種理由見死不救。想要偏離正道,也需要相對強烈的願望。儘管得到「靈封」這個最終兵器,但這些傢伙也發現其中問題,寧可中止計劃也要確保安全。也許有人會罵這些傢伙沒毅力。不過,他們之所以會害怕牽連無辜而選擇懸崖勒馬,沒有勉強推動計劃,在最後關頭停下腳步,果然也是因爲人類的堅強。看到懷着這種想法的人,我怎麼可能把他們當成一般的棋子捨棄掉!
那種……
那種做法……
不就跟在那個讓人想到就不爽的故事結尾出場,那個眼裏只有絕望的我一樣嗎!
「事情還能挽回!我願意盡全力協助你們!我也不想被活埋,而且之後只有比死還要悽慘的現實在等待着我。至於那是什麼現實,害怕搗臼童子的『靈封』失控的你們不是更清楚嗎?」
「……」
「你想怎麼做?」
我舉着雙手質問這些人:
「這是最後的分歧點了。看你是要讓事情照着預定繼續發展下去,害得所有人死光光,還是要試着從這個走投無路的狀況下踏出一步。隨你選一個吧。你怎麼選擇!」
從現實的角度來看,我口中雜亂無章的陰謀論,應該沒辦法正確傳達給對方吧。
「當我們聽到在這裏開設賭場的提議時,都覺得這能改變島上的環境,爲此感到開心。可是我們錯了。結果賭場帶來的利益一點都沒交到我們手上。島上的生活基礎建設依然破爛不堪,就連唯一一間學校都面臨廢校危機。整個開發計劃就是這樣設計,而我們之後才發現這件事。」
「她說了很多,麻煩妳直接說出具體的部分。」
如果船上有賭場或金融交易服務,確實應該會有聯繫船方和信用卡公司的強力衛星線路。想要使用那條線路祕密匯款應該是不成問題纔對……
不過,如果事情的發展迴歸到原本的「軌道」,最後就只有跟地獄一樣的結局在等着我。
「狸貓可以變身成人類嗎?」
可惡。年輕男子咒罵一聲。
從草叢裏跑出來的,是外表跟圓滾滾的玩偶一樣的狸貓。
「吵死了,離我遠一點。聽說有一位從那艘有問題的豪華郵輪上失蹤的美國間諜。雖然不曉得那傢伙跟那條海底電纜的竊聽線路,以及自由作家們被殺的事件有多大的關鍵,但往這個方向追查應該不會有損失纔對。」
比起不小心嶄露出良心,這更像是緊繃的神經終於舒緩,讓人再也無法保持殺意的反應。
江村如此說道:
「啊……啊啊啊!這樣真的沒問題吧?我可沒忘記你說過,只要簡易起訴和一萬圓左右的罰款就能解決的事情喔!」
「呃……啊……」
『從封鎖中的YAKATA-Ⅱ逃走的人物身分已經很明顯了。她叫蓮河弓。驚訝的是,雖然沒有外交官護照,但她似乎是就算被掛着外交車牌的車子接送也不意外的人物。一旦制服警察對她進行盤問,感覺就會有公安或外事警察迅速趕來找碴。你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嗎?』
右邊的太陽穴傳來一陣搔癢。
我將視線轉過去一看……
手機響了。
『俗話說得好,凡事靠商量,我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我會盡力而爲。」
也許是爲了偷聽,兔女郎豔美在不知不覺間把臉貼到我眼前。
「所以你們纔想要破壞這個利益的循環?」
雖然是沒看過的號碼,但我接了電話就發現對方是美島警視長。
「就是她覺得自己會被殺的理由。除了打開竊聽線路的裝置之外的另一個理由。」
有好一段時間……
因此他們纔會想要放棄自己得到的「靈封」。
座敷童子歪着頭問:
我切斷通話。
「……」
「我們再來該怎麼做?」
「CIA和百鬼夜行。那些傢伙之所以與你們爲敵,是因爲搗臼童子的『靈封』還完好無缺。只要我們親手把『靈封』破壞到再也無法修復的地步,CIA就會失去能搶奪的東西,百鬼夜行也沒有理由殺掉你們了。這樣就能和平收場。」
「契機是自由作家的死亡。」
「妳……到底是來幹嘛的……?」
砰砰!纔剛被一陣滑稽的煙霧包住,圓滾滾的狸貓就變成身材姣好的女僕小姐了。雖然不甘心,但我的視線還是被迷你裙底下的大腿牢牢吸住。
儘管被兩位警察拖着走,少女嫌犯看來似乎還頗有精神。
「你想怎麼做,刑警先生?」
「當然是來報恩啊。聞着你的味道追來這裏,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喔。」
「妳覺得真的有嗎?如果那些話是真的,就表示這一帶正因爲海底火山而急速隆起喔。」
「單純經營一座金山,原本就存在着極限。」
「……沒想到事情會用這種方式劃下句點,我實在是想不到……」
確認安全後,我馬上跟座敷童子和百鬼夜行的少女首領會合。
「我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可是……」
(……那不關我的事。她看上去還處於少年法管用的歲數,應該不至於被長期收監。)
17(內幕隼 Day10/03 22:45–23:05)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他們,應該還是遇到了「中止計劃的契機」。
「你是要我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沒關係,這就像是一種通過儀式嘛。反正到了最後,就算是派對會場,刑警先生也會衝進去抓人對吧?我期待你的帥氣表現喔☆」
(……雖然不曉得駭客行爲的罪責有多大,但要是其他罪狀一直被找出來,調查期間不是會拉長嗎?)
「妳說……匯款是透過豪華郵輪YAKATA-Ⅱ的金融照會伺服器轉入……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自動剎車系統故障、手機電池爆炸、一氧化碳從熱水器泄漏……調查這座『金礦島』的人接連莫名死亡。起初我們還以爲是偶然,但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那些都是搗臼童子的『靈封』有辦法辦到的事情。我可以發誓兇手不是我們,而是某人搶走了『靈封』的控制權。注意到這件事情,讓我們害怕了起來。」
我有些爲難地說:
「當然可以。」
不過,不管是出自什麼樣的心態,這些傢伙對於殺掉我這件事確實有所猶豫。
『我這邊的船上也發生了一點事情。從狀況看來,感覺似乎有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想把事件本身掩蓋掉。』
而這就是她的調查結果。
……經牠這麼一說,在「謊言創作者」中,我好像也有在機場受到她的幫助。
『嗯。照理來說,就算是當地的協助者,這類「員工」的情報都不會交給我們警察,一定會在某個地方被擋下。不過,這次沒被擋下。看來八成是發生了能讓負責阻攔的系統出現故障的重大意外。』
『嗨,內幕小弟,都這種時間了,你還在認真工作嗎?我聽說你抓到嫌犯的事情了。』
「儘管那裏顯然暗藏着犯罪氣息也一樣嗎?只要使用那條與妖怪有關的竊聽線路,就能從旁干涉別人在網路中組裝的『靈封』。都已經專程做好這樣的準備,我覺得沒人會連一次都沒拿來用過。」
我實在無法在這麼短的期間內記住十多個人的臉孔和名字,但總之抓住我肩膀的年輕男子似乎叫作江村良一。右邊的太陽穴隱隱作痛。我記得在「謊言創作者」中,我們有在機場碰面。
『說得好。那我就把正在逃亡的蓮河弓的地理資訊傳送給你……這些資料平常應該是被相當強大的系統保護住吧。若非如此,她應該早就關掉手機了。』
被留下來的我們低頭看向從小櫻誘那邊拿到的紙條。
江村如此說道:
這肯定也是出色的「人類」的力量吧。
「呼……真……真是累人……」
我如此回答。
「現在還能不殺害任何人就了結這一切嗎?」
「哎呀,是這樣嗎?冷靜想想,襲擊事件只有在『謊言創作者』中發生吧?要是因爲畏懼那個事件而率先發動攻擊,不是反而跟主動迎合虛構的劇本,讓未來無法改變一樣嗎?」
我再次提出邀請:
而且責任全會被推到自己身上。
總之,這是我們首次戰勝「謊言創作者」。爲了讓這個恩惠帶來更多成果,我們決定全員一起召開作戰會議。
最後,抓住我肩膀的年輕男子小聲說道:
其實到了這個階段就已經沒有兔女郎豔美的事,但就算放着不管,這傢伙也會自己跟過來,要是讓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上犯人,反而會讓她陷入危險。結果,看來我只能照着推理狂的意思,帶着她一起行動了。
再這樣下去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想要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設置炸彈把人活埋。
「聽起來像是間諜或特務,而且還是『友邦』的……?」
「讓我們一起改變未來。」
「話說回來,你還記得小櫻妹妹剛纔說過的話嗎?」
「光是看到這一長串英文數字,根本搞不懂是什麼意思嘛。」
足以讓他們畏懼自己手上的搗臼童子的「靈封」,並且想要加以封印的契機。
推理狂豔美在我耳邊悄悄說道:
警視長一派輕鬆地說:
我把自稱硬體駭客的小櫻誘交給接到聯絡後,趕來支援的制服警察。
「這可不妙。全是VIP的豪華郵輪已經明顯超過我能搜查的範圍了。」
「關鍵是藏在我行李箱裏,那張能夠阻止搗臼童子的USB硬鍵。CIA那羣人想要搶走那東西,讓日本的對外輸出金融體系失控,造成全世界的恐慌,然後只把責任推給日本。目的是賤價買下一個國家……不管用什麼方法,我們都得安全地拿回行李箱。」
就在我們如此交談的時候──
「在那艘船上,就連警察廳的美島警視長也只會被當成一位『客人』。根本沒有離開東京都這個轄區的我能做的事情。」
「這應該也是對方的目的吧。」
「妳是說她在海底看到的那東西?」
18(陣內忍 Day10/03 23:10–23:18)
「某人」委託她把放進整串古錢,還能支援與妖怪有關的「靈封」的特殊竊聽線路設置在海底電纜上。因爲匯款方式太過複雜,所以對方不可能是當地島民……雖然小櫻誘是這麼說,但她自己似乎也爲了確認事情真僞而使用了不可告人的手段。
「結果就算趕走賭場也只會留下荒涼的小島,不會讓島上因此復興,但如果沒有一個目標,我們可能早就崩潰了。」
就在我思考着下一步時,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
「當然可以。」
對方都沉默不語。
不過,他們應該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來吧。」
真是的……這個懶惰鬼妖怪只會一臉輕鬆地在那邊當事後諸葛!她知不知道我爲了和平解決這件事,讓壽命折損了幾年啊!
「……還來得及停手嗎?」
讓替身拿回行李箱或是直接襲擊機場這類荒誕無稽的想法,當地島民和CIA應該也想過許多了吧。不過,我覺得最後會因爲風險和益處不成正比,結果還是由我親自去拿回行李箱。
『不想跟美國發生爭執的公安和外事警察絕對不會行動。就算放着不管,事件也會消失在黑暗之中,即使我們想要努力做些什麼,結局可能也不會有多大的改變。不過,因爲這樣就放着不管,似乎也不是身爲警官該做的事情吧?不管怎麼說,這裏現在能夠讓我「自由使喚」的人有限。所以我把之後的事情都交給你了。當然,你要跑去休息也無所謂。』
百鬼夜行的首領在胸前闔上小小的雙手說:
「既然如此,那隻要妳變身成陣內忍,不就能騙過CIA的人了嗎?」
「我在『謊言創作者』中也做過一樣的事。即使還藉助了狐狸和貉的力量,結果也沒能改變事情的『發展』。」
就在這時,和服少女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將手伸進和服的袖子,拿出設計異常樸素的手機,一手拿着機身,用另一手的食指操作按鈕,然後用雙手緊緊拿着手機接電話:
「是我……什麼?」
然後她不知爲何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好像是找你的。」
「誰打來的?」
「菱神舞。」
背脊毫無意義地緊繃了起來。
彷彿被死神的指尖輕撫背脊一樣。
雖然我盯着接過來的手機好一段時間,但也沒辦法不接。我把手機拿到耳邊。
『嗨,陣內忍小弟。被死神記住名字的感覺如何?』
「……怎麼辦?我完全笑不出來。」
『順帶一提,我口中的死神可不是在說我。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
不知爲何,我在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我在礦山地區。從賭城那邊走過來,大概十到十五分鐘路程的地方。附近有人工挖掘的坑道入口,還有……呃……三間左右的小屋。」
『知道這樣就夠了。在我趕到之前,你可別死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被鐵錘或某種東西毆打的衝擊,突然從旁邊襲向我的側頭部。
「接受不接受是你的自由。不過,結局還是不會改變。」
狸貓奶媽──
我調整身體的位置,避開從槍口筆直延伸過來的射擊線。
「好啦,你想怎麼做?」
這裏是原本就位於斜坡上的坑道入口。除去人爲修建過的部分,地面都是傾斜的。因此我只需要製造契機就夠了,之後我們就會順着重力的拉扯擅自往下滾落!
20(菱神舞 Day10/03 23:28–23:45)
彷彿就連心臟都被看不見的繩索緊緊捆住。
在這種地方,沒有爪牙和毛皮的人類就只是異物。據說讓五感敏銳到極限的士兵,就連四百公尺之外的洗髮精味道都能聞到。只要知道大致的地點,之後只要用五感探測周圍,就能找到哪裏躲着人類。
「我只要等待就行了。不管使用什麼手段,就算要用對話爭取時間也一樣!」
「這可難說。」
即使沒能理解每句話的意義,但已經足以讓我的右側太陽穴感到搔癢。這傢伙想要破壞掉總算開始改變的「某樣東西」,讓未來回到原本的軌道,通往那個光是回想就讓我想吐的結局。
這次一定能躲過。
在人羣中談笑的她,現在做着什麼樣的打扮?
我不由得倒退一步。
……我應該避開了吧……?
但在他們行動之前,迷你裙女僕就從大腿附近拔出小型手槍。
「我……我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月光底下閃爍着詭異光芒的雙眸,精準地注視着我的臉。
「……這種話,誰有辦法接受?」
「……妳到底想做什麼?」
儘管如此,子彈還是在我的右肩和側腹接連打出紅黑色的彈孔。
人類的速度無法勝過子彈。即使明白這個道理,我無論如何還是會這麼想。總之我得想辦法爭取時間,讓身體恢復行動能力。
休想得逞。
那頭狀似女人的怪物一邊精準地用槍口對準我,一邊如此回答。
「引發全世界的恐慌,把責任推給這個國家,然後用最便宜的價格買下日本……雖然說起來簡單,但妳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受到牽連嗎?會被害死的可不只有日本人。因爲日圓是一種信譽良好的貨幣。要是價值暴跌到那種地步,全世界的投資家都得上吊了。上自可疑的基金公司,下至賺點小錢的年輕主婦,天曉得會有多少人受到殃及!」
我不斷翻滾,滾進森林之中,背部狠狠撞上粗壯的樹根。在感到幾乎讓人吐血的衝擊的同時,我的身體總算停住了。
我發現那是擦過太陽穴的子彈造成的裂傷,慌張地改變戰法。
未來將會迴歸到原本的預定。
某人騎到我倒地的身體上。她穿着茶色短髮和短袖女僕裝。不過,這傢伙浮現在黑暗中的臉孔跟狸貓奶媽完全不一樣……!
一道光芒閃了一下。
我迅速跳開,試着拉開距離,但女僕小妹繼續朝我射出子彈。
「抵抗,不抵抗?勸說,不勸說?求饒,不求饒?不管你要怎麼做都好,不管你要怎麼做都行。不過結果不會改變,因爲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設定好了。」
森林裏寂靜無聲,山已經陷入沉睡。
迷你裙女僕已經從我身上離開。她並非被甩落。在我無法伸手觸及,但子彈能確實殺掉我的幾公尺遠的地方,她像是野獸一樣用雙手雙腳貼住斜坡減緩衝擊力。
磅磅磅磅磅!就手槍而言有些不自然的連射聲響起。
不過,光是這樣就夠了。
這樣就像好不容易逐漸改變的未來,被「謊言創作者」拉回原本的軌道了!
話語是用來傳達人類意志的工具,而沒有內容的容器也毫無意義。這種哲學上的思考,隨着讓人反感的真實感佔據我的腦袋。就像被人逼着解讀一張白紙一樣,腦袋不可能不陷入混亂。
我和女僕就這樣沿着山坡迅速滑落。
彈道大幅偏斜。
消滅多出來的選項,讓其他可能性全都消失。
如果菱神舞沒有打電話過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如果沒有「謊言創作者」中的事前情報……
所以──
「唔?」
「妳該驚訝的地方不太對。妳該驚訝的是自己爲何還沒受到致命傷纔對。」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傢伙的話。
某種溫暖的液體從臉頰滑落。
她應該沒有來得及回頭的時間。
周圍的人也立刻發現異狀。
用毫無疑問屬於人類的話語:
磅磅!雖然響亮的槍聲響起,但百鬼夜行的少女並沒有變得渾身是血。
我怎麼可能讓這種傢伙繼續爲所欲爲!
對直接連接到「謊言創作者」的那個「天邪鬼」進行調整。
磅磅!響亮的槍聲接連響起。
翻滾。
「可惡……!」
我就這樣被擊倒。
對……對了,狸貓爲什麼會剛好發現這裏?她真的是靠着味道找到我嗎?若非如此,如果照着原本的發展,讓她在機場大鬧一場的那種能力的真面目又是……
「咦?」
茶色短髮、迷你裙、女僕……我一邊想起這些特徵,一邊戰戰兢兢地緩緩回過頭,像是要拍攝星空一樣。
在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爲了你們,爲了貴國,我們非得親手消滅那道藍光不可。」
就在我被極爲強烈的異樣感奪去注意力的瞬間……
她想要在對方靠過來包圍自己之前,用槍彈的暴雨趕跑敵人。
「你聽不懂也無妨。正因爲如此幼稚,才需要由別人來從那道藍光手中保護你們國家。」
我……
那傢伙用人類的話語如此詢問。
下一瞬間,化爲黑色疾風的「那女人」──菱神舞就已經撲了過去。
這傢伙口中的「會死」和「殺掉」,跟那些腦袋空空的不良少年經常掛在嘴邊的話,重量完全無法比擬。那些話語會回到原本的意義,變得既純粹又徹底。
我感覺到某種東西開始滑動,彷彿支撐物被拿走了一樣。
轟!
有着人類形體的東西說出人類的話語。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現象,卻讓人覺得不太對勁。眼前的敵人跟自己是不一樣的東西。她身上就是有着看不見的某種東西,讓人如此以爲。
「只要對『天邪鬼』進行調整,多出來的選項就會全被消滅。其他的可能性全都會消失,未來將會迴歸到原本的預定。只要在名爲今天的一天結束,名爲明天的一天開始之前搞定一切,就還來得及修正回原本的軌道。就能抓住那道藍光。」
「『那女人』說過,叫我想辦法活過十分鐘,還說那是最低限度的條件。別想要打贏,只要想辦法爭取時間就好,『那女人』確實是這麼說的。」
這是怎麼回事?
我在被騎着的狀態下盡全力挪動身體。比起頂走對方,那種動作更像是在被女人騎着的狀態下,跟毛毛蟲一樣緩緩爬行。
「嗚……啊啊……!」
踢在臉頰上的膝蓋痛不痛啊?那就這樣踢倒敵人,給她致命一擊吧!
總之,第一次攻擊能夠得手,實屬僥倖。
騎在我身上的女僕把槍口對準座敷童子和百鬼夜行的首領。
想要保護愣在原地的礦工們的狸貓奶媽被遠遠轟飛出去。雖說物理攻擊對妖怪不管用,但也沒辦法一直保護下去,而迷你裙女僕不畏懼任何可能的犧牲。
「呀啊!」
我因爲呼吸困難,只能發出喘氣般的聲音。
「答案很簡單。」
「只要得到你,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嗯?」
我騎在女僕小妹的肚子上,只靠着上半身的扭轉躲避子彈。
「這是,怎麼,回事?」
『我現在沒時間說明。我會盡全力趕過去,大概十分鐘就能趕到,所以最低限度的條件是你得靠自己的力量活到那時候。以CIA爲對手,千萬別想「戰勝」對方,你只要想辦法爭取時間就行了。特別要注意的是留着茶色短髮且身穿迷你裙的女僕。』
我聽到這句話差點昏倒。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妳說什麼……?」
「……」
「嘖!」
19(陣內忍 Day10/03 23:18–23:28)
丟掉彈匣後,對方這次換上長度超過槍身兩倍的彈匣,拉動滑套,讓子彈再次上膛。
「使用的資源一樣,也沒辦法準備新的妖怪。不過,妳可以回想一下席德•克勞斯所使用的能力。」
「那傢伙使用的能力是利用產女嬰兒得到的力量增幅。意思是這麼一來,產女本體就多了出來是嗎!」
雖然出血量不算少,但骨頭和內臟都還沒被擊中。爲了用速攻對女僕小妹造成致命傷,我靠着速度再次衝進對方懷裏。
但是──
「唔!」
當我接近到能確實殺掉她的距離時,女僕小妹的身體突然跟幻影一樣消失了。然後,響亮的槍聲忽然從側面接連傳來。磅磅磅!我完全反應不及。一隻手被打得稀巴爛,我只能勉強避免子彈直接射進內臟。
這傢伙……!
「產女會出現在夜路上,而且特別喜歡十字路口和橋樑這種許多條路互相交錯的地方。這當然是因爲站在許多道路會合的地點,能夠提高遭遇更多犧牲者的機率。」
當我聽到聲音時,女僕小妹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進一步解釋這種性質。換句話說,那是一種自由操控遭遇機率的能力。聯繫周圍的空間,連結各種道路,區分出應該遭遇的人和不該遭遇的人。產女會遇到犧牲者,還會把犧牲者和目擊者分開,以便確實解決獵物。」
彷彿在洞窟裏迴盪的聲音一樣,音源分散在各個地方,讓我找不到正確的方位。
「妳沒有遇到我。」
啪搭。只有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糟糕!大事不妙!只要沒辦法破解這招,我就會被單方面殺掉。
「不過,我的魔掌遇到妳了。」
聲音……
隨着瞄準的槍口一起對準了我。
「因爲彈道……就連子彈通過的道路,我也能夠自由連接到妳身上。」
磅磅磅磅!槍聲轟然響起。
「這樣就結束了。」
聲音的主人是依然癱倒在斜坡上的菱神舞。不知不覺間,她的手已經握着裝有消音器的小型手槍。
「產女似乎會抱着嬰兒出現。不過,既然背後是弱點,那就表示現在應該是揹在背上吧?實際上,那或許是張狀似孩童的和紙人偶。也許她只是把那東西藏在女僕裝底下,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揹着孩子一樣。不過,讓那東西受到損傷會造成致命的後果。即使要放棄那股可怕的力量,產女也會想要優先保護孩子的安全。所以妳已經失去那種特別的力量,已經沒辦法連接各種道路,並且自由操縱遭遇敵人的機率了!」
「那傢伙並沒有依靠產女的力量。打從一開始,她使用的就是其他妖怪!所以……!」
那名女僕緩緩地將手槍對準菱神舞。
嘰嘰嘰嘰嘰……女僕緩緩回頭。
磅磅磅磅磅磅!
「那個……刑警先生,你這話認真的嗎?」
因爲……因爲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逆轉嘛!就憑我這種人到底能做什麼!就算我繼續掙扎,也顯然只會讓犧牲者變得更多。我能看到結果。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該底該怎麼辦?右邊的太陽穴隱隱作痛。難道我只能把「謊言創作者」中的結局當成最好的選擇,只要讓大家都能活下來就好,走向必須耗費數十年奪回這個國家的未來嗎?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認同這樣的事情嗎?
我該怎麼跟這種對手戰鬥?
莫名沉悶的槍響射向女僕的背後。
我身上沒帶槍,連一把投石十字弓都能讓我陷入苦戰耶。
「推理狂,妳待在這裏。如果槍聲又接連響起,妳無論如何都要趕快逃跑。」
「妳『露出背後』了吧?」
既會戰敗,也會失敗。
「不過……看來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們慢慢選擇做法了。刑警先生,你還沒發現嗎?這種緊張的氣氛……」
實在太過容易了。
「這就表示背後是唯一的例外,是妳不能被人碰觸的弱點,不是嗎?據說產女是因爲生產失敗而喪命的女性們,想要保護孩子的執念的集合體。光是隻有產女本體將無法維持其存在,所以一定有象徵着孩子的東西。雖然產女會拜託路人幫忙抱嬰兒,靠着無止盡增加的重量殺死路人,但據說只要感覺到嬰兒有危險,產女就會放棄殺死犧牲者,立刻離開。」
「抵抗不抵抗是你的自由。」
正當我想要放棄時……
「我要得到你,對『天邪鬼』進行調整。」
我就連要跟拿槍的尋常對手戰鬥都有困難,更何況對方還用了妖怪的能力打贏那個菱神舞。面對這種貨真價實的怪物,一介普通的高中生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看見那女人確實在笑。
「……」
接連響起的槍聲也刺進了我們的耳朵。
現在的狀況,就是有各式各樣的人會隨着時間經過聚集在這種怪物的身邊。
迷你裙女僕毫無反抗之力,全身都被擊中。
「這樣就能把偏離的道路拉回來,讓一切都恢復原狀。爲了你們,爲了貴國,伸手抓住那道藍光。」
女僕如此說道。
「不過,差不多該結束了吧?你這次想依靠誰?座敷童子和當地礦工?還是事到如今才悠哉地進到森林的刑警先生?若是放着不管,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裏。不過,找到這裏的人全都得死。因爲預定的未來便是如此。」
「沒錯,我所操控的妖怪……真正想操控的妖怪是天邪鬼才對。」
但是──
咚!咚!
明明內容網羅了各式各樣的毀滅,但完全沒有寫出解決方法的極惡預言書。
「不同於過去那個有着舟幽靈的座礁島,也不同於青行燈所在的全滅村……這種感覺不就像是踏進『姐姐的領域』一樣嗎?沒想到還有比那更可怕的世界,真是嚇到我了。」
我無能爲力。
「……不對。」
雖然舞也無法起身,但她似乎並不在意。
「那意思是……?」
「沒錯,我真正使用的能力是初步的幻覺。當我看到她還沒見識到這能力就被幹掉時,還覺得有些掃興,不過幸好最後還是順利用上了。」
「這情形……難道是故意展現出像是使用產女建構戰術的樣子……?運用天邪鬼喜歡說謊的特性……?」
難道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一道聲音響起。
「『將一切變成謊言』的妖怪。所以妳輕易就上當了。」
「接下來就不是能在安全地帶觀察嫌犯,找尋犯人的階段了!這已經不是妳能處理的狀況。我也沒信心能保護好未成年的一般人啊!」
這樣一來,我就失去一切了。
腦袋裏一片空白。
「不過,結果只有一個。誰也無法逃離天邪鬼的魔掌。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被數發子彈擊中的菱神舞變形了。構成且象徵着她的那張臉,像是掉在地上的拼圖一樣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但迷你裙女僕確實地從正面走了過來。
女僕不經意地小聲說道:
這傢伙爲什麼還笑得出來?這可不是在看電視新聞,我們明明就身在每次都被捲入的事件現場耶。
不過──
22(陣內忍 Day10/03 23:45–23:58)
豔美一邊開玩笑一邊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能看着這一切發生。
果然不該把推理狂帶來。
彷彿在誘惑我。
迷你裙女僕一臉無趣地說:
「根據警視廳大人物所說的話,這次的敵人是CIA……雖然不曉得對方是正式職員還是當地協助者,但總之是個『被國家機密所保護的兇惡罪犯』。你覺得光憑一個從不知變通的警察機關踏出半步的刑警,有辦法解決問題嗎?如果有一個人能代替不被允許多踏出半步的你,在旁邊踩着髒水幫忙撿東西,絕對會比較好。」
「抵抗不抵抗是你的自由。」
彷彿在安慰我
「全自動手槍……不然就是衝鋒槍吧?總之都是手槍子彈。不過,音源似乎只有一個。看來不是在夜晚的港口打仗呢。」
我不由得小聲問道,舞用滿是鮮血的嘴脣露出笑容:
各種機會已經都從我的掌中溜走。
21(內幕隼 Day10/03 23:45–23:50)
「……嗯?」
「……我可不是爲了把妳變成罪犯,才帶着妳到處跑。」
咚咚咚!沉悶的槍響繼續響起。
即使擺出充滿自信的態度,也不見得就能兌現說好的承諾。
我連理所當然的慘叫聲都忘記發出,茫然地喃喃自語:
「嗯?」
沒人能阻止CIA。搗臼童子的「靈封」將被濫用,日本的對外輸出金融體系會引發世界經濟恐慌,責任會被全部推給日本,而這個國家將在協助國家重建的名義之下被賤賣。難道這樣的未來已經無法避免了嗎……?
「謝謝你的好意。要是在最後加句我愛妳,我可能已經把你推倒了喔。」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抵抗不抵抗是你的自由。不過,結果不會改變。」
這些話彷彿是預言書裏的一節。
雖然緩慢……
不行。
「………………………………………………………………………………………………………………………………………………………………………………………………………………………………………………………………………………………………………………………………」
嘻嘻……
直覺讓我如此呢喃:
菱神舞的身體傾向一邊。從背後捱了幾發子彈的她,無力地倒向地面。看到這一幕,看到生命消逝的瞬間,我才首次體認到那個女人也是跟我們毫無分別的人類。
就連想要感到恐懼與悲傷都做不到,因爲狀況實在是發展得太迅速。
「所以你自己選擇吧。你『想在哪個階段讓事情結束』?是在菱神舞死去時,還是座敷童子他們全滅時,還是刑警先生等人的屍體倒在地上時。即使有機會,也絕對無法扭轉局面。所以,你自己選擇放棄的時間點吧。」
以高高在上的態度,以勝利者的語氣,她光明正大地如此宣言。
雖然穿着不便行動的便宜西裝和皮鞋進到山裏已經很不好受,但足以一口氣趕走這種不舒服感覺的危機感,很快就從腦袋蔓延到全身的每個角落。
快如閃電的幾發子彈,這次正確地貫穿了我的身體。
兔女郎豔美用食指按住我的嘴脣,暗示我閉上嘴。
子彈應該有確實擊中她纔對。然而,迷你裙女僕裝上連一點血跡都沒有。
「糟糕,那不是普通的獵槍。槍聲比較小,而且還是連發。」
只要遇到就會死。
「雖然妳能連接各種『道路』,操縱遭遇敵人的機率,但不知爲何不曾讓我看見背後。如果把自己設定成『不會被敵人擊中』的話,就算被人看見背後應該也無所謂。」
「逃離」天邪鬼……?
「……等一下。」
這裏現在有什麼?
我的「謊言創作者」是天邪鬼,迷你裙女僕擁有的戰力也是天邪鬼。這裏就只有一個妖怪,已經沒有搗臼童子,沒有魂火,也沒有產女。既然只有天邪鬼獨大,那隻要找到能克服天邪鬼的方法,就能扭轉乾坤。甚至能逆轉這樣的局面!
想吧。
快想吧。
「謊言創作者」到底是什麼?那可不是「把妖怪放進妄想的故事」這麼單純且曖昧的東西。既然被建構爲「靈封」,那應該就存在着某種具體的物質裝置。天邪鬼────會用謊言回答所有問題的乖僻妖怪。從看穿人心學別人說話來嚇唬旅人這種小小的惡作劇,到殺死公主並穿上剝下來的皮僞裝成本人這樣的重大犯罪都會做。既然要把這樣的天邪鬼組合進「靈封」,就應該需要某種巨大的謊言象徵物。更加具體,而且是實際存在的物質,不會像程式自動產生的文章那樣輕易改變或消失,牢固且強韌的謊言象徵物。
回想吧。不管是「謊言創作者」中的故事,還是實際存在的現實世界。
把我在其中看到和聽到的一切全部想起來吧。
金礦島──位於九州的小島。氣溫是二十八度。原本是以「重巡島」這個俗稱廣爲人知的金山島,現在則是賭場政策的一大舞臺。不過賭場收益沒有均等分配,導致當地島民和娛樂企業之間出現糾紛。他們主張停在岸邊的作業船擅自偷挖到島的地下深處,讓他們因此採不到金礦。憎人及物的可悲人性。到處都是類似鳳梨的南國樹木,還有紅色楓葉與黃色銀杏四處點綴其中。
「……………………………………………………………………………………………………………………………………………………………………………………………………………………………………………………………………………………………………………啊,原來如此。」
「……?」
我總算找到了。
謊言的象徵物。爲了存放天邪鬼而準備的裝置。
當然,只要破壞那東西,就能讓「靈封」故障。一切都會煙消雲散,也能夠讓這傢伙的計劃也失敗。
既然如此,那我沒有理由躊躇不前。
我要揭穿「謊言」。
靠着「真相」擊敗天邪鬼。
從現在開始扭轉局面。
只用一句話結束這一切。
「陣內忍,內幕隼,菱神舞……妳想被誰用什麼樣的方法幹掉!」
我看到顯示在手機熒幕上的數字,看到二十八度這個謊言,還以爲是因爲溼度較低的夜風,讓體感溫度稍微下降。
「實際上並非如此。島的地下深處被挖了無數條跟蜘蛛網一樣的隧道,還灌進聚氨酯之類的發泡材料,然後只要用大量炸藥把整座島連根剷起,就能讓金礦島跟游泳圈一樣浮在水上!」
如果是「具備觀看月亮和星星就能得知方位的技術的人」,說不定就能發現異狀。不過,現在已經沒人會靠着那種原始的測量技術開船或是開飛機。
「是啊,妳現在確實逃得掉。不過,既然沒有天邪鬼的『靈封』,那我們就不會照着妳的意願行動。妳搶不走搗臼童子,也沒辦法賣掉日本,這樣妳還有必要跟我們戰鬥嗎?」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們沒有使用那種伎倆。即使你想揭發真相,但方法本身是錯誤的。憑那種破綻百出的推理,根本沒辦法削弱天邪鬼的力量。」
既然是從謊言開始,那不管之後累積了什麼,一旦作爲基礎的謊言消失,就會全部瓦解。這就跟樹幹與樹枝的關係是一樣的道理。不管樹枝長得多長,只要用斧頭砍斷樹幹,整棵樹就會全部倒下。
「這樣很奇怪吧?」
「這裏的所有人都被騙了!都身處在巨大的謊言之中!所以天邪鬼才能發揮萬全的力量,我創作的故事也才能發揮絕大的效果!事情就是這樣!」
「這座島『不在原本的地方』。我們所在的小島從原本的座標位置,被人大幅移動到其他地方了。」
指向迷你裙女僕……纔怪,是她身後的一棵樹。
喀鏘鏘鏘鏘鏘鏘鏘──!在玻璃碎裂聲響起的同時,周圍的景色也爲之一變。
不過在移動的過程中,整座島都在海浪之中漂搖。就連把島固定在「新底座」上時,也可能會有幾公分到十幾公分的高低落差,這就造成「沙灘彷彿因爲海平面上升而減少」的現象。
「不過妳失敗了。我已經看穿了。我發現真相,看穿了這個充滿謊言的世界!這裏已經不是靠着謊言運轉的世界。因爲有人發現真相,所以收容天邪鬼的必要條件應該已經崩潰,那種力量也沒辦法繼續保持下去!」
只要揭穿那個謊言,一切就會消失。
我朝向支配一切的虛假女子說出這句話:
「當然是真的!住在金礦島上的人們全都沒有發現異狀。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自己對這個答案應該也不是很有信心吧?連自己都無法接受的事情,你覺得有辦法讓別人相信嗎?」
就是這麼回事。
現在……
「………………………………………………………………………………………………………………………………………………………………………………………………………………………………………………………………………………………………………………………嗚!」
「……!」
因爲焦躁嗎?
被她這麼一說,我確實難以回答。
我大概沒救了吧。
「嗚……!」
妳的能力全是謊言。無論成就了多麼驚人的豐功偉業,也只不過是沙上的樓閣。
從我的胸口中央到肚臍底下像是被縫紉機縫過一樣,接連被轟出紅黑色的槍孔。
「手機上顯示的氣溫是二十八度。這一週以來,這裏的氣溫就跟座南方小島一樣,一直在二十五度到三十度之間徘徊,而且今晚也是足以讓人忘記現在是十月的熱帶夜晚。」
「說什麼蠢話。你真的認爲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就算這座島再怎麼小,你知道整座島有多大的質量嗎?」
「所以……之後就只剩下妳想在『哪個階段讓事情結束』的問題了。」
這座島不但花了超過一年的時間緩緩移動到數公里之外,還被固定在事先在海底準備好的「新底座」上。方法則是把那些類似聚氨酯的發泡材料「拿掉」。
「……這裏應該位於比原本的金礦島還要偏向北方的位置對吧?大概是五公里或十公里左右。總之,至少是『光是待在島上,就能讓待在島上這件事成爲謊言』的距離。」
「那……那又如何?」
因此,我必須只靠現有的東西完成這件事。
我的身體傾向一旁。
「跟質量沒關係。只要能確保浮力,不管是什麼樣的物體都能浮在水上。聽說自從開始開設賭場,岸邊就一直停着不知道打哪來的作業船。島民都在懷疑作業船偷偷運走大量土石,搞不好其實是在擅自盜採金礦。」
「啊……啊……」
事實上,我剛開始時也覺得這座島的氣溫有點「涼快」。
妳所造就的一連串悲劇,全都會被我用真相擊碎!
真相蓋過謊言。
「真的嗎?」
「GPS是依賴於美國的系統,而依賴於這種系統的地圖程式或衛星導航又全都能被你們CIA隨意調整。不管是機場的航空管制,還是導航系統都一樣。即使機器本身是日本製造,但裏面的軟體全是美國製造。想要換掉島上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數字,並非什麼困難的事情。」
「實際會出現紅葉的氣溫和熒幕上所顯示的金礦島氣溫有着巨大的誤差!這就是金礦島被移動到完全不同的位置,我們被丟進巨大謊言之中的證據!」
「你說什麼……?」
「不可能有這麼誇張的事情。飛機駕駛員呢?船長呢?要用什麼方法騙過他們?該如何把他們騙到大幅移動後的金礦島?」
不過,別搞錯了。
島民們一直以來的着眼點是正確的。
「現在已經沒有那種拿着航海圖和指南針決定航路的船長了。航海全是依賴數位顯示器上的方位與管制中心的誘導。既然如此,只要能僞造那些數字就行了。如果是距離沒有改變,在同心圓上逐漸移動的小島,那就算修改數字,把船和飛機引導到其他方位,只盯着數字看的駕駛員們也不會發現異狀!」
「……你在說什麼……?」
「這座金礦島從原本所在的地方被你們緩緩移動到遠處了。目的並非移動小島這件事本身,而是爲了安置天邪鬼這個謊言的象徵,準備一個『所有人都沒發現自己被騙』的環境!」
面對連喉嚨深處都幹掉的女僕,我下達最後通牒:
「妳要打倒我然後逃走是很容易,因爲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不過,要是妳這麼做,接下來就會遇到更厲害的敵人。那就是身爲刑警的叔叔,要是他也不行,應該就會是連百鬼夜行都害怕的超級特務吧?失去所有力量的妳,到底會在哪一關倒下呢?」
這種環境對於天邪鬼那傢伙而言,應該非常舒適纔對。
鐵鏽味從腹部深處一口氣湧上喉嚨。
彷彿玻璃出現巨大龜裂般的聲音,清楚傳到我耳中。
「楓葉是『紅色』的。不過,如果一直被不遜於盛夏的豔陽照射,楓葉根本不會變紅!雖然也有在樹根鋪上乾冰,調整出現紅葉的期間的技術,但完全沒有在這種南方小島上做這種事的合理理由。換句話說,那些楓葉是自然變紅的!」
射穿我肚子的幾個彈孔全都消失了,臉部應該被打爛的屍體也變回原本美麗的菱神舞。
我把這女人剛纔對我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
我非得用現場就有的東西證明這是一座虛假的島嶼不可!
換成更粗暴一點的說法,這就像是把整座島擺在巨大浮板上,讓小島漂浮在海上。
「那爲什麼……!爲什麼會有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氣溫,跟實際出現紅楓的現況不符的差距?那是因爲原本的金礦島應該在比這裏更南邊的地方,那裏比這裏更溫暖,楓葉根本還沒開始變紅!在爲了欺騙島民而捏造各種數值的過程中,你們必須測量『島原本所在的位置』的氣溫與溼度,然後藉此更改天氣預報的內容對吧!所以紅葉出現的日期纔會有幾天的誤差!」
天邪鬼是喜歡說謊的妖怪,「會用謊言回答所有的問題」,所以導航系統在面對船和飛機發出的「問題」時,也自然會用虛假的數值作爲「回答」,將之引領到錯誤的島嶼上。
「……一切『都是假的』。這就是『真相』!」
迷你裙女僕的嘴角微微抽搐。
我不是科學搜查的專家,而且也沒有時間找專家過來。要是能成功封殺我,這個迷你裙女僕應該馬上就會對天邪鬼出手。如果讓她得逞,未來就註定了。這個國家將會崩壞。
我還聽說自從開設賭場之後,島上的沙灘就迅速減少了。雖然大家都以爲那是因爲全球暖化導致海平面上升的緣故,但應該不是那樣。
她似乎還在思考有沒有辦法扭轉局勢。
迷你裙女僕環視周圍。
既然如此,那妳爲何急着否認?
所以金礦島的周圍纔是魔之海域。因爲實際座標和資料上的數值完全不一樣。如果使用舊式的測量方法確認方位,或是使用不依賴於美國的其他導航系統,即使兩艘船利用無線電或電話互相聯絡,只要是以「相同座標」爲目標,就絕對不可能相遇。因爲那個「相同座標」的位置根本就不一樣。
如果實際潛入海底,說不定就能發現這座小島跟周圍的地形完全對不上。
磅磅磅磅!槍聲接連響起。
也許她是想在我說出最具決定性的那句話之前讓我閉嘴吧。只要大腦和心臟還在,就能把陣內忍組合進系統之中。
然後,雖然僞造數字是件麻煩的工作,但那對於天邪鬼而言也是相當合理的行爲。
下一瞬間──
「你說什麼……?外行人少囂張了!即使沒辦法控制天邪鬼,我還是能在這裏輕易擊倒你。我要暫時隱藏蹤跡,想辦法重整態勢,然後讓一切恢復原狀……!」
所以我告訴她。
「所以……我再問妳一次。」
因此……
不過,他們只能看到與自身利害有關的答案。
我只要還留有讓顫抖的嘴脣活動的力量就夠了。
劈哩──!
「結束了。」
我伸出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