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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鐮池和馬 · 8萬 字

?(3rd person Day??/?? ??:?? - ??:??)

「行李遺失……?咦?也就是說……什麼意思?你是說東西搞丟了嗎!那件『行李』可是最高機密耶!」

「搞丟就搞丟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難道你在這邊亂叫,就能把『行李』找回來嗎?」

「爲什麼你不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身上帶進機內?我要正式向上面報告這件事情!」

「就是因爲那東西太過重要,我纔不想放在身上!因爲搭乘國內線就掉以輕心,結果受到慘痛教訓的同僚,我已經看過太多了!」

「好,我明白了。各位,冷靜點吧。在現場人員的判斷之下,我們把運送中的『行李』偷偷藏在一般民衆的行李箱,但那個行李箱不小心搞丟了。到此爲止都沒問題吧?」

「沒辦法追蹤那個行李箱嗎?」

「要是裝上發信器,可能會被人竊聽吧。這就像是在昭告天下這個東西有問題一樣。」

「你的意思是……?」

「誰也不曉得『行李』被送往哪個機場。」

「航空公司也不是笨蛋。他們很快就會找到行李箱,聯絡那位身爲學生的一般民衆吧。在那位學生領取行李箱之前,我們只能按兵不動。」

「不能派人僞裝身分盜領行李箱嗎?」

「你想做出那麼顯眼的行動?難道你不在乎『行李』的存在被人發現的風險?」

「……可惡。」

「就是這麼回事。很遺憾,事已至此,我們只能向神明祈禱了。」

2(Day10/03 20:30–21:20)

「嗚嗚……」

從嘴角滴下某種東西的感觸,讓我不由得睜開雙眼。

在感覺性的短暫延遲後,窸窸窣窣的喧囂聲從四面八方進到耳中。

我記得這裏是……

一口氣消失了。

「我不否認自己是陪父母一起來旅行,不過重點是我的行李箱搞丟了,幾乎所有行李都不知道飛往哪個機場。」

「小忍……」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1)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1張插圖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看見從賭場入口走出來的黑衣警衛,把好幾個像是玩偶般的東西丟到路上。

「哈哈哈!你那是小朋友的零用錢喔!」

……從剛纔開始,室內派妖怪就安靜下來了。我還以爲她又發動最擅長的怕生技能,但看來不是這樣。

在車身長得像是臘腸狗的純白加長型禮車旁邊,有一位背靠着車子的司機大叔。

換句話說,這次的旅行也算是「家族事業」的一環。

「如果你們要打情罵俏,我還可以搖起黑色的分隔窗,把後面變成密室喔。」

「是喔。可是,即使在同一座島上,不同地點的氣氛還真是完全不一樣耶。這裏連盞路燈都沒有。那排建築物是什麼?廢墟?」

因爲這裏是賭城,所以路上都是些穿着在一般城鎮中絕對看不到的服裝的人。例如負責拉客的兔女郎、進化型的貓耳女郎、穿着禮服和晚禮服的紳士淑女們,還有……

駛過足以讓小客機起降的寬廣道路後,純白加長型禮車穿過賭城,繞到島的另一側。

「那又如何?可怕的傢伙又不是隻有大家熟悉的黑道大哥。再說,日本的拉斯維加斯是採用『實驗性制度』,所以很難稱得上毫無漏洞。」

當我整個人慌張地從長椅上跳起來時,右腳小腿附近不自然地抽筋了。我滾倒在堅硬的地板上,伸直膝蓋並用雙手把腳尖拉向自己,好不容易纔解除這個危機。

「我完全無法想像……賭場特區中不能設置旅館,住宿設施全都得設在島的另一側,這個規矩是爲了消除經濟分配上的不公平嗎?」

轟隆!

「什麼事?」

「好吧,我投降。不過,我的錢包裏現在只剩下兩千圓。麻煩你在計費表超過這個數字之前把我載到旅館。」

這裏是彷彿整個空間都被墨汁塗滿般的漆黑世界。老實說,雖然這裏也有滿天的星星與點點熒光,但我的眼睛已經習慣剛纔那種炫目的光芒,失去欣賞這種纖細的光之藝術的能力。雖然到處都是類似鳳梨,似乎可以做成「葉片泳裝」的南國樹木,但有些地方也夾雜着楓樹和銀杏。不過,這些樹木現在看起來也只是一大片的漆黑影子。

「哇……這旅館真是有夠大間,這真的是工匠親手搭建的嗎?」

「那不是警察,是武裝警衛。這裏再怎麼說都是智慧村,沒人希望警察得到更多權限。然後,不管是哪種商業活動,都是以滿足顧客的需求爲優先。這表示想要被黑色皮靴踐踏的傢伙,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多吧。」

「那是什麼?狸貓、狐狸,還有……」

「……那就是與賭場並列的兩大經濟巨頭之一啊……我還是不敢相信……」

我和座敷童子一起坐進純白加長型禮車的後座。雖然裏面是跟電影中一樣的夢幻空間,但我一點都不想打開那個小冰箱。畢竟光是打開冰箱就不知道會被坑走多少錢。

「我看看……到『金鶴亭』這間旅館。」

「你可以繞到後面確認車牌啊,肯定是綠色。放心啦,我不是那種會載着客人在島上晃來晃去,然後要求數萬圓車資的黑心業者。怎麼,你該不會是第一次搭這種車吧?別這麼緊張嘛。」

「你的行李箱裏應該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沒辦法。我去把手機號碼告訴職員吧。」

「哪裏像了……?」

「……啊……我實在不喜歡這種亮晶晶的地方。總覺得腦袋昏沉沉的……」

「嗚……」身旁的座敷童子低聲呻吟。這似乎是「老孃頭很痛,拜託給我閉嘴」的意思。

「這位客人,我們抵達目的地了。是『金鶴亭』對吧?」

雖然今天不是假日,但智慧村的產業繼承人有光明正大向學校請假的藉口。因爲比起透過課本和黑板學習的填鴨式教育,陪同父母工作並且順便學習家業感覺起來更有意義。

就在這時,司機大叔沒有回頭,直接拋出這句話:

妖怪討厭都市。關於這種習性,身爲人類的我無論如何都很難想像,一點真實感都沒有。我只能隱約想像那是類似暈車的症狀,或是風力發電的渦輪機葉片產生的低周波帶來的排斥感。

在搞懂狀況之前,我聽到熟悉的巨乳座敷童子的聲音。

「最後那只是貉吧。像那樣被趕出來已經算是客氣了。要是一個弄不好,還可能遭遇沒人敢說出口的可怕下場。」

「看來今天是沒望了。再這樣等下去,就要跟搭乘廉價航空的機場過夜組共度一晚了。」

光芒……

「這裏是不是還變成某款遊戲的舞臺?」

「歡迎來到日本的拉斯維加斯────賭場特區『金礦島』!」

由於這座島並不大,只要車子別到處亂逛,車資應該就不會太貴。我在地圖上看到的旅館,應該還在兩千圓足夠抵達的距離之內。

「怎……怎麼回事?我看到好多會出現在美國寫真雜誌裏的色色迷你裙女警耶……」

雖然那些廢墟看起來破破爛爛,但爲了讓遊客能安全參觀,好像都有用合成樹脂或其他材料徹底補強。同時還投入爲數不少的感測器和保全人員,防止愚蠢的醉漢在那邊挑戰街頭彩繪。

「呃……我想去旅館。可是,如果要搭這種細長型的車子,我覺得搭公車就夠了。」

對了……這裏是名爲「金礦島」的智慧村旁邊的國內線浮動式機場的大廳,爲了搞清楚遺失的行李箱的下落,我正在等待機場職員的聯絡。順帶一提,我的雙親已經出發去旅館了……也是啦,我也不認爲不知道被送往哪個機場,下落不明的行李箱在當天就能找得回來。

……在旅行的第一天就遇到麻煩,不曉得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遭天譴的事。

那就是────

司機用拇指指向窗外。

「……我記得賭場特區不是做過各種體制上的實驗,以避免被『大型犯罪組織』染指嗎?」

我總算回想起目前的狀況。

大叔從遙遠的駕駛座向我們搭話。

燈飾,燈飾,燈飾,燈飾!沒人在乎節能減碳和地球暖化的問題,到處都跟「在聖誕節時過度鋪張的房屋」一樣閃閃發光。撲克牌、輪盤、兔女郎,以及鈔票和金幣袋。即使沒有逐一瀏覽這些廣告看板,任誰都能看出存在於其中的某項共通特徵。

纔剛踏出機場三步,就有人向我們搭話。

「對了,這位客人,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

「滿是泥土的金山也變了許多。現在的主要經濟來源已經大幅傾向觀光業。就連這裏還被稱作『重巡島』時的廢墟,好像也變成大受歡迎的觀光景點了。」

另一方面,從剛纔就一直像是宿醉般不停呻吟的座敷童子,卻不知爲何突然活了過來。

「我感覺好多了。」

「九州已經算是南國了啊……」

「我先確認一下,這不是白牌計程車吧?」

彷彿要衝散黑夜般的光之洪水湧進整片視野。

不,那不是玩偶。

「你覺得這裏有那種窮酸的交通工具嗎?這裏可是日本的拉斯維加斯耶。我開的這輛已經是最便宜的傢伙了。這裏就連直升機和遊艇都不算罕見。你放心,就算是加長型禮車,如果只負責接送客人,價格也和一般的計程車沒兩樣。起跳價八百圓,每行駛三百公尺就增加一百二十圓。這價格夠有良心了吧?」

機場職員不知爲何挺直背脊,擺出「雖然我們承認己方過失,但絕對不會道歉!」的美式態度。和對方交換聯絡方式後,我和座敷童子一起離開浮動式機場。

「請問兩位要去哪裏?」

也許是工作的一環,大叔熱心地逐一解答我們的疑惑。

「可是,這座島基本上也算是智慧村喔。」

「說什麼傻話……裏面放着我自豪的決勝內褲耶。」

「應該是這裏還被戲稱爲『重巡島』時的集合住宅吧。如果司機所言不假,那些建築物就是能招來日本全國的廢墟愛好者的寶貴觀光資源。」

如果除去浮動式機場和港灣區塊的面積,這座「金礦島」就只是周長大約五公里的小島。島的中央是金山,外圍的沿岸地區大致分成賭城和本地居民居住的礦山街。機場位於賭場區,港口則位於礦山區。剛纔提到的廢墟則圍繞着山腳附近四處林立。

「畢竟所謂的愛好者,肯定會成爲迴流客,而且爲了喜歡的事物,不管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你可別小看他們的消費能力喔。」

「光論耗費的勞力與時間,就連某座城堡都比不上呢。這個『金礦島』的頭等住處是旅館,次等住處是停泊中的豪華客船,三等住處纔是可以租借的遊艇。好好感謝你父母吧。這真的會成爲你一輩子的回憶。」

「島的另一側似乎是歷史悠久的金山,只要繞到那邊,應該就會舒服點了。」

「你要帶着美女座敷童子到處亂跑是無所謂啦,但妖怪基本上被禁止進出賭場的喔。光是偷偷把她帶進去,就會被懷疑詐賭。因爲只要有妖怪的神奇力量,就能在賭場裏胡作非爲。看看那邊吧。」

「……你要把我當抱枕是無所謂,但拜託別把口水滴在浴衣上面。還是你想被我揍飛?」

3(Day10/03 20:20–21:45)

「啊哇哇哇!」

「今天要去哪裏?雖然你看起來只是個小鬼頭,但既然身邊跟着座敷童子,那家境應該不錯吧?如果你不知道該去哪裏玩,要不要讓我爲你介紹?畢竟賭場特區的公營賭場可沒有年齡限制。讓我們爲『實驗性制度』的漏洞乾杯吧!」

「那是款殭屍遊戲。真不曉得爲什麼那種題材在國外會大受歡迎……」

純白加長型禮車意外粗暴地發車,就這樣駛向夜晚的賭城。我將視線移向窗外,在看似要爆炸般的燈飾的照耀之下,可以看到四處林立的椰子樹。

父母就在身旁當然會有不少限制,不過即使有這個缺點,「在其他人努力讀書時光明正大休假」,還是讓我有種獲得解放的好心情。

「謝謝你的雞婆,分隔窗開着就行了。」

總之先走進旅館再說。

裏面沒有早期的大型電玩機臺或是桌球桌。

到處都能隱約聽見輕快的腳步聲,以及疑似小孩子笑鬧的聲音,但我總覺得那些音源有些不自然。

肯定不是人類的聲音。

即使見到我家的室內派妖怪,負責接客的接待員也完全沒露出驚訝的神情。

「這些全是座敷童子的聲音吧。這旅館肯定賺翻了……照這個樣子看來,這裏搞不好有整打的座敷童子吧?」

「搗臼童子、倉庫童子、土間童子……這些都是座敷童子的亞種,但『位階』都跟身爲本家的我有段差距。」

「什麼意思?」

「因爲座敷童子是有名的妖怪,所以類似的妖怪都被概括成其中一員了。如果探究其起源或典故,就能發現這些妖怪都不一樣,從被父母親殺掉的嬰兒集合體,到河童或是貉變身後寄居在民宅的妖怪都有。」

「……我倒覺得妳還比較像是突變種的座敷童子。」

在接待員的帶領下,我們穿過異常漫長的木板走廊,順利抵達要找的房間。接待員遵循我不太明白的禮法,像是機械般將手伸向拉門,但我伸手製止對方的行動,自己猛力把門打開。

眼前的光景宛如地獄繪圖。

「呀哈哈哈哈哈!天~地~在~旋~轉耶……」

「……」

平常總是沉默寡言的老爸依然默不作聲,任憑喝得爛醉的老媽在他身上亂搞。不論是矮桌還是榻榻米上,到處都散落着堅果和魷魚絲。早已見底的酒瓶滾落一地。啊,是「赤浴衣」和「黑髮美人」,看來他們把自己帶來的純米大吟釀喝光了。

紅着臉的老媽挽着老爸的脖子,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問道:

「嗯……喔……小忍?晚餐已經被收走,你可能沒飯喫了喔。」

「呃!」

「畢竟旅館跟飯店不一樣,飯菜只會在規定好的時間送來。如果不嚴格遵守用餐時間,就會喫不到飯。咦?你要去哪裏?」

「光靠掉在地板上的堅果和魷魚絲填不飽肚子吧。既然知道這裏沒晚餐,我只好去其他地方找東西喫了……這附近應該有便利商店吧?」

座敷童子聳聳肩。

「八成是妖怪吧。搗臼童子……那應該是跟我同屬座敷童子的一種妖怪。」

「這個我調查過了。聽說有種初學者獎勵制度,會免費提供三萬圓的籌碼給初次入場的客人。不過,條件是在離開賭場前要把那三萬圓用掉。就算輸光也沒有損失,賺到的錢還能放進自己的口袋。」

不管怎麼想,都沒辦法把這樣的我和一手拿着雞尾酒杯,跟金幣一起跳舞的高富帥賭場之王聯想在一起。

我忍不住別過視線。

「你想怎麼做?」

「天曉得。入口附近應該有小賣店吧。不過一個飯糰要價兩千五百圓,而且裏面還沒加料,光是加顆梅乾,價格可能就要翻倍。真不愧是觀光勝地。」

「……」

「那晚餐要怎麼辦?」

「不過可悲的是,比起妳這個巨乳室內派妖怪,她看起來好像更有座敷童子的感覺。」

……就算在賭城說這種話,也沒什麼說服力。

「喂,懶惰鬼妖怪,妳跟來幹嘛?」

狐狸是園丁,狸貓是奶媽,貉則是保鏢,一起侍奉着代代的人類主子。

「也許是因爲你想耍帥,纔會遭到這樣的天譴吧。」

雖然剛到島上時,我還覺得這裏意外涼快,但看來那只是夜風溼度較低的緣故。在看到二十八度這樣的電子數字的瞬間,就感覺自己回到了原本的熱帶之夜。

「如您所料,主人沒能跟上時代的潮流。家道中落……也有人在背後這麼形容她。雖然主人現在住在鄉下,卻過着跟一般上班族沒兩樣的生活。」

「……這就是先讓人嚐嚐賭博的滋味,然後再讓人慾罷不能的策略吧?」

我在這樣的溫度下進行地獄般的越野賽跑。

氣溫是二十八度。這個數字讓我全身流出噁心的汗水。

嗚……!

「但我們的忠義絕對不會改變!存款的多寡可沒辦法衡量一個人的氣量!」

「他說有一個絕對不會賠錢的投資案。」

附近賭場的門突然打開,穿着酒保服的男子把好幾個類似玩偶的東西扔到路上。砰砰砰。在地上彈跳的柔軟物體的真面目,看來似乎是狸貓、狐狸還有貉。不是外表相似的玩偶,而是貨真價實的妖怪。

「看來我們只能徒步走到位於島的另一側的賭場特區了。你自豪的初學者獎勵制度應該不適用於計程車吧?」

長髮少女穿着本就偏短的迷你浴衣,還像花魁一樣誇張地露出香肩,看起來就像是穿着平口露肩小禮服。

「你們口中的黑心詐欺師是誰?雖然我也想不到哪裏有善良的詐欺師就是了……」

「吵死人了!我們不是說不會使用超常能力了嗎!這純粹是使用撲克牌一較高下的比賽。你們該不會是覺得自己會輸就故意找碴吧!」

「只要有立着歡迎初學者的看板,不管哪間都好。超過半數的賭場好像都有喔。」

「我明白了。只要妳肯保密,我就不阻止妳跟來。不過,擁有超常能力的妖怪禁止進入賭場喔。能夠招來幸運的座敷童子更是賭場的頭號警戒對象,只能在外面乾等有什麼好玩的?」

總之先離開旅館再說。

4(Day10/03 23:10–23:25)

「喂,座敷童子,我超級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耶……」

和我四目相對後,搗臼童子就一邊尖叫一邊躲進巷子裏面。比起畏懼不良少年的眼神,那種反應更像是在捉弄我。

「妳說什麼!喂,狸貓,我們明明好不容易纔找到古珠亮,難道妳要在這個關頭認輸嗎?那奶奶大人和她的孫女要怎麼辦?她們兩人現在都在住院,而且還得支付醫療費。要是沒能奪回被騙走的錢不就完蛋了!」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們的主人該不會真的相信那種在電話裏就能說明完的簡短投資案吧……?

這三個傢伙似乎是從四國遠道而來的妖怪。

「……我確認一下,妳真的是座敷童子嗎?」

「座敷童子可不像繪本中的那樣人畜無害喔。」

5(Day10/03 23:30–23:50)

唉。我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啊……

狸貓奶媽鼓起臉頰和肚子,小聲嘀咕。

「『重巡島』……我們在剛纔的計程車上是不是也有聽到這個詞彙?」

「我們的主人出身名門,但不喜歡智慧村制度,結果便選擇參加促進地方都市化的陣營。」

旅館的正面玄關附近有一根木製的立牌,上面標示着「本島設有VR賭場都市『重巡島』,請利用電腦、手機或智慧型手機登錄──金礦島賭場振興委員會」。

「想笑就笑吧。」

根據都市裏的學者們的說法,這種傳聞多半是古代人對「來自山上的外地人」的戒心的體現。跟現在不同,以前並沒有調查指紋和DNA的技術。就連戶籍管理都很隨便,想要跟居住在稍微遠離集落的地方的老人調換身分,並不是太過困難的事情。

「話說回來,虛擬賭場啊……難得來到賭場島,玩那種跟電動遊戲沒兩樣的東西,不是很無趣嗎?」

我花了相當多時間。

「叫作古珠亮。奶奶大人的可恨仇敵!那傢伙用盡心機,靠着花言巧語讓奶奶大人相信有利可圖……!」

話說,他們不就是我剛纔從計程車窗戶看到的那些傢伙嗎?

可是……

「……難道智慧村出現嚴重的通貨膨脹問題了嗎?」

「喂,懶惰鬼……」

「反正我們再過兩三天就要離開這座島了。跟柏青哥和賽馬不一樣,賭場可不是在哪裏都玩得到。我根本沒機會沉迷。」

「明明聽說沒飯可喫,但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失望。這代表你肯定有其他更關心的事。而且你還剛好得到就算在晚上外出也不會受到懷疑的藉口,整個人看起來雀躍不已。問題來了,說到必須揹着父母去的遊樂設施,你覺得會是什麼?」

「混帳東西!要我說幾遍你們才懂啊!這裏禁止妖怪出入!喫完蕎麥麪就趕快回家睡覺吧,這羣豬頭!」

「具體來說,那傢伙用了什麼手段?」

全身滿是汗水,累積在體內的熱度讓人想要一死了之。

依然趴倒在地上的狸貓發出呻吟:

正當我們如此對談時──

在我眼前就有像這樣用兩隻腳走路的動物,所以學者的解釋好像不太可靠……

感覺這件事明顯牽扯到與金錢有關的糾紛。

「你在說什麼傻話?光是能看到你輸到脫褲子的衰臉,不就夠好玩了嗎?」

「只不過,這款應用軟體好像會擅自傳送使用者的地理資訊。雖然這是爲了讓遊戲只能在這個賭場島內遊玩的必要措施,但還是會讓人覺得火大。」

「……我懂了。所以……」

她如此詢問:

「……座……座敷童子小姐!請問妳怎麼會得到這個結論?」

雖然時間已經將近午夜,但賭城感覺起來好像才正要開始活動。在路上往來的高級車,以及穿着華麗晚禮服的女性們,全都不願停下自己的腳步。從那些不斷射向天空的炫麗煙火看來,這樣的時段好像還不至於妨礙到別人的睡眠。

「裏面好像是用只能在島內使用的點數取代現金,單位是『基亞』。因爲遊戲本身有跟會員人數超過四千萬人,可以用於大型連鎖藥妝店、影音出租店和網路購物服務的怪物級點數卡合作,所以這種點數已經幾乎可以算是一種虛擬貨幣了。」

「妳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妳這傢伙該不會擅自拿我的智慧型手機去賭博了吧!」

我在路上聽取他們的簡短說明。

「小忍。你要進哪間店?」

我在一瞬間差點昏倒。

鄉村的夜晚充滿著有如黏稠墨汁般的黑暗。我環視周圍,輕輕吐了口氣。

「我不是說那是搗臼童子了嗎?拜託不要小看我這個正牌座敷童子。」

我覺得有些不安,忍不住看向手機的熒幕。

「那應該跟江戶和邪馬臺國一樣,是人們對古老美好時代的憧憬的象徵吧。」

……他們全都是善惡之分相當極端的妖怪。邪惡的傢伙甚至會殺掉獨居的老婆婆並假冒其身分,然後把村子裏的人一個個喫掉。我還曾經聽過如此獵奇的傳聞。

「……我現在有個問題。」

「要是贏錢就會有由兔女郎伺候的豪華大餐等着我們,要是輸錢就只能喝淚水充飢了。這樣妳應該稍微想爲我加油了吧?」

「哈……呼……!我……我應該沒做什麼壞事纔對啊……!」

貉猛然起身,頭上幾乎要噴出蒸氣。啊,貉就是獾的一種對吧?雖然偶爾會被誤認爲狸貓,但基本上是別種動物。

狐狸一邊揮手(……不對,應該說是前腳?)一邊抗議,但酒保服男子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後就這樣回到店裏。

雖然我姑且去旅館的小賣店逛了一下,但馬上就皺着一張臉離開了。就連普通的自動販賣機裏的罐裝飲料,一罐也都要價超過一千圓。看來原因並不是「因爲食材高檔所以東西很貴」這種「現代鄉村」特有的理由。這裏的商品沒有配得上其價格的價值。

「我哪知道。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不是處理金錢糾紛的專家。」

巨乳座敷童子交抱雙臂,托起自己的胸部,斜眼看了我一眼。

「……不過,當時她的孫女突然病倒,而且還是在日本國內無法治療的難治之症。如果要讓孫女去國外動手術,光靠老人年金絕對不夠。就在這個時候,那男人帶着一張笑臉接近她。快要溺死的人拚命抓住稻草不放,這樣的行爲到底哪裏錯了?」

「不過,你的錢包裏到底有多少錢?你的信用卡限額也不高吧?就連能不能玩一次喫角子老虎都有問題吧?」

「嗚嗚嗚……我……我這奶媽果然辦不到那種事。不可能靠着撲克牌比賽奪回被黑心詐欺師騙走的錢……」

「可是那三隻都在看你喔。真不知道你這容易被妖怪喜歡的體質是好是壞。」

丟下這句怨言後,我再次離開房間前往走廊。沉默寡言的父親有一瞬間似乎向我投以求救的眼神,但我可沒有不孝到會妨礙他們夫妻的恩愛時光。

我確實是人類。不同於在場的狐狸、狸貓、貉和座敷童子這些妖怪,有辦法進到賭場裏面。或許我能見到那個名叫古珠亮的詐欺師。可是,所以呢?一介尋常學生,到底該如何跟詐欺專家周旋?

「你要去賭場對吧?」

不管我如何追問,她都只是一臉事不關己地別開視線。可惡……我總有一天一定要把藏在那對爆乳之間的智慧型手機搶回來!

算了,反正她跟現在的我們無關。

「……那是什麼?」

室內派妖怪輕輕聳肩。

我大口喘氣,拚命調整呼吸,然後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輕笑聲。回頭一看,有一位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正從建築物之間的空隙偷看我。

我一個人根本什麼事都辦不到。

就算一時感情用事,也只會落得輸個精光的下場。

「不過……」

我突然話鋒一轉。

在有如玩偶般的妖怪們的注視之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如果是與金錢有關的問題,我認識一位超強的『同班同學』。先跟那傢伙商量看看吧。」

6(Day10/04 00:00–00:20)

『小忍還真是糟糕耶。居然會在這種時間打電話過來,你差不多該去領張罹患惑歌小姐依存症的診斷書了吧?』

「可是妳的聲音聽起來一點倦意都沒有耶。看來我們都過着不算健全的生活嘛,這真是太好了呢。」

『嗯?我怎麼好像聽到稀里嘩啦的聲音,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怪怪美少女小手蜜惑歌的疑問,讓我忍不住環視周圍。

不同於外面那樣誇張的光之洪水,賭場內部充滿着適度的柔和照明和室內音樂。音量之所以偏大,恐怕是爲了蓋過輪盤和喫角子老虎機的運作聲。紅色絨毯、高級木柱、點綴在桌上的綠色墊子……內部擺設可說是五顏六色。

雖然這裏是觀光勝地,但不像盛夏的海邊一樣塞滿身穿禮服和晚禮服的男女顧客。悠閒享樂似乎是這裏的基本格調。

我從二樓的座位俯視位於一樓的撲克賭桌。

高級西裝、皮帶、鞋子……看來那位詐欺師先生似乎很喜歡蛇皮。那個雞尾酒杯裏裝的該不會是蝮蛇酒吧?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死愛錢的惑歌小姐,妳認識古珠亮嗎?」

『嗯……』

「這反應聽起來就像是認識。」

『在投資界裏,他是個麻煩人物。對那傢伙而言,買賣股票感覺起來並不是一門生意,更像是賭博。他會爲了享受片刻的刺激,一次買賣價值上億的股票。因爲他的行動難以預測,所以有不少人的股票因此受到牽連變成廢紙。』

「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就是『赤浴衣』和『黑髮美人』。」

啊啊……狐狸等人低吟一聲。

不……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潛入方法,但那應該單純只是你們自己的失誤吧……?

『我不是說了嗎?就是享受刺激啊。你知道他的興趣是什麼嗎?是競標美術品喔。只不過,他會把花了離譜大錢買到的畫作或雕刻,在當天就隨便找間美術館送出去。目的是享受東西得手的過程。沒有比這更給人添麻煩的事情了。』

突如其來的車聲讓座敷童子斜眼看向馬路。

然後瞥了緩緩走出黑色加長型禮車的那對男女的雙手一眼。

「你覺得如何?」

此外,會不斷做出沒有惡意的惡作劇,也算是這種妖怪的特徵。在惡作劇的時候,這種妖怪似乎也經常暫時離開寄居的房屋和石臼的周圍。比如說,當小孩子們在家裏的庭院或學校空地玩耍時,有時候會發生在不知不覺間多出一個人這樣的詭異現象。即使大人們在點名後知道人數增加,也知道搗臼童子就混在裏面,還是沒辦法得知誰是搗臼童子。除此之外,搗臼童子還會偷偷鑽進就寢中的家人的被窩,或是翻開枕頭掀開棉被,對寢具做出各種惡作劇。這些也是搗臼童子廣爲人知的習性。

賭場與旅館。光是往返一趟就快要累死人了。

「不過,賭場裏面不是禁止妖怪進入嗎?如果那個叫作古珠亮的詐欺師把我的亞種拿去惡用,應該馬上就會被趕出去了吧?」

「沒錯,在賭場的黑衣警衛之中,有些奇怪的傢伙。」

我和座敷童子做的事情,就只有收集掉在旅館房間內的空酒瓶,然後在裏面裝自來水罷了。因爲父母已經完全喝醉,所以我們沒遇到太大的阻礙。

「這是我從認識的人那邊聽說的事情。有一位住在四國的老奶奶,在想要動用資產拯救得到難治之症的孫女時被騙了。妳覺得這件事是真的嗎?」

「你那種態度是什麼意思?如果要從那個叫作古珠亮的傢伙身上搶回被奪走的錢,不是非得跟他用撲克牌一決勝負嗎?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覺得我們必須先弄到賭本。」

「什麼享受刺激啊……那傢伙根本就處於絕對安全的保護圈內嘛……」

在距離稍遠的地方,狐狸和貉正在召開作戰會議。

也許是不再期望那些傢伙的戰力,室內派座敷童子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沒錯,舉例來說,就算在能在島內用手機或智慧型手機遊玩的VR賭城重巡島中,從電腦身上大贏特贏,也不會讓人感到「心情舒爽」。

不管怎麼想都沒人會想要跟這些傢伙作對。但其中還有一些特別獨特的傢伙。

即使是現在,那位全身穿着蛇皮的帥哥也一邊用高級酒灌醉自己,一邊把玩着荷官發過來的紙牌。

身爲本家的懶惰鬼座敷童子歪着頭問:

「可惡,難道奶奶大人寶貴的年金被搶走,就是爲了讓人這樣浪費嗎……!」

「那是一杯要價五萬圓的純米大吟釀。要是我說知道有個地方能撿到一大堆那種酒的瓶子,你們會怎麼做?」

「沒人會打開瓶蓋檢查。這種高級名牌酒的真正價值就在於其稀有度。只要一開瓶就會被視爲瑕疵品,所以識貨的人不會讓人隨便開瓶鑑定。就算是高級晚餐,也沒人喜歡喫別人喫剩的東西吧,道理是一樣的……簡單來說,只要別賭輸,就不會有人檢查酒瓶裏的東西。光是有這些酒瓶,應該就價值七百萬吧。」

「妳到底想讓同班同學欠妳多少啊?真可怕。再說,那種解決方式太無聊了,算不上是愉快的勝利。」

「瓶子和標籤都毫無疑問是陣內酒廠的東西,而且我還是那裏的長子。只要覈對一下身分,就能馬上驗證這件事。」

經他這麼一說,我好像有在建築物的隙縫之間,看到像是小女孩般的妖怪?

狐狸、狸貓和貉這三隻妖怪,正像是普通的動物般翻找賭場後門垃圾桶裏的東西。

「古珠亮不也是詐欺師嗎?沒道理只有我們不耍小手段。」

只不過,這裏真不愧是賭城。

我們纔剛回來,狸貓奶媽就畏畏縮縮地如此詢問,但我根本不擔心這個問題。

「他們可能誤以爲把能喫的東西丟掉是一種奢華的行爲吧。」

在露出帶有歉意的虛假微笑的女荷官目送下,我離開賭桌。

「天曉得。他們應該只是跟靈感少女差不多的傢伙吧?就算能夠『隱約』察覺不對勁,應該也不具備直接殺死妖怪的力量。如果能夠準備一堆那種傢伙,應該就能輕易彌補『現行法律的漏洞』,但世上還是存在着不願意見到真正擁有力量的人公然活躍的組織。」

我不由得再次將視線從二樓的扶手移向一樓的撲克賭桌。

雖然貉一邊揮舞着短短的手腳並亂叫,不過……

「可……可是,古珠亮事實上不就是有使用搗臼童子詐賭嗎……?」

「你說什麼!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在展開對決之前,我們不就已經走投無路了嗎!」

雖然只要見到菱神舞或病魔使役者那樣的傢伙,就會讓人不小心忘記妖怪殺不死的特性,但他們肯定是相當稀有的人才,應該不會像是在打臨時工一樣擔任賭場內的警衛工作。

座敷童子一邊用大得誇張的酒瓶輕敲肩膀,一邊說道:

「把他奪走的東西全部拿回來,還要連利息也一併搶走……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沒辦法嚥下這口氣,不是嗎?」

然後筆直地瞄準被許多美女包圍,心情正好的蛇男的臉:

在原本就不太信任警察的智慧村裏,武裝警衛並不罕見。他們會使用沒有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的武器……例如小型十字弓,或是裝滿小型鐵球的皮袋,也就是俗稱的黑傑克棒,把各種害獸、農作物小偷或產業間諜修理一頓。

「我還搞懂VR賭場的虛擬貨幣被稱作『基亞』的理由了。因爲籌碼的設計就是參考自齒輪的形狀,而且兩者還能互換。」

我領取初學者獎勵制度贈送的三萬圓籌碼,先找了張撲克賭桌坐下。看來這裏是依照單筆賭注的價碼高低來劃分出好幾張不同的賭桌。我只能坐在最角落的窮人賭桌。

雖然嘴裏罵個不停,但他們還是像在開家庭派對一樣大口享用那些食物,感覺還相當幸福,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那些傢伙的手套背面有着類似五芒星的標誌,給人一種把靈能者和殺手加起來除以二的感覺。」

用兩隻腳走路的狸貓舉手發言:

「沒錯。不過,會聚集在智慧村的賭場裏的傢伙,全都是些興趣古怪的人。換句話說,其中多的是識貨的傢伙……就算沒有現金其實也無所謂。只要我能弄到比錢更讓那些人感興趣的東西的話……」

「那他的資金來源呢?經常幹這種誇張的事情,一般的富二代早就破產了吧?」

也就是以百鬼夜行爲中心的那個世界。

『嗯?』

「什麼意思?」

「那……那種東西真的騙得過別人嗎?」

「嗯……?那不就是所謂的陰陽師嗎!我知道喔,五芒星應該是安倍那一派的標誌!他們是依附在公家與貴族身邊,只知道騙喫騙喝的惹人厭知識分子!」

「沒錯,不管怎樣,這樣下去都是不行的。光靠三萬圓程度的籌碼,就連想跟他坐在同一張賭桌都辦不到。至少要有三百萬。光是賭一局就要用掉三百萬。而且要是一直加註或跟注,甚至可能多花好幾倍的籌碼。就算我整個人倒立也不可能從身上掉出那麼多錢。」

舉例來說,比起在怪怪美少女惑歌身旁擔任保鑣的尋常武裝警衛,這裏的武裝警衛似乎有着更加強大的裝備。其中有些傢伙甚至裝備着應用於醫療或土木工程領域,能夠讓人類手腳的力量提高五到十倍的機械義肢。

8(Day10/04 02:05–02:30)

搗臼童子,那是座敷童子的亞種。這種妖怪一如其名,主要是出現在老房子裏的石臼附近。除了這點之外,其他特徵幾乎都跟座敷童子一樣。那是一種會爲寄居家庭的家人帶來富貴與繁榮,可是一旦離開就會讓那個家庭迅速衰敗的妖怪。根據文獻記載,這種妖怪似乎還會預言火災的發生,或是害得整個家族在一夜之間全數死光。

『他的話術明明就不高明,你覺得爲什麼大家都會傻傻地上鉤?那是因爲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他總是會正好在被害者的家人遭逢交通意外,或是家裏發生火災時出現。目的是在對方失去正常判斷能力時下手。我想,就連那些「契機」,恐怕也是那傢伙在背地裏動的手腳吧……那位孫女得到的難治之症,會不會是能夠藉由攝取劇毒得到的疾病?』

………………………………………………………………………………………………………………………………………………………………………………………………………………………………………………………………………………………………………………………………………

然後暫時離開賭場。

「搗臼童子啊……」

「消息來源是一名慘敗在那傢伙手上的紳士。他說,那傢伙肯定是用了搗臼童子,要是能找到證據就不會賭輸。不過,那些都是他喝了不少酒後說出口的話。」

『天曉得,情報太少了。不過,光是有得到確認的案例,古珠亮就已經在全國各地騙了大約兩千人,即使你聽到的事情是謊言,他也確實做過類似的事情吧。而且那位得到難治之症的孫女,聽起來也很像是那傢伙會使用的手段。』

「白癡,誰說我要搶劫了?而且這裏的人也不會做出把現金帶在身上這種窮酸的事情。大家都是用信用卡付錢。妳知道什麼是黑卡吧?就是那種沒有限額的信用卡。賭場內部有巨大的伺服器,讓VIP們能隨時向信用卡公司查詢帳戶資料。結果對於那些傢伙而言,賭場內的輸贏只不過是帳戶數字的加加減減罷了。」

結果我還是在那邊輸個精光。

「高興吧,三萬圓的籌碼變成一千五百圓了。因爲我拿到兩次兩對。只要在島上隨便繞繞,找間普通的便利商店,我們至少能喫頓晚餐。」

「關……關於這件事,我有聽說過一些傳聞。」

「事情很簡單。那些人八成被古珠亮收買了。」

『那個……小忍,如果你真的缺錢,我可以幫忙想辦法喔。只要我現在打通電話給會計師,就能馬上動用二十億左右……』

我回想着偵查敵情時的狀況,並用有些厭煩的口氣說:

「小忍,你說的該不會是……」

「快看,他們居然把帶骨肉直接丟掉耶!我搞不懂他們這麼做的理由!」

7(Day10/04 00:35–01:15)

我露出略顯爲難的表情。

「話說回來,裏面還真是厲害。也許是爲了避免紙牌被想要詐賭的人做記號,賭場會在每一局結束後把紙牌全部丟掉,而且每次都是使用還沒開封的新紙牌。」

我用空着的手豎起拇指和食指,比出手槍的手勢。

「可是,我不認爲賭場的客人會隨身攜帶裝錢的行李箱耶。」

「放心吧。我們陣內酒廠的特徵,就是不會用裝飾貼紙蓋住瓶蓋。這是爲了避免貼紙的漿糊弄髒瓶口。雖然可以透過瓶蓋邊緣的菱角來確認有沒有開封過,但只要一枚硬幣就能把菱角扳正。只要別用珠寶商人的放大鏡檢查,就不會露出破綻。」

「不過,裏面只裝着普通的水吧?」

「我要從那個混帳手中……」

「喂,妳覺得怎麼樣?專門對付超常現象的妖怪打擊部隊有可能存在嗎?」

面對狸貓奶媽的疑惑,我聳聳肩膀回答:

「不過,只要能抓到詐賭的人其實就夠了。畢竟『靈封』的使用者只是尋常人類。只要能發現誰有問題,再來就能靠着數量與肌肉的暴力拿下犯人。」

「……怪不得不管我們潛入幾次都會被輕易趕出來。他們收到的命令,八成是優先驅逐會危害到古珠亮的傢伙吧。」

「可……可是,要是有人仔細檢查瓶蓋,果然還是很危險吧?」

「不過,就算過得了這一關,也只能和古珠亮坐在同一張賭桌上。對方畢竟是一直霸佔那種高賭注賭卓的老手,肯定也用了某種不正當的詐賭手法吧?」

『既然你特地跑來找我商量,那心裏應該早就有個底了吧?那傢伙爲了享樂欺騙他人,靠着騙來的大錢享受刺激。一旦錢包空了,就會再次去找新的冤大頭……我剛纔不是說過他把到手的畫作和雕刻送給美術館的事嗎?拜此所賜,各國政府似乎都覺得對他有所虧欠。因爲那些生性樂天的官員們認爲他的存在是必要之惡,所以最好別期待警方會認真搜查。』

「妳也知道吧。那張卡只能用來讓網路方面的交易款項變得更方便繳納。手機、有線電視、智慧型手機、電腦和遊戲的連線對戰,光是要繳納這些東西的費用,就已經快要用光限額了。根本沒有多餘的額度。」

『不過,他騙人的伎倆本身倒是很單純,連笨蛋都不會被騙。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應該不是你家裏的人上鉤了吧?』

「……小忍,那個兩對八成是荷官故意塞給你的,目的是讓你不想離開賭桌。」

說出這些「銘柄」後,我向歪着頭的狸貓等人如此說明:

從賭場後面抱着一大堆炸薯條回來的狐狸,露出一副不能當作沒聽到的表情叫了出來:

在光芒中嶄露笑容的男子身上沒有一絲髒污,就連一滴從別人身上吸來的血都看不到。

「我順便問一下,那你的信用卡呢?」

「無論如何,關於那傢伙利用搗臼童子實現的詐賭伎倆,我們唯一的應付手段,就只有自己設法破解了。沒辦法期待賭場本身的防犯能力。」

「我……我們有什麼對策嗎?我實在不覺得光靠運氣就能賭贏……」

「要是沒有對策,我就不會挑戰了。」

我抱起裝着自來水的酒瓶。

「座敷童子。把我借妳的智慧型手機交給狐狸他們,這是必要條件。」

「嗯?」

「還有,妳跟另外三隻分頭行動。我有很多事情要麻煩妳去做。」

我迅速下達指示。

把「該完成的任務」告訴座敷童子後,我回頭看向爲了確認智慧型手機的使用方式,開始用前腳的肉球操縱熒幕的狐狸、狸貓和貉。

「當然,你們幾個也得幫忙。」

「只要能幫到奶奶大人,不管什麼事情我們都願意做,但我們根本進不去賭場啊。」

我對歪着頭的貉如此說道:

「誰說只有在賭場裏面才能幫忙?」

9(Day10/04 02:41–03:00)

在把鬼牌加進牌堆的情況下,其中一位玩家必須公開宣言。當宣言者贏得牌局時,能夠取得的獎金要乘以零點八倍(不過,沒有鬼牌就無法完成的五條例外)。

當把鬼牌丟掉還能完成牌型時,獲勝者贏取的獎金要乘以兩倍。

當詐賭者被抓包時,得付出賭注兩倍的金額作爲罰款。不過,單純的虛張聲勢不算是詐賭。

除了靠着荷官嚴格的管理體制排除詐賭之外,也能由參賽對手直接舉發。

不過,當落敗者舉發勝利者時,要是沒能證實對方詐賭,導致牌局無效,就必須支付賭注一百倍的金額作爲損害勝利者名譽的賠償金。

在一張牌都沒換的情況下攤牌時,勝利者贏得的獎金得乘以平時的一點五倍。

「沒問題。我這次就配合你吧,畢竟這是你寶貴的人生課程嘛。」

詐欺師打了個響指,立刻就有骰子從別張賭桌飛了過來。古珠亮輕輕丟出骰子。

我一邊在腦海中回想這裏的「當地規則」,一邊再次猛力推開把我透過初學者獎勵制度拿到的三萬圓籌碼全部贏走的賭場大門。雖然有好幾道藐視重新歸來的不合宜客人的視線刺在身上,但我一點都不需要在意。

但我知道無論是刀劍還是槍炮都無法傷之分毫的妖怪,正在用眼神向我求救。

「……」

即使後頸和雙手都被抓住,我依然面帶微笑繼續說道:

「嘿嘿。這個嘛……我不知道能不能用這個代替……」

「那……你說準備好賭本是什麼意思?像你這種年紀的年輕人,應該連想坐在這張賭桌都相當困難吧?」

沒多久後……

換句話說────

「『赤浴衣』、『黑髮美人』、『戀上後頸』和『白魚之手』……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些都是爺爺的寶物。只要有這些東西,賭個一局……應該夠吧?」

「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樣,年輕人!」

他想到了什麼?又在盤算什麼?

在露出帶有嘲弄之意,而非不情不願的苦笑後,衆人接受了詐欺師的提議。

這樣你就不需要擔心被其他客人或荷官搶走獵物了吧?

「那就這樣吧。相同數字的四張牌加上鬼牌的五條算不算數?」

「座敷童子。這是你飼養的妖怪吧?」

爲了保住能夠從更多人身上騙取金錢的「錢脈」。

不知道是爲了展現自己寬大的肚量,還是爲了作秀給觀衆們看,古珠亮想也不想就答應了我的要求。

「所以……這樣如何?這次要不要採用特殊規則,排除掉荷官和莊家的存在,我和你兩人單獨賭上一局呢?既然你的目的是偷學我的牌技,那與其他玩家之間的對決只會造成阻礙吧?」

蛇皮男子只在這時用真的有些疑惑的口氣小聲低語。

打從一開始……

「…………………………………………………………………………………………………………………………………………………………………………………………………………………………………………………………………………………………………………………………………」

「可是,這樣就沒有在賭場玩的臨場感了。難得來到金礦島……對了,那賠率和當地規則這些東西可以沿用賭場的規矩嗎?」

聲音感覺好遠。

「關於掌管財富與金錢的妖怪,賭場方面也有一套應對的準則。」

「那就算吧,我們就用加入鬼牌的五十三張牌來玩。今天的幸運花色是……」

我彷彿掉進圈套。

「我啊……是真的很高興。在得到今日成就之前,我遇到了很多事,也有當成師父般景仰的人。看到你就讓我不由得覺得,自己也終於站上跟他一樣的高度了。『所以』……」

「大家好!」

這個騙子。

『那就讓他看穿吧。只要以被看穿爲前提調整計劃就行了。』

「據說座敷童子會從家裏的門檻、地板或石臼底下出現。那些似乎都是被殺害的嬰兒常被埋葬的地方。而我們利用了這樣的傳說,把老舊的石臼打碎成粉末,再放進火爐裏做成玻璃纖維制的繩子。只要被這種繩子綁住,即使是力大無窮的妖怪也無法扯斷。」

光是這樣,抓住我雙手的黑衣警衛的握力就逐漸減弱。

爲了控制現場的「風向」,讓我無法唱反調,古珠亮大聲地說;

「……哦,是陣內酒廠啊?」

我剛纔搞砸了一場關係到數百萬賭金的大賭局,而古珠亮在這個賭桌上是未嘗敗績的頂級玩家。觀衆們會這麼想:就讓這個無禮的小鬼在負債地獄裏懺悔吧。而被人推了一把的古珠亮會這麼想:我會好聲好氣地實現這個小鬼的願望,但代價是就算讓他輸到脫褲,也要把失去這場賭局的損失拿回來。

「在聽你說話之前,可以先讓我請在座的大家喝一杯嗎?畢竟跳過了一場賭局,這點程度的賠罪還是得做。」

詐欺師笑着說:

「我很崇拜你,想從百戰百勝的你身上偷偷學走所有賭技,就用這雙眼睛!我不會要求你收我爲徒,只要一次就行了,拜託和我賭一場吧,爲此我還專程帶了賭本過來!所以……!」

「嗯,黑桃七啊。那這樣吧,在這場賭局中,只有同爲特殊牌型的黑桃同花大順,能夠勝過五條。」

「好啦,我們就依照你的建議,一開始就全部梭哈,然後攤牌決生死吧。沒有加註和跟注,也不能放棄不賭。你當然沒意見吧,畢竟這是你主動提出的要求嘛。」

我的目標只有一個。

這麼說的古珠亮微揚嘴角,打了個響指。

又再次微微睜開。

「你……哈哈……!你果然是古珠先生。古珠亮!之前不是有個邀請日本四大賭場的頂級玩家一同競賭的大會嗎?你怎麼沒去參加?那種騙小孩的遊戲,要是你出場的話,我想結果肯定會不一樣吧?」

「嗯,我看就兩次吧。有意見嗎?」

被他們架住的是──

我一邊咧起嘴角陪笑,一邊把帶來的「賭本」不斷擺在桌上。

「都行。」

『可是,小忍,你覺得專門詐賭的詐欺師會同意參加這種莫名其妙的賭局嗎?那種人雖然大膽,但也很膽小。若非如此,他們早就被逮捕了。而且如果要比騙人的手腕,正職的專家也肯定比高中生來得強。就算你裝出乖寶寶般的笑容,對方也應該會馬上覺得可疑吧?』

要是執賭場牛耳的頂級玩家不敢跟個腦殘高中生一決勝負,可是會被人當成究極的膽小鬼。

「喂!」差不多快發飆的大叔叫出聲來。

在大廳牆邊和柱子旁邊這類不會妨礙客人動線,但又能環顧整間賭場的位置待命的黑衣警衛們,彷彿要解決顧客的抱怨而非排除危險人物一樣,同時朝這裏快步走了過來。

很好,就是這樣。

有種溼黏的感覺。

身穿鮮紅浴衣的座敷童子被某種有如白色塑膠繩的東西綁住。不光是手腳,身體和脖子也是,她全身上下的每個地方都像是受到低級的拷問般被牢牢捆住。

不但如此,我還推開坐在古珠亮身旁的大叔,把牌堆和籌碼也一併弄亂。

也許是因爲我家酒廠的名號響亮,旁觀的紳士淑女們也略爲動搖。

「大家意下如何?這件事能不能就交給小弟我來處理,讓我們一起爲這位前途似錦的年輕人乾杯好嗎?」

這樣就對了。

沒錯,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大……大致瞭解。我跟班上的死黨玩過……就是把牌切一切,一人發個五張,然後開始換牌……」

「如果真想來場刺激的賭局,就不可免地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賭上所有財產。第二:不要在暗地裏動手腳……我要你一併把『那東西』賭上。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沒辦法接近賭博的本質喔。」

不過,你發現了嗎?

「當然可以。你對撲克的規則瞭解多少?」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2)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2張插圖

就算是你,也有寧可騙人也想得到的面子和信用吧?

「啊……這個……真……真是抱歉!」

我能感到自己的後頸一帶冷汗狂流。

我設的「局」已經完成。這輛雲霄飛車可沒有煞車。一旦車子發動,不管過程再怎麼誇張,你都得奉陪到最後。

全身蛇皮的詐欺師彷彿在避免發出有如唱片跳針般的反感雜音,用流暢的語氣如此說道。

「嗯……雖然都是些罕見的酒,但這種程度好像還不太夠……」

真的只有一瞬間,我額頭內側的地方變得異常冰冷,差點把一切全都拋在腦後。明明早有心理準備,我的視野也幾乎要被白光徹底佔據。

古珠揮揮手掌,荷官就在賭桌上把蓋着的撲克牌大大攤開。我在他的催促下抽了一張。

「這個嘛……」

這一瞬間。

這場賭局能否成立的首要問題,就連只透過電話和我討論的惑歌都看得出來。

(沒錯!很好!我就是在「等待」這樣的發展……!)

我想起作戰會議中的對話。

「還有,我想看的是你的牌技。所以……可不可以不玩加註和跟注那些心理戰術?我們一開始就全部梭哈,然後攤牌決生死。因爲就算看你如何退場,也沒辦法讓我學到東西。」

正面的兩扇式大門像是早有計劃般突然打開,好幾名黑衣人大步走了進來。

那就是依然被古珠亮佔據的賠率最高的撲克賭桌。

還得小心別把想法顯露在臉上。

我抓準荷官流暢地把牌發給包含詐欺師在內的五位紳士淑女的空檔,混進其中向衆人問好。

如果沒有寧願摧毀一個笨小鬼的人生也要拿到錢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做詐欺師這種工作。

「哈哈。那就算我說要玩德州撲克,你八成也不懂規則吧。那我們就用日本式的撲克玩法,直接五張對五張決勝負吧。換牌的次數……」

「可……可以爲我做到這種地步嗎?」

全身蛇皮的詐欺師先是緩緩閉上眼睛。

光是有這些酒(如果裏面裝的不是自來水,而是真正的酒的話),隨便都能玩個兩三局。這傢伙根本滿腦子都想着要從我這個不識貨的小子身上騙錢嘛。

古珠亮熟知對付和操控座敷童子的方法。此外,即使他看穿酒瓶只是假貨,也依然執意參加這場賭局,以求得到座敷童子。再加上他還把這場撲克對決的規則,從賭場流行的德州撲克改成其他玩法,也不太重視換牌的次數。

簡單來說,只要「別贏得太容易,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詐賭」,不管遊戲規則如何他都無所謂。雖然一般的撲克玩法只能換一次牌,但要是連續拿到同花大順或五條,就會讓人覺得他的「運氣」好過頭了。因此,只要不是隻能換一次牌,不管換牌次數是三次還是五次都行。這是他唯一的顧慮。

這樣我就能確定了。

這傢伙果然執着於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他並非是在練就出神入化的賭技之後才把歪腦筋動到妖怪──也就是搗臼童子身上,而是把妖怪的力量拿掉就什麼都不剩的傢伙。

周圍的黑衣人也是一樣,雖然他們拿出以石臼製成的玻璃纖維繩索讓我嚇了一跳,但他們肯定也「只有」那種程度的本事。他們不是像百鬼夜行那樣,能夠平等地消滅一切敵對妖怪的怪物。他們完全依賴於搗臼童子,只能操控與其相關的超常力量。

所以,我不需要考慮其他策略。

只要能破解搗臼童子的能力,就能把這些傢伙打入地獄!

就在這時──

『你,沒,說,過,會,這,樣!』

仔細一看,不管是胸部還是大腿根部附近都被繩子緊緊綁住,整個人看起來格外誘人的座敷童子,正努力用脣語向我抗議。

因爲我沒說啊。

『只,要,賭,贏,就,行,了!』

『那,是,輸,家,的,歪,理!』

是嗎?話說,我對那個懶惰巨乳妖怪好像有着經年累月的私怨耶。她剛纔還擅自用我的智慧型手機下載用來進入VR賭城「重巡島」的虛擬角色管理軟體。要是一個弄不好,我可是真的會被她搞到破產耶!要不然我也可以追加當地規則,一直加到讓她深陷桃色危機爲止。就像是膽小鬼遊戲那樣!

「討論好了嗎?」

古珠亮一邊輕笑,一邊如此詢問。

那當然。

雖然你似乎在賭場周圍佈下某種程度的眼線,但還是疏忽大意了。你擅自認定我只有座敷童子這張王牌。面對將得到和搗臼童子一樣能立即用來詐賭,而且更爲強力的座敷童子的機會,讓你沒能注意到那些傢伙的存在。

沒錯,我說的就是狐狸、狸貓和貉的妖怪三人組。

「好吧!我明白了!……就算事情變成這樣,我也要出人頭地。我絕對……絕對要在這場賭局裏偷走古珠亮的賭技!」

在搗臼童子──以及身爲本家的座敷童子的「惡作劇」中,還包含這樣的行爲──當小孩子們在庭院玩耍時,會在不知不覺間多出一個人。即使大人幫小孩子們點名,知道人數增加,也沒辦法找出誰是混在其中的妖怪。

「啊,沒關係,沒關係。也對,畢竟這只是我擅自犯下的蠢事嘛。古珠先生就用自己的玩法好好加油吧。因爲那就是我想要學習的地方。就請你縮着身體,顧好自己的手牌,偷偷摸摸地獲勝吧。」

古珠不斷轉動眼球,偷偷觀察那些熱衷於嘲弄的觀衆。

在非常近的距離內……

用有如低語般的低沉聲音說:

『你,給,我,記,住!』

「那我們來進行第一次的換牌吧。」

因爲那只是暫時性的誤認。比如說,就算座敷童子會偷偷混進下課時在學校庭院玩耍的小孩子之中,也不會就這樣成爲班上同學的一員。「總有一天會被拆穿」,「總有一天會消失」……在詐賭等於死亡的賭場中,我不認爲有人會「直接」利用這樣的特性。

「真的沒關係啦。古珠先生,你應該也知道這是一場認真的對決,所以勝負還在未定之天。就算面對的是外行的小鬼頭,也有可能一次就輸到脫褲,哭着叫媽媽。與其被拍下丟臉的照片供天下人取笑,玩得龜縮一點絕對比較好。如果你要這麼選擇,那也是你的人生。你就照着自己的步調玩吧,前輩。」

荷官也將同樣數量的牌發給古珠亮。

不過,除此之外的牌全都掌握在古珠亮手中。

話雖如此,但撲克牌依然是使用賭場這邊準備的未開封新品,負責發牌的人也是荷官。雖然古珠亮如此提議的理由是爲了炒熱氣氛,但這傢伙當然對利用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其能力的詐賭手法很有自信,所以真正的理由應該是不想隨便接觸牌堆,讓我有機會找他麻煩。

不過,人心本就善變。

別被壓倒……我不能被壓倒……

既能滿足不改變「數量」本身這個條件,又能讓身爲持有者的家人無法避免「寢具被移動」的妖怪。

『既然用了跟妖怪有關的超常力量,那應該不會是單純能看穿對方手牌的小伎倆吧。那傢伙不是靠着判斷退場時機取勝的類型,而是喜歡靠自己得到強大的牌組取勝。』

現場的氣氛瞬間凍結。

『這麼一來,難道他有辦法像狐狸或狸貓把樹葉變成金幣那樣,隨時「變出」對自己有利的牌嗎?』

那傢伙手中的五張牌,以及荷官還沒攤開的牌。他能操控這些牌,自由自在地交換,組出想要的牌型。不管是同花大順還是五條都隨便他拿。面對這樣的能力,根本不用期待會有什麼公平的賭局。

而最好的機會就是──

搗臼童子並沒有像是把樹葉變成金幣那樣關於「僞造」的傳說。

「哈哈!這樣未免太無趣了吧!」

搗臼童子的「靈封」能夠自由操控的,只剩下荷官手邊的牌堆了。

『爲什麼?』

(那是不會造成數量增減,能夠無視物理法則偷走能贏得賭局的手牌,然後「混進」自己手牌中的撲克牌替換「靈封」嗎?)

細微的輕笑聲像是漣漪般搔弄着耳朵。

我打斷他的話。

『真厲害。贏個不停耶。不過,牌全都是荷官發的。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用了把藏在袖子裏的牌拿來偷換這種小手段。雖然我也不認爲古珠亮有機會施展那種變魔術般的手法就是了……』

「啊?」

所以其中肯定存在着安全裝置。

然後如此問道:

然後把五張手牌摔在撲克桌上,亮出每一張的牌面。

假設古珠亮「能夠看到的牌」只有自己手上的五張,那這種靈封將蘊含着相當大的風險。因爲他不知道想要的牌在哪裏,很有可能不小心當着對手的面把牌換走。

聳肩一笑吧!笑着前進吧!

我不由得想起這樣的對話。

「不……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聽好,我們剛纔不是丟骰子決定了嗎?這場賭局只能換兩次牌,可是你居然……」

『不可能。』

換句話說,接下來都要臨機應變了。

這麼一來──

心情舒暢到足以忘記眼前的對決,沉浸在過去之中的地步。

我試着如此提醒。

……雖然能看穿古珠亮的詐賭手法是好事,但光是這樣還不夠。不管擬定多少策略,做好多少準備,最後我還是不得不親手戰勝古珠亮。

「哇塞,直接這樣就有三條了。換掉一張,還有機會拿到四條或葫蘆,換掉兩張甚至能挑戰五條。真不愧是古珠先生,這副牌根本就沒必要藏嘛。」

那是一種會莫名其妙爲寄居家庭帶來財富與繁榮的妖怪。不過,光是這樣實在太曖昧了。

「哈……哈哈。你不會做出把五張牌全部換掉,結果碰巧拿到同花大順那種顯然有問題的事吧……要是你那麼做,荷官可能就要挨刀子嘍?」

……不過,這樣一來古珠亮也沒辦法偷換「手上的五張牌」。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現在眼中只有你一個人喔。」

例如,雖然那傢伙也不曉得想要的牌在哪裏,但只要有人盯着那張牌,即使想換也換不到之類的。

「要是這樣就分出勝負,你的一切就會被剝奪,不管是錢財,還是那隻妖怪……別忘了,雖然這是一堂課,但也是賭場裏的正式對決。」

這場對決確實是從頂級玩家教訓囂張的小鬼這樣的形式開始。觀衆們應該也是想看到我痛苦的表情,纔會同意這場對決。

我用表面上客氣,但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高高在上的態度挑釁:

10(Day10/04 03:00–03:09)

我在一瞬間如此以爲,但馬上就否定這樣的推測。

『或者是有辦法自由替換每一張牌吧。』

第一次是在前來偵察敵情時,從二樓的座位看到古珠亮連戰連勝的情況。

「我的牌是方塊3、紅心9、梅花3、紅心J和紅心Q。」

……嗚。

不過──

『詐欺師會用各種手段自然地避開對自己不利的狀況。不過,如果是要讓他騎虎難下,說不定意外地簡單。』

而且是用如果被學校裏的學長聽到,就算被打也怨不得別人的輕蔑語氣。

「我的牌是方塊Q、方塊K、黑桃K、黑桃6和紅心K!」

彷彿要顛覆幾乎壓倒自己的氣氛一樣,古珠亮用多少有些誇張的語氣下達戰帖。

『那會不會是荷官被收買了?』

這麼一來……

他們馬上就發現了。真正刺激,真正有趣的,是誰被擊潰的瞬間。

就連在我和惑歌事前的作戰會議中,也沒辦法預測到對方會抽到什麼牌。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間賭場。

就連想要品嚐名爲他人不幸的蜜汁的觀衆們也陷入沉默。

(難道那是讓人不會發現有新的牌混在其中的「靈封」……?)

(那就是沒那麼強大,在不改變數量的前提下把東西混入其中的特性了。)

我筆直看着他如此回答,但不知爲何,是慘遭龜甲縛的室內派妖怪用脣語猛烈抗議,而不是詐欺師。啊……不管看向哪個方向,景色都如此壯觀!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

「喔,你不敢啊?」

不要往懸崖底下看,就算想着風險也毫無意義。

如果是這種特性,即使枕頭和棉被會移動也不會被藏到其他地方;睡着的家人也不會失蹤,更不會喪命。

「喂,我把牌全都告訴你了。古珠先生,你的牌又是什麼呢?」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古珠亮隨時都能替換這五十三張牌,應該也沒辦法干涉身爲對手的我,以及立場公正的荷官已經知道牌面的牌。因爲要是牌當着我們的面出現變化,肯定引起騷動。

他利用的恐怕不是這樣的性質。

古珠亮微微咬牙。

換句話說──

古珠亮利用象徵財富的搗臼童子的性質詐賭。

只因爲拿着攤開的五張牌的我不經意的一句話。

『仔細想想吧。雖說周圍全是古珠的援助者,但你覺得真正打從心底爲那傢伙加油的人會有多少?那裏絕對都是在笑容的背後,暗自希望看到古珠輸得一塌塗地的傢伙……常勝不敗的冠軍一點意思都沒有。他們不想看到毫無懸念的勝利,而是想看波瀾萬丈的對決。這纔是整天泡在賭場裏,想要一窺別人的天堂與地獄的人的心理吧。』

惑歌曾經這麼說過──

而且狐狸、狸貓和貉還這麼說過。

金錢女神小手蜜惑歌的庇佑也差不多該失效了。

(如果那個詐欺師有點常識,應該會換掉方塊Q和黑桃6,想辦法換到黑桃K和鬼牌,以四張老K和鬼牌組成的五條爲目標。唯一能夠對抗這副牌的,就只有同樣是特殊牌型的黑桃同花大順,但只要把黑桃K拿到手上,就能事前消滅掉這樣的可能性……不同於其他牌型,他也不必擔心「輸給數字更大的五條」。因爲組成五條需要鬼牌,而鬼牌只有一張。)

雖然古珠依然面帶笑容,但要是他在這種情況下把五張牌全部換掉,就跟自殺沒有兩樣。觀衆毫無疑問會因爲懷疑他詐賭而暴動。

『那到底是爲什麼?』

『咦?爲什麼?什麼意思?』

「……你什麼時候拉攏他們的?」

這是場一對一的決鬥。

「……啊?」

五張牌已經發到我手邊。

說起座敷童子的其他惡作劇……就是躲進就寢中的家人的棉被,或是掀枕頭和拉棉被這類與寢具有關的行爲。

「你覺得我有必要說出來嗎?我要照着規則……」

「這就是所謂的幸運咒語……我不是說這是一場認真對決嗎?我是真心想把自己逼入絕境。我想看看這樣做會有什麼結果,所以我出招了。我這樣有稍微接近古珠先生的境界了嗎?」

『妳光靠電話看不見荷官的表情吧?他臉色蒼白,都快要哭出來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古珠亮贏得越多,別人就越是懷疑他。』

古珠亮眨眨眼睛:

小手蜜惑歌的作戰計劃也是。

座敷童子與在外面待命的狐狸、狸貓和貉這些妖怪的協助亦然。

只要過不了這一關,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一旦戰敗,我將會一沉不起,走到人生終點。

緩緩深呼吸後……

我開口了:

「那我要換兩張。方塊3和梅花3。」

「哈哈!」

下一瞬間,蛇皮小子刻意誇張地拍手大笑:

「喂喂喂,我都已經拿到K的三條了耶。在這種情況下,還把僅有的一對丟掉是在打什麼主意?這只是自己把牌變成廢牌嘛。還是說,你這是在讓我?這又是你最拿手的挑釁?」

「沒關係,這樣既好。3的一對?那樣太無趣了吧?」

「你剩下的手牌是……喔,是紅心9、紅心J和紅心Q啊……這樣一來……哈哈!難不成,你打算用紅心10和紅心K湊到紅心的同花大順,或是用8和10湊到同花順嗎?就算貪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其實我也不認爲能湊得到。

畢竟那傢伙能自由操控牌堆。

荷官發給我的兩張牌當然是……

「怎麼啦?這次不發表手牌炫耀一下了嗎?哈哈,你不可能那麼做的!因爲你不惜捨棄最有希望的一對,卻只換來一手廢牌。再說……就是因爲沒那麼容易湊到,所以同花大順纔是最強的牌型啊。」

「別欺負我了,趕快繼續進行吧。」

「好吧。我也要換兩張。方塊Q和黑桃6。嗯,正常的換法。」

……這麼看來,他的目標果然是四張老K加上鬼牌的特殊牌型──五條。即使是紅心的同花大順也贏不了。

我感覺到了……

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的疑惑不斷湧上心頭,但小火車已經開始往山坡下俯衝。事到如今,已經賭上的性命也要不回來。我只能賭在這上面了。只能繼續勇往直前!

「……好笑是嗎?當然好笑。」

笑了。

應該夠了吧。

「勝敗啊。萬一我跟你的手牌裏都有黑桃K的話該怎麼辦?順便問一下,你還記得我的手牌吧?我的目標是紅心的同花大順或同花順。所以就算拿到黑桃K,對我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我沒有理由出老千弄到這張牌。」

這個外行的高中生是不是把藏在袖子裏的牌偷偷換到手上了?

難道是因爲接連遇到突發狀況,讓他想要儘量「穩定」局面?

「……哈哈,我認輸了。」

我賭贏了。

心臟猛然一跳。

古珠亮這個大笨蛋沒有在「第一次換牌」時一鼓作氣解決我,而是把勝負延後到「第二次換牌」!八成是因爲一次湊齊手牌太像是詐賭,所以他纔會故意分兩次抽走必要的兩張牌……但這種顧慮根本是多餘的。拜此所賜,我終於得到逆轉的機會了!

「……」

笑了。

再明白不過的宣言。

而我剛纔也說過,我的目標是最強的兩組紅心同花順,所以黑桃K對我而言只是張廢牌。

我體內的一切內臟似乎都被冰冷的手逐一抓住。

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打從一開始就看穿這是你演的鬧劇了,沒有人會相信這一套」。

會不會其實只有一張黑桃K,對方只是想靠着虛張聲勢把我逼入絕境?

「五張牌的其中一張」變成我根本沒見過的黑桃K了!

古珠亮注視着我。

砰的一聲。

「……怎麼了?這到底有什麼……?」

不過,如果那傢伙想要用到「第二次換牌」的機會,一張一張將手牌給湊齊,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沒錯。

他把目標換成加入鬼牌的四條了!

不管是什麼理由,接下來──

那個蛇皮小子應該也記得我拿到的兩張牌的位置。只要把那兩張牌偷偷換進自己的手牌,就能知道黑桃K在什麼地方。

不過……

古珠亮輕輕聳肩,主動丟出這句話:

「少開玩笑了,你這是故意找碴!黑桃K就只有一張。既然那張牌在我手上,就不可能被你拿到,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吧!」

披着蛇皮的詐欺師的下一步到底是什麼……!

然後……

比起我的語氣,比起我的態度,他似乎更在意我所說的話。

我要換個語氣了。

「事情就是這樣,黑桃K是你的牌。我們繼續比賽吧。」

但是──!

不過……

我設置的搗臼童子撲克牌替換「靈封」是不是哪裏出問題了?

然後……

那是彷彿用上下排的牙齒摩擦發出般,詭異且礙耳的聲音。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毫無疑問。

如果那傢伙在「第一次換牌」時完成五條,我就沒戲唱了。

笑了。

那傢伙……

古珠亮的五張牌之中還有一張多餘的牌,但如果要萬無一失地進行確認,就必須換掉兩張牌。不管怎麼樣,他都會失去必要的牌。

看到那男人露出有如融化的蠟般的笑臉,我立刻想到──

觀衆們的低語聲逐漸遠去。

我趕緊確認蓋在桌上的五張牌。

你怎麼選擇?

因爲我把手放在桌上,而且還把牌全部蓋住。

不需要繼續裝笑,也不需要使用不習慣的敬語了吧。

「……唔!」

我一掌拍在撲克桌上,狠狠瞪着古珠亮。

既然我已經說出自己手上有黑桃K的事實,就不得不收下這件麻煩的禮物……!

這傢伙……主動放棄K的五條。

在自己最珍視的恩人被推進地獄的瞬間,都被迫在近距離看到這樣的表情了吧。

「我投降。雖然我故意說謊,想要稍微嚇嚇你,但沒想到真貨居然就在你手上。」

是哪一邊……!

……沒錯,我把手上的五張牌蓋在桌上了。

難不成……!

還是說,因爲能夠控制從牌堆發給我的每一張牌,他認定我絕對湊不出排型,所以掉以輕心了嗎?他之所以隨便擲骰子決定換牌的次數,八成是因爲擔心按照原本規則,只換一次牌就輕鬆獲勝的話,可能會因爲贏得太漂亮而被人懷疑詐賭,纔會做出這樣的「保險措施」。

我想……

「但你又如何?啊……根本沒必要多說嘛。你的目標是四張K加上鬼牌的五條。不管怎麼想,拿到黑桃K會得到好處的人不都是你嗎?」

這就代表他必須親手放棄只差一張就能完成的K的五條這個幾乎最強的牌型。那傢伙沒辦法增加或減少牌的數量,就只能「替換」牌的位置,若是不破壞自己的手牌,就沒辦法使用這種超常力量。

「嘻……」

我聽到笑聲。

「聽牌……我就這麼告訴你吧。黑桃K在我手上。再來只要拿到鬼牌,K的五條就完成了。即使是你想要的紅心同花大順也贏不了。就算你現在把目標強行改爲黑桃同花大順,只要黑桃K在我手上,你就沒辦法湊到唯一能勝過五條的牌型!」

你要怎麼辦?

「不過,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

哪一邊?

還用彷彿已經能看到五張廢牌與四條一較高下的場面的表情,如此宣告。

狐狸、狸貓和貉也跟我一樣……

他不但漂亮地避開我的刁難,留住自己拿到強力牌組的機會,而且還徹底摧毀了我獲勝的可能性。

只要是沒被任何人看到的牌,就能用搗臼童子的「靈封」替換。簡單來說,只要把我的牌跟古珠亮的牌交換,馬上就能知道這是不是虛張聲勢。

「什麼怎麼辦?」

依然低着頭的蛇皮小子……

「……嗚……」

「好啊,那我們要同時亮排嗎?」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

真的會上鉤嗎?

贏了。

「……真是場『愉快的對決』。」

該輪到我進攻了!

古珠亮的腦海中現在恐怕已經一團混亂了吧。

「好啦,你想怎麼做?你要現在就結束這場賭局,直接展開詐賭調查會嗎?」

笑了!

……被換掉了。

但是!

「好啦,既然餘興節目結束,那就開始『第二次的換牌』吧。」

古珠亮笑容滿面。

「……嗚!」

那傢伙其實還有一種方法能偷偷確認事情的真相。

是不是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什麼……?」

小火車的分歧點有兩個。

但是……

我一邊像揮扇子般輕揮手中的五張牌,一邊繼續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如此提議。

「喂喂喂,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你的表情看起來,怎麼好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拿到什麼牌』一樣?」

「……」

「因爲『黑桃K在我手上』。先換牌的人明明就是我,要是你手上也有黑桃K,那不是很奇怪嗎?」

下次換牌就是終點。

這場對決沒有棄權這個選項。當「第二次換牌」結束時,一切恩怨都將了結。

「照順序,你先請吧。」

11(Day10/04 03:09–03:20)

利用搗臼童子能力的「靈封」,能夠自由替換場上的五十三張撲克牌。

不過,要是在對手或第三者看着牌面時進行替換,就會被人察覺異狀。因此,能夠替換的牌,就只有蓋着的牌和自己手上的五張牌。

至於什麼牌在桌上的什麼地方,就算使用「靈封」的力量也不得而知。

使用者只要想着要拿到什麼牌,就能自動把「位於某處的牌」換到手上。此外,也能把不需要的牌塞給對手。

當那張「位於某處的牌」處於對手或第三者能看到的環境下時,就會啓動安全裝置,中斷換牌的動作。

……從至今爲止的比賽過程看來,古珠亮持有的「靈封」的詳細能力大概就是這樣吧。雖然細節可能會有出入,但大致上應該沒錯。

「我要換兩張。」

「呵呵呵!」

一聽到我這麼說,蛇皮混蛋立刻大笑道: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耶,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你的目標應該是紅心的同花大順或同花順,而且其中三張已經在手上了。這麼說來……哎呀?難道你直接捨棄『第一次換牌』時拿到的兩張,想要再拿到兩張新牌嗎?你的手牌似乎毫無進展,看起來也沒有一絲勝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

沒有必要回答。

我把兩張蓋着的牌丟給荷官。

荷官重新發給我兩張牌,但古珠亮對此毫不在意。

「那我就換一張吧。只換一張牌就夠了。雖然不需要的牌其實有兩張,現在換掉也沒什麼意義了。」

詐欺師一邊輕笑定如此宣告:

「對了,就算你之後故意找碴,輸贏的結果也不會改變。話先說在前面,我一定會抽到鬼牌,完成K的四條。這樣一切就結束了。不管別人怎麼說,當『第二次換牌』結束時,勝敗就已經決定。只要想到再也聽不到你擅長的挑釁,我就覺得難過。看吧,只換一張。我要用這張鬼牌宰了你。」

每一關都過得萬分驚險。

「喂,我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拿着鬼牌喔。而且一對A也不是什麼稀罕的組合吧?我不懂你覺得奇怪的理由。」

「回想一下吧。難道你對自己的記憶動了手腳嗎?一開始發牌的時候,我確實公開自己的五張手牌。不過,我只有用嘴巴說。那全是我的片面之詞,並沒有實際把牌亮給你們看。」

「……你這混帳!給我調查得更仔細一點!絕對……他身上絕對藏有某種機關……!」

在這個賭場的當地規則中有這幾項。

「這樣獎金就變成一百倍了。因爲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吧。我贏了,你輸了。在分出輸贏後,你爲了扭轉結果,故意說我出老千。真是難看死了,你這騙子。就是因爲你輸了賭局還不把對手放在眼裏,纔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啊……!」

「可是……可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吧?你一開始就主動公開自己的五張手牌了……!那是無法撼動的證據。你肯定有出老千!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拿到這種手牌……」

「你……你在說什麼!你到底還想做什麼!」

我忍不住打了個響指,故意向周圍的觀衆與荷官進行確認。

大吼一聲後,古珠亮才驚覺自己失言,畏畏縮縮地看向周圍的觀衆。

「不……那不是重點!你那亂七八糟的牌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還用問嗎?因爲我跟你不一樣,沒有出老千。」

我聽到聲音了。

「不……我的意思是……不對!事實上你的手牌顯然就是有問題!落敗者舉發勝利者失敗時的一百倍罰金根本不可能成立……警衛!徹底檢查這傢伙的身體!動作快!」

「……啊?」

聽着我說話的蛇皮混蛋,像是突然清醒般叫了出來:

不管是年金被騙的老奶奶,還是被人爲的難治之症折磨的孫女,還是我的人生,全都會就此結束。

根本沒必要回答。

在快要變得跟敲鈸猴玩具一樣大吵大鬧的古珠亮面前,我緩緩舉起雙手。

在桌上亮出的五張牌分別是──

我只需要拿出結果。

「……………………………………………咦…………………………………………?」

「荷官!那傢伙確實說了。好好確認一下規則吧,那句話完全符合條件!」

「你拿不到鬼牌,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沒多久後……

「爲……爲什麼……爲什麼你能那麼冷靜……?」

「也許是爲了做出更有衝擊力的行動,奪回場面的主導權,你擅自在衆人面前亮牌了。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簡單了。其實我的手牌跟我說的不一樣。這就是真相。」

「那邊的傢伙,你有聽到那傢伙說了什麼吧?」

他對着正在被警衛搜身的我如此問道:

不過,那種小事已經無關緊要。

「誰知道,你說呢?」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在這個男人面前笑吧。

我用隨便的語氣這麼說道。

「啊,咦……?」

聲音的主人是用蛇皮西裝和皮鞋緊緊包住全身,嘴角總是掛着微笑的詐欺師男子。雖然不仔細觀察就看不出來,但他的指尖正微微顫抖。抖動沿着手逐漸傳到全身,最後甚至大到連椅子都在喀喀作響。

我揚起嘴角。

茫然若失了好一會兒後……

隨便拿張牌丟向荷官後,交錯而過的另一張牌便從桌上滑向古珠亮。

在把鬼牌加進牌堆的情況下,其中一位玩家必須公開宣言。當宣言者贏得牌局時,能夠取得的獎金要乘以零點八倍(不過,沒有鬼牌就無法完成的五條例外)。

「爲什麼……爲什麼『鬼牌沒有過來我手上』!」

沒錯。

「沒有反應。」

而且,我當時被換給古珠亮的牌,應該是顯然並非「我主動宣佈的五張牌」的牌。如果那傢伙沒有誤以爲「我在第一次換牌時拿到的牌被直接換給他」的話,說不定我的伎倆早在當時就被拆穿了。

「因……因爲你……!你的目標應該是紅心的同花大順或同花順纔對。從你『第一次換牌』和『第二次換牌』的內容來看,根本不可能會變成那樣的手牌吧!」

沒多久,那隻猴子也發現事情不對勁了吧。

除了靠着荷官嚴格的管理體制排除詐賭之外,也能由參賽對手直接舉發。

就連周圍的觀衆也開始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古珠亮身上的顫抖變得更強烈了。

聲音……

「然後,如果沒拿到鬼牌,你的手牌就只有K的三條。」

不過,當落敗者舉發勝利者時,要是沒能證實對方詐賭,導致牌局無效,就必須「支付賭注一百倍的金額作爲損害勝利者名譽的賠償金」。

「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

「好啦,分出勝負了,拿出你的黑卡吧。就是那張沒有限額的魔法卡。麻煩你把我贏得的錢匯過來吧。我的賭注是產自智慧村納骨村的陣內酒廠純米大吟釀,再加上座敷童子,這下子我可要拿走一大筆錢嘍。」

「因爲鬼牌在我手上。只要『對手或第三者能看到牌面,你就沒辦法把牌換走』吧?」

我一邊這麼說,然後把像是扇子般攤開的五張牌丟在桌上。

當把鬼牌丟掉還能完成牌型時,獲勝者贏取的獎金要乘以兩倍。

我微揚嘴角。

……3的一對、一張A、鬼牌、沒用的廢牌,這纔是我真正的手牌。其實我這時已經握有三條,還有機會拿到葫蘆。話雖如此,要對付能操控所有蓋着的牌的蛇皮混蛋,這樣是沒有勝算的。在那種狀況下捨棄3的一對,可是相當需要勇氣的行爲。

「什麼──!」

「……這可是『你說的喔』。」

「我記得在撲克的規則中,數字的大小是從二開始,越往上面越大。不過,K應該比A小吧?那我的三條就比你大。分出勝負了喔,大少爺。」

彷彿在說「你的人生就只有這點程度的價值」一樣。

在一張牌都沒換的情況下攤牌時,勝利者贏得的獎金得乘以平時的一點五倍。

驚訝的似乎不是隻有詐欺師。

笑了出來。

「…………………………………………………………………………………………………………………………………………………………………………………………………………………………………………………………………………………………………………………………………」

比這還要更可怕的,是黑桃K被換過來的那一瞬間。搗臼童子的「靈封」能夠替換雙方的手牌。只要想到拿到沒用的老K的代價,可能會是鬼牌或A被搶走,我現在依然背脊發涼。

驚訝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抖得更厲害。

事情早在你進行「第二次的換牌」時就結束了。

「爲……爲什麼……?」

戴着手背上有五芒星圖案的手套的男子緩緩搖頭。

但即使如此依然過關的人就能獲勝。

「什麼東西都沒有。而且單純的虛張聲勢不算是詐賭,當地規則裏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你踩到地雷了。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吧!」

當詐賭者被抓包時,得付出賭注兩倍的金額作爲罰款。不過,單純的虛張聲勢不算詐賭。

如果那是張鬼牌,他就能用三張K和萬能牌完成變種的四條。

男子用強硬的口氣再次強調。

一如那傢伙的宣告。

「我的牌是方塊A、鬼牌、紅心A、黑桃K和黑桃8,這是加上鬼牌的A的三條。」

沒錯,我就是在等這句話!

「跟之前一直沒輸過的你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你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了嗎?」

「這樣太奇怪了……」

這傢伙應該也默許了搗臼童子的「靈封」。他故意威嚇詐欺師,是爲了避免他亂說話嗎?

啪啪啪!我輕輕拍手。

然後下達死刑宣告。

「好啦,那就麻煩你們照約定,支付一百倍的賠償金吧。把黑卡拿出來,我要掏空那傢伙的財產。」

然後──

轟!觀衆們的歡呼聲一口氣爆發,彷彿足球比賽的決勝分終於被踢進了一樣。

這是有人歡笑,有人倒下的瞬間。

12(3rd personDay10/04 03:20–03:33)

此時,狐狸、狸貓和貉這三隻妖怪正在賭場後門待命。

因爲座敷童子被(忍擅自)當成誘餌,所以才能讓敵人以爲「應該不會再有其他伏兵」而掉以輕心。

他們看向從座敷童子那邊借來的智慧型手機的熒幕。

「上面寫說叫我們動手耶。」

「這……這計劃真的會成功嗎……?」

狸貓奶媽畏畏縮縮地問道。

狐狸歪着頭說:

「嗯……雖然事前已經聽過說明,但我果然還是搞不懂伴天連的橫式文字(注:伴天連是古代日本對西洋神父的稱呼,在這裏指的是英文)。呃……我記得那叫作弗萊明的……」

「右手定則喔。左手定則就變成電磁炮的理論了。」

狐狸一把揪住明明不是很懂卻還故意裝懂的貉,但狸貓在他們正式打起來之前就出面制止。

「理論不重要,重點是你們知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既然知道不就好了嗎?」

「嗯,有道理。可是……」

用盡力氣放聲慘叫後,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候。他衝向腦袋少根筋的賭場店員,往對方臉上揍了一拳,盡全力搶回黑卡,把卡片拿回來。

「還有什麼問題嗎?」

「是盜錄!那傢伙……那傢伙就是在等待沒有限額的黑卡動用金錢的瞬間,目的是偷走卡號和密碼!」

順帶一提……

(那傢伙……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我!他一定還有什麼詭計……!)

『你們認識弗萊明這個人嗎?聽說過左手定則和右手定則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定有鬼……)

這樣的猜測本身並沒有錯。

想到這裏,古珠有如能面具般的表情突然扭曲了。

即使對方拚盡全力讓一百倍的賠償金得以成立,也沒辦法奪走古珠亮的一切。

「喂,狐狸,這樣搞真的沒問題吧!」

古珠亮茫然佇立在無聲的世界中。

頂多只能讓那些不義之財少掉一成罷了。

後方傳來小女孩的輕笑聲。

『我明白了。只要把這東西抓爛,賭場那些人就會頭痛對吧!既然知道這件事,那就用我自豪的爪子……!』

「這是在分出勝負後,落敗者對勝利者詐賭的舉發……喂喂喂,萬一找不到證據的話,你又要付一百倍的賠償金了耶。在這種情況下,可不會是一百倍加一百倍的兩百倍,而是一百倍乘一百倍的一萬倍。你到底有沒有搞懂狀況啊?」

「應該是正好相反。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掌管繁榮的妖怪,從賭場……從家人身邊離開了。也就是說,古珠亮的下場恐怕是……」

被巨乳座敷童子的鎖頭功弄得淚眼汪汪,把頭埋進胸部的金髮高中生比了個手槍的手勢。

金髮高中生被從玻璃纖維製成的繩索的束縛中解放的座敷童子打得無力招架,而古珠亮指着他大喊:

只不過,這位金髮高中生想要奪走的東西的規模還要更大……

來路不明的網路雜訊。

「那個……我們現在正在進行匯款之前的照會工作……」

沒錯,不管誰勝誰敗,都有一個方法能奪走古珠亮的一切!

居高臨下的勝利者一手摟着美女,把手槍的槍口對準古珠亮。

14(3rd person Day10/04 03:45–04:01)

狐狸慌張地回過頭後,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就逐漸遠去了。

身爲人類的陣內忍事前給了他們這樣的建言。

然後──

「如果是這樣,那不管賭局的結果如何,他都能奪走我的所有財產!照會過程中出現奇怪的雜訊就是最好的證據!快,動作快,把那傢伙……把那傢伙抓起來!保護好我的財……!」

身上的繩索纔剛解開,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就立刻使出猛烈的摔角招式,而高中生只能任她擺佈。沒錯,那傢伙只是普通的小鬼。照理來說,身爲(詐欺)專家的古珠亮應該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

爲了隱瞞小謊言,而說出更大的謊言。

狸貓奶媽否定貉的推測:

但如前所述,因爲這只是利用磁石的非破壞性妨礙,所以沒有留下顯而易見的傷痕。當然,當黑衣警衛來調查時,妖怪們也早就離開那個地方了。

『只要用強力的磁石在上面摩擦,就算不切斷金屬線,也能擾亂裏面的訊號。我會偷偷傳簡訊給你們,到時候你們就動手吧。在賭局結束之後,我還要給那個詐欺師混帳一個驚喜,補他最後一刀。』

觀衆、荷官、警衛,每個人都沒有把古珠亮的話聽進去。聲音明明有進到耳朵,卻完全沒進到腦袋。有人聳聳肩膀,有人輕輕嘆氣。

『電流的方向和周圍的磁力會互相影響。只要通電就能產生磁力,還能借由在導線周圍產生磁力來發電。』

在賭場後門鬼鬼祟祟的妖怪們,只做了非常單純的事情。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雖然這個損失本身也算是相當巨大,但是被普通的外行高中生擺了一道的事實,更是讓他感到難受。

就在這時──

他邊說邊拿出來的東西是「小孩子的玩具」。

「喂,小忍,你知道什麼是眼鏡蛇固定技(注:「Cobra twist」,一種摔角招式)嗎?剪刀腳翻摔(注:「Frankensteiner」,同樣是摔角招式)呢?」

雖然有資產的時候就有資產,但沒資產的時候就完全沒有。不管是詐欺、賭博,還是美術品拍賣,這些事業的起伏全都異常激烈。然後,現在顯然是處於「起」的狀態。

『你這隻笨狐狸,就是要在不破壞器材的前提下進行妨礙纔有意義啊。』

「啊……」

照會過程中的意外。

「用這種騙小孩的玩具,真的有辦法制裁那個可恨的古珠亮嗎?」

『嗯?』

不,嚴格來說,周圍的拍手聲和喝采聲從剛纔開始就沒有停過,幾乎要把他淹沒在聲音的洪水之中,只是那些聲音對他而言太過遙遠。他處於沒辦法把聲音辨識爲聲音的精神狀態,只能任憑聲音毫無意義地從耳邊流逝而過。

「……那是搗臼童子嗎?糟糕……那個亞種妖怪該不會跑去報告我們偷偷搞鬼的事了?」

發現騷動的黑衣警衛立刻趕來。

即使策略本身極爲稚嫩,但古珠亮輕忽了其內容。

令人反感的冷汗從臉頰滑落。

『看,就是這裏,這是網路面板。看來網路線用的不是光纖,而是金屬線。這對我們是一大好事。因爲愛錢的惑歌這麼說,所以肯定沒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那傢伙一直嚷着要讓我身敗名裂。那些豪言壯語真的只是爲了讓我誤判局面的虛張聲勢嗎?要是其中還有什麼其他意義……)

『這不是什麼值得臭屁的事情。所謂的右手定則就是這樣……彈簧裏面有導線通過對吧?只要導線通電,導線周圍就會產生磁力。而且是以這條導線爲軸心。』

「不……不對。」

彷彿演舞臺劇般的誇大動作和語氣。

總資產一成的損失。

他發現了。

那是一名十二三歲左右的少女。因爲她穿着本就偏短的迷你浴衣,還像花魁一樣誇張地露出香肩,所以讓那件奇怪的和服看起來像是平口露肩小禮服。

「似乎不是電腦那邊的問題。那個……網路好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雜訊……」

「喂,那可不是穿浴衣的人可以施展的大絕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應該更冷靜一點纔對。那是用大謊言隱瞞小謊言的手段。就像是爲了騙過警犬的鼻子,而故意把香料撒在路上一樣。

「……這可是你說的喔。」

「好……好的!就交給我這狸貓奶媽吧!」

『是伴天連的偉人嗎?不認識!』

結果就是……

「啊……啊啊……」

古珠亮是喜歡刺激的生物。

「不……不要……別衝動啊,座敷童子小姐。先聽我解釋,人類跟妖怪一定能互相理解的!如果要戰勝那個可惡的詐欺師,這是絕對無法避免的先決條件嘎噗咕嘰!」

那乘以一百倍不就是……?

(不對……)

目前總資產的十分之一就這樣被奪走了。

古珠亮聽到人類的說話聲。

每個人都一樣。

「……」

粗估數億。

13(3rd person Day10/04 03:33–03:45)

「動手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於是,狐狸、狸貓和貉這三隻妖怪在不着痕跡的情況下,對網路線的高速通訊進行妨礙,介入古珠亮持有的黑卡的照會過程,讓他懷疑卡號和密碼被人盜錄。

一口氣說個不停的古珠亮突然閉上嘴。

最後射出話語的子彈。

就在這個時候──

黑卡。

「是誰?」

他沒想到那是以在某種程度下被看穿爲前提擬訂而成的策略。

一切線索都連起來了。

沒有限額的特殊信用卡。

「你們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客人的信用卡應該都寄放在你們那邊吧?」

「要是匯款太慢,我們的信用也會受損。趕快把問題找出來解決吧。」

然後,當沒辦法找到證據時,到底是誰會受到懷疑呢?

恐怖的一萬倍賠償金已經解答了一切。

15(Day10/04 04:01–06:30)

「耶────────────────────────────────────────────────────!」

總之先來大玩特玩吧!

這麼說來,我明明完全沒喫晚餐,回過神時卻已經是早上四點了!所以我要玩個痛快!大~喫~一~頓!

因爲這樣,我們(話說,除了我之外全都是妖怪,感覺有種疏離感)把營業到早上的具樂部二樓整個包下,用小瓶裝的汽水乾杯。玻璃桌上擺滿炸雞、薯條和香蒜辣椒義大利麪,這類難以想像會在早上四點喫的油膩料理。

……嗯,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好像走錯地方,但這在「金礦島」已經是最廉價的慶祝方式了。真是嚇了我一跳。從隨便一間小餐廳都還比較貴這點,就能窺見這座賭場島的金錢觀有多麼誇張了。難道這裏就沒有普通的家庭餐廳或是卡拉OK包廂嗎?

狸貓奶媽畏畏縮縮地說:

「那……那個……我們做這種事真的沒問題嗎?那個……如果要追根究柢的話,從古珠亮身上搶來的錢,應該是全國各地受害者的東西纔對……」

「這妳大可放心。因爲可以從黑卡挖走的錢沒有極限。賭注原本就已經高達四五百萬,再加上稀有的座敷童子,而且還要乘以可怕的一萬倍喔。早就超過那傢伙以前從別人身上搶走的金額了。拜此所賜,那個詐欺師混蛋已經被打進負債地獄。就算我們稍微拿點打工費,也還是能好好把錢還給大家。」

「哎呀,既然有多餘的錢,那稍微多分一點給大家也無妨吧?比如說,讓受到難治之症折磨的孫女足以出國開刀之類的。」

狐狸。

狸貓。

還有貉。

陷入了好一陣子的沉默。他們仔細吟味這句話的意義,然後靜靜低下頭。

「別這樣,要是沒有搗臼童子這個妖怪的情報,這個計劃肯定會失敗。就連用磁石動手腳這個最後的大絕招,也是多虧了你們的幫忙,所以我們誰也不欠誰!我和座敷童子也賺到今天的晚……咦?這算晚餐還是早餐啊?總之,我們賺到了一餐,而你們把被搶走的一切物歸原主了。事情就是這樣,讓我們大喫一頓吧!」

也許是這句話吹散了大家心中的迷惘,之後我們開始狂歡。到處都是亂飛的狐火,狸貓在桌上拍打肚皮鼓,貉忙着把各種配菜加在一起放進碗裏,研究全新的貉烏龍麪。這些傢伙一點一致性都沒有。

「可是,這年輕人還真是不簡單。在騙人這件事情上,搞不好比我們還要厲害。」

「呼呵呵……一切事情的開端,就是我爲了撫慰因爲難得的中秋節被可恨的大雨搞砸而悲傷的太太,爬上大宅庭園裏的楓樹,並且化身爲月亮……」

「我們三個還曾經當上時代劇的模特兒。只不過,導演那個聽不懂人話的傢伙覺得貉很容易被搞混,結果居然說要用狗來代替!」

『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擾您。我是全國飛翔航空的遺失物管理中心負責人,敝姓岡崎。請問是陣內忍先生嗎?』

座敷童子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態度,將手穿過我的腋下,開始拖着我走。「自稱」消防員的傢伙們的肩膀抖了一下,用更加猛烈的速度衝了過來。。

下一瞬間──

在極度接近的距離內,國產跑車突然像是從內側膨脹般爆炸了。

我看到有人從黑煙的另一側走向這裏。

急促的腳步聲奔往錯誤的方向。

面對馬路的店鋪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慢了半拍才傳進耳中。

『我想就昨天的5511班機發生的行李遺失案件一事向您報告。本公司在此向您致上最深的歉意。您的行李箱已經平安找到了,麻煩您抽空前往本公司的機場櫃檯領取。』

「那賭場呢?我記得應該有幾個黑衣警衛被他收買了。就是那些能看穿利用超常能力的詐賭,類似靈感少女的傢伙。」

16(Day10/04 06:30–06:58)

當我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室內派妖怪失望地嘆了口氣時,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來電鈴聲。

我還以爲只要在大馬路旁邊等待就能招到車子,但經過的每一輛加長型禮車都載着客人。看來我們好像撞上客人回旅館的尖峯時段了。

「狐狸他們有給我計程車錢。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叫輛加長型禮車坐吧。」

雖然我想確認狀況,但能看到的只有天旋地轉的景象。手腳抖個不停,連想要好好起身都做不到。

看來我好像睡了一會兒。

17(Day10/04 06:58–07:10)

「幹嘛啦,座敷童子……?」

『啊哈哈。那個……可以麻煩拿正式一點的證件嗎?例如駕照或保險證之類的……』

我慢吞吞地起身:

如果故事只到這裏的話,就能以最棒的快樂結局畫下句點。

在巨乳座敷童子的呼喚下,我終於發現自己趴在玻璃桌上。

就在這時,我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在油電混合車和電動車的領域,日本在頂級品牌中佔有一席之地。據說『迪賓』的完全碳纖維車身汽車就算要價兩三億,也還是會有接不完的訂單。」

我們從詐欺師古珠亮身上把所有的錢都搶回來了。不管是因爲煩惱而倒下的老婆婆,還是受到難治之症折磨的孫女,也都有機會康復了。就連全國各地的受害者,也幾乎篤定能拿回所有被騙走的錢。成功搶到的錢已經交給惑歌認識的會計師去處理。因爲我對贈與稅之類的東西也不是很清楚,只能交給專家去處理。而且比起完全不認識的人,熟人的門路可靠多了。

「嗯?我們不小心睡着了嗎?」

「你覺得從爆炸後到現在過了多久?」

轟隆──!

不知道老媽有沒有帶來?當我忙着思考時,我看到一輛電動車在馬路上緩緩前進。

「看來沒時間解釋了。」

如果故事只到這裏的話……

『東西已經送到機場,您隨時都能過來領取。爲了保險起見,櫃檯那邊會覈對您的身分,請記得攜帶能夠證明身分的證件。』

這種事情大概重複了二十次或三十次。

「不過,賭場特區應該不會允許『大型犯罪組織』介入吧?」

「詐欺師古珠亮?如果是那傢伙的話,我有自信被他大卸八塊。」

「我們差不多該回旅館了,要不然可能連早餐都喫不到。」

「……要是連續兩餐沒喫到,老爸應該會發飆吧。不過……嗚……就算現在回去,我真的喫得下早餐嗎……?」

她的語氣漫不在意。

「啊……嗯,我就是。」

彎過幾個轉角後,她屈身躲在巨大的金屬垃圾箱後方。

雖然那些男子身上閃閃發亮的銀色特殊防火服讓我如此以爲,但我的手卻在這時被使勁拉了一下。

「小忍,如果現在走路回去,是不是來不及趕上早餐啊?」

座敷童子終於把我的身體像是米袋一樣扛在肩上,衝進有如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隙縫的小巷。

「等……等一下。妳的意思是……?」

「呃……請問學生證可以嗎?」

因爲最長也只能維持五分鐘左右的和平,然後場面就會亂成一團,所以這種時候我都會舉起瓶裝汽水大喊:

「不知道。你最近有招惹到誰嗎?」

雖然我們大鬧了一場,但是並沒有喝酒。仔細想想,我昨天在飛機裏完全沒睡。雖然在跟古珠亮進行撲克對決時,我一直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把睡意忘得一乾二淨,但是在那種緊張的感覺消失後,疲勞感可能一口氣湧出來了吧。

怎麼了?

在我發現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之前──

「從趕緊用我當盾牌這點,我只能稱讚你臨機應變的能力了呢,小忍。」

我拿出手機看向熒幕,發現上面是未知的號碼。

狐狸三人組似乎打算就這樣離開「金礦島」回到四國。這些傢伙原本就不是來觀光,既然已經修理過詐欺師古珠亮,那他們當然會想要早點見到主人。

因爲駕駛座上沒人。

消防員……?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錯。

在一邊揉着睡眼一邊起身的狐狸等人的陪同下,我和座敷童子走出具樂部的貴賓室。一般的舞池中還有不少客人。雖然那些人看似與電玩遊戲無緣,但是對手機裏的虛擬角色倒是很有興趣。又是加好友,又是交換衣服,又是虛擬土地買賣的……到處都聽得到關於VR賭城「重巡島」的話題。

即使過了超過十秒,我也沒辦法起身。

「就算在近距離內發生爆炸,妳也站得好好的,所以拿妳當盾牌應該是正確的反應吧?」

所以……

「至少不超過一分鐘。就算這座島再怎麼小,這也太快了點。還有如果要矇住自己的臉把被害者帶走,那種服裝和身分再適合不過了。」

「喂,狐狸、狸貓、貉……差不多該起牀了。我們只包場到早上,要是繼續待下去,就要多付錢了。」

雖然這裏是在寬廣道路的兩側都種着椰子樹的熱帶島嶼,但只有在這種時段會處於冷颼颼寒氣的支配之下。

在這樣的慘況下,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若無其事地站着不動。

「咳哼!咳哼!」

在身體動彈不得的情況下,我勉力動了動嘴巴:

「我還以爲賭場島上肯定只有義大利車和德國車,沒想到日本車意外地多。」

保險證啊……

在告別揮着短手(前腳?)的三隻妖怪之後,我和座敷童子前往位於「金礦島」的山對面的旅館。

睡了一下好像反而讓情況更糟了,胃的附近傳來刺痛。被酸液灼燒般的感覺慢慢湧上來。這就是喫太多油膩食物的報應……

我好不容易纔能出於自己的意志甩甩腦袋,重新找回視線的焦點。

「……妳怎麼那麼清楚?妳該不會又擅自用我的名義,下載貴得要死的賽車遊戲了吧?」

座敷童子拿出夾在乳溝裏的智慧型手機,從小熒幕中確認時間。

「咦?啊,行李箱?找到我的行李箱了嗎?」

「咳……咳咳!嘎噗……!」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意識確實有段空白。

狐狸他們也分別在沙發和地板上睡得香甜。

「糟糕的傢伙也不見得只會從外面進來吧。賭場裏有着大量的金錢,以及負責保護這些錢的武力。只要逐步提升自己的話語權,就能在跨越某條界線後變身成暴力組織。」

「……就是把我龜甲縛的變態集團對吧。我記得非常清楚……」

「那個敗將還有這樣的殘存戰力?」

「小忍。」

而當我發現這幾秒鐘是我的滯空時間時,整個人已經懸空飛到兩三公尺之外,滾倒在人行道上了。

在昏昏沉沉的意識中,不斷升起的黑煙和奇怪的臭味支配了我的五感。不是汽油的味道。我聽到來自遠方的尖叫聲,還疑似看到相機的閃光燈。

「別激動,雖然不是很懂,但總之先乾杯吧!」

「即使賭場帶有危險的色彩,但他們並沒有損失。因爲那是你和古珠亮的單獨對決,店家那邊應該沒有『把錢拿回來』的理由。」

什麼問題都沒發生。

強烈的朝陽取代了消失的燈飾,賭城總算開始慢慢充滿安眠的氣息。雖然閃閃發亮的高級跑車不時出現在路上,但司機的服裝完全配不上車子。那八成是代客泊車的服務吧。原本的車主說不定正和喝得爛醉的年輕女子一起搭乘加長型禮車前往旅館。

站在人行道上的我,不經意地斜眼看向慢慢行駛的黑色國產跑車。

那我該用什麼證明?我沒有機車駕照,而且這次是國內旅行,所以也沒帶護照……

「…………………………………………………………………………………………啊~」

……證明身分?

「或許吧。」

我緩緩吐了口氣。

「那換個角度想吧。我們贏得與古珠亮的單獨對決,從他身上搶走隨便都超過一百億的鉅額。要是有人看到那一幕,想從超級外行的小鬼頭身上搶走那筆錢呢?」

再說,汽車炸彈在那種超近距離之內爆炸,我還能活着簡直就是奇蹟。如果那個炸彈的目的不是要「殺掉」我,而是爲了從我口中問出銀行帳號的「綁架」計劃的一環呢?比起偶然或奇蹟,我總覺得這樣的惡意更能解釋這一切。

「……如果是這樣,那嫌犯的人數就會一口氣爆增。直接待在那間賭場裏的員工和觀衆自不待提,也不知道傳聞在這幾個小時內流傳了多廣。」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整座『金礦島』裏的人都是嫌犯。」

雖然……

我不太願意這麼想……

狐狸、狸貓、還有貉……就連那些傢伙也不一定完全清白。那三隻之中有可能出了叛徒,而且我根本無從證明「受騙的老奶奶和得到難治之症的孫女」那件事是真是假。

幸好那筆資料上的鉅款已經交給惑歌認識的會計師去處理。就算神祕的襲擊者們把我抓起來,事到如今也沒人能夠把錢搶走……

雖然我的小命也毫無保障就是了……

現在的我完全孤立無援。

「小忍,再來該怎麼辦?」

「不知道用手機會不會有事。總之先聯絡老爸老媽,跟他們會合吧。現在這樣,搞不好會連累到他們。」

「『金礦島』外圍的賭場和內部的金山街都沒辦法信任對吧?要是隨便找輛豪華計程車坐,天曉得會被帶到什麼樣的深山野嶺。就算想走回旅館,途中也會經過不少『四下無人』的地方。不管怎麼做都有風險。」

「……只有一個辦法了。」

我的身體到底要到何時才能恢復力量?

雖然我拚命試着移動手腳,但也只能讓手腳微微顫抖。

「『金礦島』是由中央的大山和外圍的沿岸地區所組成。沿岸地區則分成賭城和全是旅館的金山街。能繞過山的路徑有限,也很容易遇上埋伏。不管是坐車還是走路,任何移動方式都有被襲擊的風險吧。」

「這又如何?」

我重新打起精神,嘗試聯絡其他人。

「那會合後呢?」

「……只要從中央突破就行了。那座大山是金山,裏面的路就跟迷宮一樣複雜。只要穿過隧道抄近路,說不定就能避開埋伏回到旅館。」

換好衣服並將泳裝丟掉後,終於要走進金山的深處了。如果能夠通過這裏,抵達山的另一側就好了……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停下腳步。就算奔跑逃命也毫無意義。總之,我只能搖搖晃晃地前進!

『不好意思。小忍,我勸你還是收手吧。你現在正在插手的事件,對我的事業也會造成很深的影響。我也不能隔岸觀火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還想要繼續胡搞瞎搞的話……』

幸好沒人直接叫住我們。

「小忍。」

……跟我講電話的人真的是那個惑歌嗎?

巨乳妖怪突然鬆開衣帶,開始脫下浴衣。

「智慧型手機也快沒電了。」

「我是大姐姐啊。你以爲我幫你洗過幾次澡了?」

「這就是所謂的暗挖法吧。總之,我們就沿着軌道前進看看吧。這樣應該至少就能避免在同一個地方轉圈圈。」

「喂,座敷童子。妳覺得自己有辦法就這樣扛着我前往金山嗎?」

「……好想忘記一切。酒在哪裏!」

「你啊……是不是喝太多了?」

雖然小動物系班導叫我照顧她,但若是問我有沒有在這幾個月成功走進惑歌的心,那答案是沒有。她原本就不是會被人看穿想法的傢伙。也許她有什麼絕對不能被人踩到的「地雷」,但現在纔開始推測她的想法也毫無意義。

「……在這種賭城,紅色浴衣和學生服實在太顯眼了。不過,對方應該也會被這樣強烈的印象所束縛。只要換個髮型和服裝,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雖然從正面被看到還是很危險,但只是背影的話,應該不會露出馬腳。」

我感到好幾道視線。

儘管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我還是茫然看着手機好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爲什麼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惑歌的「敵人」?

『又有事情要找我商量了嗎?』

「等一下等一下等……嗚咕!別踩我的臉啦,笨蛋!再說,掉在地上的泳裝既可怕又不衛生!太不衛生了!不要啊,別脫我衣服!」

18(Day10/04 07:20–07:25)

「啊……喂,妳在幹嘛嗚嗚……!」

「咦?當然是跟我之前說過的詐欺師古珠亮正面對……」

我維持着被攙扶的姿勢,用勉強能動的手指操縱手機。

「還有,不要若無其事地在我面前脫衣服!妳是年紀差我很多的大姐姐嗎?」

「我真的會詛咒妳喔,這個混帳……」

說完,她不知爲何露出奇怪的笑容。

被切斷了。

然後她開口了。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3)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3張插圖

「沒差吧,反正小忍的裸體,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糟糕……電池只能撐一個小時,用完後我們就只能在一片黑暗中進退不得了。」

說完,她不知爲何將手伸向保護着我們的金屬垃圾箱的蓋子。

我們在充滿土壤味道的人工洞窟中前進。

也許是因爲設有礦工專用的聯絡天線,即使身處在這種洞窟裏也能勉強收到訊號,只要我有那個意思,甚至能在VR賭城「重巡島」中玩喫角子老虎,或是在自己的店裏出售虛擬角色的舊衣服。

通話……

「要是能找到手電筒,或是能做成火把的材料就好了……」

「昨晚好像有情侶在這邊辦事,這裏有一件被丟掉的比基尼泳裝。」

然後實話實說。

當我踏進金山隧道時,手腳的感覺已經恢復了。我當然是馬上脫掉不知道誰穿過的泳裝,趕緊換回原本的學生服。

座敷童子從賭場後門走向山區。

「妳覺得我會知道嗎?」

也許是因爲別無選擇,平常只穿和服的座敷童子開始穿上面積極小的比基尼泳裝。

有如芒刺般紮在背上。

她好像抓住什麼東西了……?正當我這麼想時──

惑歌打斷了我的話。

「惑歌!」

神祕的腳步聲在意外接近的地方走來走去。

「喂,妳倒是還好,但我該怎麼辦啊?」

眩目的白色肌膚映入眼簾,我忍不住叫了出來,但座敷童子爲了堵住我的嘴,居然一腳踩在我臉上!

「不行。絕對會被發現。」

用極爲冰冷的聲音。

「說起來,我連那傢伙到底居住在什麼樣的世界都不知道。」

「大吼大叫的話會吐喔。來,我們回旅館好嗎?」

……屈辱的五分鐘過後,我們總算做好戰鬥的準備。

『不是那件事。』

問題再次拋了過來,我維持被座敷童子攙扶的姿勢,稍微沉默了一下。

「……得想個辦法纔行,就連這裏也不見得一直都是安全。」

「等一下。」

「哎呀,這你不用擔心。」

「再來該怎麼辦?」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抓準腳步聲遠離的機會,扛着我的身體的座敷童子想要從金屬垃圾箱後方再次衝出去,但她立刻就放棄了。

「轉過頭去啦,座敷童子!」

看着把腰際的繩子綁成蝴蝶結的座敷童子,我好不容易纔出聲問道:

「我不是說有情侶在這邊辦事嗎?裏面剛好也有一套男性的衣服。」

「……唉,難道惑歌也因爲那筆大錢而變成我們的敵人了嗎?」

「到處都有通道,這裏的結構還真是複雜。」

「……嗚,我覺得至少該躲在看不到的地方換衣服纔對!」

「很遺憾,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怪怪美少女都一樣超級可靠。

座敷童子沒有扛着我,而是用攙扶醉漢般的姿勢從金屬垃圾箱後方緩緩起身。

「哇塞!真虧妳敢撿起那種東……呃啊!」

「總之先穿過金山的隧道前往旅館吧。當務之急是跟爸媽會合。」

「來,小忍,跟大姐姐一起換衣服吧。」

結果全裸的座敷童子揮舞着一塊小小的布。

雖然表面上是金碧輝煌的城市,但這裏畢竟是配合賭場特區的政策急速建設而成的區塊。城鎮的實際規模並沒有那麼大。只要稍微遠離貫串中央的大馬路,就能走進濃密的森林。雖然到處都是類似鳳梨、好像能做成「葉片泳衣」的南國樹木,但其中也夾雜着些許的楓樹和銀杏。散落在一片綠色中的紅色和黃色無可避免地映入眼簾。

『我可是會用盡一切財產和武力摧毀你喔。』

有沒有可能是跟之前那時候一樣,是不知道從哪來的冒牌貨?

「嗚嗚嗚……咳啊!那……那妳想換什麼樣的衣服……?」

能拿來照明的光源就只有手機的背光。雖然隧道的天花板附近有一列配有保護罩的電燈泡,但不知道開關在什麼地方。再說,我也擔心隨便開燈搞不好會泄漏我們的所在之處。

人工坑道相當狹窄,只要把雙手水平伸直就能碰到左右兩側的牆壁。頭也快要撞到天花板了。腳邊有疑似礦車軌道的兩條細長鐵軌。狹窄的洞穴只有用木頭稍微補強。換作平常,我絕對不會想進來這種地方。

真是的,剛纔還在金碧輝煌的賭場裏進行撲克對決的事情,感覺就像是騙人的一樣。

智慧村是一種藉由把鄉村打造成高級品牌來取得莫大收益的系統。

用讓我不由得如此懷疑的語氣。

「啊……嗯。看來沒辦法期待惑歌的建議,只能靠我們自己度過難關了。」

雖然害怕,但一直躲在同一個地方也只會被逼入絕境。對方肯定猜到我們大致上的位置了。

由於純金的價格有一套國際標準,所以把產地打造成高級品牌看似毫無意義……不過其中也有例外。

「我已經想丟下你自己逃跑了。」

「……喂。」

『小忍。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跟什麼事件扯上關係了?』

雖然感到不安,但光是煩惱也無濟於事。

唔哇啊!

「……不行。老爸和老媽都沒接電話。」

對某些人而言,除了重量和含金率之外,「利用從某處出產的黃金製成的戒指」之類的附加價值似乎也越來越重要了。不光是日本,只要研究世界各地的傳說就能明白,「特別的黃金」似乎本來就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不過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那些通常都是「會危害持有者的被詛咒的黃金」)。所以,與其說這是一種新思維,不如說是人們重新想起了古老的觀念。只要有某種契機,就算這種觀念在全世界迅速蔓延開來也不奇怪。

雖說是純金,但嚴格來說也只有百分之99點99……9的純度,真正的百分之百純金並不存在。而透過調查「剩餘成分」來查出該黃金產地的研究,據說也正在進行。

要是黃金的價格出現差異,可能會讓金融市場陷入嚴重的混亂。我還記得惑歌那傢伙難得對此感到畏懼。

……惑歌啊……

「小忍,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總之,我們先想辦法穿過這個隧道,跟在旅館等待的老爸老媽會合吧。雖然他們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但保命還是第一要務。既然整個『金礦島』都無法信任,那就乾脆逃到島外吧。」

我們一邊討論著這樣的事,一邊往洞窟深處走去。

手機的背光只能微微照亮手邊,我就連自己的腳邊都看不清楚。我自然而然用手扶着牆壁走路,但潮溼的岩石和土壤摸起來實在不太舒服。我的指尖不時摸到類似橡皮和塑膠的感觸。我好奇地轉頭一看,才發現那是沿着堅硬岩石鋪設的粗大纜線。

有一瞬間,我直接對此視而不見,但馬上就移回視線。

「……這是什麼?什麼東西的纜線?」

正如我剛纔所說,這裏唯一的照明就只有手機的背光。這好像不是坑道里的燈泡或熒光燈之類的照明用具的電源線,而且也找不到用來把新鮮空氣送進沉悶坑道的送風機。

如果是這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的電源線?

令人反感的疑惑像是從腐敗的沼澤沸騰湧出的氣泡一樣,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中。黏稠的氣泡越來越多,連結在一塊,逐漸佔據整個腦袋。

總覺得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這好像會招來致命的後果。

對了。

我想起來了。

在賭場取得勝利後,把我們捲入其中的「襲擊」是如何發生的?那是輛載着炸彈的無人車……不過在這座賭城裏,能夠把這種危險物品自然帶進來的人到底是誰……?

「糟了,座敷童子。」

「嗯?」

我不由得看向座敷童子。

「……就算真的有人趕來救援,最有可能的對象會是誰?是消防員或救難隊對吧?而『那些傢伙』正是打扮成那樣。『那些傢伙』不但把我們活埋,還打算親手把我們挖出來。這簡直就是究極的自導自演。他們已經做好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綁架我們的準備了。所以我們已經走投無路。就算明白這點,也無法逃離這樣的未來。」

背光的微弱光芒感覺特別耀眼。

啊,原來如此。

「某人聽說你在賭場大賺一票,想要搶走那些錢而襲擊我們……這個大前提有點奇怪。」

然而座敷童子「沒有抵抗」,其理由顯而易見。

「大事不妙!炸彈的出處是這座金礦!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就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逃進這裏。顯而易見的汽車炸彈,緩緩逼近的消防員,敵人真正的目的是把我們引誘到沒有目擊者的金礦,在自己的地盤確實收拾掉我們……這麼一來,這條纜線的真面目就是……!」

「喂。」

話雖如此,就算往反方向看過去,也只能看到滿滿的土石。那壓倒性的質量讓我雙腿發抖。我僅剩的自由活動空間連區區十公尺都不到。我進退不得,中間的牆壁應該也不會有可以逃生的通道。

「我們已經輸了。不過,反過來說,至少我們會被人救出去。所以座敷童子,妳不用擔心空氣的問題。比起這個,來討論『接下來的事情』似乎會更好。」

我忍不住將視線移往聲音的方向,看到許多碎屑從厚實的土牆表面落下。喀哩喀哩喀哩喀哩……有如巨大齒輪互相咬合的低沉聲音從牆的對面傳來,還越來越大聲。

19(Day10/04 07:29–07:50)

……這種看法似乎也不無道理。

這就是嚴格來說不需要喝水與進食的這傢伙,變得這麼像是無機物的理由嗎?

沒多久後,背靠牆壁癱坐在地的浴衣女子,白皙的指尖動了起來。

「只要沒找出那個理由,就根本談不上什麼『思考對策』吧?就算往完全不對的方向舉起盾牌,也只會落得側腹中槍的下場。」

「……真是糟透了。」

在泥土上寫下這樣的訊息。

「拜託妳,別這樣……喂,不要『那樣』嚇我了……」

睜開雙眼後,周圍是一片黑暗。

轟!我聽到一聲沉悶的巨響。

對方的目標是座敷童子的可能性也不見得是零……!

「這搞不好真的會變成今生的離別。要不要我現在就推倒妳,在死前好好親熱個夠?」

這不就像是……

他們八成是在這座金礦裏隔着同樣的間隔設置炸藥。不管我們往哪個方向前進多遠,都能借由引爆前後方的炸藥,把我們關在土石的牢籠之中。

萬一……萬一「那些傢伙」襲擊我們的理由與賭場那件事無關的話……萬一我搞錯整件事的大前提的話……

我頂多只能推測出這些了。

「我也不知道。」

我先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上半身。手腳還能動,呼吸也毫無問題。在一點一點得到新情報的過程中,莫名的不安所帶來的壓迫感也逐漸緩和了。至少我似乎沒被活埋。但是,土壤的味道比剛纔濃密許多,總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不曉得是氧氣總量的緣故,還是心理上的因素。

感覺根本不像是生物。

只有一個人的聲音,沒人答話。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聽到吐氣的聲音。

「我想了一下,你不覺得事情有點奇怪嗎?」

在發出沉悶聲響的同時,有如裝上大量尖刺的金屬樁般的東西就穿了出來。

「再說,從我們在賭場贏錢到現在爲止,也只過了幾個小時吧?只有這點程度的時間,光是想要找到志同道合,口風夠緊的同伴應該就不容易了,根本不可能擬定出具體的計劃。」

光源在哪裏?我的手機呢?

在連鼻尖都看不到的黑暗中,我趴在地上用手摸索。我很快就碰到牆壁,這裏狹窄的程度讓我有點想哭。我一邊鼓舞快要放棄的心,一邊繼續找尋,最後總算摸到塑膠的感觸。

「也許那是足以讓我們遇襲的理由。不過,你不覺得對方的準備太過周到了嗎?不同於利器與鈍器,想要安全運用炸藥是相當麻煩的事。對方是從哪裏弄來車子?消防員的特殊防火服呢?就連在這個礦坑內以相同間隔設置的炸藥,也不是能在短短几小時內準備好的東西吧?」

我肯定有大聲叫着什麼。不過,身穿閃亮防火服的那些傢伙根本不爲所動。保護臉部的面罩讓我連他們的表情都看不見。那些傢伙把長達一公尺以上的旋轉式刀刃直接架在前方,毫不客氣地威嚇我。

「嗯?到底哪裏奇怪了?」

不過,我心中一點都沒有總算獲救的幸福心情。

在這種情況下,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就連氧氣還能撐多久都無從得知。

土牆被破壞掉了。

如果要滿足這樣的條件,到底需要做多少準備工作,並且耗費多少時間與人力?

「……啊!」

像是這裏果然只有我一個人。我現在雙眼所見的東西,真的是存在於現實中的物質嗎?我不由得如此懷疑,眼前的女性就是缺乏存在感到這種地步。

襲擊者的目標也不見得是我。

不過,說正經的,我們接下來還有什麼事情能做?

如果只是「因爲聞到錢的味道,所以不小心起了歹念」,那對方應該只需要戴上面具,拿鐵棒襲擊我們就夠了。

我沒能說明到最後。

那名女性的臉孔被垂落的長髮遮住,背靠着牆壁坐在地上。

然後我忍不住小聲呢喃。

跟剛纔的汽車炸彈不同,莫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不管是汽車炸彈,還是裝在坑道里的炸藥,兇器的出處恐怕都是這座金礦。這麼看來,這裏的礦工最有可能是犯人。

另外一人……

『我勸你……最好……不要浪費……空氣。』

不管會被帶到什麼地方,我都不認爲我們還能自由行動。這樣還有逆轉的機會嗎?不管是要逃跑,還是要向其他人求救,我們有辦法辦到嗎?

「……我確認一下,只要把你交給那些人,我是不是就能回家?」

「等一下……那襲擊我們的犯人到底是誰?」

「……可惡。」

光源。

有一瞬間,我還以爲那是詛咒人偶或其他東西,但那東西的真面目其實是巨乳座敷童子。

「至少『那些傢伙』的目的是活捉我們,然後讓我們做某種事情。不過,除了在賭場搶來的錢之外,我可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能讓人對我這麼大費周章啊!」

我看見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被許多隻手抓住,整個人硬是被拉了起來。妖怪的臂力遠強過人類。雖然外表看起來弱不經風,但應該有辦法無視人數上的差距,把那些傢伙全都打垮。

我甚至無法判斷自己是閉了一下眼睛,還是昏過去好一陣子了。

「沒差啦,反正做什麼都沒用。不管是要死在這裏還是能等到救援,我們都已經輸了。再說,就連這樣的狀況,應該也在『那些傢伙』的計算之中吧。」

那東西映入眼簾的瞬間,我的腦袋立刻變得一片空白。

不過……

「……」

「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得被捲入這種事件不可?」

轟隆──!

彷彿被拍進照片角落的詭異人影一樣,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我如此解釋之後,靜止不動的黑暗立刻出現明確的變化。

癱坐在地的我忍不住叫道:

我走投無路,只能毫無意義地用手機背光到處亂照。但就算我三百六十度都照遍了,也只能看到溼潤的泥土,泥土,泥土,泥土,泥土,泥土,泥土,泥土,以及身穿浴衣的女性……

以突發性的臨時起意犯罪而言,這場襲擊行動確實準備得異常周到。因爲沒人有辦法猜到我們的逃跑路徑與方法,所以爲了在我們沒有逃進這座金礦的情況下也能確實逮住我們,對方應該已經事先封死我們的各種選項。

這……

就算沒有整個人被埋在土裏,這跟被關在比較大的棺材裏也一樣。

我不由得搔搔腦袋,然後發現自己手上都是泥土,輕輕咂舌一聲。

當我說着這些傻話時,座敷童子插嘴了:

把我們救出去後,「那些傢伙」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雖然奪取我從詐欺師古珠亮身上搶回的上百億圓是最有可能的推測,但那些存在於資料上的錢已經交給惑歌的會計師,沒辦法憑我們的意願領走半毛錢。不過,「那些傢伙」對此毫不在意……若非如此,那我們會怎麼樣?

在短短几公尺的前方,隧道整個崩塌了。土壤和巖壁完全覆蓋住眼前,一看就知道不可能用手挖開。

全是因爲抵在我胸前的挖掘用電鑽……!

因此,他們的魔手也不是伸向我。

無數雙手伸了過來。

雙手微微顫抖,我一邊用指腹找尋細微的凹凸之處,一邊操縱手機按鈕。

「小忍。」

可是除此之外,我們應該沒有被人襲擊的理由吧?

下一瞬間,在強烈的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我的視野立刻被大量土石完全佔據。

那傢伙只瞥了我一眼。

「……嗚……」

即使身處在這樣密閉的狹窄空間中,我也只能聽見一個人的呼吸聲。明明頭髮、浴衣和指尖都被令人厭惡的泥土弄髒,她也絲毫不爲所動。

彷彿切換開關一樣,那名詭異的女性再次變回好喫懶做的室內派妖怪。血液開始流動,生氣回到臉上。這樣的比喻一點都沒錯。而在座敷童子「回來」後,冰冷的土砂牢籠也逐漸變得像是熟悉的學校教室一樣充滿活力。

那似乎是歪頭表示疑惑的動作。

「找到了。」

身穿浴衣的女性稍微動了一下脖子。

但她什麼都沒說,在將視線移回前方的同時,就這樣完全被拉出洞外。

她被帶走了。

從我眼前消失。

「可惡……」

先把座敷童子帶走後,打扮成消防員的傢伙們就一個接一個離開坑道。而留到最後,用兇器抵住我胸口的傢伙則把一張小紙條丟了過來。

上面寫着十一個數字。

那是手機號碼。

不久後,所有人都離開了。我全身都是泥巴,沿着來時路往回走。即使走到滿溢着光芒的出口,我也沒在途中遇到任何人。「那些傢伙」說不定已經帶着座敷童子離開這裏,也說不定是從有如蜘蛛網般縱橫交錯的其他坑道,繞路前往島的另一側。

我徹底失去線索。

也完全無從得知座敷童子的下落。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萬里無雲。我朝向那片澄澈的藍天放聲吶喊。

但根本不可能得到回答。

20(Day10/04 08:00–08:15)

我一直以爲她是個只會好喫懶做的妖怪。

也覺得她從未做過座敷童子分內的工作。

不過──

那傢伙之所以被抓,毫無疑問是爲了救我一命。如果只有那傢伙自己一個人,應該有辦法成功逃走纔對,她卻爲了讓我逃走而乖乖跟着那些傢伙離開。

「……」

啪!我用雙手重重拍了自己的臉頰。

重新打起精神。

「我是不知道賭城裏有沒有賣衣服?但要是我穿着兔女郎的衣服去機場,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覺得可疑?」

雖然我這麼想,但那名女性卻一臉困惑地說:

還有第二件事──

21(Day10/04 08:23–08:37)

……就算我趕往機場,到底又能做些什麼?我終究只是平凡的高中生,而且沒有同伴。我有辦法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找到可疑人物嗎?投幣式置物櫃的使用者到底有多少?敵人是一羣人,說不定我的行動全都在他們的監視下。我能做什麼?除了乖乖聽話,我到底還能做些什麼?

「我是狸貓奶媽。」

「……嗚……」

喀哩……喀哩……用指甲抓手機機身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呃……那個……什麼意思?」

這是指甲的聲音?

「那就算我父母看到我全身都是泥巴的模樣,不願意讓我出門,你們也無所謂嗎?還有,我該怎麼向他們說明座敷童子不見的理由?」

『只要回到你住的旅館,應該就能弄到替換的衣服了。』

「我身上全是泥巴!要是我這副模樣跑去機場櫃檯,絕對會被人懷疑。如果想叫我辦事,你們也該做某種程度的讓步吧!」

然而,我的雙腿卻軟弱無力,不聽使喚。

父母雖然可靠,但也並非萬能。只要上了國中,這種事情任誰都明白。

全身上下都是泥巴。口袋裏只剩下零錢。

就在這時,某種柔軟的東西支撐住了差點要倒向前方的我。

『……聽好,我們不再做更多讓步。要是沒能拿到行李箱,座敷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把石臼製成的玻璃纖維加工成刀刃或子彈的話……

因爲聲音明顯有用變聲器動過手腳,我也不是很確定。

而且,連警察都無法處理的事情,就算跟父母商量也無法解決。

第一件事──

我從昨天開始就幾乎不眠不休,沒有考慮後果就暴飲暴食;再加上雖說有手下留情,但腦袋被爆炸的衝擊狠狠震了一下,後來還被活埋,更親眼目睹總是形影不離的座敷童子被人搶走,受到心理上的打擊。

有一瞬間,我無法理解對方所說的話。

『沒想到會這麼快。』

……如果這真是「那些傢伙」的目的,難道他們的目的不是座敷童子……?

那是年輕女性的胸部。

不管要用任何手段都在所不辭。

我掛斷電話。

仔細觀察,對方是一名身穿迷你裙女僕裝,把一頭短髮挑染成黑色與茶色的女性。我整張臉埋進去的胸部也是驚人的巨乳。當然,我在「金礦島」沒有熟人,所以對方應該是看我臉色不好才前來搭話的好心人吧。雖然服裝打扮很奇特,但如果是在兔女郎橫行的賭城,就算遇到穿什麼衣服的人都不奇怪。

喀哩……喀哩……某種反感的聲音夾雜在說話聲之中。

『機場A棟有投幣式置物櫃。你去打開那裏的零九三四號櫃子,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他們做這件事不可能毫無意義。

順帶一提,狐狸變成有「我被選爲世界盃代表選手了!」這種感覺的健康繫好青年,而貉則變成適合穿黑色西裝的八頭身金髮冷酷系王子。

雖然條件會因個體而異,但這三個傢伙在「變身」之後,也能借由長時間在人類居住的地方閒晃,融入人羣之中,把變身的細節弄得更加完善。他們現在似乎就正處於這樣的準備期間。

胸口揪了一下。

如果這傢伙在我面前說出這句話,我說不定已經咬斷他的喉嚨。

「那……那個……你在做什麼?臉色很難看喔。」

我聽到對方咂舌了一聲。

「咦?」

我猛力搖頭,爲了再次前進而絞盡全身的力量。

『我也不會回答你的問題。等你拿到行李箱並且離開機場後,我們再聯絡吧。』

「哎呀。是我啦。」

我趕緊仰起身體跳開,但對方只是一臉茫然。

「知道了。」

就算在這邊躊躇不前,事情也不會好轉。現在知道「這個事實」的人只有我。如果能行動的傢伙不行動,那誰也沒辦法救出座敷童子。

「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小型動物的模樣混在貨物之中,然後在船上變身成人類的模樣。因爲貨物不會永遠沒人檢查,而人類在上船時檢查過船票之後,就會全被當成客人,不再受到船員的防備。畢竟船員不會想到有人能直接上船。」

『算你聰明。但即使如此也不會給人冷漠的印象,應該算是你的優點吧。』

根本沒辦法好好跑步……

……接下來應該會有人前往機場的投幣式置物櫃,把替換的衣服放進去。我要抓住那傢伙,把對方不可告人的祕密全部問出來,徹底破壞那些傢伙制定好的計劃。

「嗚……」

『你身上有錢嗎?』

『我不會說第二次。』

不用說也知道是拿回自己的行李箱。對方當然不可能會爲了偷走一個小鬼的換洗衣物和攜帶型遊樂器而這樣大費周章。其中必定藏有某種「祕密」。要是沒辦法得知那些傢伙的目的,就沒辦法抓住他們的弱點。我要以對方的弱點爲要脅,不惜一切代價搶回座敷童子。

這一點都不合理。只是天真的想法。

根據他們的說法,狐狸、狸貓和貉這三個傢伙似乎是混進豪華郵輪偷渡到「金礦島」的。雖然他們想用同樣的方法回家,但在下午之前都沒有準備出港的船,所以正閒得發慌。

『我還以爲你會慌張更久,或是哭着去找爸媽或警察。』

不,在我不知情的地方,可能還有其他陰謀正在同時進行──也把這樣的可能性考慮進去會比較好。

我還感到一陣暈眩,伸手扶着附近的路燈柱子,試着調整呼吸。額頭上冒出的汗水感覺異常冰冷。

視野突然扭曲。

這是……男人的聲音吧?

「嗚哇!」

『我的命令很簡單。只要你乖乖照做,我就釋放座敷童子。那件事雖然簡單,但只有你這個臭小子能辦到。你願意做嗎?』

「你的目的是?」

不過這些都算不上是理由。即使是現在,狀況也在逐步變化。要是沒辦法堵到某人把東西放進投幣式置物櫃的那一幕,我就沒辦法抓住能反將那些傢伙一軍的契機。要是一味照着那些傢伙的意思行動,說不定就沒辦法奪回座敷童子了啊……!

三隻妖怪馬上就到齊了。

22(Day10/04 08:45–08:55)

「……你說什麼?」

「知道了啦!」

「慢……慢着!你們要那種行李箱幹嘛?裏面可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行李箱本身已經是最貴的東西了。可是……!」

古珠亮和賭場那些人是用特製的繩子綁住座敷童子。那是把石臼磨成粉末,然後放進火爐裏重新加工成玻璃纖維的特殊繩索……雖然那原本是用來駕馭身爲「亞種」的搗臼童子的東西,但如果利用同樣的原理……

彷彿貧血般的身體狀況,讓我變得更加虛弱。

既不是我在賭場賺到的大錢,也不是一直支撐着智慧村一家的座敷童子。一介學生的行李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們固執至此的價值?甚至讓他們不惜用上炸藥和消防員的防火服這些無法輕易取得的東西。

『你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太好了。我們手上握有『殺害妖怪的手段』……看來我可以省下說明這件事並且實際示範的功夫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電話裏的人如此回答:

至少原本應該是這樣……

這樣可沒辦法坐計程車。我沒有心思在意別人的眼光,只是一個勁地用雙腿全速奔跑,衝往跟這座小島連在一起的浮動式機場。幸好「金礦島」本身是座小島。由於各種設施都擠在一起,所以只要不在意體力的問題,就沒有無法徒步前往的地方。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4)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4張插圖

「……你應該不是想找我閒話家常吧?你要我做什麼?」

……這……這個嘛……雖然妖怪變身時,本來就能自由設計出各種理想的樣貌,所以每個傢伙都變成俊男美女也不是什麼怪事,但可不可以不要毫無節制地美到讓我變得超級不起眼啊!我好難過!

「妳能聯絡到狐狸和貉那兩個傢伙嗎?我現在需要人手,拜託妳幫幫我吧。」

「……不管怎麼說,實在太好了。看來我真的要轉運了。」

「……妖怪沒有人權。雖然殺人也不會被問罪,但也沒能得到各種服務的恩惠。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綁架,警察也不會受理我的報案吧。畢竟那傢伙『不是人』。」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太多事情一口氣發生。

「那些傢伙」在離開之前,留下了一張寫着電話號碼的紙條。

然後,在聽完我的詳細說明後,足球選手、女僕和王子便開始用平時的聲音破壞俊男美女的形象。

我用滿是泥土的手指操縱手機。

『就是你遺失的行李箱。我要你到機場櫃檯拿回那東西,然後送到我們手上。』

同時,我也找到該做的事了。

『零九三四號櫃子沒有上鎖。裏面放着其他置物櫃的鑰匙。用那把鑰匙打開那個置物櫃吧。我們會把替換的衣服放在裏面。』

聽起來不像是磨牙聲。難道這傢伙有一邊拿電話一邊用指甲抓塑膠機身的習慣嗎……?

「投幣式置物櫃?那鑰匙呢?」

「怎……怎麼會有這種惡人……!居然爲了區區一個行李箱,不惜誘拐嬌弱的座敷童子。本狐狸要替天行道!」

「好的,放心交給我這個狸貓奶媽吧。您可是拯救主人全家的恩人呢,小女子我絕對不會吝惜幫忙。」

「無須在意,少年。對於還沒報恩就離開這座島這件事,我們也一直無法釋懷。」

真是的!這些傢伙明明就說着跟人偶劇一樣煩人的臺詞,但俊男美女的光環居然蓋過了這個缺點!對於以「搞笑藝人受歡迎的模式」爲目標,比起外表更看重取悅女孩的話術的我來說,這些傢伙實在是有點欠揍!

「那我們到底該做什麼?像那種可惡的傢伙,就讓我用自豪的爪子大卸八塊吧!」

「不不不,從古至今,都是把那種可惡的傢伙拿來當火鍋的配料。我這個狸貓奶媽今天就來大展廚藝吧。」

「呼呼呼……我想起被奶奶大人嚴令禁止的鮮血味道了……」

「給我等一下,你們三個……喂,笨蛋三人組!不要用那種八頭身的模樣聊火鍋的話題啦,這樣真的很獵奇耶!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可以把救出座敷童子的事情擺在第一順位嗎?」

那我們到底該做什麼?──八頭身的笨蛋們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如此詢問,我重新提出臨時想到的「作戰」。

「比如說,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沒錯。

如果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四人並肩作戰的話,能夠辦到的事情應該也會變得更多。

23(3rd person Day10/04 09:00–09:10)

在「金礦島」的國內線浮動式機場,有幾名男女混在人羣中走了進來。

那些人各自都在衣袖裏藏着無線電麥克風,還在衣服底下藏了電擊棒、利刃和手槍。

「……發現目標。跟他找我們『商量』時所說的一樣,那身泥巴確實太顯眼了。」

確認穿着滿是泥巴的衣服的金髮少年從正面大門走進機場大廳後,背靠着柱子的男子小聲回報狀況。

「他身旁似乎沒有別人。跟預定計劃一樣,獨自前來這裏。」

確認少年消失在通往A棟的通道後,男子也離開柱子,拖着行李箱緩緩追了過去。

在整片外牆都佈滿玻璃,讓早上的陽光能夠完全射入的建築物當中,飄散着不合時宜的危險氣氛。

「槍和刀子純粹只是牽制。我會趁目標把注意力放在武器上時,用電擊棒解決掉他。聽好,絕對別傷到他。那會對讓他去櫃檯領行李的任務造成影響。」

「他沒在途中繞到其他地方,看起來也沒有用手機跟別人聯絡。」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有影片會比較好。不過,只要調查骨骼的狀況,就能大致預測他走路時的重心移動方式。」

「怎麼啦?跟昨天不一樣,你的表情從容多了。該不會是在賭場裏賺了一票吧?那今天要不要去有很多女孩子的海灘玩玩啊?」

敵人原本就一直有用無線電跟江村良一這名成員頻繁保持聯絡,所以他們的對話全都透過無線電被其他成員聽見了。

「……好啦。」

「嚇到了嗎?」

兩人還是無視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金髮少年居然有兩個。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難道你忘記我們手上有人質了嗎?」

那是位於他眼前的監視對象,也就是金髮少年的聲音。

「狐狸,那你就快點『變身』吧。」

26(Day10/04 09:40–09:52)

眼熟的金髮少年就站在呼吸困難的男子面前。

左右兩邊都是假的。

「……經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是有撿到泳裝……」

24(3rd person Day10/04 09:15–09:33)

「別管那隻!抓住真正的目標……!」

對方之所以把他帶到不會有人看到的地方,既不是爲了狠狠報復,也不是爲了逼他招供。

因爲這代表問題將無法善了。不管是一年後還是十年後,都有可能遭到報復。

啪滋!一道爆炸聲在室內迴盪。

「放着別管。爲了覈對身分,除了出示身分證之外,應該還要回答一些關於個人情報的問題。問題都是隨機的,只是假扮成本人的狸貓不可能答得出來。」

雖然身分證的問題讓我有些擔心,但我打開手機熒幕,讓服務人員確認每個月的付款明細網頁,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照理來說應該不會這麼容易過關,但畢竟我這次遺失行李是因爲機場人員的失誤,他們應該有稍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在口中小聲呢喃後,男子準備再次追趕金髮少年的背影。

因爲她看到一隻圓滾滾的狸貓跑向出口,從撲往左邊的陣內忍的男子們的手中溜掉。

對此,揪住他衣領的某人如此說道:

「哈嘍。」

女子大聲叫了出來:

三名男女來到鐵門前面,確認了一下作戰計劃。

「那麼,請容我確認一下。您的血型是……?」

雖然只有其中一方是真的,但無法立即分辨出來。

從金髮少年沒有搞些小動作的樣子看來,他似乎是因爲疲勞和緊張而沒有耍花樣的功夫。這是個好現象。男子如此想着。

完成必要的手續後,別離多時的行李箱再次重回我的懷抱。因爲上面貼滿了大小不一的各種貼紙,所以我不可能認錯。

我在機場的接送區看到熟面孔。

既然如此,那真正的陣內忍就是……

「……這是怎麼回事……?」

「AB型。謝謝。」

聽到這樣的對話,江村良一總算發現事有蹊蹺。

忍隨口下命後,就在男子背後推了一把。男子跌倒在地,差點撞倒堆積如山的業務用清潔劑箱子,但依然全神貫注地提防少年手中的小刀。

話才說到一半,她的嘴巴就停下了。

名字被人知道其實也是一種可怕的事情。

「什麼……!」

可以展開下一步了。還有機會救出座敷童子。不過,現在這樣也不保證一定安全。

25(3rd person Day10/04 09:33–09:40)

金髮少年的目的地是位於A棟的投幣式置物櫃。

他們迅速做出判斷。

他露出猙獰的笑容如此說道:

「啊……」

得在事情鬧大之前解決。

女子一邊大喊一邊撲向右邊的陣內忍,用手上的電擊棒抵住他的大腿附近,然後用拇指按下按鈕。

「聲音已經錄起來了。趕快聽一聽吧,只要記住說話的習慣,剩下的問題就不大了。」

他們不認爲這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拿走換洗衣物的那傢伙該怎麼辦?就是他們口中的狸貓奶媽……」

「找到駕照了。這傢伙的名字是江村良一,好像是本地人。」

三名男女各自拿起武器,一口氣把門踹開。

一道聲音突然從男子的正後方傳來。

陣內忍勾着身穿廉價西裝的男子的肩膀,在機場的通道中前進。他們走了一段路後,來到一扇鐵門旁邊。那八成是用來擺放清潔用具的小房間吧。陣內忍輕輕敲門後,門就從內側打開了。探頭出來的不是人類,而是用兩隻腳走路的狐狸。

但沒有攻擊奏效的感覺。

他們之所以如此焦急,並不是因爲重視同伴。

就在這時──

「可惡!一開始拿走衣服的那傢伙纔是本人嗎!」

「那是狸貓奶媽啦。」

「進去。」

雖然我自認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擺脫跟蹤的人,但不確定機場裏還有多少敵人。我只能先拖着行李箱走出機場大廳。

「也是啦,因爲海平面上升的緣故,據說這裏的海灘最近變小了。不過,賭城裏有完全密閉式的人工海灘,而且跟沙漠裏的滑雪場一樣全年無休喔。」

這樣一來,我至少避免掉「在拿到行李箱後立刻被殺掉」的下場了。

雖然男子如此宣言,陣內忍和狐狸卻都充耳不聞。他們翻找倒地男子的西裝,逐一檢查每個口袋。

「佐藤、鈴木,地點是A棟的備用物品保管室!我們要在機場警衛發現之前搞定!」

「錢包裏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也調查一下行李箱裏面吧。」

被逼入絕境的男子輪流看向近在眼前的少年,以及若無其事地抱着換洗衣物離去,而且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年。

一道白煙隨即爆開。砰的一聲,在某種滑稽的聲音響起的瞬間,眼前的少年就變成有如玩偶般的狐狸了。妖怪像是要逃離電擊棒的電極一樣,在地上滾動的同時逃往敞開的出口。

兩人無視於人質,開始討論事情。

男子的肚臍附近被尖銳的刀尖輕輕劃過。

他們想做的事情是……

他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只擔心會不小心殺了對方。

他手上拿着利刃,那原本是男子的東西。

我一邊搭腔一邊坐上大得誇張的高級轎車。

「這裏又不是夏威夷。十月的海沒辦法下去游泳吧。」

是那位開着純白加長型禮車的中年司機。

可是,在他做出明確的反應之前,衣領就被對方一手揪住了。而且對方的另一隻手還伸向他的褲子皮帶附近。他感覺有某種東西被拔出來,然後一股驚人的力量把他的背部重重撞在排成一列的置物櫃上。

下一瞬間──

「兩個都解決掉!」

依照原本的預定,他應該先在那邊取得替換的新衣服,然後前往遺失物管理中心的櫃檯。

「稍等一下。我馬上登出。」

「目標抵達A棟的投幣式置物櫃,也拿到衣服了。接下來他應該會找個地方換衣服吧。我猜是化妝室,看來只能從外面監視出入口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因爲要是這件事被當成真正的犯罪案件,他們就沒辦法拿到那個遺失的行李箱。陣內忍會被抓去輔導,他的行李也會被警察全數扣押,而被偷偷放進行李箱裏的「東西」,將會再次被帶到他們無法觸及的地方。

當然,這樣的行動也被組織的其他成員察覺到了。

男子慌張地回頭。

「我負責『變成』敵人,然後假裝把你抓住。這樣就能直接殺進敵營了……當然,之後被組織當成叛徒追殺的人可不是我喔。」

就在這時,忙着操縱手機的司機如此說道。

我輕輕皺眉。

「啊……你說的是VR賭場對吧?你沒事就會玩個喫角子老虎嗎?」

「怎麼可能,那樣我會破產吧。在VR賭城『重巡島』中,玩家可以自由製作虛擬角色,還能購買房子和店面。光是隨便賣些虛擬角色的『舊衣服』,就能輕鬆賺到虛擬貨幣了。」

在終於把手機塞進口袋的同時,司機笑着回答。

算了,反正對我而言,只要有一個足以拿出行李箱裏面的東西,而且不會被外人妨礙的空間就夠了。

「今天要去哪裏?」

「隨便逛逛吧。」

「哇,真是土豪的臺詞耶。你真的大賺一票了嗎?」

司機一邊粗暴地發動豪華計程車,語調輕鬆地說:

「可是,你要小心點喔,在賭城大贏特贏可不見得是好事呢。因爲這有時候也會招來別人的怨恨。」

「例如被那些喪家之犬從背後捅一刀嗎?」

我隨口回答,然後從錢包裏拿出一把小鑰匙。這是行李箱的鑰匙。

司機不時從後照鏡看向我說:

「不光是這樣。還會被本地人討厭。」

「……?」

「喂喂喂,你都沒發現嗎?舉例來說,我也不是本地人,只是爲了找份工作,纔會從外地來到這裏。」

司機一邊低聲輕笑一邊解釋:

「這裏雖說是賭城,但那些光鮮亮麗的建築物全是外來企業蓋的。據說本地人其實並沒有喫到太多甜頭。」

「雖說如此,島的另一側的旅館和礦山不是也有賺錢嗎?我還聽說這裏的廢墟參觀旅行總是爆滿……」

「……」

就只有指甲抓東西的聲音持續了好一陣子。

「……」

我把東西重新放回去。

「狐狸和狸貓。有兩隻能變身成別人的妖怪就夠用了。」

『就算我叫你把東西綁在氣球上放到天空,你這個臭小子也不會照做對吧?』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不過,這應該是對你們而言相當重要的東西吧。要是被燒成一團爛泥,可不是放進冰箱降溫就能恢復原狀。如果你們不想讓一切努力化爲烏有,最好改一下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

「嗯?」

「我想知道交易方式。具體的步驟是……?」

我把精神集中在口袋裏的陳舊和紙的粗糙感觸上。

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巷子的盡頭後,我看到一名十二三歲左右的和服小女孩跑向這裏。而那名身穿偏短的迷你浴衣,還像花魁一樣誇張地露出香肩,看起來就像是穿着平口露肩小禮服的少女正是……

「對。我們沒辦法把樹葉變成金幣。你可別要我們把這張USB記憶卡變成其他東西,或是準備一千個冒牌貨喔。」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雖然礦山的所有權握在當地居民手上,但那些幾乎都是外來者的大公司會這樣說:你們這裏只有老爺爺和老奶奶一定很辛苦吧,我們這裏有一些年輕人可以出借。然後就這樣把礦山的開採權搶走。在把這個偏遠小島整個改造成智慧村的過程中,這個村子的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搶到主導權。在『金礦島』土生土長的人們,全都只能喫到外人的剩菜剩飯。」

「上面寫着搗臼童子。」

這肯定能成爲我的王牌。

狐狸丟出這樣的問題:

我小聲呢喃,重新用指尖檢查行李箱的表面。嚴格來說,是檢查在上面貼得滿滿的無數張大小不一的貼紙。我用指甲把貼紙一張張撕下來。

還是說,我應該先找臺電腦,把一些資料複製起來纔對?不過,要是記憶卡本身會立刻保存「存取紀錄」,或是在沒經過正確步驟瀏覽時自動刪除資料,那事情就會變得極爲麻煩……

「就是……這個吧。」

計劃成功的大前提,就是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面對面進行「交換的儀式」。

『腦袋冷靜點了嗎?』

這個就有點……

「我先確認一下。」

「我找到這個。」

電話另一端的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所以那只是一種憎人及物的心理嘛。我剛纔不是說過海平面上升導致海灘縮水嗎?」

『把東西帶到島中央的舊礦山時代的廢墟地帶吧。沒有指定的時間。只要你抵達目的地就行,我們就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這張王牌的用法,會決定我先前的努力能不能得到回報。

「……嗯?」

USB記憶卡──這是我唯一的救生索。

真是難以判斷。

「……等等。」

「那也是一個辦法。」

手機的來電鈴聲就響起了。

又是搗臼童子?那不是隻被詐欺師古珠亮利用來換牌詐賭的妖怪嗎?

『那我們該怎麼做?爲了證明我們有辦法殺死妖怪,是不是應該先砍下人質的手呢?』

「要『增加』陣內忍的數量擾亂那些傢伙嗎?」

『隨你高興。不過後果自負。』

『你忘記我們手上有人質了嗎?』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十秒。

「有句俗話不是說『積少成多,聚沙成塔』嗎?光是這座小島的排碳量,當然不至於讓海灘消失。不過對於那些島民來說,邏輯上的合理性其實並不重要。不管是賭場的經營者,還是在賭場贏大錢的客人,他們全都無法原諒。如果你不想被捲入奇怪的紛爭,那我勸你就算贏了錢,最好也不要太過張揚。」

……在豪華計程車裏也曾感覺到的些許不協調感再次湧上心頭。

『……隨你高興。』

外來企業和當地居民的糾紛啊……

既然連總是畏畏縮縮的狸貓都一臉不以爲意地這麼說了,看來這句話應該不是虛張聲勢。我們現在沒時間等人,只能就這樣繼續進行計劃了。

「不過,應該沒人在礦場發現偷挖的新坑道吧?就算真的有人在某個地方偷挖,我也不認爲原本礦場的採掘量會改變。」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不惜殺人和殺妖怪也要拿到這東西。這張王牌百分之百能拿來換回座敷童子。不過,要是繼續被敵人掌握主導權,這個計劃絕對會失敗。」

「他應該不至於被抓到吧。因爲只要進到山裏,我們就不可能跑輸人類。」

那張貼紙的背面似乎藏着某種東西。

爲了抵銷衝擊力,行李箱上原本都刻着計算過的溝槽。而一個比百圓打火機還要小的機器就隱藏在那條溝槽裏面。

我點頭同意。

然後多付了一張鈔票的車錢,走出豪華計程車……雖然這個賭城是我剛纔被汽車炸彈襲擊的地方,說危險是很危險,但是在這座小島上,其實不管待在哪裏應該都差不多。

我話才說到一半。

我緩緩說道:

那人最後如此回答。

「不過,其實也能變身成座敷童子。如果對方有在觀察我們,說不定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讓他們懷疑自己手上的人質是真是假……」

我邊說邊拿出口袋裏的東西。雖然這張USB記憶卡比百圓打火機小上一圈,還有着紅色的半透明機身,但表面的標籤是張和紙,還寫着跟蛇一樣歪七扭八的文字。

實際抵達目的地後,狐狸和狸貓已經在等我了。

就算我說要破壞這張USB記憶卡,那些傢伙也幾乎不會威脅我。難道就算這東西被弄壞,也真的有辦法修好嗎……?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算要把奇怪的「行李」偷偷塞進外行人的行李箱,再怎麼說應該也不至於把鎖打開,把東西放到行李箱裏面吧?這樣不管是要把東西放進去還是拿出來都太費功夫了……

「當地的島民把這件事也怪到賭場頭上,認爲都是因爲那些傢伙拚命用電,排放出一堆二氧化碳,纔會讓地球暖化現象變嚴重。」

就在我看向手機熒幕時,從駕駛座那邊傳來聲音。

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

丟下這句話後,通話就被單方面切斷了。

狐狸和狸貓沉默不語。按下手機的通話鈕後,我便聽到已經算是「耳熟」的某人聲音。

「……那我們再來該怎麼辦?」

我故意壓低如此說道。

狐狸一邊搖着尾巴一邊問道:

「……雖然這樣說也沒錯啦……」

記憶卡的表面貼着一小片取代標籤的和紙,上面寫着跟蛇一樣扭曲的文字。因爲筆跡太過潦草,我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麼。不過,我能肯定有人不惜使出放炸彈和脅迫之類的手段,也要拿到這個東西。

放在信封裏的資金、幾天分的換洗衣物、攜帶型遊樂器和幾款遊戲、電動刮鬍刀、手機充電器,還有我引以爲傲的決勝內褲……雖然調查了半天,但裏面果然沒有會讓人不惜犯罪也想弄到的東西。話雖如此,好像也沒有多出我沒印象的「行李」。

……如果他們有這種能力,我們肯定有辦法更輕易地贏得之前那場撲克對決。光是能變身成人類就已經很厲害了,但這能力果然不是萬能。

「那件事怎麼了?」

我瞥了紅色半透明的USB記憶卡一眼。

那是一張有着紅色半透明機身的USB記憶卡。

「如果你要這樣玩,那我就會準備冒牌貨。便利商店裏也有賣便宜的USB記憶卡。我會先換過表面的標籤,再把假貨放在氣球上。」

「即使你們可以變身成任何人,也沒辦法變成東西。沒錯吧?」

「貉怎麼沒來?」

「人質別忘了帶來。要是沒看到座敷童子,我會當場把『東西』折成兩半。」

我接下這通來自未知號碼的電話後,對方一開口就這麼說:

「好啦。」

「用火烤壞電子機器簡單多了喔。」

雖然幾乎所有的貼紙都被撕破,但就只有一張貼紙被漂亮地撕下來,彷彿剛從底紙上取下一樣。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記得很清楚,所以才玩了點小手段。不過拜此所賜,我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了。」

我重新上鎖,用指尖滑過行李箱外側的表面。

「老兄,車子開進賭城了,接下來該去哪裏?就這樣掉頭開往島的另一側行嗎?」

聽到狸貓的話,我皺起眉頭。

「這是對方偷偷塞進我的行李箱,想要安全偷渡的『行李』。就是因爲這個東西,害我遇到生命危險,座敷童子也被抓去當人質。這東西對那些傢伙而言肯定相當重要。」

不過,我的行李箱可沒有外側的口袋。

我聽到小女孩「呀~呀~」亂叫的聲音。與其說是遇到危險的慘叫聲,那可能更像是捉弄別人的嘻鬧聲。

我到底該不該動手腳?

就在這時──

我一邊這樣想着,並把小鑰匙插進行李箱上的鑰匙孔,把鎖打開。

「你說什麼?」

畢竟這只是一張小小的USB記憶卡。要是對方下達「把東西放進塑膠袋丟進河裏」,或是「把東西放在信封裏寄出去」,我就束手無策了。如果我拒絕,座敷童子就會被殺。就算我乖乖聽話,座敷童子肯定也沒辦法回來。

「從以前就住在島上的那些人,某一天突然就說挖不到金礦了。雖然我也不曉得其中到底有幾分可信度就是了……」

我先是如此回答──

「據說港口那邊時常有作業船停泊,還有人看到那些船載着不知道是從哪裏挖來的大量土石。於是便有人懷疑,可能是島上的礦工違法開採,或是賭場那邊的人沒有經過報告就擅自在島上亂挖。」

雖然我拿着USB記憶卡端詳了好一段時間,但是憑這種功能陽春的手機沒辦法確認裏面的資料。我決定先把東西放到口袋。

換個心情後,我走向某間賭場的後門。我事前就跟狐狸、狸貓還有貉約好集合地點了。就是解決掉詐欺師古珠亮的那間賭場的後門。

「我再多貼你一點錢,麻煩幫我把行李箱送到『金鶴亭』。」

雖然這不見得與我目前遭遇的麻煩有直接關聯,但瞭解這座島上的權力紛爭狀況,應該是有好無壞。

「不,我要在這邊下車。」

「搗臼童子?」

對方沒有答話。

她就這樣一邊亂叫,一邊從我身旁鑽過去,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側。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5)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5張插圖

然後──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那是彷彿從地底深處響起的男性聲音。那傢伙隨着奇怪的聲響一起出現了。

男子身上的王者風範已經一點都不剩。詐欺師引以爲豪的蛇皮西裝上滿是污漬,頭髮也亂成一團。他看起來就像是被人毒打一頓,還被丟到垃圾場的樣子。臉也腫得像是豬頭,看不出以前的樣子,但我一看到那雙眼睛就認出他了。

「古珠……亮……?」

「那傢伙跑哪裏去了?那是……那是我的妖怪!那傢伙會爲我帶來取之不盡的財富啊!」

看到男子像是發瘋般亂吼亂叫,某種討厭的沉重感覺立刻湧上我的胸口。

這就是「被拋棄者」的下場。

眼前就是被座敷童子,以及身爲其亞種的搗臼童子拋棄,揹負着衰敗與破滅的命運的人。

「我啊……」

那名男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辦法往左右閃躲,也沒辦法退向後方。彷彿被蛇盯上一樣。那傢伙就這樣走到緊握着手機和USB記憶卡的我面前。

「我啊,是不可能輸的!只要在這座『金礦島』上,我就不可能會輸!絕對不會!至少我絕對不可能在這座島上賭輸!」

「你……你在說什麼啊?」

即使我直接說出內心的疑惑,古珠亮也沒有回答。

他就這樣用指甲底下滿是污垢的雙手抓住我的肩膀,粗魯地使勁搖晃:

「難道我被拋棄了嗎?你也是『那些傢伙』的同伴吧?若非如此,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的……那個系統根本不可能被破解!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個計劃……!要是沒有在各界都有人脈的我,那個計劃根本沒機會成功!你們自己親手選擇了破滅。真是遺憾,這樣一來,你們也會一個不剩地……!」

他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狐狸如此斷言後,狸貓奶媽也畏畏縮縮地開口了:

「喂,年輕人……」

「說到令人在意的事,古珠亮那傢伙好像也說了奇怪的話對吧?」

──你也是「那些傢伙」的同伴吧?

我毫無意義地壓低身體,也不確定身體有沒有隱藏在樹木後方,就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

「……拜託你們了。」

只不過,我沒時間把謎題一個一個慢慢解開也是事實。

「就能完成有辦法任意選擇對象將之殺害的生靈暗殺『靈封』是嗎?」

換句話說,他們可能是類似百鬼夜行的狠角色。

滋滋滋……

「爲什麼那種妖怪會和殺人的方法扯上關係?」

不過──

跟我家的座敷童子和這些傢伙比起來,這種妖怪確實更加超乎人類的想像範圍,一點都不像是生物。

因爲古珠亮的死法莫名其妙,我應該不會被當成是殺害他的兇手,但我毫無疑問從現場逃走了。要是現在被抓,肯定會被警方抓去做長時間的筆錄。這樣一來,除了那個利用搗臼童子和魂火的犯罪集團之外,警方也會開始追捕我。畢竟這裏只是座小島,我所剩的時間應該不多。

「那是『魂火』的逆流……」

──但是很遺憾。

不知道是因爲天生的野性,還是因爲妖怪喜歡大自然的特性,自從進到森林之後,狸貓看起來就充滿了活力。

「哪裏奇怪?」

27(Day10/04 10:00–10:15)

狸貓發出跟女孩子一樣的慘叫聲,但我可沒有那種多餘的心力。

同樣仰望着天空的狐狸如此說道。

我思考了各種可能性,但情報實在太少了。

「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種妖怪跟我們不一樣,沒有實體。根據目擊者的說法,他們的外觀就像是……對了,就是類似鬼火或生靈那樣的東西。」

我退向後方。

「這表示那些傢伙操控的妖怪不是隻有名爲『搗臼童子』的座敷童子的亞種嗎?」

「不曉得座敷童子小姐在哪棟建築物裏?」

──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的……那個系統根本不可能被破解!

難道那種「靈封」具有無法隨時使用的「負面條件」嗎?

「好……那接下來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了。你們就躲在森林裏觀察狀況。你們很擅長做這種事吧。絕對別被那些傢伙發現喔。」

倒地的古珠亮甚至沒有出現手腳痙攣的反應。倒在那裏的東西已經不是「人」,而是沒有生命的「東西」了。

而且還不需要收集對象的毛髮,也不需要經過七天七夜纔有效果。

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

換句話說──

「那……那個……我們妖怪基本上不會死亡。讓我們代替你拿着那張USB記憶卡去跟對方交涉,會不會比較好?」

那冷酷的聲音,彷彿在說「我只要用一根指頭,就能單方面把所有礙事的傢伙徹底解決掉」一樣。

喀喀喀……用指甲抓東西的聲音讓我的心跳變得更快。

「光靠聲音和氣味,實在找不到。」

「據……據說只要用草鞋的鞋底互相摩擦,並且呼喚草鞋主人的名字,魂火就會出現。利用妖怪叫出別人的生靈,然後將之斬殺……如果能完美結合這一連串的流程……」

「你是我家主人和她孫女的恩人,你以爲我有辦法對你見死不救,自己逃跑嗎?」

只不過,警報裝置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可能設置在太明顯的地方。

我明白牠想說的話了。

「要是發生什麼狀況,情勢不妙的話,你們就直接帶着座敷童子逃跑吧。不用管我。我們不清楚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的發動條件。要是真的戰起來,我光是用雙腿逃跑,大概也無法得救。就算我丟下座敷童子自己逃走,也改變不了被魂火的遠距離攻擊殺掉的下場。所以……」

壓低身體的我完全蹲了下來,與他們四目相對。

「……不過,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咕嚕!

狸貓怯怯地說:

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狸貓奶媽如此問道:

──就只有在這座島上,我不可能會輸。

如果能感受到這件事的真實感,肯定有辦法輕易地讓尋常高中生的雙腿因爲顫抖而止步不前吧。但我努力不去想這件事,決定早點展開下一步的行動,快速地說:

「傳說中,只要用刀子斬斷魂火,魂火的主人就會渾身是血莫名慘死。這就接近於我說的逆流。因爲一般的生靈也會出現這種現象,所以這應該與『抽出者』無關,對方八成是利用了『被抽出者』的特性。」

「你的認知是正確的。死靈的反面就是生靈。那是一種還活着的人因爲強烈的恨意和渴望,導致靈魂在睡覺時脫離身體出去害人的靈異現象。不過,照理來說,如果人類沒有累積相當的修練或是發生突變,應該不可能辦到這種事纔對。」

照目前的狀況,我不可能找到答案,自己的生命還握在別人手上。

「……在顯而易見的地方似乎沒有人在看守,也找不到監視器和感應器。」

狐狸低聲沉吟,沒有回答。

我只能茫然地看着這一切。

我邊走邊問。

28(Day10/04 10:22–10:35)

「先救出座敷童子再說。」

失去支撐物的蛇皮男子像根棒子一樣倒向骯髒的地面。

狐狸一邊回答一邊抖動耳朵,還用鼻子聞來聞去。

雖然聯絡了警察和消防局,但我可沒有慢慢做筆錄的時間。我們丟下詐欺師的屍體,就這樣立刻離開現場。

那是魂火的逆流──在古珠亮死掉時,狐狸曾如此呢喃。

眼前有人死了。

……只不過,另一方面,「殺死妖怪的手段」應該比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難用纔對。畢竟對方必須綁走座敷童子纔有辦法殺掉她,沒辦法跟詛咒草人一樣,用類似在網路搜尋的方式,把位於地球另一側的傢伙解決掉。

我注視着他們的雙眼,靜靜地如此說道。

狐狸本人如此說道。

「那些傢伙利用座敷童子這個人質操控我。不過,如果擁有利用魂火能力的生靈暗殺『靈封』,那就不需要做這種事了吧?對方只要直接以我的生命作爲威脅就行了。照理來說,就算擁有殺死妖怪的手段,也不會想要冒險把妖怪留在身邊吧?因爲這就跟拿着獵槍與老虎和獅子在籠子裏同居一樣,在露出破綻的瞬間就被襲擊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也就是說,那種妖怪會促成這種現象。魂火或許算是一種擁有從人體取出生靈的力量的『看不見的妖怪』。」

『要是因爲外行人的失誤而導致計劃失敗,那我可就頭痛了。』

在茂密的森林裏走了一段路後,我看到好幾棟四角形的水泥建築物。光是從這裏能看到的就至少有二三十棟。每棟建築物都變得烏漆抹黑,上面還留有好幾道蛞蝓爬過的痕跡。窗戶全都沒有玻璃。我看不出玻璃是被取下,還是全都被打破了。

「生靈……?那不就是類似幽體脫離的現象嗎?」

『我可不會等你太久,儘量早點過來。』

這根本就是詛咒草人嘛。

「有可能。但我還是很在意。」

──沒有我,那個計劃根本沒機會成功。

更重要的是,從手機另一頭傳來的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一把揪住了我的心臟。

要是狐狸和狸貓先被殺掉,那我不管逃到哪裏都只會白白喪命。

如果真是這樣,那妖怪的不死身也只是虛無飄渺的幻想,根本完全靠不住。

「那些傢伙擁有能殺死座敷童子的具體手段……那八成是以石臼製成的玻璃纖維刀刃或子彈。這件事的重點不是那些東西對狐狸和狸貓沒用。這點你們也明白吧?重點是那些傢伙跟只會使用借來的技術的賭場警衛不一樣,擁有精確分析妖怪特性並找出對抗手段的技術。就算出現的是狐狸或狸貓,也有可能面不改色地把你們解決掉。」

「是『魂火』……」

「……那傢伙原本就不太對勁。說不定他只是精神錯亂,隨便說些毫無意義的話罷了。」

「該做的事情確實有一大堆,我們就一件一件慢慢解決吧。」

因爲古珠亮突然雙眼一翻,露出白眼。

但如果只有我被殺,那狐狸和狸貓還留有選擇行動的餘地。

抓住我肩膀的雙手失去力量。古珠亮的身體往我倒了過來。也許是因爲他翻了白眼,那種彷彿被蛇盯上的僵硬狀態自然解除了。然後,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接住詐欺師的身體。

「魂火是一種很難操控的妖怪。」

例如,要是沒能具備複雜的條件就無法發動,或是像便宜的手機一樣只要稍微進到屋裏就無法使用,或是每次使用都得耗費巨大成本等。

不過──

從沉默不語的男子口中噴出類似橘色火花的東西。那東西當着我的面飛向藍天,在途中就像是融化般消失不見。

如果對方真的有辦法自由操控那種「靈封」,那我幾乎是毫無勝算。雖然那種能力對狐狸和狸貓這樣的妖怪可能不管用,但是對我這個人類卻是致命的武器。

仔細說明之後,我堅決地說:

「……開始行動吧。」

「可是……!」

「我們應該已經做出結論了。反正我已經被那些傢伙鎖定,事到如今就算逃跑,他們也能隨時殺掉我……只要成功完成交易就行了。如果你們能在途中從旁協助,我或許有機會得救。在現在這個狀況下,唯一會讓我必死無疑的行動,就是從這裏逃走。不管是百分之一還是多少都好,如果想要得到獲勝的機會,我只能勇往直前。」

如此總結後,我再次壓低身體開始前進。

每前進一步,在我眼前翻白眼的詐欺師的臉孔都會閃過腦海。踏進有狙擊手埋伏的森林可能就是這樣的心情吧。只不過狙擊我的並不是只會筆直前進的子彈,而是更加方便且兇惡的東西。

明明就算吸氣也無法改變什麼,我的呼吸依然變得急促。

不管是要調整呼吸,還是要讓呼吸恢復平靜,每當我浮現這樣的念頭,情況就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在這座森林,以及廢墟的某處,確實存在着想要我的命的傢伙。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嗚哇!」

右腳突然被某種東西給絆到,我就這樣摔個四腳朝天。狐狸和狸貓似乎已經與自然完全同化,沒有隨便就跳出來。要是他們因爲我被樹根絆倒這種小事就大驚小怪的話,我反而會很頭痛就是了……

就在我如此想着,將視線移向勾到腳的「東西」的下一瞬間。

我的喉嚨一瞬間就乾啞了。

那纔不是什麼樹根。

那是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年輕女性的屍體。

29(Day10/04 10:35–11:03)

現場安靜到耳朵會痛的地步。

狐狸和狸貓也沒有發出慘叫。不曉得是因爲他們正專心與森林同化,還是單純因爲他們「還」沒發現這件事。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裏現在就只有我和這具屍體。

我不願放棄,逐一檢查收集來的手機。雖然幾乎每支手機都上了密碼鎖,讓我連打開手機主頁都做不到,但其中也有比較粗心的傢伙。我開始檢查沒設定密碼的手機裏的資料。

我的腦袋再次變得一片空白。

但我沒辦法誠實地對此感到高興。我總覺得好像有某種更糟糕的事情正在發生,而我現在才終於發現這件事……

這時的我應該發出了不是日語的奇怪慘叫聲吧。

結果,我們找到的屍體比聽說的還要多。一共有二十四人,而且還不保證所有人都被找到了。搞不好森林裏現在還有依然曝屍在外的犧牲者也說不定。

我輕輕揮了揮別人的手機。

這個事實讓我覺得噁心無比。

喀……叩……

「座敷……童子……?」

「妳……妳怎麼……怎麼辦到的……?」

我感覺眼前一黑。

我從地上爬起,壓低身體衝進附近的廢墟。

豪華計程車的司機曾經說過,把「金礦島」改造成賭城的外來企業和當地居民之間存在着糾紛……看來這件事可能屬實。

老實說,我的腦袋裏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得了。我應該是雙眼緊盯着樓梯的方向,滿腦子只想着該如何逃跑吧。在我狼狽地倒退着走的時候,後腳跟勾到了某種東西,害我一屁股跌在地上。那種感觸不像是堅硬的水泥,而是更柔軟的東西。我發現那是地上的其中一具屍體,又再慘叫了一次。

耳熟的「聲音」從樓梯的方向明確地傳來。

「……我們有沒有可能搞錯大前提了?我的意思是……」

喀……我就是在這時候聽到這樣的腳步聲。

「小忍?」

喀……叩……喀……叩……喀……叩……喀……叩……喀……叩……喀……叩……喀……叩……喀……叩……喀……叩……喀……叩……

又有兩個人。一對身穿清潔工制服的男女倒在房間中央附近。他們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流。我也沒有確認他們的脈搏和心跳。不過我知道,腦袋很明確地自動把他們歸類在不同於活人的類別了,明確到令人厭惡的地步。

「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是其他勢力的武器,這些傢伙單純只是被害者嗎?」

「沒錯,那又如何?」

「天曉得。因爲旁邊的人莫名其妙就突然倒下,而妖怪沒辦法被普通方法殺死,所以我還以爲是礦山噴出毒氣了呢。」

喀……

因爲出現的不是徹底發瘋的殺人狂……而是一如往常的那個懶惰鬼妖怪。

就在這時……

搗臼童子和魂火應該都是敵人才對。這麼看來,難不成綁走座敷童子的幕後黑手之中出了叛徒?還是說,他們在操縱「靈封」時失敗了嗎?

從勾到我的腳的屍體嘴裏,一個類似橘色火花的東西正搖搖晃晃地飄了出來。

……這裏連一個活人都沒有。

我的視線依然緊緊盯着樓梯的方向,但身體動也不動。

然後……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的感覺已經開始麻痺。

她一邊用還留有些許綁縛痕跡的手腕互相摩擦,一邊解釋:

……接下來會是讓人鬱悶的工作。

「是……是的。就是因爲這樣的特性,纔有辦法制造出把『利用魂火從指定的人類體內拉出生靈,呼喚到自己身邊加以斬殺』這一連串程序結合在一起的生靈暗殺『靈封』,不是嗎?」

「小忍,這邊也是一樣。照這樣子看來,大概所有人都是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可惡!」

我終於忍受不住這樣的沉重,大聲喊了出來。

「……從駕照看來,這傢伙應該都是當地人。只不過,前提是這些證件並非僞造。」

最先聽懂話中含意的人似乎是座敷童子。

判斷目前暫時沒有威脅後,我向周圍的森林大聲呼叫。狐狸和狸貓立刻就趕到了。當然,他們看到屍體時也陷入慌亂,但老實說我沒時間等他們慢慢恢復冷靜。之後我們分頭行動,把分散在四處的屍體一具具拖走,集中在其中一座廢墟。

聽到我這麼說,所有人都想要探頭看向(被害者的)手機。只不過,就算狐狸和狸貓拚命伸長身體,好像也看不到。

那不是隨便得到的結論,也不是天真的猜測。

「小忍。」

雖然這只是我內心的期望,但實際說出口後,就突然充滿真實感了。

「……我好像抓到敵人的尾巴了。」

「找不到那樣的東西耶。」

喀……叩……腳步聲繼續響起。

終於……

「小忍,怎麼了嗎?」

「……」

狐狸說的沒錯。

「……這是怎麼回事?」

……「她」有可能犯下這些事嗎?萬一對方口中的殺死妖怪的手段只是虛張聲勢,或是發動條件太過嚴苛,沒辦法輕易使用,妖怪的反擊會做到什麼程度?既然敵人已經亮出半吊子的「殺死妖怪的手段」,那妖怪應該也沒辦法因爲「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死不了」而感到放心。爲了確保自己的安全,就只能拚命戰鬥。

「咦!」

我暫時衝出廢墟,前往其他建築物。途中已經倒着好幾具屍體。雖然不曉得這個集團原本有多少人,但某種討厭的想法已經逐漸浸染了我的腦袋。

這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對……等一下。狐狸,魂火是類似生靈,也像是直接從活人體內飛出來的鬼火般的東西對吧?然後,如果用刀砍那傢伙,就能讓位於遠處的人類本體同樣受傷,有時候甚至會因此而死死亡。」

我想……

「直接跳過感人的重逢,劈頭就這樣打招呼啊……幹嘛?」

「……這是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嗎……?」

屍體身上的東西只有錢包和手機,再來就全都是危險的刀子或電擊棒,根本找不到可以作爲「靈封」的零件或控制器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些東西「僞裝」得非常完美,完美到讓我這個外行人找不出來的地步……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到底被捲入了什麼樣的陰謀?對方的目的並非以座敷童子爲人質,試圖回收那張紅色半透明的USB記憶卡。就連詐欺師古珠亮在我眼前被殺,也是因爲我之前根本沒想過的其他理由。那個神祕敵人到底會不會對我們下手?我連這樣的事情都無法判斷,完全束手無策。

雖然我調查了好幾座廢墟的內部,但也只能接連找到在衝上樓梯的途中不支倒地的西裝男子,還有拚命想從窗戶逃跑的連身裙女子,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屍體。每當我找到每一具屍體,這股寂靜就變得益發沉重。

如果真是這樣……

正從狸貓口中聽取現況報告的座敷童子從旁插嘴:

「雖不中,亦不遠矣。」

「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身穿深紅色浴衣還留着一頭柔順黑髮的座敷童子微微歪頭,一邊擺動那頭長髮一邊開口:

某人確實正在接近我。

「……」

「嗯?等一下。這麼說來,我們在機場遇到的賊人也是當地人耶。」

然後我看到了。

「狸貓。妳是不是說過,只要摩擦草鞋並呼喚其主人的名字,就能在某種程度下叫出指定對象的魂火?」

腳步聲的意義……

「嗯?雖然我當然有被綁住,但靠着自己的力量掙脫了。因爲那只是座敷童子無法扯斷的繩索,並沒有用咒術直接限制身體的動作。」

喀……叩……喀……

大量的屍體。唯一倖存的妖怪。無法用一般手段殺死的生物。即使被歸類爲人畜無害的妖怪,也無懼於槍彈和刀刃,一旦開始使用暴力,就沒辦法用尋常方法制止的傢伙……

「有找到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的相關物品嗎?把那東西放着不管果然還是不太妙。雖然還有幸存者的可能性似乎很低,但要是被別人撿走就麻煩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把那東西摧毀掉。」

以及「再會」這句話的意義,在我心中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由得如此呢喃。

這種心情就像是被衝上陸地的魚拚了老命逃進水槽,才發現裏面全是硫酸一樣。雖然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使用肌肉,但總之就是在原地亂跳,好不容易纔從屍體上面跳開。

「天曉得。大概有二十個人左右吧。」

「喂,室內派妖怪。」

聲音不是來自外面。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屋內走下樓梯。這麼看來,聲音主人是狐狸或狸貓的可能性很低,而這些傢伙還有幸存者的可能性更低。如果排除這些可能性的話……

「正確答案大概是大數據吧。」

「小忍,難不成你是想說,網路上的活動紀錄被當成草鞋留下的足跡了嗎?」

「草鞋八成是『足跡』的隱喻。只要追尋足跡,就能找到本人,將目標殺掉……如果真是這樣,那魂火辨識目標時所需要的便是『足跡』,但這足跡並不限於遺留在地面上的痕跡。」

眼前最大的敵人已經被消滅了。

「妳知道這裏本來有多少人嗎?」

我翻找犧牲者的衣服口袋,檢查裏面的錢包和手機

我不由得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勢,拖着屁股退向後方。我總算想起在風中搖曳摩擦的樹葉,而且那些聲響聽起來就像是詭異的笑聲。在這座異常寂靜,平凡高中生連看守者的位置都找不到,還潛伏着狙擊手的森林裏,我總覺得這種寂靜所代表的意義好像突然改變了。

「大……數據?我不認識伴天連的詞彙啦!」

在進到這個所有傢俱和擺飾都已經不在,有如普通四角形箱子般的空間的同時,我就已經感覺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臉上冒出滿滿的冷汗。

「你知道嗎?脫繩術的基礎就是製造空隙。比如說,只要先合上雙手手掌,再把手臂擺成八字型,然後才讓人綁住手腕,之後只要筆直擰動雙手,就能製造出與繩索之間的空隙。雖然這只是令人半信半疑的冷知識,但實際照做倒是出乎意料地有用。」

「咦……啊?」

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誰殺了他們?座敷童子怎麼了?接下來的事情發展,難道不是搗臼童子和魂火全都被幕後黑手所掌握,而我正準備解開謎題並且救出座敷童子嗎?

「……你在那裏幹嘛?該不會是想要表演親吻屍體這樣的超無畏級獵奇秀吧?」

「我記得那是一種能在無法找出特定對象的資料這個前提下,收集大量資料的技術。我還曾經聽到新聞說,那種技術能自動調查出車站的自動販賣機的商品銷售傾向……」

「這支手機也啓用了GPS功能。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因爲在簽約時沒有確認到細部項目,所以沒辦法關閉這個功能吧。我記得在旅館的玄關應該有一根立牌,上面寫着『除了一般賭場之外,網路上還準備了『重巡島』這個VR賭場』。只不過,爲了讓這款賭博軟體只能在島上游玩,所以如果不同意讓程式自動傳送手機的地理資料,就沒辦法使用。」

「可是……」

座敷童子聳聳肩膀:

「所謂的大數據,不是會加工資料,讓人無法找出特定對象的資訊嗎?要是用類似個人編號制度那樣的方式管理資料(注:個人編號制度是日本的新制度,是用一張卡片記錄每位國民的一切資料,受到很多日本人反彈),我覺得不管是誰都會感到害怕,不願意接近『金礦島』。」

「如果只有一種資料,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丟掉屍體的手機,改拿出自己的手機。

「既然如此,那隻要結合多種資料就行了。比如說,如果只有計程車把客人從哪邊載到哪邊的資料,就無法得知那名乘客是誰。不過,若是加上附有監視器的自動販賣機的資料,或是店家的點數卡使用紀錄,把其他資料結合在一起,就能找出某人搭乘計程車的時間和地點。這樣就能還原加工過的資料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不清楚對方實際上是結合了幾種大數據才找出特定對象的資料。不過,我猜『敵人』大概是在超巨型伺服器或基地臺之類的地方動了手腳,把資料全部偷走了……喂,座敷童子,馬上關掉智慧型手機的電源。雖然不曉得『敵人』要花幾道步驟才能找出特定對象的資料,但手機裏全是個人情報。只要阻斷資料來源,就能爭取到不少時間。」

「我覺得不是這樣。」

我急着想關掉手機的電源,但座敷童子打斷了我。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哪裏不是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也未免太不穩定了,以一個殺人裝置來說,難道不會太缺乏可靠性了嗎?」

「?」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對方已經準備好光是把幾種別人會自動收集的資料結合在一起,就能從全國一億五千萬人中隨意選擇目標加以殺害的系統。只要從名爲大數據的情報大海里釣起其中一人的資料,就能完成所有的準備。就算目標逃到地球的另一端,或是躲在覈避難所裏面也無法逃過一劫。難道還有比這更確實的殺人方法嗎?

面對我的疑惑,座敷童子說出簡單易懂的答案:

「因爲這種方法對沒有手機的怪人沒用啊。」

聽到我幾乎是慘叫的聲音,狐狸和狸貓總算行動了。雖然他們在途中被座敷童子施展的暴力波及,圓滾滾的身體到處彈跳,最後還是成功地一起跳到倒地的男子背上,封住他的行動。

男子的精神似乎相當錯亂,斷斷續續的話語根本沒辦法接在一起。

下一瞬間──

就在這時──

然後像是水平畫圓般開始甩動,放開雙手拋出男子的身體。

男子這次從大廳的一頭飛到另一頭。慘叫聲像是加上了都卜勒效應一樣迅速變低。在發出柔軟物體被壓扁的詭異聲音的同時,年輕男子再次倒在地板上。手槍也被遠遠彈飛出去。他已經叫不出聲音。即使如此,他的手依然緩慢移動。他放棄手槍,從褲管拿出有如理髮廳的大型剃刀般的刀刃。

「……爲什麼?」

………………………………………………………………………………………………………………………………………………………………………………………………………………………………………………………………………………………………………………………………咦?

「那傢伙」用有如久未上油的機關人偶般的僵硬動作回過頭來。

我再次看向手上的「東西」。

「你……你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運來這座島上的那東西,是阻止正在進行的巨大災難的最後一張拼圖……!而我……我們知道這個祕密,所以不得不出面阻止!可是……!」

她的雙眼中毫無感情,彷彿我們長達十多年的交情在一瞬間就要煙消雲散。

原來還有幸存者。

她的表情依然不爲所動。

砰砰!砰砰砰砰砰!廢墟里接連響起好幾聲宏亮的槍響。

「交出來。把你身上的最後一塊零件交出來!嘎呃!那不是應該在你手上的東西……!」

「……」

這就是妖怪。

難道這些傢伙還不是「最後的魔王」?其實還有其他更重大的邪惡計劃,而這些傢伙有能力阻止那件事情。所以他們才……?

我的右肩突然被抓住。

前提……瓦解了。

不過……

「結束了!座敷童子,已經結束了!可以停手了!」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6)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6張插圖

「交……出來……」

但座敷童子連吭都不吭一聲。

他的嘴角被染成鮮紅,牙齒似乎也斷了不少。

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鮮血。

我不由得從口袋裏拿出紅色半透明的USB記憶卡。

可是,就算我威脅說要破壞在裏面找到的USB記憶卡,對方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隨着吐出泡沫的聲音,被壓倒在地板上的男子開口了。

那八成就是把與座敷童子的傳說有深刻關聯的石臼磨成粉末,放進火爐裏重新加工成玻璃纖維的那種子彈吧。座敷童子從右大腿到腹部的地方,像是出現巨大龜裂一樣,多了好幾顆紅黑色的彈孔。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

這麼做到底對兩個計劃的哪一方有利?

但是……

如果是這樣……

「快點用……」

「……喂,狐狸。狸貓也行。」

我忍不住問道:

仔細觀察這東西后,我再次詢問:

我聽到一聲驚呼。雖然座敷童子的身體擋在前面,讓我看不見聲音的主人,但那很像是我在電話中聽過的聲音。

「咿!」

綁走座敷童子的「幕後黑手」,命令我把行李箱拿過來。

而且明明素未謀面,「聲音卻好像有點耳熟」……

她沒有奔跑,就只是慢慢走過去,揪住那個用雙手舉着手槍的傢伙的衣領,然後隨手一丟。雖然那動作就跟單手丟垃圾袋沒兩樣,但一名成年人卻在空中飛了五公尺遠,背後撞上骯髒的水泥牆壁,最後摔落在地板上,發出驚人的巨響。那聲音搞不好比槍聲更爲響亮,更爲兇暴。

儘管如此……

我剛纔不是已經得到結論了嗎?

儘管脊椎搞不好已經摺斷,渾身是血的男子一看到這張USB記憶卡,表情就立刻爲之一變。依然被壓在地上的他,還想要將指甲裂開的手伸向這裏。不光是這樣,他明明就被狐狸和狸貓壓在身上,卻拖着倒地的身體開始爬行。

當我回過神時,已經不由自主地小聲呢喃。

我還來不及感到寒意竄上背脊,可怕的事情就發生了。

「這是什麼?」

即使浴衣上破了好幾個洞,她也一滴血都沒流。

「……啊……」

「嗚……啊……」

這座「金礦島」上有兩組幕後黑手。一組是以搗臼童子──座敷童子的亞種──爲核心,綁走我家的座敷童子的組織。而另一組是使用魂火的生靈暗殺「靈封」的其他集團。

自始自終都緩緩走向對方的座敷童子彎下腰,抓住倒地男子的雙肩。

不過──

「……」

「……要是不早點使用,『無辜的人們就會受到牽連』……!」

死定了。

這是我誠實的感想。震耳欲聾的巨響,讓我的眼前變得一片雪白。在意識極度遠離世界的過程中,就只有心臟被緊緊揪住的刺痛感異常真實。

儘管因爲呼吸困難而大口喘氣,倒在地上的他依然努力將手伸向水泥地板。

我知道這張USB記憶卡很重要。不過那又如何?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會對「靈封」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八成只能讓他們輕鬆賺大錢吧。富貴這種東西,也要有命才能享受吧。讓他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不光是同伴和部下的生命,就連自己的性命都賭上,也要得到這東西的原因到底是什麼?爲什麼他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分執着讓我忍不住退向後方。

連續響起的槍聲讓我體認到這個單純的事實。

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也沒有停手。

「……啊……嗚……嗚……啊……!你……你這個臭小子!」

……這傢伙該不會是……?

「你這個臭小子……嗚……什麼都……什麼都不知道……」

「那是國家的自殺系統。我們偶然發現這個系統。明明想要好好利用,卻被某人從旁搗亂。快……快點!要是不打進木樁,讓毀滅的齒輪停下,日本這國家就要從地圖上消失了……!」

好幾顆埋在皮膚底下的小型炸彈爆開的巨響接連響起。

只不過,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思考。男子再次握住掉在地上的手槍,換上用熒光顏料做出區隔的彈匣。

「快點制伏那個男人!要不然懶惰鬼妖怪會殺掉那傢伙!動作快!」

能夠傷害即使炸彈在近距離炸開也不爲所動的妖怪的東西。

座敷童子不發一語。

雖然我這麼認爲,但答案並非如此。

砰砰!在宏亮的槍聲響起的同時,鮮紅的水滴噴了出來。

有如玩偶般的狸貓支撐着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座敷童子當着我的面走向槍聲的來源,既不考慮防禦也不考慮閃躲,就只是正面走了過去。

所以……

不過,這句話的意義就像是逐漸解開的難題一樣,慢慢進到腦袋。

但是在喊痛之前,那傢伙先說的第一句話是──

儘管擁有和人類一樣的身軀,但基本構造卻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在我的行李箱動手腳,讓我把這張奇怪的USB記憶卡帶來島上的是哪一組人馬?

倒地的男子一邊將滿是鮮血的手伸向我,一邊在口中呢喃。

「我到底把什麼東西帶來島上?這東西的真面目是什麼!」

而我也沒時間思考其中的涵義。

起初,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爲什麼你們這麼想要這個東西?甚至不惜殺人,不惜賭上性命,難道這東西真的有這樣的價值?」

殺意突然從旁邊傳來。

投擲。

30(Day10/04 11:03–11:17)

不但叫我臭小子……

我趕緊大喊:

投擲。

有如怪手般的驚人力量把我拉向後方,一片雪白的世界破裂了。挺身擋在我前面的人,是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

投擲。

壓倒性的第三方暴力就突然襲向我們。

31(Day10/04 11:17–11:40)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好不容易纔終於理解。

「……」

視野轉了九十度。我的身體倒在地上,而附近的水泥外牆像是被砂石車撞到一樣破了個大洞。弄溼頭髮的滑溜感觸,讓我知道自己被比籃球還要大顆的碎片直接擊中。

我們完全無從反抗。

不管是狐狸與狸貓,還是剛纔神勇無比的座敷童子都一樣。

突然從被打爛的牆壁外面踏進來的「神祕人物」光是手一揮,就把他們全部擊倒了。「尋常方法無法傷害妖怪」這樣的法則就跟沒有一樣。單純的毆打,單純的踢腿,單純的投擲,僅僅如此的原始暴力壓制了一切。

「哼……就是這個啊。」

看到逐漸擴散的血泊即將吞沒掉在地板上的USB記憶卡,那位「神祕人物」便靜靜地彎腰將它撿起。

「神祕人物」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白髮男子。

他不是日本人,很明顯是白人。他原本應該留着一頭漂亮的金髮吧。儘管在這個亞熱帶的小島上,那身類似軍裝的厚重外套看起來卻異常適合他,而包覆住他雙手的手套也是一樣。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好啦,我該從哪裏開始說明?魂火……是不是隻要我這麼告訴你,你就能知道我跟他們不是同一夥人了呢?」

趴在地上的我小聲訊問,白髮男子誠實地回答。

就在這時──

現場響起一聲咆嘯。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搗臼童子的操縱者)拿着手槍站了起來。他毫不猶豫扣下扳機,尖銳的槍聲響徹整個空間。

白髮男子絲毫不以爲意。

他隨手一揮,像是小孩子打鬧時使出金臂勾(注:一種用手臂打人的摔角招式)一樣。光是這樣一揮,就把支撐着廢墟的一根大柱子打成碎片。轟!灰色的洪水以驚人的速度噴出,把子彈和渾身是血的男人全部吞沒,一股作氣衝到廢墟外面。

「好啦,這麼一來就再也沒人能夠阻止我了。也沒有備用的硬鍵。『國家自殺』計劃應該很快就會完成了吧。」

「……」

「怎麼可能是騙人的?這就是我的目的了。」

「當時,日本這個國家陷入恐懼之中。經濟上的一切優勢全都喪失,各國都逐漸將經濟重心轉往中國、韓國和東南亞。不再信任日圓的投資家們領出存款,害怕被捲入國家危機的外資企業開始從東京市場撤退。在這樣下去,日本會被全世界捨棄。對於糧食自給率未滿百分之三十的國家而言,這是致命的打擊。因此,當時的真正當權者們改變了想法……只要建立出無論如何都不會被各國捨棄的系統,就能延續自身的繁榮。這就是他們的想法。」

賣掉日本。

白髮男子的影子晃了一下。影子的手變成四隻。

「那東西……那是什麼?那是用來存取什麼資料的硬鍵嗎?這跟現在所說的事情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實在不認爲這傢伙是正常人。

「換句話說……簡單說,這支USB硬鍵就是能夠自由操控搗臼童子的『鑰匙』。而因爲那個搗臼童子跟過去的『國家自殺』系統有密切的關係,所以能夠做到很多事情。既能真的毀滅日本這個國家,也能用一顆按鈕徹底粉碎『國家自殺』的相關係統。」

「哈哈。答案很簡單。這座『金礦島』上搭建了以VR賭場爲主體的巨大虛擬都市。虛擬角色可以自由移動,購買土地或建築物,爲了交易虛擬角色專用的『舊衣服』,還能開設自己的店鋪。雖然那只是一種高級休閒,但這東西是其中某個角落的存取金鑰……那是間完全沒有對外公開,裏面只有玩具和糖果的孩童房間,而這是用來自由出入那房間的鑰匙。」

這是原本的舊系統。

說完該說的話後,白髮男子轉過身子。

……騙人的吧……?

「你很快就會知道。你是學校的學生吧?那隻要看到校舍升起的國旗,就會知道答案了。因爲很快就會換上不是日之丸的旗子。」

我並非想到了什麼明確的反擊計劃。

也不是讓某人蒙受損失。

不過,據說如果有人能抱着嬰兒撐到最後,就能得到超乎常人的力量,那就是負子力。既然我這個旁人能看到他的手彷彿變成四隻的幻影,難不成……?

事出突然,老實說我完全跟不上。

「……你該不會……想把這個國家……」

白髮男子用雙手把USB記憶卡折成兩段,還把它丟到腳邊,灑上罐裝打火油放火燒掉。

傳說中,產女是一種會站在路邊的妖怪,外表就像是一名抱着小嬰兒的年輕女子。年輕女子會拜託路過的旅人幫她抱孩子,但那個嬰兒的體重會越來越重,把答應幫忙的人壓死。產女就是這樣的致命誘發體。

「大判和小判……所謂的黃金不正是其象徵嗎?然後,除了裝飾和資產運用之外,黃金不是還有其他用途嗎?」

走向屋外。

虛擬都市的虛擬角色專用店鋪。

「……」

「你……」

不過他沒有停下腳步,連頭也沒回沒有。

那傢伙背對着我,用帶有笑意的聲音如此回答:

「搗臼童子和座敷童子一樣,都是因爲食糧不足而被殺掉的孩童的靈魂集合體。然後,聽說在日本東北地區的山村裏,爲了讓他們守護家族,爲了讓他們一直待下去,人們還會特地搭建孩童房間……這東西應該就是在虛擬資料中重現那種房間,透過0和1的排列組合自由改變房間格局,以及玩具與糖果的數量和位置,藉以操控搗臼童子,擁有管理者權限的控制器的『鑰匙』。如果只是要正常地玩網路遊戲,就不需要這支『鑰匙』。不過,如果想要修改某種錯誤或是增加新功能時,就需要用到這東西了。這樣你明白他們所使用的『靈封』和搗臼童子以及這支USB硬鍵之間的關係了嗎?」

不過,如果加諸在這傢伙身上的力量來自妖怪,表示就算要擊倒剛纔還神勇無比的座敷童子也是易如反掌嗎?

「在那些傢伙打電話威脅我的時候,儘管我好幾次都說要破壞硬鍵,他們也完全不爲所動!如果那張USB記憶卡真的是安全裝置,而那些傢伙的目的是阻止『國家自殺』的話,應該絕對不會……」

並不是因爲無法想像,而是因爲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實在太過荒唐。

「站住!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是也能當成破壞極度危險的『靈封』的自爆按鈕來用的意思嗎……?」

但有如惡夢般的解答時間還沒結束。

「僅限於日本國內使用的搗臼童子的硬碟極小幅度破壞『靈封』會透過高速網路連接到全世界。在每萬分之一都有上億美元流動的世界中,大概會有七天左右沒辦法買賣股票吧。這會對整個世界造成致命的打擊,而過去的金融風暴根本無法比擬。」

倒在地上的我,呻吟般拚命動着嘴巴。

白髮男子邊說邊舉起紅色半透明的USB記憶卡,確認上面有沒有沾到血液。

大事不妙……

白髮男子愉快地說:

「哈哈!」

「……」

死掉的那些傢伙不惜綁架座敷童子也要拿到硬鍵的理由,肯定不是白髮男子說的那樣。

這麼做或許毫無意義。用來存取控制搗臼童子的虛擬空間中的孩童房間的硬鍵已經壞掉了。就算我咬斷白髮男子的喉嚨,也無法阻止「國家自殺」計劃。

光靠這種無力的話語,什麼都沒辦法否定。

「你是說積體電路和纜線的端子嗎……?」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白髮男子攤開雙手:

但他們的行動……

目的並不是製造混亂。

他錯了。

「不……事情不可能是這樣……」

「哈哈哈!那肯定是他們因爲害怕被你發現真正目的而故意演戲嘛。每當你大聲叫囂,電話另一端的他們應該都是冷汗狂流吧。」

只是……單純害怕被丟下。

「襲擊你的『島上居民』用某種方法重新挖出那個古老的系統,然後思考它的用途。『自動感知資金的大規模流動』……這個部分應該有用吧。光是跟着大戶投資家買賣股票,應該就穩賺不賠了,也能把在賭場玩樂的VIP們的交易資料連同硬體一併銷燬。老實說,關於這個部分,可能會因爲他們的目的是『利益』還是『報復』而大爲不同。」

不過,原因並不是出在白髮男子身上,而是因爲問題的規模變得太過龐大。連這種事都沒發現的我就跟個小丑沒兩樣……!

剛開始時,他們可能真的是爲了滿足慾望和報復心而展開行動。

「哈哈!真是有趣的比喻!下次我也拿來用吧。玩着祕密組織遊戲,把這個古老系統重新挖出來的『島上居民』們似乎只把這支硬鍵分開來管理。這可能是他們爲了避免自己人之中出現叛徒,把搗臼童子搶走的考量吧。但他們很快就發現問題了……那就是萬一硬鍵被像我們這樣的外來勢力搶走的話,該怎麼辦?」

我試着吸引他的注意力。

「如果是自然發生的意外就算了,但要是日本製造的機器因爲日本的系統而毀壞,那當然就必須負起責任。不同於資料與軟體,算出硬體損壞造成的損害金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你想,要是事情變成這樣,日本會有什麼下場?以我的猜測,應該會被整個賤賣掉吧。」

沒錯……

當然,若是輸入「消除」這個指令,也有可能一口氣破壞掉以搗臼童子爲核心的整個系統──白髮男子如此補充。

已經沒辦法了。

他要從自己打破的大洞逃到外面了……!

「覺得恐懼是正確的。人類這種生物總是拚命想要克服恐懼,有着把對恐懼感到麻痺視爲美德的壞習慣,但恐懼原本是一種幫助生物躲避危險的訊號。老實聽從這種訊號的警告,纔是最好的決定。」

「……那……」

白髮男子如此說道:

我用顫抖的聲音否定白髮男子的話。

人類無法殺死妖怪。

「這東西本身非常單純。」

不過,這個國家現在應該已經不需要那種老骨董了。因爲這個國家已經靠着智慧村和超高級品牌蔬菜成功復興。

白髮男子放聲大笑。

……被我……阻止了嗎?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恍然大悟了。」

但不知爲何,我拚命叫住白髮男子。

「答案很簡單!我只是想把事情的規模變得更大!」

只放着糖果和玩具的虛擬孩童房間。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搗臼童子能夠操縱純金。光是把比頭髮還要細的『黃金』移動半釐米,就能讓各種硬體出現接觸不良的狀況,消除所有資料。不對,如果銅幣也包含在內,那效果範圍應該還要更廣。總之,硬碟、快閃記憶體,就連最近在大數據的運用上重新受到重視的磁帶機都會受到影響。彈道飛彈防禦系統也是一樣。他們只要對靠着日圓保護財產的全世界的投資家這麼說就行了:『在日本重新振興之前的這幾年內,只要我們發現資金大量流動的狀況,就會從東京市場的股票交易資料中找出特定的個人,讓最小範圍的叢集(注:一種結合多臺電腦的系統)連同硬體一起掛掉。藉由蓄意延緩以萬分之一秒爲單位進行的交易攻防戰,讓對方收到上億美圓的赤字。所以請各位助我們一臂之力』……這應該算是一種新型的恐嚇外交吧?」

不對,是我想要否定!否定這一切的一切!

「過去那個悽慘不堪的日本也在你們的努力之下順利復興。雖然大家可能會誤以爲最大功臣是以智慧村爲核心的農業,但支撐這項產業的果然還是出色的工業技術。而再次贏得國際信任的日本電子技術,也被許多國家的金融交易系統所採用。若是這樣,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等……等一下……」

奪取國家。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所以他們纔會想要把這東西偷偷帶進島內,以確保其安全。爲了不讓這東西被任何人奪走,也爲了讓快要失控的『國家自殺』系統的核心──搗臼童子重新恢復穩定。當然,對於想要讓這個國家真的『自殺』的我們來說,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個眼中釘罷了。能夠在它被使用之前回收,實在太走運了……我要破壞這支『鑰匙』,讓任何人都沒辦法阻止失控。因爲對我們而言,只要這樣就能達成勝利的條件。」

「那只是個簡單的系統。搗臼童子的基本性質跟座敷童子差不多,都會爲寄居的家庭帶來富貴與繁榮……那麼問題來了,少年。搗臼童子和座敷童子的傳說廣爲流傳的江戶時代所使用的貨幣是什麼?」

「我不可能殺掉你吧,因爲奴隸越多越好啊。」

「想要殺光那些傢伙的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爲什麼要放過我……?」

「事情的發端是在這個國家的轉型期。那是日本在精密機械工業領域遭遇『決定性失敗』,將發展重心轉移到超高精度第一次產業──也就是智慧村的那個混亂年代發生的事情。」

「…………………………………………………………………………………………………………………………………………………………………………………………………………………………………………………………………………………………………………………騙人的吧?」

不過,他們在途中就發現了,發現更加巨大的邪惡。所以他們拚命想要起身對抗。即使要破壞自己辛苦組裝起來的「靈封」,也要拿到作爲最後王牌的USB記憶卡。

「負子力啊……我本來覺得這只是個跟不上時代的傳說,但入境隨俗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一切的關鍵,一切的元兇。

那是與產女這種妖怪有關的傳說。

因爲如果不這麼做……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外在事物上,我好像就要昏倒了。

難道……

「硬鍵……不知道身爲高中生的你知不知道這種東西?這是一種透過比對儲存在快閃記憶體中的複雜公式,來代替密碼防止非法存取的『鑰匙』。只要有在利用網路銀行或股票買賣服務,這種東西並不罕見。」

我有種事情非常不妙的預感。

白髮男子一邊揮舞紅色半透明的USB記憶卡,一邊用興致盎然的語氣說道。

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在那名逐漸遠離廢墟的白髮男子面前,我只能趴倒在地上。

32(Day10/04 12:00–12:30)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某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33(Day10/04 12:30–13:09)

『從現在開始,本節目將變更爲臨時新聞。今天中午,北九州、廣島、福井、神戶、四日市、川崎、千葉臨海地區、鹿島、仙台和函館的化學工業區同時發生爆炸意外。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除了單純的意外之外,警方也考慮到大規模網路攻擊之類的可能性,正式展開調查。現在,各地的消防隊都拚命展開滅火行動,但情況不太樂觀。請住在附近地區的各位民衆千萬不要跑出去湊熱鬧。若是吸入化學性煙霧可能會非常危險。此外,不住在這些地區的民衆也請儘量避免外出。目前仍然有大量的有害化學物質正在外漏,根據氣象局的報告,被風吹走的化學物質將會遍及全國各地……啊,又有新消息進來了。光是已經得到確認的部分,國內就有一百九十二間製藥廠和藥庫發生同樣的爆炸意外和泄漏意外。傷亡人數不得而知。一旦確認傷亡名單,本臺就會立刻發表。政府召開臨時內閣會議,決定成立救災對策小組,執政黨的仲上幹事長對於這次的事件發表了下面這段談話:「請各位國民千萬不要聽信危險的臆測,等待政府發表正確的消息」……不好意思,又有新消息進來了。有情報指出,目前正在日本近海航行的大型油輪接連爆炸起火。正確數量不明。詳細消息將在確認之後爲您播報。就在剛纔,環境省發表了一則消息。他們將迅速進行全國各地的水質調查,等到確保安全性後再依序恢復供水。不使用自來水,而是使用水井之類的其他水源的各位民衆,也請儘量避免直接把水拿來飲用。國外網站很快就出現一些擔心日本農產品的品牌形象的聲音,而農林水產省也宣佈將在近期正式掃除這些「臆測」。本臺要再次強調。在正式情報宣佈之前,請各位民衆不要輕舉妄動。在北九州高速公路、坂神高速公路、東名高速公路、首都高速公路、關越自動車道、常磐自動車道、東北自動車道等地方都出現長達五十公里的大規模塞車。以逃離污染地區爲名目的外出,反而可能讓人吸進空氣中的化學物質,請大家儘量避免這樣的行爲。還有消息?這次換成北九州、瀨戶內海和青森的石油儲備基地發生大規模的報炸。傷亡人數不明。詳細消息將在確認之後爲您播報。剛纔,氣象廳發表了一張衛星照片。整個日本列島幾乎都被烏雲般的東西覆蓋住了,這些烏雲全是某種污染……』

34(Day10/04 13:09–13:30)

我聽到都傻住了。

旅館電視播放的每一則新聞的內容都瘋狂無比,連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整個日本列島就像是着色圖一樣慢慢染上污染物質的顏色。

從剛纔開始,我身後就一直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老爸和老媽不停試着聯絡其他地方,但電話似乎完全打不通。那種無聲的焦躁彷彿在暗示着事情的嚴重程度。

……在智慧村的支撐之下,以超高級農產品取得平衡的這個國家全完了。

我無法正確理解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既然「國家自殺」系統已經被使用,那日本這個國家應該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賣給世界各國吧。而我們只有一個方法能阻止這件事情發生。』

耳邊響起年幼少女的聲音。

我不知爲何把手機擺在耳邊。

……奇怪,電話不是打不通嗎……?

『那就是把日本這個國家的價值打到一毛不值,徹底削減這個國家的利用價值。如果得到這個國家就得揹負龐大的負債──我們只能讓全天下都明白這一點,逼迫買家放棄。』

我聽過這個聲音。

她是君臨百鬼夜行這個巨大組織的少女。

俄羅斯,西伯利亞極東地區。

『從今以後,日本全土……不,還要包含附近的海域纔對,這個國家的一切地區都得花上將近五十年的時間,纔有辦法完成清除污染的工作。這個期間可能會因爲技術進步而縮短吧。不過,至少目前誰也沒辦法踏進這塊土地。因爲這裏會變成不穿太空衣就無法生存的環境。應該不會有買家寧願揹負長達五十年的清除污染費用也要買下價值暴跌的島國吧。我們必須在這段期間完成重建,得到足以重新買回這個一度喪失的國家的「力量」。』

「總之,先讓你昏睡個兩三年如何?讓你半死不活,但又能確實阻止你的行動……老實說,力道很難拿捏。所以被選上的人才會是我,而不是病魔那傢伙。」

所以,現在正是離別之時。

就這樣丟下這句話。

「這是『他』的傳言。『他』是這麼說的。既然如此,那各位不覺得全世界都應該動起來了嗎?其實各位也發現了吧?就算安於名爲放棄思考的停滯,未來也只有枯竭在等待我們。」

「那妳想怎麼樣?」

轟隆──!一聲巨響響起。

最後和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四目相對。她是會爲寄居家庭帶來繁榮,靜靜旁觀這段興隆,在離開時帶來衰敗的妖怪。她只是佇立在那裏,就和往常一樣,靜靜注視着毀滅的時刻。

雖然與老朋友重逢,但「他」完全不爲所動。

「……我一定會回來的。」

「但是,憑這種廢鐵是殺不了我的。」

紐約,聯合國本部大樓。雖然只是一介平民的自己來到這個只在新聞中見過的巨大會議廳,感覺實在很不可思議,但她並沒有特別感到畏懼。

雖然話語中的口氣桀驁不遜,卻在一瞬間抓住聽衆的心。這十年還真是讓我的演講技術進步了不少──惑歌如此想着。

大聲宣告:

理由顯而易見。

雖然他二十四小時都一直受到令人反感的監視,但那道黏人的「視線」突然消失了。

「原來如此……」

「目前,宇宙開發技術的基礎就是無人機器人技術。這是我們設定好的結果。而『他』正是這種技術的第一人。即使說幾乎一切理論的根源都有『他』也不爲過。而『他』找到答案了,所以這個方法絕對不會有錯。」

『陣內忍,你也快點離開這個國家吧。不管逃到哪一國都好。身爲總有一天要買回這個國家的一員,我要你暫時雌伏一段時間。』

「但是,憑妳是贏不了我的。」

聽衆的心之所以被抓住,有一半恐怕是因爲惑歌的話術。

陣內忍啜了一口咖啡:

「妳來幹嘛?」

「你以爲『我們』沒發現你想做的事情嗎?」

「他」──陣內忍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被軟禁在那裏。

「石油、稀土、水資源和糧食……這顆星球的資源很輕易就被耗盡了。沒錯,就連我們總覺得還夠用的石油,存量也終於見底了。而且遺憾的是,我們知道月球上埋藏的資源沒有想像中多。距離人類登陸火星進行開採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請問各位該如何是好?」

菱神舞吹了聲口哨:

「嗯……」

附近的牆壁突然被驚人的力量打破,一臺外型有如八腳螃蟹的兵器跳了進來。那隻銀色的怪物就像是盾牌一樣擋在陣內忍前面。

那是萬物都被暴風雪覆蓋的白色地獄。在地圖上絕對不會標註的軍事設施中央,有一座研究設施。

「事情進展得太快了。在那一天之後,日本人雖然被分散在世界各地,但也有很多人在雌伏的期間真的在該地安身立命。因此,我們擔心你的行動會徹底奪走那些人的平靜生活。」

「那也會造成問題,狀況會改變過頭。畢竟宇宙開發技術的起點全都集中在你一人身上。嚴格來說,是你和小手蜜惑歌讓事情變成這樣。爲此,你們有時還不惜收購敵對的研究設施,或是用入侵的方式改寫別人的研究資料。」

圍着惑歌的聽衆們臉上都寫滿了苦惱。這正是他們因爲害怕造成社會不安,所以絕對不會在電視攝影機前面露出的真實表情。

「我原本就對宇宙毫無興趣,只是需要能有效率地進行那個國家的污染排除工作,並且排除來自世界各國的阻礙的即戰力技術;只是最後的結果剛好是機器人罷了。」

這一天,我們的故事暫時劃下了句點。

就只有把視線從天花板移到馬克杯上而已。

讓我明白這裏便是終點。

經過十年的歲月,「他」已經不再是個少年。

這難道不是癡人說夢嗎?一定會有人如此擔心。

這段話總算讓我的意識回到現實。

磅!應該加了好幾道鎖的厚重大門,被來自外面的驚人力量轟進屋內。接着又有好幾位渾身是血的士兵滾了進來。最後,一位眼熟的豐滿女性走進來。

所以,這裏就是終點。

有好一段時間。

36(3rd person Day??/?? ??:??-??:??)

「真正的當權者」們不會在這種會出現在電視上的地方召開會議,而她自己也已經升格爲名爲「真正的當權者」的怪物的其中一員。

她環視周圍。

相關人員都稱呼那裏是機器人工廠。

「因爲我的身體可以交換零件。」

「既然如此,那妳們應該沒理由阻止我纔對。」

「那……妳要殺了『我』嗎?」

我茫然地四處張望。

因爲她知道。

「妳在超冷的西伯利亞也穿着坦克背心加熱褲啊……」

有國家把「他」軟禁起來,獨佔「他」的能力。當然,他們表面上絕對不會承認。

手機應該還在耳邊,但我已經聽不到聲音。

而另一半則是因爲「他」的名字。

在那之後過了好久……小手蜜惑歌想起這件事。

現在是半夜兩點,這原本並不是開會的時間。

「他」開口了:

所以小手蜜惑歌這麼說道:

「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惑歌就站在圍成圓陣的會場中央。

但有人對此感到不快也是事實。

她一手拿着麥克風,彷彿要向全世界挑戰。

35(3rd person Day??/?? ??:??-??:??)

「不,我還穿了件跟保溫瓶一樣完全隔熱的大衣。只是因爲被敵人的鮮血弄得黏糊糊的,所以中途就丟掉了。」

「我們差不多該賭上一切了吧。」

我無能爲力。

「月球的資源存量不夠,距離人類登陸有重力的火星進行開採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因此,我們把目標放在火星與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帶上。那裏有着無數顆由冰和礦物組成的小行星。首先,我們想取得各位的協助,將飛彈射到此處,然後配合飛往地球的大量小行星的相對速度,利用無人機器人進行必要的採掘。簡單來說,這就是『他』的計劃。」

粗魯地把腳擺在價值不下於五六座大型遊樂園的超級電腦的主控臺上,喝着馬克杯裏的苦澀咖啡的他,突然維持着坐姿仰望天花板。

雖說是無人機器人的開發機關,但整個設施幾乎都被高性能的超級電腦佔據。理論在足以塞滿足球場的並列運算機器中得到實體,然後纔會在時差超過八個小時的遙遠工廠實際組裝。

「我不會捨棄妳!不管要花上幾年,還是幾十年,都一定會回來這裏!所以……!」

我們將會離開這裏。不,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們說不定無法離開,只能落得橫死街頭的下場。爲了從這場災難中倖存,還得努力設法離開這個國家。

「把宇宙開發技術轉用在軍事上嗎?跟美漫裏的壞蛋差不多嘛。」

如此宣言的下一瞬間。

「那我就幫它強化一下吧。」

他在便宜西裝上披着白衣,還戴着超薄眼鏡。雖然只有頭髮跟當時一樣染成金色,但給人的印象也隨着年齡一起不斷改變。

「菱神舞啊……妳一點都沒變……說真的,妳爲什麼都不會變老?」

沒錯。

「只要結合能夠維持『微弱但持久』的噴射的離子推進器,以及各位存量過多的戰略兵器,這並非不可能辦到的事。更重要的是,這不是臨陣磨槍的計劃。『他』曾經說過。只要能夠活用小行星帶,並且適當地運用資源,『距離人類登陸火星進行開採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這個問題也有望獲得解決。」

這是敵人的詭計得逞後所發生的事情……

儘管如此,所有的座位都已經被所有會員國的代表坐滿了。因爲他們都明白,沒有出席這場會議會對自己的國家造成多大的損失。

「我應該說過了。這是『他』所說的話。」

她能感覺到現場充滿苦惱的氣氛逐漸變得遲緩。已經飽受現實阻礙折磨的他們,早已失去自行思考的能力。不管是誰都好,快點給我們正確的答案。這恐怕纔是他們的真心話吧。

不過,妖怪就不一樣了。不管身處在什麼樣的環境,都能和往常一樣活下去。然後,照理來說,適應日本的環境且身爲日本妖怪的座敷童子應該沒辦法跨過國境。

當然,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一陣風突然捲起。那是一道圍繞着陣內忍的小型龍捲風。在風平息下來後,出現了一位用纖細的雙手從背後抱住他脖子的女性。她不是人類,頭上長着角,背上有翅膀,腰部有尾巴。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5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插圖(7)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5 · 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 第7張插圖

舞露出兇暴的笑容:

「是魅魔啊……」

「哈嘍,大家晚安。就算日本妖怪沒辦法出國,我們惡魔也能全世界走透透。主人對我可是百般寵愛喔☆」

「原來是這麼回事。哈哈!難怪這十年以來,小手蜜惑歌會不斷做出那麼明顯的舉動。你該不會是用惡魔的力量耍詐了吧?」

「不只是她。雖然爲了測試,我直接對小手蜜惑歌下手,但只要透過網路,就足以讓人有相愛的錯覺。只要不是像妳這樣具有抵抗力的女性,對任何人都能發揮效果。如果妳知道我爲了達成目的攻略了多少女性,一定會嚇到。」

「哼……所以你要把魅魔的力量封在那個大型垃圾裏面,創造出能使用超越物理現象的超常能力的無人兵器嗎?」

啪!啪!舞敷衍地拍了拍手:

「……如果真是這樣,那完全就是反效果。因爲我的專長就是對付『那種東西』。感謝你刻意配合我的專業領域。事情就是這樣,麻煩你趕快退場吧。」

「我要用的不是這傢伙。魅魔不過是媒介罷了。」

「嗯?」

「妳還記得嗎?那個澳大利亞魔女入侵事件。我當時靠着一張明信片,並且利用魅魔的名字擊退了魔女。」

「……難不成……」

「當時,爲了欺騙魔女,我利用了兩個惡魔的名字。一個是魅魔,另一個則是差點就能名列七宗罪的大人物。」

「不會吧!」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裏迪亞•魯米迪莉耶。七席之外的空虛王座上的女王啊。回應主人的請求,現身吧。」

世界被壓縮了。

那個惡魔光是顯現,就讓經過徹底改造的菱神舞的主要部分開始破裂。

噗嘰,噗嘰,喀嘰,噗嘰,啪嘰,噗嘰……

比時鐘的秒針還要精準,而且比全身骨頭碎裂還要可怕的聲音接連響起。外型像是螃蟹的銀色無人兵器得到全新的生命。

「那就是允許我們在已經失去的『那個國家』進行污染消除工作,並且給我們『開拓地』的直轄管理權限。條件就只有這樣。只需要幫忙促成這件事,你們就能成爲時代的勝利者。」

……但是,在這種時候表達反對意見的人,全都會淪落爲新時代的失敗者。要是被這場宇宙開發競賽排除在外,就只能在這顆資源枯竭的行星上慢慢等死。

『等到一切都結束,我們就重新開始吧……緣。』

緩緩地……

既不是室內派妖怪,也不是懶惰鬼妖怪,而是她獨一無二的名字。

她緩緩回過頭。

「好啦。」

「哎呀,你這人還真是守信用呢。」

她緩緩走出會場,有人趁機問了她無關正題的問題。

「反過來說,『未來的宇宙開發計劃該由哪個國家主導』這個議題,又重新變回一張白紙了。到底哪個國家能得到『他』?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會直接左右未來百年的歷史吧。」

惑歌如此說道:

「他」用沉悶的聲音打了聲招呼。

「唉……我還以爲你的腦袋沒那麼差……」

「也對……」

說出口的是一個名字。

座敷童子一邊緩緩揮舞圓扇,一邊小聲呢喃:

讓魅魔趴在背上,身旁帶着封入最強惡魔的無人兵器,他一邊輕輕搖晃馬克杯,然後一邊如此呢喃:

「代價只有一個。」

然後,「他」就這樣開口了:

然後說出甜蜜的話語。

咚。穿着太空衣的「他」一屁股坐在座敷童子旁邊。

「他」就這樣利用一切,與全天下爲敵,成功回到了那個地方。

「如果我們能以那種形式在一起,當初的那個結局,可能也還算不壞。」

『嗨。』

「差不多該出發了。到外面的世界去。」

展開雄辯

至今依然有人想要得到那個島國。

令人懷念的鄉村風光。有如老舊明信片圖案般的茅草葺頂日式房屋。雖然全身都被太空衣緊緊包住,連要呼吸這裏的空氣都沒辦法,完全感受不到重回故土的感觸,「他」還是回來了。

「如果事情有照着預定進行,那『他』應該已經重獲自由,在世界各地來去自如了吧。」

「不過,繞了這麼大一圈,結果你還是個大笨蛋呢。明明就沒必要對我們妖怪執着到這種地步啊……」

『可能還要花上一段時間吧。儘管如此,也比當初的預定要快很多了。差不多花個十年,我就能把環境恢復原狀。』

她在這十年應該每天都是這麼做吧。她一邊用圓扇幫自己扇風,抬起頭淺淺一笑。

也有國家不樂見這件事情發生。

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一如往常地坐在外廊乘涼。

不光是找回失去的時光,他們已經更進一步。

小手蜜惑歌無視於此,繼續說道:

『這原本是爲了讓人類能住在月球和火星上的技術……我一直以此掩蓋真正的目的。不過比起到宇宙居住,這種用法切實多了吧。』

這樣的人才,肯定每個國家都想得到。

他們只有一個選擇。

37(3rd person Day??/?? ??:??-??:??)

38(3rd person Day??/?? ??:??-??:??)

農田沒有預想中那樣荒廢,房子也平安無事。八成是因爲在所有人類撤退之後,住在這裏的妖怪們也有繼續整理吧。

陣內忍終於放下襬在主控臺上的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只能一邊互相牽制,一邊掛着虛假的笑容協助「那個國家」的復興工作。

但完全不把癱倒在地的菱神舞放在眼裏。

別說是遵循正當程序發動戰爭,就算要他們現在就在這個會議廳開打也在所不辭。

──那項計劃需要花費莫大的金錢,而那些錢當然出自妳從全世界賺來的莫大財產。爲什麼妳要做到這種地步?

小手蜜惑歌將沉默視爲各國的答覆。

悄悄接到那個消息後,某個常任理事國爲之戰憟。

「那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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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1

  1. 01插圖
  2. 02偷溜去玩的狀況
  3. 03第一章 陣內忍的狀況
  4. 04第二章 內幕隼的狀況
  5. 05第三章 菱神舞的狀況
  6. 06第四章 統統殺光的狀況
  7. 07後記

第二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陣內忍@齒輪不同的時鐘
  3. 03第二章 菱神舞@被改寫的惡意
  4. 04第三章 內幕隼@澀谷的少NA
  5. 05第四章 ???@改造神明之人
  6. 06後記

第三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章 歡迎來到全滅村
  4. 04終章
  5. 05後記

第四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座敷童子緣/過去是往昔的今日
  3. 03第三章 脛擦/未來是誰也無法預測的
  4. 04第四章 ???///……時間軸崩壞
  5. 05後話
  6. 06後記

第五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5

  1. 01插圖
  2. 02陣內忍的默示錄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正在閱讀
  3. 03Notice//
  4. 04陣內忍的默示錄 B面 OP_code“Rail_song_Jail”.
  5. 05PACKAGE_console_system_Ver.010.56.
  6. 06渴望
  7. 07後記

第六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崩壞前夕
  3. 03第一章 起@陣內忍&米咲尋
  4. 04第二章 承@內幕隼&八河巴
  5. 05第三章 轉@菱神舞&病魔使役者
  6. 06第四章 決@???
  7. 07終章 崩壞決行
  8. 08後記

第七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時間洪流的夾縫,其一
  4. 04第六章 陣內忍@真•吸油鬼篇
  5. 05時間洪流的夾縫,其二
  6. 06第七章 陣內忍@全面戰爭:直搗黃龍
  7. 07第八章 陣內忍@變質:拯救某人的代價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八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臉紅心跳的小渚天堂by陣內忍
  4. 04第二章 在牢房裏再次懷疑by內幕隼
  5. 05第三章 朝向天空敞開的地獄洞口by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血的座敷童子by???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預言
  3. 03第一章 被純白填滿吧@陣內忍
  4. 04第二章 無S的前日談@內幕隼
  5. 05第三章 極彩S的前日談@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成赤紅吧@???
  7. 07終章 預言之後

第十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短篇

  1. 01隼&豔M的供述錄《結果,透輝館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
  2. 02小手蜜惑歌,是如何拋棄東京的呢
  3. 03M島純的出發點
  4. 04掌篇
  5. 05菱神(♀)全明星大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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