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陣內忍@全面戰爭:直搗黃龍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勝負只在一瞬之間。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裏迪亞•魯米迪莉耶……顯現吧,津繪利可如來。工作的時間到了。」
沒錯。
說到青行燈集團最自得意滿的瞬間,就是這一刻了。平安度過最大的難關,緊繃的精神突然放鬆,即便明知危險,也還是不小心變得情緒高昂。快樂與放心讓意識的光暈炸裂開來,無論如何都會對周圍疏於防備。
只要事前知道這個破綻,就很容易加以利用。
正因爲如此……!
「青行燈──!」
身旁帶着還願神,我撕裂空間,穿越時間之壁,一舉衝進青行燈懷裏。
「什麼……!」
我沒等她叫出聲音。也不需要理會正與她對峙的百鬼夜行首領──祝。反正在正面對決的情況下,她也不可能戰勝全力以赴的青行燈。所以我要趁隙而入。亮出我辛苦收集手牌,最後完成的最棒牌型。
正面硬上。
彷彿穿針般精準刺入敵人空隙。
我和吸油鬼之間已經不需要任何話語。我只是把右手橫向一揮,還願神就在同一瞬間射出烤魚鐵串。
喀嚓──!
一根鐵串深深刺進青行燈的心窩。
青色鬼女的雙眼瞪得老大。在體感時間停滯不前的世界中,我一把抓住刺進青行燈胸口的鐵串,狠狠往後一拔。隨着黏稠的聲音噴出來的東西,是一個跟拳頭差不多大的藍白色立方體。直線的集合體。人工物的象徵。質感與內臟相去甚遠,就像是寶石一樣。
那或許不是真實存在的物體。
可能是那些人爲寫進青行燈體內的程式碼之類的東西,透過吸油鬼「從體內挖出內臟」的力量變成了物質。
不管答案是什麼都好。
總之,只要能奪走讓青行燈變得特別的「核心」就行了!
「妳是用一百個鬼故事完成的存在……」
「就連我本人的資料,對妳來說都算是異物了吧?我已經被捲入與妖怪有關的事件好幾次了。『鬼故事』的存量要多少就有多少。像青行燈這種剛好由一百個鬼故事完成的妖怪,要是零件數量變得不一樣了,到底還承不承受得住呢?」
我想潔莉卡應該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爲了青行燈這個妖怪所編寫的程式碼,果然不適合人類的身體嗎?彷彿直接把電極刺進脊椎並放出高壓電流般,我的五感逐漸消失在藍白色的閃光之中。
「妳能從放進嘴裏吞下肚子的血肉中,取出情報加以記錄……雖然沒時間考證詳細條件與原理,但如果我的假設正確,我的記憶可能也會植入到妳的腦袋裏面……」
我把那東西放進嘴哩,咬了幾下,往喉嚨裏面一吞。
青行燈,難道妳被髮生在眼前的驚人事實所惑,忘記應該最先處理的事情了嗎?妳應該擺在第一位的事,明明就是奪回「這東西」纔對吧。
還有,妳很吵。
血水滴落的聲音響個不停。
「啊……」
不是單純的偶然,也不是意外。她不斷累積成果,細心打造而成的最強王牌,居然被眼前這個只剩半條命的小鬼奪走了。
我勉強驅使動作異常緩慢的嘴巴,硬是擠出這些話語。
她臉上失去笑意,面無表情地說:
在身體被貫穿的狀態下,我平舉勉強還能動的右手,指向在這片田園風景中的某個地方被裁木和招喚出來的最強惡魔潔莉卡。
「爲什麼……?」
暴風在遠方呼嘯。
「嗚……」
不過,就算扣掉這點……
眼前的一切徹底碎裂。
我揚起嘴角如此說道。
「或許是吧……」
換句話說,青行燈這個最強敵人其實是……
不過──
「我沒辦法下手殺妳。」
「嗯?」
「回來吧,瑪格麗特•史坦荷斯!捨棄過去的自己,換來全新的自己吧!拋棄潔莉卡•馮•阿爾法•切裏迪亞•魯米迪莉耶這個名字,就像脫過皮的蛇一樣,讓全新靈魂的光輝滿溢於肉體吧!」
「小夥子!」
在不到五十公分的極近距離內,我跟青行燈四目相對。
「……ng……w……ed……f……ri……b…………s……h…………gh……s……e……」
沒錯,這是過去在全滅村事件結束時,我在穿梭於藍色產道的無人遊覽車上對她說過的話。
「所以我纔想問……」
「啊啊啊……」
「你這傢伙……到底還想做些什麼!」
然後,明明已經親眼見識過一次,難道這傢伙還沒發現嗎?
曾經擊敗過的敵人再次出現,想也知道不可能對我造成威脅吧!妳這個小嘍囉!
青行燈的右手在我的肚子中間開了一個大洞。
在過去的世界,在那間十年前的兒童房裏,我確實看到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
啊……我懂了。
我用滿是鮮血的嘴巴笑了笑,拿出吸油鬼的鐵串……抓住上面的藍白色立方體。
「妳會變成現在這樣,肯定是隻讓妳看到『那種光景』的我的責任。妳會變成無法理解的怪物,都是因爲在全滅村裏只展現出恐懼、絕望與殺戮的我不好……既然如此,那我這時就不該打妳,而是應該摸摸妳的頭,讓妳知道不是隻有這種解決事情的方法吧……」
青行燈在此之後的回應,是極其單純的行動。
因此,唯一知道那個方法的我,無論如何都得完成這個任務。
一不做,二不休。
沉悶的感觸貫穿了身體中央,也就是背脊附近的地方。
「因爲妳……在全滅村計劃中誕生的青行燈,就等於是我的孩子一樣吧。」
我已經知道擊敗妳的方法了。
下一瞬間──
唰鏘!現場響起有如刀刃交錯般的驚人聲響。別說是身體了,我和化爲還願神的吸油鬼,連意識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
然後……
「爲什麼你能做到這種地步!只爲了擊敗我,就能讓你自願被人生吞活剝嗎!」
然後,她放開嘴巴,似乎總算發現了。
不知爲何,青行燈沒喫掉我的臉。
「……更何況,我這麼做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的。」
不過,眼前的青行燈應該發現了。
全身早已染紅的鬼女捲曲着身體,一邊發出大口咀嚼的聲音,一邊如此說道。
「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反正無法阻止臭蟲出現,不如干脆照着原本計劃專心回收程式碼嗎?她大概是想靠着那種最強的能力,賭看看能不能擋下那些細微的程式錯誤吧。
「……」
當我利用時間旅行靈封回到「這一刻」時,陣內忍就變成兩個了。一個是走在單一時間軸上的陣內忍,另一個則是經歷過時間旅行的陣內忍。雖然現在的我不確定到底是肉體還是魂魄,不過這種狀態肯定不好。陣內忍只能有一個。
一旦發現這樣的觀點,就不難理解妳的「真實身分」了。
「收下吧。」
不管妳是不是能使用超強的犯規能力……不管妳是不是能輕易穿越時空……
青行燈就這樣把小小的嘴巴張大到極限,接連咬碎那些讓人不敢明說的柔軟物體。真奇怪,受到這種程度的重傷,痛覺好像反倒消失了。
「哈哈……原來如此……」
我還沒有倒下,八成是因爲被青行燈的手臂貫穿肚子吧。
這股怒火將我大卸八塊。
這傢伙應該也不知道,那些被咬碎的青行燈程式碼,在我體內會如何變質。所以,就算她想在程式碼還沒破損太多之前,即便只早一分一秒也好,都想盡快收回自己體內,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我沒理她。
曾經擊敗過的敵人再次出現,想也知道不可能對我造成威脅……這句話可不是隻能用在潔莉卡身上。
「可是,我還是奪走了……我成功奪走大惡魔潔莉卡,還有讓妳變得獨特的祕密武器。然後,失去所有王牌,只是個厲害妖怪的妳,以及妳的那些同伴……還留有足以擊退『五本指』全員到齊的百鬼夜行大軍的戰力嗎?」
我已經連把握自己身體狀況的能力都失去了。
「你是笨蛋嗎!那東西建立在我的特性之上。就算你把那東西吞下去,也不可能直接得到我的力量吧!」
「……」
噗滋!
潔莉卡,妳知道嗎?
「……基於上述理由,無知愚昧的面紗有時會成爲開啓未知大門的鑰匙。我在此任命魔女瑪格麗特•史坦荷斯的靈魂爲全新的惡魔,透過這具軀體穿越大門!」
「那一百一十個故事呢?一百二十個故事呢?每當謎題總數遠離一百這個整數時,應該也會對妳的整體平衡造成致命性打擊不是嗎?」
從我喉嚨湧出的鮮血,把青色鬼女的臉頰染成赤紅。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我吸收到破損的情報了嗎!這種……這種情感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極限狀態下吧!」
從她額頭上的那根獨角前端,發出了藍白色的磷光。
「只要喫掉我的血肉,那些血肉不是就會變成資訊傳進體內,告訴妳答案了嗎?」
青行燈暫時停止咀嚼。
因爲在單線前進的時間洪流裏,她實際顯現的時間連十五秒都不到,就算她以爲純粹只是招喚失敗也不奇怪。
「……」
嗯,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做。
掩埋在閃光裏的五感迅速恢復了。一切感覺都集約成極限的痛覺。青行燈狠狠咬了我的脖子一口。不是隻有吸食鮮血這麼客氣。不光是血肉,她連骨頭都一口咬碎開始咀嚼。
「你忘記了嗎?」
青行燈沒經歷過時間旅行,在單一時間軸上突然要她接受這樣的結論,她的腦袋可能跟不太上吧。
還願神忍不住撲上前去,卻被青行燈只用一隻左手就擊飛到旁邊。
「你說什麼……?」
她發現自己嘴巴旁邊沾滿了紅黑色的液體。爲了回收被奪走的程式碼,她在打開資料「窗口」的情況下,接納了名爲陣內忍的異物。
「奇怪……」
切斷人與人之間的羈絆,破壞人與人之間的聯繫,讓人無法相信彼此的大惡魔。如果沒有那種敵人,百鬼夜行與青行燈集團就不需要把這裏變成人間地獄了。
「我是掌管一百種恐懼,而且凌駕在其上的存在。如果沒有裁木和與松海博的公式,便無法使用能產生無限鬼故事的『類似故事』能力。可是,即便處於最原始的狀態,我也擁有尋常致命誘發體的百倍力量。」
露出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般的表情,青行燈小聲叫了出來。
我看到畫在那張圖畫紙上的拙劣塗鴉。人類與妖怪手牽着手一起歡笑,還有「大家都是好朋友」這句話。那是我絕對不能忘記的事情。
青行燈其中一邊的臉頰詭異地不停抽搐。
「……這是我的結論。」
「是嗎?」
「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答案!絕對……絕對不是因爲你的影響!」
「妳這個小娃娃……別太自以爲是了。」
在滿是鮮血與內臟的紅黑色房間裏養育這個嬰兒是我的不對。連理所當然的溫柔與常識都沒有教給她,就把她丟在外面的世界,也是我的不對。
所以我要糾正這一切。
利用這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不過,就算退個一百步來說,我也不認爲自己的人生值得誇讚。」
啊啊……
我現在有在笑嗎?
在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我就已經發過誓了。不管是什麼樣的妖怪,我都能跟他們做好朋友。
「即便如此,如果妳看看收到的那些資料,應該至少可以找到一個吧?一個足以讓妳放棄破壞這個國家、這個城市、這個家庭的理由……」
「可是你會死。」
「沒錯,我會死。因爲如果不懷着這樣的決心去做,就沒辦法把這件事傳達給妳。」
「在你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要守護的世界中,不會有你的容身之處!你行動的時候,真的明白這一點嗎!」
「我懶得跟妳說了,自己去看看那些資料吧……」
我會死在這裏。
我好不容易纔穿越時空找到的「真相」,或許也沒辦法傳達給另一個陣內忍了。
不過,到時候還有一個辦法。
所以我的語氣也硬了起來。
青行燈被丟進了分不清前後左右的黑暗之中。
「……………………………………………………………………………………………………………………………………………………………………………………………………………………」
那不是現實世界中的黑暗,而是因爲接受到「陣內忍」這個多餘的情報,導致意識從開放的外界轉往封閉的內界。她花了幾秒才發現這個事實。
2
「我就是我,只是好像稍微違反了規則,超出世間常理罷了。」
「那麼……我現在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這位沒自覺的除妖高手。」
……青行燈,妳有聽到吧?我已經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剩下的就只能看運氣了……
她喫了人類的血肉。撕裂腹部取出內臟,用純白的牙齒咬碎吞下。
就連他爲了解決事件挺身而出的動機,也不見得都是出於正義感、倫理觀或道德心。他想活下去,就只是一心求生。只爲了這個目的,他就懷疑起親近的朋友或親人的情況也並不罕見。
全身上下的皮膚好像快要撐破。
那裏只有黑暗。
3(3rd person)
那傢伙的嘴脣幾乎沒動,像是在說腹語一樣對我說道:
就在下一瞬間──
「潔莉卡的招喚儀式其實成功了。」
只不過,關於陣內忍這個人的資料,她應該已經多到不能再多的地步。畢竟她直接把對方本人喫進肚子裏吸收掉了。就算嘴巴會說謊,資料也不會騙人。在青行燈的腦袋裏,網羅着少年至今爲止的一切事蹟。
「比起這個,吸油鬼那傢伙人在哪裏?他靠着時間旅行的力量,變成了所謂的還願神,我不認爲那種程度的攻擊就能殺掉他……」
伸手按住搖搖晃晃的腦袋,青行燈小聲呻吟。
名叫陣內忍的有機生命體,就站在這片情報之海中。
即便我一點都不覺得那是自己的記憶,但只要能讓我得到正確答案就夠了。
「原來如此。」
「你讓構成那傢伙的鬼故事數量改變了嗎?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真虧你能做到這樣。或許只有在經常接觸妖怪的智慧村,才能造就出像你這樣特殊的人才吧。」
「……」
這可是父親的遺願。既然是我的獨生女,就算要妳答應這個要求,應該也不算太過分吧。
我一邊低聲呻吟,一邊把自己的拇指移到嘴邊。
意識從封閉的內界轉往開放的外界。搔弄着鼻孔的腐葉土味道,與殘留在口中的鐵鏽味,這些真實的感受同時壓向青行燈。
「你是……哪個時間點的魂魄?」
不是那種連親朋好友都懷疑的行爲,而是那種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想在這種醜陋的世界活下去的想法。
全裸的魔女瑪格麗特•史坦荷斯依然倒在他腳邊,那位術士隔着十公尺以上的距離,筆直注視着我的雙眼。
「主人……?」
不過,只要能成爲我的武器,不管那是什麼都好。
「嗚嘔……!咳呵咳呵!咕哇!咳咳咳!」
雖然不曉得原因,但我知道該做什麼。
「果然是因爲那個大惡魔的影響嗎?雖然招喚儀式好像失敗了,但也可能不小心吸進追儺時放出的瘴氣……(注:追儺是一種驅鬼儀式)」
充滿那些東西的世界,到底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地方?
雖然魅魔一臉訝異,但現在沒時間詳細說明了。
就在這時……
是移動?還是複製?
在休耕水田旁邊的農路上,我忍不住捂住嘴巴。
鮮血與內臟,赤紅與漆黑。
「你擅長分析各種妖怪的構造,找出對方的弱點。要不然就是看穿被裝進犯罪裝置裏的妖怪的真實身分,找出加以解決的辦法。既然如此……」
那正是青行燈無法理解的地方。
青行燈依然癱坐在地上,低頭看向染滿鮮血的雙手。
我用犬齒咬破指腹,舔了舔滲出的鐵鏽味。在感受到死亡的同時,我應該不知道的資料也一舉襲來。
在意識到這點的同時,漆黑的世界裏出現了幾條藍白色的線。這裏是情報之海,是青行燈的本質,同時也是生下她的母胎。
「嗚……」
「你是要閉上嘴巴乖乖讓路,還是要被修理一頓一腳踢開。自己選一個吧。」
那位身穿黑色西裝的青年……我記得他好像叫做裁木和吧?他就是試圖……不,是實際成功招喚出潔莉卡,卻被另一邊的「陣內忍」秒殺掉那位大惡魔的術士。
我微揚嘴角如此回答。
指尖正微微顫抖。
「當你遇到任何古書與任何資料庫裏都找不到的妖怪時,你的專長到底還能不能派上用場?你不覺得趁這個機會測試一下也很有趣嗎?」
嚴格來說,「陣內忍」是指着位在青行燈正後方的「某種東西」。
在「情報之海」中,不需要開口說出內心的疑惑。站在青行燈面前的「陣內忍」……不,正確來說是他的資料,輕輕伸出了右手,用食指指着站在正前方的青行燈的鼻尖。
而我這邊可是有着魅魔這個超常存在。雖然她不會從嘴裏吐出火焰,也不會用爪子撕裂鐵板,但至少有着刀槍不入的防禦力,是完全不怕「尋常物理攻擊」的惡魔。
視檔案的移動方式而定,青行燈有可能會再次全力進攻。雖然光是擊敗潔莉卡就已經是大功一件,但只有這樣是不夠的。因爲我必須把百鬼夜行和青行燈集團都趕出這個村子,平安奪回原本的日常生活纔行!
「廢話少說。」
「嗚……」
猛烈的不適感讓我背脊發涼。彷彿別人受到的傷害向我襲來一樣,身體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四分五裂。那種刺痛不曉得是來自皮膚還是內臟。總之,等到這個事件結束,我最好還是去醫院一趟。
就算退個一百步來說,他的人生也算不上是正派。
儘管如此,他那不帶感情的眼神,還是冰冷地射穿了我。
那可能是來自外部的資料,也可能是重新救回的破損資料。
那東西就位在青行燈的正前方。如果公制還管用的話,距離大概是五公尺左右。
「不,不是因爲這樣。」
一旦封住大惡魔這張王牌,就只剩下「與常人無異」的戰力。
在這片黑暗中,有一個明顯的異物。
「公式失效了……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青行燈本身的組成結構錯亂了。軟體仍然維持原狀,只讓基礎作業系統不斷更新,藉以讓軟體無法支援。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
我知道依賴別人不是好事。
一大筆無法理解的資料,正折磨着她的自我。
「滾開。」
對方的實力還是未知數。不過,他並沒有像菱神舞或病魔使役者那樣,給人一種跳脫常人的感覺。這也許是因爲他讓大惡魔潔莉卡從自己身上獨立出來作戰吧。
「青行燈……我想知道那個小娃娃怎麼樣了。現在沒有閒功夫理你。不想受傷的話就快給我滾。」
裁木和無聲無息地轉動脖子,面無表情地眺望遠方。
這肯定不是「我」的記憶。至少不是存放在這個腦袋裏的記憶。那是有如外部儲存裝置般的記憶體。一旦「陣內忍」死亡就應該自然消失的資料,因爲其他「陣內忍」還活着而無法煙消雲散四處徘徊。在陰陽兩界都無處可去,只是停留在這個空間。或許也能把那傢伙想成是幽靈。我只不過是以鮮血的味道爲觸媒,連結上那傢伙罷了。
啪答。
可是,我要活用這個機會。想把百鬼夜行和青行燈集團一併擊潰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趁勢搞垮青行燈集團。因爲只要缺少其中一方,他們就沒理由在這個村子裏戰鬥了。
青行燈遵從內心的疑惑,緩緩轉頭看向背後。
……關於這個世界的醜陋之處,青行燈自認十分了解。
這也是資料的內容。
可是……
導致自己出生的全滅村事件。只要以那個事件爲原點展開調查,就能不斷挖出殘酷的真相,還會發現無視於其中真相,不負責任地散播傳聞的羣衆何其之多。不光是全滅村與企業監獄的事件。如果調查其他與「靈封」有關的類似事件,也只會陸續找到同樣爲此受苦受難的人們的哀號,以及羣衆不負責任的各種言行。
還有,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透過拇指上的血腥味進行連結。既然這一邊的我已經搞懂目前的狀況,那將我的血肉喫光的青行燈體內還留有「陣內忍」的資料嗎?
青行燈,就由妳來把真相告訴一無所知的「陣內忍」吧。
當她回過神時……
他八成正看着青行燈與百鬼夜行的祝的決戰地點,也就是田間的那座小樹林。
「主人!你到底怎麼了!」
不對。
五臟六腑像是同時出錯般蠕動痙攣。彷彿被人用槍口抵住胸口直接開槍一樣,心臟中央突然猛烈一震。
那個「某種東西」是什麼?
雖說只是末席,但我身旁可是有着超常的惡魔。
他遇過許多妖怪,也遇過許多利用該妖怪做壞事的粗劣「靈封」,被捲入過各式各樣的事件。
我一邊扶着搖搖晃晃的腦袋一邊這麼說。
身穿微型比基尼的魅魔在我身旁困惑地叫道。
裁木和緩緩舉起雙手,依然像是在表演腹語般閉着嘴巴說道。
「情報之海」已經退去。
在妖怪之中,會吸食鮮血生喫人膽的種族並不罕見。凡是致命誘發體,只要不是透過詛咒或作祟殺人,而是有着殺人習性的妖怪,大多都屬於這種。
結合一百種鬼故事,網羅了各種恐懼的青行燈,自然也具備這樣的功能。雖然還不到不喫人就會餓死的地步,但只要切換模式,應該就能毫無抵抗地喫下人體纔對。
然而──
「我爲什麼會發抖……?」
窮兇極惡的怪物驚訝得說不出話。
彷彿刺進鼻腔深處的鐵鏽味、夾在齒縫的奇怪熱氣、充滿口齒之間的感觸、殘留在舌頭上的黏稠感、卡在喉嚨深處的毛髮……
而這一切總的來說就是……
「難道是覺得噁心嗎?我這個掌管一百種恐懼,而且凌駕在其上的怪物……居然會有這種跟人類一樣的感想?」
「青行燈確定失去戰意。」
咖鏘。周圍響起金屬碰撞的聲音。
跟小女生一樣癱坐在地的青行燈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身上掛着同樣印記的大小兩個祝都在瞪她。而大人版的祝手裏還握着發出奇怪光芒的日本刀。
「我可以這麼認爲嗎?」
「什麼意思……?」
「百鬼夜行在超常領域是國內最強……不,即便在全世界也是首屈一指的組織,身爲這種組織的領導者,這種話我原本不應該隨便亂說……但老實說,我也無法完全掌握目前的狀況,所以纔會這麼問妳。」
「……」
「妳……現在仍然是意圖危害人類的存在嗎?」
「愛說笑。我不需要理由。因爲大家如此期望,我纔會是現在的我。陣內忍什麼都辦不到。那種傢伙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影響……」
「沒錯,一介普通的高中生,肯定什麼都辦不到。」
祝毫不客氣地如此回答。
然後──
那是有如稻稈富翁般在不知不覺中連結衆人的力量。而那股力量正面對上了青行燈這個一人獨自解決一切的系統。
「還沒結束。我們這邊還有那傢伙在。」
轟──!一道黑色旋風捲起。
然而──
有某種東西來了。
第二個功臣,是可能因爲我將她從潔莉卡手中救出,而對我感到「虧欠」,趴在地上伸手施展「某種術法」的瑪格麗特。
她發現自己攤在地上的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氣。還發現就連不需要用到手腳,光是用一個眼神或想法就能發動的詛咒與作祟,也無法正確鎖定敵人。
儘管嘴巴上說那是理所當然的機會,也還是有着沒能得到那種機會的少女。
如果那些話是等同於自己父母之人的遺言呢?
「能夠得到這種理所當然的機會,我覺得妳反倒應該誠實感受其中的喜悅。因爲妳有一個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告訴妳某種道理的父親。」
利爪在離我胸口只差一點的地方揮空,大大撕裂了我的上衣。
他趕走大惡魔潔莉卡、解除青行燈的戰力、把百鬼夜行與青行燈集團之間的戰力差距擴大到極限,還反過來給予投降的機會……不但如此,爲了避免「全員皆被虐殺」這樣的結局,甚至還給了身爲敵人的青行燈集團小小的交涉材料,然後自己才消失。
鏘──!彷彿把許多細絲揉合成堅韌的繩索般,附近一帶的氣氛突然變得異常緊繃。
語音剛落。
「看來問題不是出在身體構造上。」
能撿回一條命並不是我的功勞。
祝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因爲親人出手暗殺,使她同時失去了雙親。
「你的體質還挺有意思的。」
不是大惡魔潔莉卡,也不是掌管一百種恐懼的青行燈。
可是卻無法觸及少女纖細的脖子,在伸出的利爪微微顫抖的同時,青行燈小聲說道:
祝還能想到的其他敵人就只有──
因爲──
怎麼會有這種事?青行燈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我和魅魔勉強倒退了幾步,試圖拉開雙方距離,但裁木和依然毫無感動地說:
「雖然跟蘭園幸的能力屬於同一種系統,但效果範圍更廣,而且不分對象。如果能夠自由駕馭這種能力,甚至有辦法獨自重現百鬼夜行這種現象吧。」
「果然……」
少年不惜賭上性命也要傳達的某種訊息,她連一絲一毫都接收不到。
「什麼……!」
祝冷靜地分析。
「竟然不是開玩笑……」
「不能詛咒人、不能害人、不能殺人……這樣的我,到底該怎麼繼續當個青行燈!」
「就憑我的命令是阻止不了他的。不管哪一位成員出面勸阻,他都絕對不會停下。」
距離只有短短几公分。
結果反而讓她見到了光明。
靠着與那纖細軀體一點都不搭的爆發力瞬間起身後,青行燈像顆炮彈般衝向祝。她揮出足以將周圍樹木一併切斷的五指利爪,想要一舉砍飛祝的腦袋。
然而,她無法接收到那些訊息。
在兩種西洋式超常的幫助下,也只能讓敵人的攻擊稍微偏離幾公釐。
「我可是掌管一百種恐懼,而且凌駕在其上的存在。那種無可救藥又毫無價值的平凡感性,我怎麼可能會有……」
更何況……
「妳得到的全新感性,似乎讓妳無法對無力反抗的十歲少女痛下殺手。」
被人一腳踢到離恐懼與絕望最遠的地方。
「嗯?」
「不……」
「假如說……不管能力有多麼強大,一旦妖怪得到了跟人類一樣的感性,那就算妳擁有一百種『殺人的能力』,還是能以這些能力爲基礎衍伸出無限種可能性,最後也還是無法扣下扳機吧。說真的,對於只想殺掉敵人解決問題的我們來說,這種做法實在是非常令人感興趣。」
青行燈的嘴角靜靜地扭曲了。
無關於其善惡,她是個對「聽別人說話」這件事非常感興趣的妖怪。不管是別人說的話,還是敵人說的話,對於接收情報這件事,她應該都不會感到排斥纔對。
爲了得到具體答案,我咬破拇指,品嚐鮮血的味道。
「人類蓄意殺害其他人類所需要的『覺悟』,是不知情的人所無法想像的。只不過,在人類與妖怪之間,並不見得會產生同樣的感情。」
正因爲少女只能靠着繼承家業來保護世界,所以才能說出這樣的理想。
青行燈是由一百個鬼故事,也就是一百種傳說結合而成的致命誘發體。
無數妖怪呼應「小忍」的哭聲,爲了追殺吸油鬼而大舉襲來。明明沒有任何人不好,卻還是確實扣下了導致悲劇的扳機。
那名少女年僅十歲,卻不得不擔任百鬼夜行的首領。
兩種完全相反的情況同時發生。
就在祝差點忍不住這樣叫出來時,她把話吞了回去。
即便擁有跟山一樣多的兇殘殺人手段,現在的她卻無法將之用於原本的用途。由於陣內忍犧牲自我的行動,讓她得到了嶄新的感性,導致她的一切武器都被這個極爲奇怪的保險裝置鎖上了。
「青行燈!如果妳不想讓陣內忍的努力白費,就快點阻止他……!」
「……」
就像是一直暗中準備的生日派對在舉辦當天被人搞砸。
「不需要害怕。在教育的最初期,孩子都是透過模仿父母的言行培養情操。當然,因爲孩子不是超能力者,所以沒辦法百分之百理解父母的心情。大家都是跟妳一樣,擅自做出解釋,當作自己已經理解,繼續邁向下一個階段。」
因爲眼前的青行燈露出奇怪的表情。那是無法單純分類爲喜怒哀樂的表情。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裁木和是能夠自由操控比我更加扭曲的超常之力的怪物。」
「不可能……」
青行燈沉默了好一陣子。
「……?」
彷彿要否定一切般,青行燈放聲大叫。
「但陣內忍所發現的『可能性』,有着讓我挑戰這道難題的價值也是事實。簡單來說,在這裏殺掉妳,我們將會永遠失去致命誘發體的無害化程序,而這實在是太可惜了。當然,讓妖怪生喫人膽這種做法太不成熟了,但如果能加以分析並且重新建構,改成人畜無害的做法,應該能在這個狹窄的業界裏掀起一場革命吧。」
話才說到一半,青行燈就發現了。
這也是祝無法得到的東西。
(在病魔的報告中,有一位術士直接擊落了我方的移動據點。對方八成就是在跟招集而來的絕大多數成員自相殘殺後,像是蠱毒般煉成自己肉體的那名男子……)
連祝自己都傷腦筋地嘆了口氣。
祝稍微眯細了眼睛。
難道那名少年是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才把自己的肉體白白送給青行燈?不,從進到青行燈體內的陣內忍資料看來,他並沒有想到那麼多。但那不是問題的關鍵。即便沒能算無遺策,也會有別人幫忙補足。人與人互相連結,最後以誰也無法預測的方式了結事件。即便並不完美,也要儘早解決事情,並且儘量減少損失。
也像是在沒得到任何人祝福的生日當天最後一刻,所有親朋好友突然給了你一個驚喜。
「妳的人生由妳自己決定。只不過,前提當然是得先等妳償還完所有的罪過。」
「雖然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成長,卻沒有必要連自己的人生都被綁住。」
「……」
透過外部儲存裝置得知真相後,我順着內心的感情說道:
「妳在跟我開玩笑吧──────────────────────────────────!」
這些話讓我心中有種不好的感覺。
換句話說,就連這一連串的偶然,也全都是「陣內忍」的傑作嗎?
4
難不成不光是潔莉卡,他還能利用其他妖怪的能力嗎!
第一個功臣,是抓住我的肩膀全力往後跳的魅魔。
「陣內忍或許想把某種溫柔的想法傳達給妳,也或許想借此阻止青行燈。可是,他失敗了。他賭上性命,一如字面意義被生吞活剝,即便做到這種地步,也還是絲毫派不上用場……而這個事實令妳感到遺憾。妳學到了悲傷。這不也能算是他的勝利嗎?」
青行燈如此呢喃。
我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那是名叫裁木和的黑色西裝腹語師在「移動身體」。
青行燈的指尖不自然地停在只有毫釐之差的地方。
「所以,妳纔會因爲自己毫無感動而受到打擊不是嗎?」
「雖然在妳做了那麼多壞事後,要找出不用殺掉妳就能讓衆人信服的方法還比較困難……」
「妳不殺我嗎?」
從顫抖的嘴裏吐出了話語。
惡魔與魔女。
最後……
這傢伙……
想到這裏。
連她自己都不曉得該如何看待這樣的情報……
「妳在……」
沒錯,她的嘴巴不知爲何違背主人的意願不停顫抖。
實際過程僅有一分鐘。
「照理來說,光是我發出的殺意,應該就能讓你的雙腿動彈不得。難道這也是那種能對任何妖怪展現親和力,並且中和恐懼的聯繫之力的效果嗎?」
「開什麼玩笑……」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會說這種話,這個世間的超常纔會站在你那邊吧。」
耍帥的話也說了,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裁木和到底借用了哪種妖怪的力量?只要沒搞懂這點,就沒辦法找出破口。而如果要正面對決,肯定也會難以爭取時間。
「想要提示嗎?」
裁木和的提議讓我們爲之一愣。
瞪着緩緩攤開雙手,面不改色地站着的黑衣男子,魅魔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主人。)」
「(我知道,如果他不是老實過頭,傻到把自己的能力拿出來炫耀,就肯定是想要擾亂我們。不過,反過來說,難道他的能力有着不隱瞞就會曝光的『祕密』或『弱點』嗎?)」
對方沒等我們把話說完。
彷彿直接輸出整篇文章一樣,他接着流暢地說出下面這些話。
「第一,裁木和能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移動。」
轟──!黑色旋風再次發出怒吼。
這次魅魔繞到我身後,將雙手穿過我的兩腋,把手指放到我的胸口上,像是雲霄飛車的安全杆一樣緊緊固定住我的身體,準備就這樣抱着我飛向上空。
「嗚……!」
「呀啊!」
在起飛之前,我及時抓住了唐傘與提燈。
啪沙!在聽到魅魔拍打翅膀的聲音時,我們已經離開地面二十公尺了。
──天狗、火車、飛腳狐、鐮鼬、山姥、吸油鬼,在能夠繞到對方前面這層意義上,會連續嚇唬目擊者兩次的野箆坊,或許也能算是腳程很快的妖怪吧?
「第二,裁木和能在遠方粉碎目標。」
無數名「裁木和」像是事先說好般說出了同一句話。
簡單來說──
──翻枕妖、山姥、犬神、殺生石、土蜘蛛、鵺、古椿、座敷童子、養蠶神。雖然會到處散佈無形詛咒與作祟的妖怪,視條件而定可以有許多種,但考慮到剛纔那招「快速移動」,條件就都不符合了。頂多只有山姥比較可疑吧?
我聽到啪答一聲。
「菱神……舞……」
舞使勁揮舞右手。胸膛被貫穿的「盾牌」飛了出去,像是打保齡球般一次撞到好幾個「裁木和」。細瘦的身體以傷口爲中心往外膨脹,最後跟水球一樣爆炸。赤紅的霧氣噴向四面八方,讓保齡球瓶一股作氣同時腐爛。
明明心臟都已經被挖出來,在生物學上確實已經死亡。
「這我明白!」
「「「裁木和是污穢的象徵,光是碰到就會被詛咒。」」」
「咦?」
「「「就這樣?」」」
「「「無力的好人就只有這點程度的實力嗎?百鬼夜行?」」」
對此,其中一名「裁木和」像是要代表衆人一樣,模仿腹語師緊閉着嘴巴如此說道。
超過一百根食指同時對準菱神舞。以舞爲中心,像是朵盛開的巨花或煙火。
「數字的概念對裁木和不管用。」
因此……
「第四……」
但是……
停下腳步的術士像是小孩子在玩耍一樣,用右手做出手槍的手勢。目標是染成橘紅色的天空,也就是我們。
直接攻擊等於被封印了。
轟!一塊景色扭曲了。爲的是壓榨空間本身,把菱神舞捲入其中。
那是菱神舞對外宣稱一旦叫出這傢伙,就等於她幾乎已經戰敗的超常存在。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雖然菱神舞不斷左右閃躲,靈活描繪出流線型的軌道,但她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
「還有希望!可惡,那傢伙使用的到底是哪一種妖怪!」
她還來不及加以提防。
(這傢伙已經不能拿來當成「肉盾」了。接下來就用玩方塊遊戲的要領,以誘發連鎖爆炸的方式減少敵方人數吧。只要算好爆炸的時機,說不定還能順便讓裁木和射偏。只是……)
只要遇到她就會死……那名女子就是能讓人沒辦法不這麼相信。
自己叫了出來後,舞立刻就想到了什麼。
「只要知道你仰賴的是超常之力就夠了。如果是能夠把各種妖怪一併殺掉的我,就不需要像我妹妹找犯人那樣仔細分析敵人能力。」
「剛開始的那一擊應該是瑪格麗特伸出的援手吧。可是,我不認爲她能一直成功掩護我們。更何況,現在的魔女沒跟任何對象締結契約,那位術士的本領也不是蓋的!」
「不,你不需要勉強自己找出敵人的真面目。」
那種可以一發擊墜一萬公尺高空上的戰略轟炸機的高射炮攻擊,化爲爆壓從四面八方襲向菱神舞。
「「「原來如此,看來同樣的招式不會對妳一直管用。」」」
「告訴我,百鬼夜行。強大的正義何時纔會到來?」
──件、囀石、座敷童子、狐神。該死,山姥的可能性消失了!明明得到越多提示,應該就能越接近「祕密」與「弱點」,但現在反倒把我搞得一頭霧水。再這樣下去,在我找到線索前,我們就會被擊落。
正因爲我們藉助魅魔的力量在空中飛舞,才能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發現眼前的異狀。
下一瞬間,我們兩人前一刻所在位置的空間整個被壓縮了。在中心點漂浮着一個拳頭般大小,還會發出橘色光芒的球狀物體。我發現那個彷彿想起重力般筆直落下的東西,其實是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壓縮發熱後的產物,這才感到背脊發寒。要是被捲入那種現象,只要一擊就會粉身碎骨!
在她喊叫的同時,咒術射擊依然接二連三地襲來。
「裁木和是能操控神祕妖怪的怪物。可是,只要利用那怪物本身的力量,就能擋下那怪物的攻擊。就跟矛與盾的道理一樣。而令人愉快的是,這裏有超過一百位的裁木和,不管走到哪裏都能找到!可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啪答啪答啪答……同樣的聲音不斷響起,越來越大聲,逐漸佔據我們的周圍。
「「「第六……」」」
那是有如惡夢般令人作嘔,卻能一石二鳥的最佳戰法。
5(3rd person)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黑衣男子也依然面不改色。
但敵人沒那麼容易解決。
然後──
在輕鬆超過三位數的羣體中,並沒有核心這個概念。因此,他們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也全都是統合在一起的。在擁有能像昆蟲大腦般統合所有感覺器官的整體意識的同時,還能將意識同時轉移到所有個體的那種感覺,或許已經不是隻擁有「一種視點」的人類所能體會的了。
如果硬要比喻的話,比起生物,那些傢伙更像是一個系統。
不會吧……
在被當成盾牌的裁木和失去原形粉身碎骨之前,持續奔跑的舞就已經襲向下一位裁木和。她得到了新的盾牌,然後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在舞靠着消耗人肉盾牌確保安全的同時,也能削減「裁木和」的總數,逐漸把對方逼入絕境。
爲了跟往常一樣,確實地把目標逼入絕境。
能辦到這種事的人就只有一個。
在攻擊直接命中的前一刻,舞用右手貫穿了身旁其中一位裁木和的胸膛,然後就這樣拿來揮舞,用裁木和自己的肉體當成盾牌防禦炮火。
「主人!」
名叫裁木和的冷酷男子們佔據了眼前的田園風景,人數就算粗略估算也至少超過一百。
菱神舞也是受人忌諱的「菱神之女」。
(等等……)
不可思議的是,他還能繼續說話。
感覺起來就像是從有着無數熒幕的遠端警衛室,在難以數計的監視器之間切換,持續搜尋並監控目標。
我已經連感到背脊發寒的閒工夫都沒有了。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看到一大羣同樣穿着黑色西裝的男子。
「他到底利用了哪種妖怪的力量!」
「裁木和」用視線捕捉到了在田園地區的休耕水田裏飛奔的菱神舞。
沉悶的聲音在同一時間轟然響起。聲音來自裁木和的胸口中央。有一隻女人的手臂從他背後猛然貫穿到胸口之外。
「無力的好人不過就是這種程度嗎?」
他們用右手比出手槍的手勢。
舞一邊咂嘴一邊從長靴拔出裝有滅音器的手槍,同時從熱褲口袋裏拿出人形木牌。像是要刷看不見的門禁系統讀卡機一樣把木牌垂直往下一揮後,空間就啪的一聲裂開了。有着短袖和服少女外型的式神探出頭來。
「「「第五,一旦裁木和被逼入絕境,就會自我引爆,到處散佈詛咒與怨念。」」」
首先,我跟魅魔一起被某種力量擊飛到旁邊。
「「「那……我就拿出下一招吧。」」」
「糟了……!」
只有從嘴角流下一道紅黑色的鮮血。
黑色旋風平息,再次變回黑衣人影。
即便如此,他也不認爲這是什麼大問題。
菱神舞之所以還能繼續行動,不被那股巨大的殺意壓垮,都是多虧了在陣內忍的「中和恐懼」能力還管用時,殺害了其中一名「裁木和」,藉此體認到對方並非絕對無敵。
這次我總算感到眼前一黑,彷彿整個人突然被人切斷電源一樣。
「可惡!你真的只有引出妖怪的力量嗎!你這傢伙該不會是現在當場設定能力的吧!」
「第三,裁木和能夠預知目標未來的位置。」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管我們如何思考,都完全想不出你到底利用了哪種妖怪。還有這些彷彿現在當場替自己設定出各種方便能力般的現象。你這傢伙跟以往的『靈封』與這個業界的術法從根本上就完全不一樣。你所使用的能力其實是……!」
「啐!我說過了……我只是拿錢辦事的傭兵!」
就連被舞拿來當成盾牌,早已變得傷痕累累的傢伙,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咚──!
黑衣男子的行動並不起眼。他就只是站在休耕水田裏,將對準天空的食指稍微動了一下。可是,那個動作是決定性的證據。我很明白他正精準地追着逃到橘紅色天空的我和魅魔。
其數量與威力自不待言,更何況「裁木和」還擁有預測未來的能力。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射偏。
「送葬的龍姬」──
6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飛在天上,也不保證安全了。既然對方擁有大量的遠距離攻擊手段,在無處可躲的天空,反而只會成爲絕好的目標。只不過,就算我們沒頭沒腦地降落到地面,也還是會被難以數計的「裁木和」襲擊。
如果要降落的話,我們該在哪裏降落?如果要尋求幫助的話,又該找誰幫忙?
……
「魅魔,麻煩在那座樹林裏降落!百鬼夜行的首領八成就在那裏!」
「不會吧!因爲歐洲安全部隊那件事,她應該恨死我了耶!」
雖然她想也沒想就猛烈反對,但她似乎也明白,就算繼續在這裏糾結,也只會被「裁木和」擊落。於是,魅魔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了我的指示。在聽到百鬼夜行這四個字的瞬間,唐傘與提燈就緊緊閉上喋喋不休的嘴巴,變得跟借來的貓一樣乖巧聽話。
重新這樣一看,眼前的光景果然很奇怪。
首先是祝。就我所知,她應該是名十歲左右的和服少女,但她身旁現在還有另一個成長爲火辣美女的祝。仔細一看,年幼的祝的五隻手指上還繫着疑似操偶用的細絲……
然後是青行燈。雖然她像個弱女子一樣癱坐在地上,但不光是嘴邊,就連和服上都沾滿了紅黑色的液體……嗚,那些該不會都是我的……
「嗚嗚嗚……爸爸……」
「嗚!實際聽到別人這麼叫,對個高中生來說果然有點難受……!」
「怎麼辦……你害得人家沒辦法好好操控體內超過一百種的超常之力了啦!我從今以後到底該如何是好!」
「嗚哇……!不要直接抱過來啦!噁心死了!難不成這些黏稠的神祕物體全是我的……嗚哇!」
「我已經完全看穿你最討厭的行爲了。因爲在構成我的一百個鬼故事之中,也有『陣內忍』的故事!」
青行燈一邊從雙眼發出藍色閃光,一邊用臉頰磨蹭我的身體。

這傢伙可不是因爲改過向善,纔會跑來向我撒嬌。
只不過是因爲她現在最多就只能做出這種程度的害人「行爲」,她本人的「想法」依然百分之百是想將我徹底擊潰!舉例來說,就像是把身長三公尺的食人虎變回玩偶般大小的幼虎一樣……!
話說回來,我雖然承認眼前的青行燈幾乎等於是我在全滅村事件中生下的孩子,但只讓我一個人揹負所有責任是不是有點奇怪?叔叔和菱神姐妹,還有其他人都得幫我分擔責任纔行!尤其是惑歌小姐!我之後得跟她好好談談未來的事情!
「你……你是……?」
就在這時,另一位妖怪也大喫了一驚。
「難怪……」
「正確來說,裁木和並非是利用現存的妖怪,而是創造出全新的妖怪。換言之,他是以自身的血肉爲材料,重新組裝出名爲SAIKIKAZU的妖怪。」
「……反過來說,這也表示只要現在派出『五本指』,就能靠着戰力差距壓倒他嗎?」
但是,我不能對她的後繼者,也就是裁木和置之不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是最可怕的創造者了。
「也只有菱神舞會做出這麼亂來的事情了。」
這大概就是一旦發佈出最完美的系統就結束支援的青行燈,與能夠以秒爲單位不斷提供更新檔的裁木和的差別吧。
「既然你直接被丟回本陣,那應該是有相當要緊的急事吧。那些繁文縟節現在就免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文化融合與各種妖怪之間的混淆,實在是個麻煩問題。
青行燈已經被阻止了。
另一方面,年幼的祝伸手扶額,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個陣內忍與這個陣內忍,肯定是幾乎完全相同的存在。
「我明白。幸好『五本指』目前都還健在。只要把他們全派過去,就能在短時間內一口氣解決對手……」
首先,我們要利用時間旅行靈封,讓相同的個體存在於同一個世界。然後,只要破壞掉其中一方,就算是不管從外側如何攻擊都毫髮無傷的妖怪SAIKIKAZU,也有機會對其造成傷害!
外部儲存裝置裏到底存放着什麼樣的資料,其實並不重要。
我好不容易纔小聲擠出這句話。
當某個空間裏存在着兩個相同的人物時,即便其中一方死亡,其影響也不會消失。
然而,時鐘的秒針還是會前進。當我們在這裏發呆時,百鬼夜行與青行燈集團,以及菱神舞與裁木和的戰鬥也依然還在進行。現在可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就算逼迫自己,也得趕緊想點辦法。
然後,只要利用時間旅行靈封,這件事就會變得可能。
就在腦海中浮現出這些天方夜譚時,我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那傢伙已經完全擺脫世俗的煩惱,變成仙人了嗎?還是因爲傲慢到了極點,或是因爲對人世懷恨在心而變成天狗了嗎?
「那不然你要我怎……」
「正……正是如此!爲了把關於裁木和的已知情報轉達給祝大人,舞小姐特地拜託我前來稟報!汪汪!」
假設相同人物A與B存在於同一個空間,然後其中一方死亡,變成有如幽靈般的外部儲存裝置。這裏的重點既不是A也不是B,而是聯繫着雙方的那條看不見的線。如果能夠把那條線弄得亂七八糟,不就能從內部把任何強敵都變得支離破碎了嗎?
「啊,祝大人!」
「魅魔!妳快過來!爲了平衡一下,妳也快來抱住我吧!現在這樣是不行的,這裏果然還是需要真正的賣肉角色啊啊啊啊啊啊──!」
「吸油鬼,怎麼了嗎?」
「不行!要是用了那種方法,這個村子會從地圖上消失!你們可能覺得無所謂,但那對我來說就跟世界末日沒兩樣啊!」
「嗯……」
現實中也存在着這樣的事例。
要是連百鬼夜行都不行的話呢?
我們有好一陣子都說不出話。
「說來聽聽。」
我必須在這裏阻止那傢伙,就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能留下。
光是全身染成一片赤紅的超大型嬰兒就夠我受的了,沒想到居然還被個感動得痛哭流涕的老頭子抱住!這種後宮實在太過瘋狂,徹底顛覆了我的常識!
因此,就算從外部進行存取,也只有記憶會有所出入。
不過,我也很清楚那只是理想論。
「我並不曉得詳細的原理。可是,我並沒有忘記你這位還願神,所以你大可放心。」
畢竟我自己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雖然青行燈在正面對決中也擁有犯規級的實力,但也只能利用有限的鬼故事,產生出無數種現象。可是,那傢伙並非如此。既然身爲創造者,那他就能當場創造出自己缺乏的能力。不需要小手段,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極限。
而且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也不保證絕對能擊敗裁木和。
「嗚哇!老頭子你想幹嘛!」
比如說,日本原產的產女與來自中國的姑獲鳥。荼吉尼在印度明明是騎着胡狼的女神,到了日本卻因爲沒有胡狼,而變成改騎狐狸。還有其他那些只因爲名字很像,或是顏色與形狀很像,就被人們混爲一談的妖怪與神獸!
「祝,站在妳旁邊的那位爆乳……呃,人偶?那傢伙到底是誰的傑作?」
「……」
「裁木和。」
祝的話才說到一半。
現實問題是,到底該怎麼對付如此強大的裁木和?該怎麼從他手中得到勝利?對方可以創造出全新的妖怪,隨時都能賦予自己全新的性質或特性。光是破壞心臟或砍掉腦袋,或許早就已經無法阻止他了……
「嗚……嗚喔喔喔喔喔!小子啊啊啊啊啊──!」
祝這句話讓一股討厭的寒意竄過我的全身。
等等,難道說……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吧!
我咬破拇指,在感受着鮮血滋味的同時,搜尋外部記憶裝置裏的所有資料。
「對了。性質或特性的覆寫與嵌入,以及拖曳與連結。如果能夠辦到那種事的話……」
地點是家裏的其中一間客房。座敷童子、滑頭鬼和火車當時正圍在一起閒話家常。一下子聊起某人能在招喚系RPG遊戲裏出場的事,一下子又說什麼座敷童子和雪女都是常客,總之就是在爲這些事情爭論。
「什麼!你怎麼會知道百鬼夜行的最高機密……?」
「裁木和似乎不是像『靈封』或術法那樣,透過借用現存妖怪的能力與特性來施展超常之力。」
如果維持原狀,就會因爲齒輪無法確實咬合,而讓整個系統都失去作用。可是,必要的齒輪應該已經全部擺在箱子裏面了。再來只要調整齒輪的位置,讓齒輪確實咬合的話……
「……也就是說,他是像病魔那樣,以源於自身的壓力與精神性爲食糧?」
腦海中浮現出一大堆空轉的齒輪。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主人……?」
憑空創造妖怪,或是加以融合。
青行燈……不,如今已經是以裁木和爲首的敵方集團的目的,肯定不是隻有消滅這種偏僻的村子。我想起在金礦島上發生的事件。就是因爲害怕這些傢伙會引發足以毀滅日本的某種災難,讓自己受到牽連,CIA纔會試圖逃到國外不是嗎?
祝邊說邊曲膝蹲下,把妖怪從腐葉土裏拔了出來。那傢伙正是經常跟在舞身旁(而且總是爲此操心費神)的脛擦。
「嗯?」
「如果不想辦法擺平那傢伙,事情就無法平息。雖然菱神舞正在應戰,但面對那種怪物,天曉得她還能撐多久。」
「就思想來說,他的目標應該跟惡鬼羅剎的那些人差不多吧。也就是將人類變成妖怪。不過,那些人的主要方針應該是跟現有的妖怪融合,還不至於會有創造出全新妖怪這種傲慢的想法。」
「……等等。」
「也就是說,裁木和的創造力已經達到那種境界了嗎?他不僅僅是把不存在的妖怪登錄在圖鑑上,還成功展現出足以受到衆人認可,跟從數千年前就被人信仰的山神或海神相提並論的說服力。難道他讓這個過程加速完成了嗎!」
「不。他已經遠遠超越常人,化身爲不屬於人類的超常存在了。」
那傢伙有弱點嗎?就算有,應該也早就全部掩蓋掉了吧!
「我曾經在某個地方看過……到底是在哪裏?不一定是最近發生的事。畢竟我纔剛穿越回到十年前的過去。用力想,把記憶箱徹底翻過一遍吧。令我在意的到底是哪個場面……?」
就在這時,青行燈發出了有氣無力的聲音。
「不管我怎麼想,都找不到符合條件的妖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就算翻閱妖怪圖鑑,就算調查妖怪迷的網站,也不可能找得到。因爲那是那傢伙自己創造出來的妖怪!」
「可是,我也是江戶時代的妖怪畫家,以『在百物語結束時出現的各種靈異現象的總稱』爲主題,擅自畫出來的青色鬼女。那幅畫明明應該毫無學術價值,卻因爲畫家本人太過有名而廣爲人知,最後變成公認的事實。這位畫家還擅自創作出許多其他的妖怪。儘管作品名叫妖怪繪卷,但其實裏面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妖怪,都是畫家自己的創作。這也是他的著名事蹟。」
百百目鬼、拂子守、木魚達摩、五德貓,還有青行燈。畫家擅自創造出來並加以設定的妖怪其實並不少……近年的某位超級有名的妖怪漫畫家也曾有過這樣的傳說。
「真……真是一記漂亮的指叉球。到了打者面前才猛然下墜……」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從遠方飛過來的犬型妖怪一頭栽進樹林的腐葉土之中。
「雖然舞小姐已經用盡各種手段去擾亂裁木和,但果然還是被能夠盡情創造出新能力與特性的裁木和壓着打。一旦超過某個限度,恐怕就再也抵擋不住了。」
沒錯,就跟現在的我能夠讀取「那傢伙」的記憶一樣。
至於讓不同的存在彼此融合的技術,我心裏已經有個底了。
「你是……陣內忍對吧?可是,你不是已經……」
「我想到了!」
「如果裁木和是完美無缺且毫無弱點的妖怪,那我們只要把那傢伙從最強的寶座上拉下來就行了!實際做法就是把他和其他妖怪混爲一談,讓設定也互相融合!」
得到祝的允許後,脛擦不知爲何在少女手中正襟危坐。
那妖怪就是用畫有一顆大眼睛的斗笠遮住大半張臉,打扮得像是農夫的還願神。
可是……
只不過,因爲妖怪畫這種東西對社會與世態的諷刺意義也很大,就算作品中夾雜著作家個人的創作,也不會被視爲捏造受人非難,反而會被視爲一種幽默而被廣泛接受。
「唉……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祝,時間旅行『靈封』能借用一下嗎?就是利用件的預言能力的那種。」
「我纔不要,幫助別人的感覺超級噁心。你到底把惡魔當成什麼了?」
「別管那麼多了!妳可別跟我說不行喔。因爲我在這場戰爭的第二輪早早就解決掉潔莉卡,你們的損失應該比上次大幅減少了!第一輪都能使用的設備,第二輪沒道理不能使用!如果妳不希望因爲裁木和的緣故讓一切功敗垂成的話,現在就立刻去準備吧!」
要是打不贏的話呢?
就在這個時候,某個影像閃過腦海。
嘶磅──!
我一邊儘可能地把青行燈那張被(我的)鮮血弄得髒兮兮的臉和老頭子拉開,一邊說出那個名字。
這將會導致最強的五人與大魔王裁木和使出全力正面衝突。到時候智慧村納骨村會變得如何?在這個我出生長大的村子裏,還有現在昏迷不醒的惑歌與小渚等人,以及躲起來避難的座敷童子和雪女她們……
不過,光是這樣就已經很有威脅性了。這原本就是牽涉到時間悖論的重大異常。而且還事關記憶與人格。要是沒能以正確形式進行存取,導致內容充滿雜訊的話,我的腦袋到底會變得如何?
「是病魔使役者。他結合了數千種菌類,才做出這具能夠完全模仿人類生理現象的人偶。」
「……不管做得有多趕都無所謂。只要能大概做出個樣子就夠了。如果是這樣的條件,這種東西最快多久能夠完成?」
「這種問題得直接去問當事人才能知道。只不過,這具人偶中加入了我的基因,原本的用途是人造的代理孕母。爲了平安生下百鬼夜行的下一任首領,千萬不能有個萬一,所以製作時非常謹慎小心。」
「結論是……?」
「我記得病魔曾經做出自己的替身擾亂敵人。如果那種程度的替身也行,我覺得他應該能立刻設計出來。」
很好。
得到時間旅行靈封,以及用來與裁木和強制統合的冒牌貨B後,就算是萬事具備了。
只要先用時間旅行靈封讓冒牌貨B(嚴格來說算是一種詛咒草人)跳躍到其他時間軸,過個幾秒鐘再回來,然後讓我們親手破壞就行了。這樣一來,完美無缺的裁木和就會開始讀取某種資料。只要對讀取過程進行妨礙,切斷那條看不見的線,讓內容充滿雜訊,那傢伙的腦袋就會不堪負荷。就算這樣還不足以擊敗他,只要在那個最強的怪物失去行動能力,變得毫無防備時,拿出百鬼夜行的殺手鐧,就能看見勝算。
即便不用核子武器的爆炸去抵擋其他核子武器的爆炸,讓戰爭發展成無可救藥的泥沼,也能夠了結這一切。
終於……
我確實看到能迴歸原本日常生活的道路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轟──!遠方傳來驚人的爆炸聲。
「聲音好像是從病魔那邊傳來……」
祝小聲呢喃。
因爲在這一輪的戰爭中,潔莉卡的影響很早就被排除掉了,所以戰局應該沒有上次那麼混亂。即便如此,戰爭還是戰爭。到處都上演着無數大大小小的戰鬥也是事實。
換句話說──
「就算要請他幫忙,看來也得先等那邊的戰鬥分出勝負纔行。」
7(3rd person)
雖然戰局依然像是一團亂戰,但如果有人第一輪與第二輪的戰局都看過,應該會覺得戰局變得更井然有序了吧。
大百足也開始將力量灌注到自己巨大的身軀。
只要能把「毒」稀釋,就能在不殺死蘭園幸的情況下讓她昏倒。
「畢竟只要不動手解除,催眠就不會自然解除。可是,那並不是一般的催眠術,而是利用青行燈的超常之力達成的催眠。」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爲什麼……爲什麼大哥哥能擁有一切?爲什麼你擁有能夠像那樣託付自己背後的同伴!而我……就算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也還是完全找不到啊!」
雙方的衝突終於超過了臨界點。就像放開緊繃的弓弦一樣,積蓄在巨大軀體中的驚人力量即將被解放。超重量級的激戰開始了。
「我已經給過妳答案了。」
貓鬼使役者──
遮住雙眼的巫女依然背對着男子,輕輕嘆了口氣。
掛在腦袋旁邊的白薔薇飾品無助地輕輕搖擺。
身體被啃食殆盡的大百足不見得能撿回一命。因爲身體被喫掉越多,體內的力量也會被奪走越多,所以天曉得牠到時候是否還留有療傷的力量。
聽到男子用粗獷的聲音這麼說。
可是,儘管被成千上百隻貓鬼團團包圍,那名男子依然面不改色。
「妳的意思是……?」
那就是──
然後,當衆人回過神時,大百足身旁已經站着一名遮住雙眼,拿着兩挺手槍的巫女。
『小幸,我也一樣。』
這個妖怪原本只是一隻小蟲子,卻有着在傳說中喫掉龍神一族,差點把對方逼到滅亡的紀錄。也就是「以妖怪爲食的妖怪」。而且牠過去還曾經爲了保護小幸而喫掉一隻貓鬼,變得擁有讓無數毒蟲與害獸互相殘殺的術法「蠱毒」的特性。
並不是因爲病魔使役者與衆不同。
爲了拯救少女,牠可以不擇手段。
明知如此,大百足依然冷靜地思考。
鈴……以裝飾繩結系在德制舊式手槍上的鈴鐺,慢了半拍才發出清脆的聲響。鈴鐺上刻着百鬼夜行的印記。
他曾經一度擊敗這名少女。
『小幸,妳有聽到我的聲音嗎?』
也不能不小心被別人看到。一定要在這裏封印起來,防止被別人利用。不能繼續讓別人的利害操弄她的人生,就只有這件事一定要阻止纔行。
身穿有如特種部隊般的漆黑戰鬥服的病魔使役者。
「真好……你們真是太帥了……」
就算會一個不小心死在這裏,只要能救出蘭園幸的話就夠了。
不管自己會有什麼下場都無所謂。
『喂,土蜘蛛牠們到底怎麼了?』
「巫蠱,妳的『眼睛』借我一用……那個可憐的女人連殺的價值都沒有。所以,我要在這裏跟她一決雌雄,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什麼嘛,結果還是老哥說了算。而且還這麼關心一個比自己妹妹小了快要十歲的女孩,這到底叫人家該做何反應纔好?」
就算蘭園幸叫出了許多妖怪,如果單純比拚硬實力的話,牠不會輕易輸掉。
「取而代之的是,裁木和的氣息似乎變強烈了。」
聽到對方這麼問,那名巫女把綁在握把上的備用子彈,由上往下逐一塞進固定式彈匣。彈頭不是鉛塊,而是乾燥後捲縮的幼蟲或某種東西嗎?
聽到這句話後,病魔使役者定睛看向前方。
在染成金黃色的田園風景中,他們兩人背靠着背站着。
就只是因爲他有着百鬼夜行這個願意收留他的容身之處。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沒有菱神舞用雷射幫忙誘導。雖說已經拔掉信管,但以現況來說,沒人知道炸彈會掉到村子的什麼地方。」
可是,卻也因此造成了其他問題。
「青行燈的氣息消失了。」
『來吧,小幸!妳的敵人就在這裏!』
轟!伴隨著有如霓虹燈管通電般的聲音,從緊閉的食指與中指前端,射出一把綻放着純白光芒的刀。
「人身有三蟲──亦即上屍、中屍與下屍。跨越庚申之夜,鑽過猿田彥的防壁,抵達天帝面前。儘管身爲指尖般大的小蟲,卻也是竊取世間所有生物壽命的異物。化爲彈頭鑽入敵身,奪取中彈之人的力量吧!三尸!」
『……』
少女身穿黃色迷你旗袍,披着貓耳連帽外套,臉和左腿上隨便纏着繃帶。她能驅使身爲變種蠱毒的貓鬼,並且不斷自動量產出足以確實殺掉目標的數量,是一位可怕的術士。
(……我現在的「毒」太強了。)
身上掛着同樣印記的夥伴,跟以往一樣並肩作戰。
少女用依然受困於催眠術的朦朧雙眼看了過去。
「那你要怎麼辦?光憑地面上這些戰力,你覺得有辦法壓制住會無限湧出的貓鬼嗎?」
「妳說什麼?」
「……我還以爲會是什麼大事,結果又是幼女!而且年紀比貓鬼那傢伙還要小!祝大人也好,妖怪招喚師也好,我家老哥到底怎麼了!真傷腦筋……!」
那是有如鈴聲般的短短兩個字。
有如羽衣般細薄透明的千早,配合著女子的動作華麗地舞動。
「啊哈哈,可是我聽不懂,什麼都無法體會。因爲我是笨蛋,學習能力不好,只會惹大家不高興。哈哈……啊哈哈……我這人還真是沒用呢。連一點用都沒有……」
「你明明就聽到了嘛─────────────────────────────!」
「既然如此,那我就一直教下去,教到妳懂爲止。」
「……」
(既然這樣,那我就把「毒」稀釋。)
只要能留給她一絲可能性,讓她還有機會再次跟在這個村子裏遇見的孩子們真正交心,而不是像被誘蛾燈引誘一般被那個青色鬼女拉攏就夠了。
一旦蘭園幸失去意識,那些被不自然地召喚過來的妖怪也會恢復正常。
『我們根本不需要什麼特別的世界。蜈蚣與蜘蛛只要能躲在民宅旁邊悄悄過活就夠了,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發現。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那些黑影全是疫病與厄病的象徵。光是被其利爪輕輕劃過皮膚,全身就會冒泡腐爛,體內高溫甚至會將全身上下的蛋白質都煮熟。
(這種劇毒不光會讓小幸身體麻痺,甚至還會殺了她。話雖如此,但這可不是不動武就能阻止小幸的場面。我現在可說是束手無策。)
在敵方集團中,找出眼下最大的敵人之一。
「……老妹啊,我從以前就經常這麼想了,如果問我被一個超過二十五歲的女生叫老哥行不行,我覺得應該是不行……」
喀鏘!巨大的下顎左右咬合,紫色的奇怪液體從上面滴了下來。
這種能力絕對不能放任不管。
「……你要怎麼贏我?又要拜託在天上飛舞的轟炸機幫你了嗎?」
她沒有回答。喀嚓喀嚓喀嚓喀嚓!伴隨着金屬利爪互相摩擦的聲響,好幾只妖怪包圍住蘭園幸,像是將棋的陣型一樣不斷擺上棋子。
(幸好蠱毒是讓毒蟲與害獸互相殘殺,把所有的毒和詛咒集中在最後一隻身上的術法……換句話說,被喫的一方身上的毒與詛咒會被別人奪走。土蜘蛛、蟒蛇、蛤蟆……不好意思,麻煩你們陪我玩玩吧。請你們啃食我的身體,把我身上多餘的「毒」都拿去吧。)
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大百足與蘭園幸正在對峙。
「不,沒什麼。」
「過來。」
光是這樣輕聲呼喚,周圍田地的土壤就大大地隆起,從底下跳出一羣比輕型汽車還要巨大的妖怪。土蜘蛛、蟒蛇、蛤蟆……模樣怪異又噁心的動物型妖怪之所以這麼多,主要原因果然還是小幸本身的「體質」。
在少女放聲大叫的同時,無數黑影頓時屹立在眼前。
「我是百鬼夜行『五本指』之一,名叫巫蠱透視者。老實說,沒有祝大人的命令,就要我幫忙處理這般雜事,實在讓人非常火大,但病魔拜託我有空就來助你一臂之力。」
爲的是擊敗大百足這個敵人。
儘管身爲本應刀槍不入的妖怪,但蘭園幸手下的土蜘蛛、蟒蛇與蛤蟆的身體,卻在轉眼間就被射出一個大洞,身體也像是被灌進黏着劑一樣逐漸變得僵硬。
「……大家上。」
用紅布綁在頭上遮住雙眼,還拿着兩挺德制舊式手槍的巫女──巫蠱透視者。
但是,那種事情並不重要。
只要能讓她成功幫助朋友就夠了。
因此,只要給這名少女一個類似的容身之處,只要讓她有個能夠高舉的旗印,或許就能斬斷絕望的連鎖。
「五本指」的精神還能保持正常,同心協力對抗敵人,是最大的關鍵。簡單來說,戰況順利地照着百鬼夜行的預定計劃發展。
與大惡魔是否在場無關,那種令人擔心的語氣似乎是青行燈的催眠術留下來的影響。如果不需要祭品也不需要儀式,只要一聲呼喚就能永無止境地叫出妖怪,那就已經跟真正的戰略兵器沒兩樣了。如果第一線的通靈女巫或祈禱師知道這件事,甚至會爲此發出憎恨的詛咒。
(我在這個納骨村遇到的少年──陣內忍屬於超出規格的全方位型,相較之下,小幸則是隻限於動物型,卻能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控制能力……就像是召喚術一樣。現在的小幸已經幾乎等於是個召喚師了。)
「只要他們一度完全失去意識,催眠就會自然失效。這就跟燈火是一樣的道理。既然火種已經沒了,只要燈火一度熄滅,不管還剩下多少燃料,也不會再次點火。」
就在戰鬥開始的前一刻──
「那些傢伙的催眠狀態也沒有解除的跡象。」
咚咚咚!槍聲接連響起。
「我要創造一個平等的世界。爲此……我什麼事都願意去做……」
這樣就能阻止這一切了。
如果青行燈沒有從中阻擾,或許早已成功拯救了她的心。
「……」
「我要……保護朋友……」
『妳是……?』
「啊……!雖然三尸彈是專門對付妖怪的子彈,但有着能夠自由調整威力的優點。現在的威力還不足以殺掉牠們,只會讓牠們稍微睡一會兒罷了。」
『妳能用那種子彈阻止小幸嗎……?』
「三尸蟲本來就是一種寄宿於人體,奪取人類壽命的蟲子。如果是不會隨着時間老化的妖怪就算了,但正常人要是被擊中,就只會當場斃命。」
『既然如此,那不好意思,我不需要妳幫忙。』
大百足苦惱地從口中擠出這些話。
『我必須在不傷到小幸的情況下阻止她。爲此,我必須故意讓小幸手下的妖怪啃食,藉以稀釋身上的「毒」。聽好,請妳以後別再讓敵方妖怪失去戰力了。因爲如果不讓牠們襲擊我,就沒有意義了!』
「哎呀,真的是這樣嗎?」
巫蠱透視者一派輕鬆地立刻回答。
胸前的弟切草飾品輕輕搖擺。
「的確,如果要毫髮無傷地抓住那種幼女,或許比殺掉普通大人還要困難也說不定。而這種事情原本就不是我們這些力量太強的大人的任務。讓孩子親手解決孩子的問題,才合乎自然之道不是嗎?」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才說到一半,大百足就發現了。
『……難不成妳想把那名少年牽扯進來嗎!即便在這個狹窄的業界中,這裏也是最激烈的戰場啊!』
「智慧村納骨村的居民目前都已經在我們百鬼夜行的控制下陷入昏睡。爲的是防止他們被不曉得會使用哪種超常之力的青行燈集團操控利用。只不過,身旁圍繞着許多妖怪的人似乎例外地還能保持清醒。那位陣內忍就是最好的例子。」
『難不成那名身旁總是圍繞着付喪神的少年也……不對。』
「我們做事情可沒那麼隨便。這只不過是代表陣內忍比他自己想的還要異常罷了。那名少年也跟其他人一起陷入了昏睡。話說回來……」
巫蠱透視者以此切入正題。
「我是透過在體內飼養後來變成『蟲之預感』的語源的東西,藉以得到超常天啓的術士。而這種蟲子本身不管是在誰的體內,都會展現出很高的親和性,能夠輸出或輸入名爲危機的資料。而人類的意識對危險訊號的干擾毫無抵抗能力是公認的事實。只要徹底活用這種能力,也能當成最強的鬧鐘來用。」
換句話說,必要的情報都已經輸入到那名少年體內了。
換句話說,在所有人都昏迷不醒的情況下,那名少年醒過來了。
結果,蘭園幸只能反覆做着相同的事情。
然而──
衣櫃與石臼這些超重量級妖怪,率先撲向揮舞鐵腕的猿神,以及被厚重甲殼保護的巨大武文蟹。動物型妖怪們也使勁揮舞手腳反擊,把桌子和椅子遠遠地打飛出去。
「呀啊!這些老鼠居然成羣結隊跑來咬我!」
「快點住手!你應該也明白吧。光憑那樣是贏不過我們的!不管你們怎麼做,不管你們怎麼掙扎,都贏不過我的朋友!既然這樣就快點滾吧!別做無謂的努力,別讓我懷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此外,對於身爲器物妖怪的付喪神來說,有一種妖怪相當要命。
蘭園幸不帶感情地小聲說道。
它們都是付喪神。
迷家……蘭園幸知道那種妖怪的名字。
『忍耐吧。只要現任當家出手,就算我們壞掉了也能修好!』
『遵命!』
只不過,那傢伙可不是衣櫃或桌椅那種兩隻手就能抱起的傢俱。
「所以,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吧。我要救出蘭園同學。」
在專門修理古物的米咲家裏,被裏面的師傅們救回一命,過了一百年後獲得自我的妖怪們。爲了報答這份恩情,它們發誓要永遠效忠這一家人。
嘶咚──!
轟鏘──!驚人的衝撞聲猛然響起。
「不會輸……」
「蘭園同學的朋友或許真的很強悍。」
那種妖怪起源於某位高僧的怨念,在傳說中率領着八萬四千只小老鼠,把延歷寺裏的經典與佛像啃食殆盡,對於用木頭與紙張製成的付喪神來說,簡直就是天敵。
取而代之的是,她把目標鎖定在代表着那些挑戰者的米咲尋身上。只要那傢伙別往這邊過來,我就不需要發動攻擊了。所以那傢伙纔是罪魁禍首。她在自己的腦海中如此曲解事實。
「那你要怎麼辦啊!」
這句話讓原本就已經變得波濤洶湧的心湖,像是被貓玩弄的湯盤一樣整個打翻了。
雖然腦海中浮現疑惑,但是在得到答案之前,問題就消失了。因此,她沒能繼續思考下去。雖然難以言喻的不快佔據着腦海深處,但她甚至無法理解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米咲尋如此說道。
就連至今一直擔任主力的石臼,其重量也只有五十公斤左右。
「「大家上!」」
「唐傘,提燈,耳朵裏的蟲子已經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唰!一道新的人影出現在田園地區。
面對這些付喪神。
但聽到這些慘叫聲……
而付喪神的身體衝撞攻擊,是由使用者本身的重量來決定威力。
「住手……」
那就是鐵鼠。
「過來。過來。過來。過來。」
然後聲音同時響起。
雖然這些妖怪一聽到百鬼夜行這四個字,就變得跟借來的貓一樣乖,但是在看到年幼主人臉孔的瞬間,就完全變了個人。他們從陣內忍身邊溜走,爭先恐後地衝了過去。
那是一直相信付喪神們絕對撐得到這一刻的少年的聲音。
即便如此──
「喔喔,我的小主人啊!這裏很危險,爲什麼你要過來!」
既然如此,那迷家的攻擊力……
那原本應該只是星星之火。但是,經過外部徹底的擴大解釋,卻變成負面的話語。
「迷家,你就這樣壓制敵人!蛇帶!小袖之手!助我一臂之力吧!」
然而……
轟隆轟隆轟隆!這片田園風景從地面被破壞了。猿神、獏、武文蟹、鐵鼠……從單純會把人類抓走殺掉的巨大猿猴,到羣體多達數千只,還會把各種書籍咬爛的老鼠,各式各樣的妖怪都出現了。
換句話說,他們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唐傘小僧與提燈怪跟少年會合了。
少女把之前的一切情感全部拋到腦後,伴隨着爆發的怒火大聲喊叫。
依然受到催眠術影響的蘭園幸,用黯淡無光的雙眼注視着新目標。
「我的家人才不會輸。」
「……不,唐傘。你也做好覺悟吧。看來現在正是尋大人展現男子氣概的時候!」
「大家!幹掉它們!」
「相較之下,我的朋友中多得是致命誘發體。不管要多少,我都叫得出來。所以我不會輸。我絕對要創造出能讓朋友們跟大家平起平坐的世界!」
「什麼……!」
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沉浸於名爲放棄思考的搖籃之中。
又有新的器物妖怪現身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別讓我們家主子蒙羞!全軍前進!』
不過,這股撼動大地的強烈震動,顛覆了所有的前提。
即便被擊飛出去,即便摔落在地上,大盤子與鐵鍋的戰鬥也不會結束。雖說原本都只是器物,但已經變成妖怪的它們並不會輕易損壞。立刻從地上爬起後,它們就再次投身於亂戰之中。
戰鬥打得越久,付喪神方的損失只會越大。
隨便一算都至少重達幾十噸的木造建築物有如恐龍般緩緩到來。
伴隨着驚人的衝撞聲,巨大的猿猴與螃蟹怪物像是在開玩笑般被撞飛到天上。比起針對不同個體的攻擊,那更像是筆直削過敵陣的地圖炮。
「……嗚!」
儘管身爲製造出這些聲音的元兇,但深陷於催眠術中的蘭園幸,卻無法想到停止攻擊這樣的選項。
像是在呼應他們的鬥志一樣,各種妖怪從雙方陣營往前踏出一步。
那只是愚不可及的願望。爲了這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現在也有許多付喪神正受到傷害。實際上,這些付喪神能做到的事情,頂多也就只有用身體衝撞敵人,幾乎沒人能夠施展詛咒或作祟之類的超常之力。而這種攻擊的破壞力與它們原本的重量成正比。其中最重的傢伙也不過就是石臼這種等級,就算被這傢伙直接撞到,猿神與武文蟹也不會被壓扁。
『主上的背後由在下保護。您就儘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傘這種東西自古以來就經常透過更換油紙延長壽命。會不會破掉這種小問題,事到如今妳以爲我還會怕嗎!老鼠們,我來啦!」
少年還是想也不想就如此回答。
(聽到妖怪的慘叫聲……我怎麼會……感到歡喜?)
「雖說是妖怪,但它們原本都只是傢俱。只要不是猿蟹合戰中的石臼那樣的例外,沒幾個傢伙擁有妖怪殺手的特性。」
每當少女小聲呢喃,就會有更多妖怪回應呼喚,從地底下跳出來。那些都是以蟲類或爬蟲類爲原型,正常人就連一隻都難以直視的怪物。身處在如此獵奇的情景中,蘭園幸陶醉地眯細眼睛。
那是存在超過百年的付喪神大軍逐漸被啃食的聲音。
啃咬聲響個不停。
「別怕,提燈,要是戰況變得不妙,妳就自己一個人逃到天上吧!」
聽着這些聲音的蘭園幸,原本應該沉浸在徹底壓制戰場的勝利者的喜悅之中才對。
(奇怪……?)
兩個孩子的視線互相交錯。
「過來。」
『呀啊!痛死人啦!』
『我要幫助小尋!』
『嗚……』
那人正是米咲尋……跟蘭園幸一樣,受到以器物爲主的各種付喪神喜愛的少年。
而是一棟完整的茅草葺頂大宅。
對於米咲尋陣營來說,他們只需要爭取時間,等待因爲身體太重而行動遲緩的這傢伙趕到就行了。
『我們要幫小尋贏下這一戰!』
換句話說,得知蘭園幸現況的少年毫不猶豫地衝往戰場了。
她有這樣的感覺。
少女有如風平浪靜的湖水般毫無起伏的心,出現了細微的波紋。
不,米咲尋身旁不是隻有唐傘與提燈。還有一條像蛇一樣扭動的帶子。長着短短手腳的石臼在走路。不曉得原本用途的巨大木板輕輕飄舞。裏面空無一物的盔甲大聲闊步。
隨便一算也有五十倍到一百倍之多!
身穿藍色毛衣與米色褲子,身上毫無個人特色的少年,靜靜地如此說道。
伴隨著有如猛牛般的嘶吼,迷家像是怒濤一樣撞了過去。
妖怪的慘叫聲、哭聲與尖叫聲。雖然聲音的主人不是蜘蛛與蛇之類的獵奇動物型妖怪,而是以器物爲主的付喪神,但依然逐漸撼動着蘭園幸的意志。原本平坦的湖面,在不知不覺間湧起無數的大浪。
忍不住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後,蘭園幸睜大了雙眼。
然後說出帶有召喚之力的話語。
『小尋!』
『可是我好痛!好害怕!可是我要爲了小尋努力奮戰!』
「可是,我的家人還要更強!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衝突再次爆發。
在此期間,米咲尋雙手平舉,讓由布製成的妖怪們分別纏在右手與左手上。
然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咚!使勁踏步的聲音響起後,米咲尋無視陣型大大地跳向前方。爲的是直接親手跟蘭園幸一決勝負。
那是下策中的下策,可說是愚不可及。
以將棋來說,就像是無視於金將與銀將的包圍,直接用王將殺進敵陣一樣亂來。
但是,即便不用言語溝通,周圍的付喪神還是同時展開行動。它們使出渾身解數,擋下了鐵鼠與獏那些理所當然地想要集中攻擊「敵軍最大弱點」的動物型妖怪。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它們就這樣不斷推開敵人,像是摩西分海般殺出一條血路。
──只要是男人就會這麼做。
──如果是我家主人的話,絕對不會一直躲在後面。
它們彷彿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掌握了米咲尋的行動模式。
不只是朋友,也不只是夥伴。
沒錯……
就好像是家人一樣。
「什麼……!」
在嚇了一跳的小幸召喚出更多妖怪之前,少年就已經鑽進她的懷裏。雖然少年像是電視上的拳擊手那樣在臉前面握緊拳頭,但他的目的並不是毆打敵人。
「蛇帶!」
一條帶子有如繃帶般纏住了整個拳頭。
在少年伸出手臂的下一瞬間,那條帶子大大地伸了出去,緊緊纏住蘭園幸的脖子。
「啊!我……我的聲音……」
「去吧!小袖之手!」
就在這時,蘭園幸在黑暗中短暫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疑惑。
雖然目前應該也有數十個個體共存,但所有個體都一樣歪着頭。彷彿大家事先說好要進行同步般,所有個體身上都出現了完全相同的異變。
(我……)
情況就跟過去一模一樣。這是場反覆上演的決戰。既然如此,那情況就跟相信神會站在正義一方的古代神明審判一樣,誰會獲勝其實簡單易懂。
唰!咚磅磅磅磅磅!那些會自動湧出的無數貓鬼影子,在此之前也一直都被病魔使役者用手中那把發出白光的日本刀接連斬斷。
白色刀刃發出低吼,刺進黑色的病巢。
9(3rd person)
聽到這句話之後……
周圍的戰鬥正逐漸平息。大勢傾向於百鬼夜行。巫蠱透視者的負擔也變得更少,開始有能力把多餘資源分給別人。
下達死刑宣告。
「那就讓這傢伙跳躍到五秒後的世界吧。只要讓世界或命運誤以爲『現在這個時間軸上存在着兩個裁木和』,我們就成功了。接着只要徹底破壞冒牌的人偶,那些在陽間與陰間都無處可去的殘留資料就會變成外部儲存裝置,開始傳送資料給完美無缺的妖怪SAIKIKAZU。只要對這個過程進行妨礙,讓資料內容充滿雜訊,我們就有勝算了!」
那是不會傷害人體,只會斬斷其邪心的神之刃。
與其說是硬體上的損壞,那更像是把筆電砸在地上,導致裏面的資料損毀一樣,屬於軟體上的損壞。那些損毀的資料大舉入侵名爲妖怪SAIKIKAZU的網路,到處引發嚴重的系統錯誤。
仿製的人偶立刻被破壞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不是正在講電話的裁木和,祝對第三者如此說道。
火花四散的聲音響起。
彷彿心臟被人打入木樁般的衝擊,貫穿了「裁木和」的心。
(我要創造出大家的……妖怪們的溫柔世界……)
「魅魔。吸油鬼。」
沙!一陣寒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結果,使用同種超常的術士之間的戰鬥就是這樣。)
如果不能開口呼喚,召喚術就無法發揮作用。
『放心吧。』
嘶咚──!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拯救妳的方法。就只有這個場面,就只有這一瞬間,我絕對不可能失手!」
巨響猛然響起。
砰咚!
也就是說……
光是聽到這句話,他就理解了。
就連在這樣的過程中,那個「目的」依然在蘭園幸心中不自然地膨脹。
她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明明僅有一人崩壞,卻平等地對所有「裁木和」造成了影響。彷彿把釘子打進詛咒草人一樣,所有人的胸口都開出了完全相同的大洞。
「「「呵。」」」
借用其「眼睛」的病魔使役者,戰力也變得更強了。
局勢加速變化。
「「「同步……會有這種事嗎?」」」
8
就在這時,在那層銀色砂暴的另一側,已經逼近到眼前的菱神舞,把某種東西丟向其中一位「裁木和」。那可能是手榴彈,但就算那是手榴彈也無所謂,於是他單手接住了那東西。
所以──
轟咚──!一聲巨響響起後,病魔使役者的身體從無數貓鬼之間鑽過,有如飛彈般衝向少女使役者。有別於之前「不擊敗敵人就無法前進」的狀況,他再也不需要浪費時間,可以走最短的路徑,以最快的方式決勝負。貓鬼確實能自動計算出足以完全殺死目標的「數量」,並且生產出必要數量的戰力。因此,不管是哪種人類或妖怪,都打不贏貓鬼使役者。然而,生產出來的貓鬼大軍的陣型並非滴水不漏。那是爲了讓生產出來的所有貓鬼都能發動攻擊,並且封鎖敵人的逃亡路線,藉以確保完全勝利的「計算結果」。她應該想不到這天羅地網會被人直接鑽過吧。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五感被人爲的銀色砂暴佔據。頭痛與嘔吐感充滿了一切。方向的概念也消失了,就連想要釐清現況的思緒都受到干擾。
過去曾經有位年幼的殺手。他被「大型犯罪組織」親手教育成那樣的人。有一位刑警說要救他逃離那種難以脫身的地獄。可是,命運總是如此諷刺,組織下達命令,要他殺死那名刑警。
『蘭園同學就由我來拯救……!』
手機似乎已經接通了。男子保持着與感到的疼痛成反比的木訥表情,把手機拿到耳邊,聽見年幼少女的聲音。
不是氣管,而是頸動脈被緊緊勒住,讓少女像是被柔道高手鎖喉一樣,眼前的一切開始忽明忽滅。
無力的好人已經被排除,重新打造成強大的正義之師了。
雙方的視線正面交錯。
利用起於威脅京都的怨念,最終昇華成天神的那股力量的一部份,病魔專家救出了一名少女。
「遵命,主人。」
「病魔,用你的能力,做一個裁木和的仿製品吧。就算不是很像也無所謂。最低限度的必要條件,就只有能讓人認出那是裁木和。」
在意識到這件事的同時,彷彿把香菇或竹筍的生長過程快轉一樣,某種巨大的物體從地面不斷隆起。起初,像是根純白柱子的「那東西」擅自開始腐爛崩壞,逐漸形成細部的五官。各式各樣的腐敗顏色爲頭髮、肌膚與衣服等部位增添色彩。「那東西」轉眼間就變成了形似那名腹語師的黑衣男子。
就在這時,那名本應像個腹語師一樣完全不動口的男子,表情稍微出現變化,輕輕笑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再顧慮了。
男子鑽過敵方陣型的空隙。
嘶啪!伴隨着激烈的聲響,裁木和的仿製品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
下一瞬間,有着裁木和外型的菌絲人偶忽然消失了。
我要創造平等的世界……但又是爲了什麼?
『投降吧。我只給你考慮三秒。』
「你有什麼遺言嗎?」
「啊哈!」
「準備好了。」
因爲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茫然思考着這種事情,對於當時在黑暗中聽見的那道聲音到底是真的存在,還是其實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蘭園幸並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病魔使役者自由了。
然後,這句話讓他聯想到了。
不過,既然結果還是達成了,那就算過程不一樣,他也沒有怨言。
藉由一舉衝進貓鬼使役者懷裏,無視於人數上的差距。像是要用類似冰錐的細長利刃,從厚重鎧甲的關節部位一擊毀掉要害一樣。
只要再過五秒。
那是支衛星手機。
身爲百鬼夜行首領的祝,把小型麥克風移到嘴邊。
外圍的戰鬥結束了。
然後下達命令。
啪。彷彿踩到樹枝般的聲響做出了回應。
他們是病魔使役者與貓鬼使役者。
菱神舞的右手毫不猶豫地從正中央貫穿裁木和的胸口。
我們就能解決這一切了。
說好的三秒過去了。
光是毀滅巨大的邪惡並沒有意義。
在無法鎖定目標,也無法發出聲音的狀況下,根本就無法使用。
這個組織、這個業界、這個社會、這個國家……已經被鍛鍊成足以擊敗妖怪SAIKIKAZU的存在了。
如果不排除掉無力的好人,重新打造成強大的正義之師,就無法終結悲劇的循環。
但是,來到這種境界後,那種神乎其技又更上一層樓了。
米咲尋又接着揮出另一隻手。纏在上面的布在同時大大地攤開來。當小幸發現那是一件和服時,和服已經從頭上猛然罩住她了。不光是呼吸,就連絕大多數的五感也都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就麻煩妳了。』
「時間旅行靈封呢?」
她好像想起了某人的笑容。好像有人曾經跟大聲哭喊的蘭園幸正面對決。好像有個男孩子在看過她那不被任何人認同的真面目後,還願意說她漂亮。
不同於當初的計劃。他原本是打算利用標準型日本人DNA原器,像是把釘子打入詛咒草人那樣,讓全國的一億五千萬人強制「變強」。即便在這樣的過程中,得在最後關頭背叛青行燈,他也要這麼做。
然而……
因此,那名男子心中毫無遺憾。
根本沒必要等待。
「「「……」」」
少女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所以……
「交給我吧,小子。」
就在下一瞬間──
「裁木和」沒有回答菱神舞的問題。
他沉默不語,讓身體像是銀砂般逐漸溶解,隨風消逝。放棄當人的傢伙,也無法像人類一樣死去。彷彿是這樣的觀念在束縛着他一樣。
敵人連一句遺言都沒有。
那名男子肯定是心滿意足地離開這個世界吧。菱神之女是這麼想的。
10(3rd person)
在東京的警察醫院裏,刑警內幕隼完全不曉得左右這個國家命運的戰爭已經開打,躺在病牀上痛苦呻吟。
爲了解決發生在自稱是現役國中女生超能力者的電子蕾因,也就是雨戀遙身上的事件,他在事件尾聲的槍戰中,上半身捱了三發子彈,不得不緊急住院治療。
而坐在牀邊椅子上的泳裝少女──菱神豔美正露出鬼氣逼人的表情替蘋果削皮……這裏得事先聲明一下,這樣的形容並非筆誤。因爲如果要用開心來形容,那樣的表情似乎有些太過可怕。
「真是的,爲了愛撒嬌的刑警先生,我豔美小姐要大顯身手囉……奇怪,蘋果皮怎麼有點難削……等一下喔,人家馬上就親手餵你喫蘋果,嗚呼呼……該死的東西,趕快把你的皮給我!」
「讓笨蛋拿刀子真是太恐怖啦!」
內幕隼頗爲認真地大聲哭喊。
就在這時,一名壯漢連門也沒敲就探頭看向病房裏面。
外堀嶽──他是隸屬於專門負責對付「大型犯罪組織」的組織犯罪對策部的刑警。
「哈囉,隼兄,聽說你正面槓上與政治有關的案子,身上多了幾個男子漢的勳章是嗎?」
「現在這種時代,也就只有組織犯罪對策部的傢伙會對身上的傷痕感到自豪。這真是太可怕了。傷腦筋,這些槍傷真的會完全消失嗎?我可是相信着整形外科的尖端技術啊!嗚……痛死我啦!」
「什麼啊,那樣太可惜了吧,把傷痕留下來啊!在總是想要漂亮解決事件的日本警察中,肚子上開了三個大洞的刑警可是稀有動物耶。你乾脆以取得七個傷痕爲目標吧!」
外堀邊說邊把紙袋擺在邊桌上。
「喂,重戰車,那袋子裏有什麼東西?」
「那還用說,當然是慰問品啊。奇怪?我記得來到這種地方住院,不是都會很想喫這種油膩膩的漢堡嗎?」
「混帳東西……!不是告訴過你我的肚子被開了個大洞嗎!手術過後的第一天怎麼可能喫得下這種東西……!」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超過十年的歲月,殺手不可能還保持着當時的模樣。即便頭腦很清楚這一點,除此之外的地方卻拒絕否認這件事。
可是,如果傲慢之心再次於後世蔓延,那個怪物無論多少次都會重新出現。
不經意地回頭一看後,外堀嶽驚訝得把雙眼睜大到了極限。
或許不光是在這裏,還有其他無視於不在場證明,同時存在於日本各地的「某人」也一起消失了。
他覺得這傢伙就是少年殺手本人。
『做……』
當初不管他告訴警方多少次,也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那就是殺死老刑警的真兇。
排除無力的好人,重新打造成強大的正義之師。
「這樣啊……那就給我喫吧。」
大限已至。
因爲那位年僅十歲左右的殺手就站在那裏。
十歲左右的殺手有如沙雕崩塌般消失不見。
『做好……』
「可惡……!嗚嗚……可是那股香味還是會正常地刺激食慾。感覺像是隔着鐵欄杆看別人喫大餐一樣……」
『做好準備。妖怪SAIKIKAZU會在被人遺忘時再次出現。因爲我就是如此改造自己的肉體。所以,永遠別疏於戒備,用盡你能想到的一切手段。因爲那是唯一能夠一直封印妖怪SAIKIKAZU的方法。』
小巧的雙脣稍微動了一下。
「……」
在等待混合咖啡裝滿紙杯的短短几十秒內,他閒閒沒事做,卻突然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
外堀擅自喫起漢堡,還擅自把碳酸飲料往肚子裏灌,即便如此還是覺得水分不夠,結果又跑去賣場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起初,外堀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也無法理解那傢伙是不是真的能發出聲音,但他還是逐漸聽到了。
心中只有這個願望的男子的故事,在此暫時劃下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