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牢房裏再次懷疑by內幕隼

1

當我在地方機場搭上事前預租的車子，馳聘在灰暗的天空底下時，天上開始飄下點點雪花。雖然路面還沒被白雪覆蓋，卻變得像是覆上一層透明的雪酪。就跟裝箱出貨的商品一樣，租來的車子都是固定的配備，讓我有些擔心不知道有沒有雪鏈。如果車子打從一開始裝備的是雪胎就好了，但我沒有仔細確認。

「唉……先別管那種事了，因爲一直在寒冷的地方和溫暖的地方跑來跑去，你的聖誕豔美現在有點想上廁所。人家快要忍不住了……」

「……妳爲什麼會跑到那種地方？」

「你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想讓刑警先生把挑戰在路邊拋飛吻搭便車的國中女生撿回家啊。討厭啦。你好積極☆」

「妳光是穿得那麼誇張跑到外面，就已經夠資格被我抓起來保護管束了啦！而且外面還在下雪！妳穿着迷你比基尼聖誕裝是想要找死嗎！妳是在南半球衝浪的聖誕老人嗎！」

「不，沒那回事。如果女生表現得太過露骨，那些色鬼反倒會覺得可能是陷阱，不敢隨便接近。因爲我已經過濾掉那些不良分子了，所以只有你這種善良小市民會來跟我搭話。」

只見那名推理狂戴着像是從頭上大大地垂下耳朵的馴鹿連帽圍巾與聖誕帽，說出這種毫無危機意識的話。

如果不是握着方向盤，以時速四十公里的速度，在危險的雪路上開車的話，聽到這種話會讓我忍不住雙手掩面。想到生活安全部的刑警一年到頭都得面對這種小鬼頭，就讓我深感佩服。

「真是的。再說，我會選擇這種服裝，都是爲了配合你喔。我可是在全身上下塗滿保溫膏，努力打扮成這個模樣，你好歹也稍微表達一下謝意吧。」

「什麼？爲了配合我？」

「是啊，我看了你家裏電腦的搜尋紀錄，結果上面滿滿都是……」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哼！咳哼！喔喔喔喔！」

我一時衝動猛踩煞車，結果後輪差點打滑。我一邊努力調整方向盤，讓車子恢復平衡，一邊斜眼瞪視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惡魔。

「這怎麼可能……我應該已經設定成只要關閉瀏覽器，就會把不知道存放在哪裏的多餘檔案自動全部刪掉纔對啊！」

「刑警先生，要是你以爲那樣就能完全消除痕跡，那就太沒常識了。別小看這個被無良大企業統治的大數據收集時代。」

其實我對此一點都不在意。我內幕隼是個成年男子，就算勤於大人的娛樂，也不需要畏懼任何人的目光！雖然現在如果問我想不想死，我會回答很想就是了！我是說真的！

「先不管這個了。妳該不會懷着地方都市的治安比大都市更好，所以不會發生治安事件這樣的迷信吧。」

「當然不可能。不管是一時衝動還是有所預謀，所謂的犯罪始終是因爲負面情緒宣泄失敗，導致內心無法保持平衡纔會發生。就這點來說，像這種缺乏娛樂，每個地方都隔着一段距離，有如陸地上的孤島般的地方都市，根本就是未爆彈的寶庫。」

「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妳爲什麼要穿那種半裸……不，是四分之三裸的衣服站在路邊？」

「當然是因爲刑警先生會保護我啊。」

「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火災。」

「那些失蹤者就跟我無關了。不過，不管犯人是讓十個人失蹤，還是讓一百個人失蹤，只要算是犯罪，那我只需要逮捕對方，逼他招供就行了。」

紙條的內容變得越來越可怕。

「到頭來，不管建立了多麼有效率的組織，也依然得看人類如何運用。不過，那些資料在這個時間點出現，讓我有些在意。你不覺得這就好像是有某種防護突然瓦解了嗎？」

我緊急變更計劃，把車子開進停車場，在離那輛車子不遠的地方停車。打開車門走到外面後，幾乎要劃破肌膚的寒風立刻打在臉頰上。

我試着走進店內。

然後，在生鮮食品賣場，我看到貨架上用膠布之類的東西，貼着一張A4影印紙。

「怎麼了？我記得妳剛纔說要上廁所。妳想去那裏解決嗎？」

腦海中居然會浮現出這個詞彙，我一定是瘋了。那種古老的法律居然會在現在這個智慧村時代露面，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推理狂一邊從腰上的袋子裏拿出放大鏡，一邊這麼說道。

「反正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去調查。」

話題總算遠離事件的核心，來到我能泄露的範圍了。也或許是推理狂故意調整對話的內容吧。

我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種事情我也明白。當然，這張紙照理來說應該會被店員撕掉。

「嗚喔喔喔喔……這種忽熱忽冷的溫差……刑警先生，這裏可以交給你處理嗎？我想先去一下化妝室……」

看着顯示在螢幕邊緣的通知，我忍不住小聲地這麼說。就算這裏算是盆地，但這裏可是位在平地的都市地區。而且我在搬到東京之前，每次來這裏玩的時候，手機也應該都能在任何地方正常通話。基地臺與通訊範圍應該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纔對吧。

『給小莎。

現場看起來就像是停車場裏的車子同時發動，一邊到處亂撞一邊移動，也像是有人爲了停駐的車子展開過激烈的爭奪戰一樣。

上面是這麼寫的。

我從玻璃窗看向灰黑色的街道，這次真的說不出話了。

不管是客人還是員工，裏面一個人影都沒有。這裏彷彿只剩下柔和的燈光與暖氣，事先錄好的女性聲音平靜地反覆廣播特賣活動的訊息，聽起來異常冷清。

「墨水纔剛寫上去沒多久，還能聞到溶劑的味道。因爲上面寫說明天還要來到這裏，這人應該是打算把這張紙一直貼到明天吧。」

我完全感覺不到這些緊急救難車輛出動的跡象。

「刑警先生……」

「還有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墓前市，經常發生的旅行者失蹤事件嗎？」

可是，真正危險的到底是哪一邊？

「刑警先生，你總算願意認同我了嗎？」

推理狂指向窗外。

「這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真的很誇張呢。因爲警視廳的事件紀錄保管庫進行搬遷，再次整理那些資料後，竟然找到了一大堆完全沒有處理就被遺忘在角落的事件。又不是懶得發賀年卡，就把卡片都藏在櫃子裏的兼職配送員。」

跟我一起從副駕駛座下車的推理狂夾緊大腿發出呻吟。掛在她腰際，裝在禮物盒造型機殼裏的智慧型手機搖來晃去。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剛開始沒能發現這種沙沙作響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救護車、消防車、警車……

『雖然選用斧頭或柴刀是不錯，但重點其實是毛巾和磨刀石。刀身沾上血液還無所謂，但沾上脂肪可不是件好事。學會讓一把利器用得更久的技巧，絕對能讓你活很久。』

難不成這裏發生暴動了嗎？

我慌張地轉頭確認，確實有看到那輛車子。在很有地方都市風格的寬廣停車場角落，有一輛燒到只剩下底盤和骨架的貨車。車子變得一團漆黑，連原本的顏色都看不出來。

「傷腦筋……我原本只是想來確認一下資料，所以身上沒有帶槍。」

在購物中心的入口附近，穿着迷你比基尼聖誕裝的豔美一邊摩擦連帽圍巾取暖，一邊向我揮手。

「……咦？」

「……」

可是——

我慢慢地在這間寬廣的購物中心裏到處查看。

此外——

「刑警先生。」

不但文章本身變得更可怕，紙張也變得皺巴巴，就連沾着紅黑色污漬的字條都不罕見。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在還沒搞懂敵人組織的規模以前，就跳進危機四伏的敵陣，難道風險不會太大嗎？」

感到狐疑的我低頭看向腳邊。

雖然我很好奇推理狂爲什麼握有這樣的情報，但這是內部情報，所以我無法透露任何事情。

「這次新發現的失蹤者人數超過三十個，而且全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因爲失蹤者通常只要經過七年左右，就會在資料上被登記爲死亡，所以這個事件在法律上應該有着許多問題。而且這還只是從東京前往墓前市，並且就此失蹤的人數不是嗎？如果把日本全國警局的事件紀錄進行總結，說不定還會出現更多有問題的失蹤人口。」

『直接把汽油拿來用是很危險的。只要把汽油跟不鏽鋼皁、合成洗劑或沙子之類的東西放在一起攪拌，就會變得穩定。只不過，因爲汽油本身的揮發性很強，所以進行處理的時候要小心別吸進體內。』

可是，收銀機附近的機器並沒有遭到破壞。雖然食物之類的東西都雜亂地掉在地板上，還有一些東西顯然被人拿走的地方，但財物沒被拿走這點，讓我有些在意。

最奇怪的是，明明發生這麼大的騷動，卻完全看不到赤紅閃爍的警示燈，也聽不到震天價響的警笛聲。

不管怎麼說，既然手機打不通，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而且上面還寫着「平安無事」和「躲在某個地方」這種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情況嚴重到如果不躲起來，就無法保證還能平安無事了嗎？

從高處放眼望去，街上到處都冒出了黑煙。因爲沒有望遠鏡，所以看不太清楚，但馬路上有爲數不少的車子都被撞爛，棄置在原地。看起來不像是在雪路上發生的意外車禍。感覺事發現場不是隻有城裏的一處，而是在整座城市裏逐漸擴散開來。

在透明的碎冰之中，還夾雜着紅色與橘色的鋒利塑膠碎片。而且還不只是一兩片，數量相當多。如果看向更遠的地方，還能看到疑似後照鏡的東西掉在地上，還有大幅彎曲的停車場路燈，以及沾到車身塗料的地方。地上還留有許多胎痕。

玻璃門全都被打碎，讓周圍的地上滿滿都是玻璃碎片。本地吉祥物火車妖怪人偶造型的看板，則是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判亂罪——

「妳說什麼！」

「喂，推理狂。我們先回到車上吧。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妙。雖然我原本以爲只要警察局派人前來支援就能解決問題，但看來好像沒有那麼容易。這是城市規模的事件，肯定需要從城外找人過來支援……可惡，我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難不成我是在擔心警察局是不是還平安無事嗎！」

媽媽平安無事。明天，我會在同樣的時間過來這裏。如果妳躲在某個地方，希望妳能把地點寫在這裏。』

在實際走到她那裏之前，就已經可以隱約看出異狀了。

「隨妳高興。」

懷着這種想法，我踩着有如透明雪酪般的雪，走到停車場的另一頭。

推理狂一邊搖晃着頭上的馴鹿角，一邊聞着影印紙的味道。

筐鏘！金屬質感的沉重衝擊，狠狠打在我的鼻樑上。

說完，我回頭看向後方。

『放心吧。人類纔不會輸給那些傢伙。』

「有些地方還沾着紅黑色的液體。雖然沒有仔細調查過成分，但只要不是有人故意用油漆或雞血僞裝，那應該就是血跡了吧。」

「……沒有訊號？」

如果完全相信這些字條的內容，就表示有一羣「受到威脅的人」，拿着汽油彈、斧頭與柴刀之類的東西在外面徘徊。而且這些字條的筆跡都不一樣，可以看出投身於這股「潮流」的傢伙，人數多到足以引發暴動的地步……

我身上就只有警察手冊、手機、筆記本和鋼筆。要是這裏真的有一羣失去理智的暴徒，這些東西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在找廁所的途中，已經到處都看過了，裏面的景象也相當悽慘。」

這是怎麼回事？

我能感受得到，不管是來這間購物中心的人，還是留下這些字條或看到字條的人，都非常懼怕「某種東西」。

「……這是什麼意思？」

我暫時跟聖誕豔美分頭後，走向那輛燒焦的車子。

「你不覺得停車場的情況有點奇怪嗎？那裏停着燒焦的車子耶。」

「我的意思是，我們會以當地警察爲主力展開調查，而我是他們跟東京警視廳之間的橋樑啦！至於妳，就只是個受保護人！」

現場看不到當地的警察，也沒有用黃色膠帶封鎖現場，更沒有調查過現場的跡象。喂喂喂，這場意外到底發生多久了？我無意引用推理狂說過的話，但警察可不是懶得發送賀年卡的兼職配送員吧。

我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事情，意識就被拖進深沉的黑暗之中。

隸屬於負責保護東京治安的警視廳的我，會駕駛租來的車子來到這種鄉下地方，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雖然我的轄區只限於東京都內部，但要是有東京都民衆在縣外出事，我還是得爲了進行確認而出差。我不是穿着平時的西裝，而是穿着針織毛線上衣，就是因爲不想大肆宣傳自己是從警視廳來到這裏出差的刑警。要是因爲警方資料管理不當，結果被迫重新調查事件這種醜聞，害得警方被週刊雜誌盯上的話，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在找尋公用電話的過程中，我跟推理狂一起爬上描繪出平緩弧線的階梯。

……我原本的計劃應該是這樣纔對。

購物中心裏應該有公用電話纔對。我就先用公用電話聯絡本地警察吧。

「……這是怎麼回事？」

當我保持沉默時，推理狂擅自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墓前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也是原因之一，可是……你看那邊。」

「妳真的應該小心一點。最近就連強盜集團挖地道闖入銀行金庫，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那種強盜集團似乎正以地方都市爲主要目標到處犯案。」

「……每個地方都有倒下的商品架。」

「刑警先生，你看那邊。那裏有間購物中心耶。」

難道這人是認爲沒有店員會把紙撕掉，才留下這張字條嗎？

我先從車外探頭看向駕駛座附近，確認過車上沒人後，我就拿出手機。

不，這個城市真的還在運作嗎？

「總之先打電話報警再說。既然手機打不通，那我們就去找公用電話吧。」

雖然到處都能找到字條，但最令人感到異常的是工具賣場。

「可是刑警先生，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就在我們忙着爭論的時候，車子越過鐵橋，順利抵達墓前市。雖然我今天打算住在隔壁的智慧村納骨村的老家，但我要先去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我還沒把行李從後車箱拿出來，就開着車子前往當地的警局。我還要順便把這個推理笨蛋寄放在那裏。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2

身體正在搖晃。

背部傳來的痛楚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但我知道自己的意識正逐漸清醒。

當我睜開眼睛時，鼻頭就像是恢復記憶一樣，傳來一陣刺痛。

「……你醒了嗎？」

從身旁傳來十多歲少女的柔和聲音。可是，那不是推理狂的聲音。我動了動身體，發現雙手的拇指被綁在背後。這種觸感……是束帶嗎？雖然穿着誇張服裝的推理狂就倒在旁邊，但她似乎還沒清醒。

倒在地上的我轉動脖子，這才大致理解現況。

這裏是小貨車的貨鬥上嗎？

我不知道是誰在開車。而現在縮起身體坐在四邊形貨鬥角落的人，是一名高中生年紀的少女。

她有着一頭蓬鬆的栗子色長髮。

眼裏散發出的黯淡光芒，跟她端正的五官完全不搭調。

她穿着粉紅色的毛線連身裙與白色針織上衣，戴着用髮夾固定的帽子，腰後還裝着外型像是尾巴的裝飾品。與其說是打扮，這身衣服更像是在扮裝。

她身上最異常的地方，就是她跟小孩抱着珍惜的小喇叭一樣，用雙手抱在懷裏的那把沾滿血糊的巨大屠牛刀。刀身底端的刀銘是……「腥」？我很自然地將目光移向可以鎖定兇器的線索。

「小渚……是妳嗎？」

「呵呵，好久不見。小忍的叔叔。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呢。」

問候的話語本身十分自然，如果這裏是咖啡廳的座位，我說不定會忍不住回給她一個微笑。可是反過來說，這樣的對話纔是異常。難不成對小渚這位小忍的同學來說，現在這種狀況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日常了嗎？

對了，我記得小忍跟我講電話的時候，偶爾會提到小渚的事情。

說什麼那傢伙變了，還有什麼世界三大病嬌之類的。

因爲在小忍他們升上國中以前，我就已經搬到東京去了，所以我還以爲是小忍說得太過誇大，可是……

「妳做了什麼？不，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

「厲害，你真聰明。我原本還以爲你會把我們當成萬惡的根源大鬧一場呢。看來我或許沒必要特地綁住你的雙手。」

「對，別動喔。嗯，你好棒。那些殭屍就跟狗和鬣狗一樣，會用氣味找尋獵物。你就把這當成是一種慰藉，或是護身符吧。」

「因爲那些殭屍不會用腦……」

因爲她居然說出殭屍這兩個字。

「……大家都躲起來了。不管是倖存者，還是那些殭屍。」

「對了，我都忘了。」

在寒冷的冬季天空底下，我緊張地汗水直流。我的武器就只有不鏽鋼鋼筆，而且雙手還被綁住，惹火手拿大型利器的小渚絕非上策。我毫無疑問會被單方面虐殺。不光是我，就連同樣遭到囚禁的推理狂都可能受到危害。

我或許誤會了。

「（……這個我等一下再告訴妳。妳只需要知道，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反抗，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就夠了。）」

「這裏似乎是『御口大人』的一部分。」

她說要炸掉牆壁，應該不是要用到炸藥的意思吧？

咖鏘！現場就響起巨大的金屬碰撞聲。

「我們也曾經考慮過學校或醫院，但那種地方的窗戶太多了，實在是沒有辦法……」

我竟然以爲自己能跟眼前這人……跟小渚正常溝通。

小渚依偎着沾上紅黑色血糊與毛髮的刀刃，輕輕笑了幾聲。

「跟我來吧。嗯，這樣就對了。」

我跟在小渚身後前進，差點就在那件毛線連衣裙往後翹起的腰部附近，看到她的內褲。

不是爲了攻擊，而是爲了防守。

不過，這裏似乎並非平安無事。金屬鐵卷門被斜向掀了起來，牆壁也有一部分倒塌了。簡直就像是戰爭片裏被轟炸過的廢屋。雖然殭屍的事情聽起來很荒唐，但人類又是怎麼把房子變成那樣的？

「御口大人……？」

「厲害，你真的很聰明。答案當然是安全的祕密基地。」

我們很快就遇到用長椅和桌子堆疊到天花板，完全擋住去路的廢物牆。雖然通往二樓的樓梯就在旁邊，但小渚等人卻縮起身體，鑽過廢物牆的縫隙。

「小忍也跟妳在一起嗎！那傢伙應該平安無事吧！」

而這輛小貨車的目的地，就是其中一棟建築物。

雖然他們三個說得得意洋洋，但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跟推理狂一起跳下貨鬥後，小貨車的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也正好有人下車。

「保護……？那敵人又是什麼？」

那是菱神家的家紋。

我對自己沒帶槍這件事，暗自感到鬆了口氣。要是被現在的小渚搶到手槍，那一切就完蛋了。

另一位則是二十歲出頭的女性。她八成比我還要年輕。她用髮圈把蓬鬆的頭髮綁在腦後，還有着健康的豐滿身材。不光是這樣，在那些充滿女人味的皮下脂肪底下，肯定還有着柔韌的肌肉。也許是爲了方便活動，她穿着運動品牌的亮黃色運動服，雖然感覺很隨性，卻很神奇地不會跟佐田醫生一樣，給人骯髒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在無意中穿得邋遢，跟懂得穿着打扮但故意穿得邋遢的差別吧。她的脖子還用細鍊掛着打火機，身上還掛滿了揹包和腰包……這跟剛纔的介紹內容有關係嗎？

這裏看起來不像是間大型銀行。難道是以提供資金爲名義被買下了嗎？

「也對，只要走進用路障搭成的『益智環』裏，就不會被殭屍襲擊了。那些殭屍沒有那麼聰明，或許是唯一的救贖吧。」

然後，我逐漸搞清楚現況了。我們現在是在一輛小貨車的貨鬥上。換句話說，除了小渚之外，至少還有一位司機。難道這種瘋子不是隻有一個嗎！

「……可以請你現在不要提到小忍嗎？拜託了。」

「而……而且要是被它們闖進一樓，我們還有最後的手段。那就是炸掉牆壁緊急脫逃。我們早就準備好可以直達車子的捷徑了。」

街景一片混亂。路樹都折斷了，幾乎看不到沒有破掉的大樓玻璃，到處都是冒着火的車子。破爛不堪的火車妖怪人偶裝散落在路上，宣傳冬季祭典的廣告布條無力地隨風飄舞。而且這裏已經是座死城了，完全感受不到生活的氣息。我知道有人住的房子和空屋，還有白天與夜晚的學校，都會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而這裏則是整座城市都變得像是深夜的醫院。

「沒錯，好棒喔。你找到正確答案了。因爲這個緣故，這間銀行的入口最少，也最容易搭建防禦工事。」

這可不妙……

不過，這裏好像不是跟我毫無關係。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沒多久後，車子離開洞窟，彷彿埋藏在樹林中的小村子出現在我們眼前。

購物中心裏的那些字條，以及人們忙着收集食物和武器的跡象，都能看出是因爲畏懼「某種東西」而發起的行動。我總覺得那些民衆確保戰力的行動，不像是爲了自己要去搶銀行或珠寶店這種目的。

「考慮到氣味的問題，其實完全密閉的車子會比這種貨車來得好。不過，我們也是別無選擇，因爲只要車子一直行駛，被殭屍襲擊的風險也會降低。要是在街上隨便停車，就得做好必死的覺悟。」

「我來介紹一下吧。大家第一次碰面，果然很令人緊張呢。這位大叔是佐田調先生。其實他是一位醫生喔。他真的幫了我們很多的忙。」

小渚像是在訴苦一樣，說着她妄想中的殭屍故事。

「沒錯。這是個跟螞蟻窩一樣寬廣的洞窟，而第一批殭屍肯定是從這裏跑出來的。因爲路上的鐵橋垮掉了，所以這裏對我們來說也是條方便的小路。」

「銀行啊……」

她剛纔說了什麼？這女孩到底說了什麼傻話！

小渚說出這句話。

不是爲了侵略，而是爲了防衛。

「面對那些殭屍，想要用強硬的手段阻擋其去路是沒用的。要是準備一個大型密室，反倒會引起那些傢伙的興趣。市公所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遭到集中攻擊，這是我親眼見到的。正確來說，那些傢伙的『咬人』這個動作，並不是爲了進食，而是爲了進行確認。這就跟嬰兒會把任何東西都放進嘴裏是一樣的道理，只是因爲那些殭屍的力氣太大，纔會鬧出人命罷了。它們會追趕逃跑的人類，恐怕也是一樣的道理。你們要記住，越是抵抗就越會引起它們的興趣。只要你們有記住，我就會給你們牛奶糖，還會稱讚你們喔。」

「（……刑警先生，我纔剛清醒過來，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裏是我故鄉的隔壁城市，但我並不熟悉這裏的銀行。

「不過，因爲殭屍是靠着氣味追蹤獵物，爲了把我們生活的氣味傳送到二樓，我們還利用了排氣管。那本來好像是用來對付毒氣的東西，所以使用了功能相當強大的設備。因爲只要把窗簾之類的東西揉成一團塞進去，就能改變空氣的流向，所以想要把原本要排到外面的空氣送到二樓，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再來只要讓那些被氣味引到這裏的傢伙一直走個不停，直到它們失去興趣就行了。」

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後，她一臉茫然地看向遠方。

不管怎麼樣，我都必須避免做出會危害到她的事情。

「就算能找到我們的蹤影與氣味，那些殭屍也會往好走的方向，也就是沿着牆壁前進。這樣一來，那些殭屍就會把路障當成牆壁，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然後又沿着牆壁前進，從其他樓梯走到一樓，就這樣走到外面。它們只會一直原地打轉，永遠到不了我們的生活圈。」

「這間銀行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被我們故意破壞掉的。而且我們還把瓦礫堆起來，利用鏡子製造出從外面的縫隙看進來就能一覽無疑的『假象』。其實從外面根本看不見我們居住的生活圈，也沒辦法走進來。」

有別於人工整頓過的隧道，這裏沒有燈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們只能靠着車頭燈的光，搖搖晃晃地前進。這是條很陡峭的坡道，讓我知道車子正往山頂前進。

我們來到一個大廳。屋內的燈光在大白天就已經點亮。雖然到處都是遭到破壞的窗戶與鐵卷門，但那些地方都被廢物牆封死了，而且還擺着從化妝室卸下來的巨大鏡子。我不是很清楚從外面看進來的時候，那些鏡子能發揮出什麼樣的效果。

她露出黯淡無光的眼神，對我這麼說：

「與其說是變魔術，這種手法更像是整人玩具中的那種鏡箱。」

停車場裏停着一輛大約可以搭乘二十個人的小巴士。可是，那輛車真的還能動嗎？所有窗戶都被打破，而且車身上到處都是詭異的污漬。從我這裏能看到的座椅，也幾乎都已經破掉，露出裏面的棉花了。輪胎似乎也爆胎了，整輛車子看起來有些傾斜。

對了，我想起來了。當我在學生時代跑到隔壁的墓前市參加祭典時，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冬季祭典的主角是火車，夏季祭典的主角則是「御口大人」。可是，我記得那個故事的典故好像不太吉利。好像有提到什麼罪人……後面我就忘記了。

「這位是天羽貓小姐。她是一位消防隊員。不過，她現在則是反過來利用那些技術製造汽油彈，並且活用破門與從高處窗戶逃生的技巧，爲團隊做出貢獻。嗯，好棒喔。爲了感謝你乖乖聽話，這顆牛奶糖給你喫。」

「……城裏不行，城外也不行。那妳打算帶我們去哪裏？」

「……」

小渚也點頭表示贊同。

自稱是醫生的佐田一邊用指尖調整鏡框，一邊如此補充說明。

總之，光是這裏就有三個人了。不知道他們在銀行裏還有多少同伴。

「……」

小渚無視於沒有答話的我，往躺着不動的推理狂身上也噴了點除臭噴霧。

她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出這些話，想要讓我們放心，但我完全看不出爲何要做這種事情。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我面前用陌生國家的金錢進行交易。

我在入口附近看到上半部是兩層疊在一起，下半部少了一塊的菱形圖案。

這裏的每間屋子都很大，還有幾棟與現場格格不入的銀行和不動產公司的大樓。這裏是有錢人居住的地區嗎？說不定越往山頂前進，居民的階級也會越高。因爲學生時代的我，只會在偶爾要買東西或參加祭典時過來這裏，所以不太瞭解這裏的事情。

而我們搭乘的小貨車也在同時離開位在盆地的都市區，在山路上前進。因爲遠離有人的地方，讓我變得更加緊張。我不得不面對自己被綁架的事實。鑽過冬天枯木架成的拱橋後，車子離開馬路，進到像是人工隧道般的地方。

「快……快點進去啦！我不想一直待在外面……」

小貨車停在停車場後，小渚一手拿着刀子，緩緩站了起來。雖然壓力大到讓我胃痛，但她就只有溫柔地搖晃推理狂的肩膀。穿着迷你比基尼聖誕裝的豔美髮出呻吟聲後，就慢慢睜開眼睛了。

在自己面前雙手合十後，小渚若無其事地開始翻找旁邊的包包。她完全無視於我因爲恐懼和緊張，整顆心懸在半空中的心情。小渚拿出含有銀離子的除臭噴霧，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那是小渚用手上的屠牛刀敲打小貨車貨鬥地板的聲音。

「不過，那也只是我們暫時取的名字，不見得完全等於『那些傢伙』……因爲那些傢伙跟原始版的巫毒教殭屍無關，也不是電影或戲劇中出現的那種傳染病型殭屍。不過小忍曾經說過，那些傢伙可能跟名叫火車的妖怪有關係。」

然後，她拿着除臭噴霧，朝向喉嚨乾渴的我噴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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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我的疑惑，小渚用黯淡無光的瞳孔注視着我，從嘴角擠出這句話。

我們不是從銀行正面，而是從後面的鐵門走了進去。

即使如此，我還是拼命收集自己能夠理解的詞彙。

「城裏已經到處都是殭屍了。不，那些傢伙也沒理由只待在城裏。要是你們繼續到處亂跑，也很有可能遇到危險。要是我們沒有出手救人，我想你們應該會就這樣被殭屍喫掉吧。」

不是爲了前進，而是爲了後退。

可是，那墓前市的民衆到底在懼怕着什麼？

我無法違抗她。在雙手都被反手綁住的狀態下，別說是拿武器反擊了，我就連想要全力逃跑都辦不到。因爲人類是靠着揮動雙手來保持平衡。而對手可是拿着跟武士刀一樣大的屠牛刀「腥」的小渚，以及小貨車這種會移動的兇器。要是在這種沒有別人的山路上，跟她玩你追我跑的遊戲，我百分之百會被殺掉。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

「我們做的事情……應該算是保護吧。嗯，幸好你是個乖孩子呢。當然，這可不是慈善行爲，而是一種互利互惠。畢竟身處在這種狀況下，我們也沒有互斗的餘力。」

「在遠離山路的地方有一座地熱發電廠。當我在地圖上找到那個地方時，還感到有些興奮。可是，實際到了現場一看，我才發現那裏的規模很小，只是座實驗發電廠，牆壁也不是很厚。更重要的是，那裏直通『御口大人』的隧道，裏面滿滿都是殭屍，根本救不回來。」

這就像是在變成亂碼的文字檔中，用肉眼找尋殘留的數列一樣。

就算是例外中的例外，推理狂也依然是個小老百姓。

「……」

不曉得那是不是用來讓自己放心的習慣，天羽一直不斷地打開又關上脖子上掛着的打火機蓋子，讓我非常在意。

從駕駛座下車的是一名頭髮斑白的男子，從副駕駛座下車的則是一名年輕女子。

眼前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不，是快要進入初老期的男子，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他穿着毛衣與西裝褲，外面還披了件白袍……看來他不是一個很注重穿着打扮的人。頭髮不但黑白交雜，毛衣的衣領也鬆鬆垮垮的。那身白袍、褲子與衣服下襬都沾着泥巴。就連眼鏡也給人只要度數對就行了的感覺。

「殭屍。」

「……小忍？」

因爲對方同樣有着人類的外型，同樣說着人類的話語。

「……」

「所以，轉移方向是比阻擋還要有效的做法。我們要讓那些殭屍失去興趣。就這層意義來說，窗戶和門的數量有限的銀行，就是一種很容易設計路線的地方。我們可以製造出一個視覺陷阱，讓殭屍自由地在裏面行走，卻又微妙地偏離我們的生活圈。」

在這個寬廣的空間中央停下腳步後，小渚一手拿着刀子，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在聽着這些話的同時，我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一些想法。

「（刑警先生……）」

「（這就跟利用魚的習性進行驅捕很像。就是事先設置漩渦狀的魚網，再利用魚會沿着牆壁前進的習性，把魚關進一個地方的捕魚方法。）」

這就表示她把魚的低智商也套用在殭屍身上。

這實在是很有智慧村居民風格的妄想。難道她跟我一樣，也喜歡到河邊玩嗎？

就在這時，佐田醫生開口了。

「我可以離開了嗎？」

「嗯。」

「我……我也要先走了。我的武器是消耗品。我想趕快補充。」

「汽油彈就麻煩妳了。」

社會在我無法理解的價值觀下運作，人們得到各自的工作，分頭展開行動。大家分別打開附近的門，進到各自的私人空間。看着到處亂看的我們，小渚用巨大的屠牛刀輕輕敲擊地板，同時對我們做出指示。

「你們兩個跟我來。」

「……妳打算帶我們去哪裏？我的雙手必須一直保持這樣嗎？」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然後，小渚把我們帶到銀行櫃檯後面的一扇圓形厚門前面。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那扇門的厚度將近一公尺，用來固定的螺栓至少超過二十個。

這個鐵塊的中央還刻着菱神家的家紋。

那是……銀行的大金庫！

「我也用手機把跟小渚在小貨車上的對話錄音起來了。先聽聽這段錄音吧。我們需要共享情報。」

影像頻繁地晃動。因爲她是反手操縱手機，把手機擺在泳裝腰際上拍攝，所以這也怪不得她。雖然要是一直盯着看，就會有種快要暈船的感覺，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小渚拉起豔美的手，把她推到牆上有着許多抽屜的角落。接着又把我推了進去。金屬摩擦的聲音刺進胸口。然後我聽到咖鏘一聲，得知鐵柵欄的門被鎖上了。

「抱歉……」

刻有菱神家家紋的門關上了。換句話說，就是小渚等人也無法監視我們了。下一瞬間，我和推理狂在鐵柵欄裏猛然看向彼此，從各自的口袋裏拿出手機。兩支手機當然都收不到訊號。可是，手機還有其他用途。

如果推理狂不在旁邊的話，我肯定會大聲尖叫吧。

「一起。」

這些故事還真是令人頭痛。

「那難道你就該對着那個瘋狂的綁架集團，哀求他們『放過這個女孩』嗎？要是你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反倒會害我變得更有危險。他們可能會爲了下流的娛樂與滿足惡作劇心態，馬上就按住我的手腳，把我的衣服脫光。」

我們穿過用厚鋼板打造而成的後門，鑽過有如益智環般的廢物牆，走進銀行內部。

厚度超過一公尺的圓形鐵門緩慢但順暢地動了起來。

「不用了……不管是『好棒喔』這種固定的稱讚，還是牛奶糖這種用來當作獎勵的特別飼料，還是用屠牛刀敲地板的動作，都是利用動物討厭金屬聲音的特性，給予我們的糖果和鞭子吧。這我還大致明白……」

推理狂想也不想就立刻回答。

「喂……沒必要把我們關進這種地方吧？妳不是說要保護我們嗎！這裏根本就是牢房吧！」

比起相信那種說法，把那當成是羣衆爲了擺脫殭屍妄想而揮舞自制武器到處破壞的結果，不是更有說服力嗎？

影片開頭是我們跳下小貨車的時候，螢幕上可以看到覆蓋着一層薄薄白雪的銀行。小渚曾經說過，鐵卷門和部分牆壁是他們刻意破壞的，只要使用炸藥或重型機具，這應該也不是辦不到的事。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是——

那是在透過小渚壞掉的濾鏡看到的世界裏發生的事情。

比起有人用某種未知的超自然技術讓惡靈佔據屍體，或是有某種神祕的病菌到處蔓延，導致屍體站了起來這樣的推測，墓前市的居民們因爲出現集體歇斯底里的症狀，結果全都陷入看到殭屍的幻覺之中，纔是較爲自然的看法。

「……」

我緩緩吐了口氣，背靠着鐵柵欄，用一隻手胡亂抓着瀏海。

我們把冰冷的肩膀靠在一起，看向小小的螢幕。

「……那就再見了，兩位。雖然我說過不要正面對抗殭屍比較好，但如果防禦這麼堅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雖然你們可能會對外面感興趣，但待在屬於你們的新地盤，對大家都比較好喔。呵呵。」

「果然妳也這麼認爲嗎？」

「真不曉得這些情報的可信度有多少。」

「有沒有可能是政府的神祕組織封鎖了情報？」

「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沒錯。

「……」

「……在美國之類的地方，就有UFO村這樣的實際案例。因爲村民們擔心外星人會入侵，就出於善意把他們中意的旅客關進避難所加以『保護』。」

3

就常理來說，應該不會有其他答案纔對。

總而言之——

我現在能做的事情並不多。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只是默默坐着等死。

花了整整三十秒，完美的密室就完成了。

「可是，他們到底有多少同伴？除了那三個傢伙以外，銀行裏好像沒有別人了。」

然後小聲道歉。

至少我們沒撞見屍體爬起來的場面，也不曾被到處徘徊的腐屍集團襲擊。城裏安靜到不自然的地步，即使到處都冒出了黑煙，也看不到任何一輛消防車出動。雖然這種狀況確實很詭異，但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

大金庫關起來了。

「他們或許是真的相信有殭屍存在。」

「可是，我是個警官。」

嘆了口氣後，推理狂開口了：

「就算你大吵大鬧，我也不會聽你的。因爲這會讓你學到錯誤的規矩。只要進到這間銀行就安全了。因爲那些殭屍不會闖進需要用腦的『益智環』，只會從簡單明瞭的二樓走向其他出口。可是，因爲那些人不聽指示，行動速度太慢，纔會在進到安全地區以前就被殭屍襲擊。後來就是一場慘劇了。離巴士有段距離的我們只能躲進銀行，而那些留在巴士上的人則無處可逃……根本救不了他們。」

「妳的手機還剩下多少電？」

「說得也是。只要沒發生連政府都料想不到，以至於沒能迅速完成緊急封鎖的意外，這種可能性確實很低。」

雖然這也是一個問題，但問題的根源在其他地方。

「我們不可能全身而退。很遺憾，這就是現實。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已經在最糟糕的局面下，選擇了沒有問題的對策。至少我現在還平安無事地活着，而這也是因爲你在我昏倒時保護了我不是嗎？」

「除了貓狗之外，她還用到了幾種小動物的調教手法。我的智慧型手機裏有電子書，你要看嗎？」

「轉身向後，把雙手對着我。我來幫你切斷綁住拇指的束帶。」

「你爲何道歉？因爲你看到我的聖誕裝，卻沒有稱讚好看嗎？」

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推理狂從旁邊伸出手，讓影像檔暫停播放。

「村民們會把那位旅客當成披着人皮的外星人。至於之後的處理方式，就得視案例而定了。有可能會在廣場上公開處刑，也可能會爲了進行研究而抓去解剖。不過，就連破壞村裏規矩的傢伙，以及在派系鬥爭中落敗的領導者，也全都會被當成是外星人來處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

「根據小渚的說法，他們原本似乎是打算找出城裏的倖存者帶回銀行。結果在他們把倖存者從小巴士帶進銀行的短暫期間，他們受到殭屍襲擊，導致計劃以慘敗收場。」

「雖然我有帶充電線，但沒有充電器。不管怎麼省，都還是有個極限。考慮到這支手機很快就會不能用，妳就趁現在把裏面的資料全都看過一遍吧。」

「購物中心裏的生鮮食物還沒腐敗。更何況如果一座城市因暴動而停止運作，這項情報也會傳到外面。但事情的發展快到情報都來不及傳出去。妳不覺得頂多應該只用了幾個小時嗎？」

「我比較在意這輛壞掉的小巴士。」

『嗯。』

沒多久後，豔美就把存在手機裏，我跟小渚之間的對話聽完了。

『我可以離開了嗎？』

我一直以爲理所當然該擁有的自由，以及照着自己的想法用雙腳前往任何地方的權利，就在我眼前被人奪走了。即使明知如此，我卻無能爲力。

『我……我也要先走了。我的武器是消耗品。我想趕快補充。』

這座城市已經被毀掉了。

「這不算是理由。我自認是個明白警官也是人這個道理的大人。你又不是穿着緊身衣的肌肉壯漢，別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啦。」

只要讓那些人明白這件事，我們就能立刻得到釋放。因爲這是以「保護」爲名義採取的措施。可是，在一個常識徹底瓦解的城市裏，「少數派」的意見又有多少人聽得進去？

推理狂一邊答話，一邊專心聽着從我手機播放出來的錄音檔聲音。也許是真的很冷，她會不時抱住自己的肩膀，不然就是用雙腿互相摩擦，還會用像是下垂長耳朵的連帽圍巾包住臉頰。

比如說，他們沒能正確記住自己引發的事件之類的。

「暫停。」

『汽油彈就麻煩妳了。』

「我順便問一下，要是旅客不小心惹火村民的話，又會有什麼下場？」

「我實在不明白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

「雖然幾乎是滿的，但這可是智慧型手機，其實誰也說不準。不過，我身上有帶大型的快充，短時間內應該沒問題纔對。那你呢？」

「……我這邊的情報已經分享給妳了。接下來換妳讓我看看智慧型手機錄到的影像。」

「可是，問題就在於我們無法得知殭屍是不是真的存在對吧？」

「這是調教寵物的手法吧。」

「……是因爲我害妳身陷險境。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雖然還不清楚那些人的組織規模，但這可不是應該讓未成年女孩陪我面對的事情。」

舉例來說，擔心人類滅亡的人，同時也相信人類會滅亡，而且討厭別人否定這件事。在希望從詛咒中得到解放的同時，其實他們比任何人都渴望被束縛。向對抗殭屍威脅的小渚等人堅稱殭屍並不存在，或許是件危險的事情。我實在不想聽到他們說「你們應該是僞裝成人類的殭屍吧」這種話。此外，這羣暴徒的社會關係也讓我很在意。雖然黑社會與監獄裏的規矩令人畏懼，但只要能爬上幹部的位置，也會得到好處。不曉得這裏是不是開始建立起那種獨特的規矩了。

可是，那真的是屍羣的傑作嗎？

「妳調查到多少東西！」

刻着菱神家家紋的封印逐漸關上。

「好了，好棒喔。給你牛奶糖。」

「我把醒過來後發生的事情全都偷偷錄影拍下來了。銀行內部的狀況就交給我吧。不過，在我昏睡期間發生的事情，我就沒辦法了。刑警先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渚面帶微笑地這麼說：

肩膀被推了一下後，我們就被推進令人窒息的密室了。

我們沒有很單純地交換手機，當然是爲了節省電量。比起輪流觀看同一段影像，兩個人一起看較爲省電。我從她手中接過外殼是聖誕禮物造型的智慧型手機。

雖然雙手鬆綁了，但我完全沒有得到解放的感覺。

「遵命，刑警先生。」

至少我有看到壞掉的小巴士停在停車場。可是，車上當時到底坐了幾個人？還是說，真的有人曾經坐在車上嗎？

「所以，我們會保護倖存者，也會給你們喫飯。如果有需要的話，也會讓你們拿起武器，一起對付殭屍。可是，我不能讓你們自由行動。光是給你們一個可以放心睡覺的地方，你們就該心懷感激了。只要你們能記住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會稱讚你們喔。」

「妳有發現問題嗎？就算這個假設是真的，這種集體歇斯底里現象也必須在非常短的時間內蔓延開來。」

轟轟轟轟轟！一陣響亮的機械運作聲突然響起。

「不行。其實我們之前也在城裏撿了一些人回來。當時就是用外面那輛小巴士。」

「……話說回來，他們竟然說這是一場殭屍危機。」

我已經完全被關進鐵柵欄裏了。而拿着鑰匙的小渚正發出響亮的腳步聲，緩緩地走向大金庫的外面。我快要喘不過氣，覺得非常難受。她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心情，踏上完全自由的世界，緩緩回過頭來。

「你的根據是什麼？」

沒人知道我們會被關在這裏多久。雖然想到這個問題就令人背脊發涼，但如果考慮到最壞的狀況，我們就不能浪費手機的電量。

在大廳附近，小渚、醫師佐田調和消防隊員天羽貓，曾經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雖然這個假設很蠢，但我還是要反駁一下。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樣，那我們又爲何能夠輕易進到墓前市？如果要隱瞞這件事，我覺得也該阻止人們進出纔對。」

殭屍並不存在。

雖說是金庫，但裏面意外地寬廣。這個像是隧道一樣被橘色燈光照亮的空間，差不多有兩間教室那麼大。而且不完全是一個空間，還被鐵柵欄分成好幾個隔間。有些地方疊着好幾堆紙鈔，有些地方同樣疊着許多金塊，還有像是投幣式寄物櫃的出租保險箱，以及管理債券之類東西的地方。雖然整體算是相當寬廣，但各個隔間就不是這樣了。最狹窄的隔間甚至比飯店的單人房還要小。

我只能聽從她的指示。

「我給你們選擇。你們要關在一起，還是分開？」

「刑警先生，你有發現嗎？」

「……佐田和天羽都是在得到小渚允許後纔敢行動。小渚的年紀最小，而且還未成年，也不會開車。照理來說，他們三人的地位高低應該會反過來纔對。」

「雖然那也很令人在意，但你先看看這邊。」

說完，豔美一邊因爲寒冷而扭動身體，一邊指着畫面上的某個角落。

「在畫面的角落有拍到佐田走進去的房間。雖然消防隊員天羽完全消失在畫面之外，但我們或許能確認這傢伙房裏的狀況。注意看，我要逐幀播放了。」

在緩慢且僵硬地播放的影像中，佐田調走向畫面角落的門。

我們到底會看到什麼？

爲了儘量多收集一些情報，我們專心觀看影像，看到門緩緩打開。房間裏的東西也逐漸露面。

那裏應該是銀行用來跟高級客戶談事情，例如進行外匯交易之類的小房間吧。

在那個房間裏，擺着某種不像是桌子，但同樣是用腳支撐的某種四角形物體。那是什麼？診療牀嗎？還是擔架牀？

小渚說佐田調是醫生。說不定那裏是用來替傷患進行急救的診療室。

在注意到某個地方時，我這種天真的想法就瞬間被擊碎了。

「刑警先生，這是……」

「……」

在離診療牀有段距離的地方，擺着生鏽的汽油桶。從我們這裏只能看到兩個。雖說只是間臨時診療室，但也沒理由特地把那種髒東西搬進去。

換言之，那不是診療室。

那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把醫療器具擺在那個房間裏？

答案果然就在汽油桶身上。那些汽油桶就跟罐頭一樣，上半部被切掉，變成會在古早戲劇中出現的那種汽油浴桶。

首先，汽油桶的邊緣被染成紅黑色了。

然後，我還看到有某種像是斷裂樹枝一樣的東西，從汽油桶裏伸了出來……那是什麼？

在這樣的背景下，以「偶然」來說實在太過強韌的無形命運，指引來自不同地方的我和推理狂在那棟宅邸碰頭，同時目擊到那起事件。

可惡，既然如此……

「推理狂，妳有什麼可以綁住人的東西嗎？」

那是住在深山裏的瘋狂一家人居住的宅邸。爲了直接體現「家人之間不需要祕密」這個家訓，宅邸的內牆、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由透明的強化玻璃製成，是間完全沒有個人隱私可言的瘋狂屋子。

看來是不能期待她配合了。可是，我絕對不能親手傷害推理狂。要是症狀變得更嚴重的話，讓我想想……充電線的強度不夠，看來只能用這件毛線上衣和褲子的皮帶把我綁住了。

「刑警先生，如果那真的是監禁反應，那我奪走你的自由，只會讓症狀變得更嚴重。我不能採用那種做法！」

「把話說出來！把想法壓抑在心裏，絕對不會有好事。如果那些妄想還只是短期記憶，就不會有問題。可是，要是跟長期記憶搞混了，那就麻煩大了！」

該死，我好像真的要發瘋了。還是說，我早就是半個瘋子了。就跟以小渚爲首，那羣相信殭屍存在的人一樣。

4

「聲音是從牆壁後面傳來的……可惡！其實我很明白！這不是隔音那麼差的牆壁！可是，我快要喘不過氣了。刑警先生，我們待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嗎？該不會其實整間銀行都在燃燒，只有我們被留在這個大籠子裏吧！」

時間……沒錯，我們需要知道正確的時間。

就連這樣的小技巧，也不知道能管用多久。

「刑警先生……？刑警先生！怎麼了嗎？你好像在發抖……」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背靠着鐵柵欄，抱着自己的膝蓋。

然後，註定要發生的殺人事件發生了。

「嗚……！」

推理狂讓逐幀播放的影像暫停，並且把影片檔的某一點放大。因爲沒有影像處理軟體，所以只能單純放大像素，讓影像就跟打上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只不過，那東西不管怎麼想都不是假人或球形關節人偶的手。因爲那種紅紫交雜的顏色……我是說上面的污漬，不會讓人覺得死板。那種從內側逐漸變色的感覺，根本不可能用塗料重現。

可是，我們真的被逼到極限了。我知道自己的心靈就像是鹽塊一樣，正隨着時間流逝逐漸瓦解剝落。

我初次遇見的菱神豔美，簡直就是死神。

我逐漸搞清楚狀況了。

「我不知道……那種事情我不知道！因爲這裏沒有窗戶也沒有門，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連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分不出來！那傢伙……！那些男人……！要是他們又想笑着殺我的話……！」

「喂，振作點。推理狂，妳到底看到了什麼？」

「……仔細想想才發現，當時的妳可沒有穿泳裝。」

照理來說，這個大金庫裏就只有我和推理狂。那種事情我也明白。可是，我實在無法不回頭去看，確認到底有沒有別人，而且無法停止做這件事。就像是一個有着嚴重潔癖的人，被逼着不斷洗手一樣。

「在這種完全密閉的大金庫裏，風纔不可能吹得進來。你真的沒事嗎？來，慢慢深呼吸吧。我知道你很難受，但還是要請你想起來這裏是什麼地方。」

「嘿嘿……我聽到警笛聲了。」

只要稍有鬆懈，就好像會立刻聽到那種風聲……

「妳就說說看吧。」

不過反過來說，一旦開始出現症狀，監禁狀態沒有解除就會不斷惡化，想要待在牢房裏戰勝這些症狀變得相當困難。雖然原理完全不同，但感覺就像是想要在車上解決暈車症狀，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刑警先生，你在想什麼？」

「嗯？」

因爲工作時需要審訊或拘留嫌犯，我很早就對這方面的知識有所狩獵。

我不曉得這種說法管不管用。

監禁反應的特效藥並不難取得。只要解除患者肉體上的拘束就行了。就算是人格真的已經快要崩壞的患者，也有人在離開牢房幾個小時後就開始慢慢復原。舉例來說，監獄會設置體育場，也是爲了防範這種症狀。

「看我的手機！看看時鐘上的數字吧。我們只被關了幾個小時。放心吧，我們現在還不至於出現那麼嚴重的監禁反應！妳的症狀只是心理作用！」

我不經意地看向她，這才發現異狀。

「推理狂，妳聽好。雖然每個人的監禁反應進展速度都不一樣，但重點在於被囚禁的時間長短。我們被關進來多久了？至少還沒有人送餐進來過。我們應該還沒被關超過一天才對。」

「刑警先生，這是我的推測……這真的只是我的推測……」

我一邊拼命壓着隨時都有可能翻覆的意識小船，一邊如此說道：

有別於爲了利益進行的綁架案，一場與鮮血爲伍的賭命逃亡即將開始……

「……警笛聲？」

「喂，推理狂……？」

豔美的反應非常遲鈍。就算我呼喊她，她也沒有答話。就算在她眼前揮手，她也不會眨眼睛。抓住她冰冷的肩膀後，她總算緩緩抬起頭。

「那是什麼聲音？可惡……是風嗎？推理狂，是不是有風從某個地方吹了進來？」

想起自己五分鐘前的詭異行動，我就忍不住要顫抖。

「……這位醫生該不會是那種會想要解剖調查可疑人物的人吧？就跟那些UFO村的居民一樣。」

穿着迷你比基尼聖誕裝的豔美說出這句話，而我早已分不出她是現實中的少女，還是夢境裏的居民。

不但髮型不是雙馬尾，也沒有穿着可愛的泳裝。她留着一頭滑順的長髮，穿着不光是全身上下，甚至還能遮住嘴巴的漆黑大衣。雖然同樣是黑色的長褲上到處都是用來裝飾的拉鍊，但從中露出的大腿膚色並不會令人着迷，反倒給人危險的感覺。更可怕的是，她那種有如生鏽利刃般令人痛心的眼神。從那位死神口中說出的一切話語，都是爲了用最少的詞彙，從對方口中套出必要的情報，但代價卻是會讓人逐漸對各種事物徹底失去信心。

要是這條救生索消失了，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不，不會吧？難不成那是……

可是，聽完我說的話，將視線移向螢幕後，推理狂的眼神就慢慢恢復正常了。我知道她正重新將目光從緩慢的妄想世界拉回現實。

這句話像是打了我一巴掌，讓我的心也跟着動搖。

監禁反應是一種獨特的精神狀態，泛指身體活動長期受到限制時發生的精神變化。不管是用手銬或拘束具直接限制肉體，或把人關進狹窄的房間，還是讓人隨時受到監視或被迫裝備GPS發信器等特殊狀況，似乎都會出現這種症狀。

然而，五分鐘後的我還在做着完全相同的行爲。

是監禁反應……這傢伙也出現症狀了嗎！

——比如說，她會改寫死者爲了指出「真兇」而留下的死前訊息，藉此觀察所有嫌犯的言行變化。

別說是牀鋪了，這裏連一件毛毯都沒有，但我的意識還是不定期地在淺眠與清醒之間切換。

——比如說，她會率先襲擊「真兇」鎖定的第二個目標，讓對方受到不至於死亡的傷害，藉此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讓「真兇」無法輕易出手。

「推理狂，妳看。」

看着她茫然若失的眼睛，我總算發現問題。

——比如說，爲了把「真兇」逼入絕境使其主動自白，她會故意設計，讓大家懷疑那個跟「真兇」最親近的人。

「哈哈，拜託不要。那太令人難爲情了。」

「你以爲我是爲了誰纔要這樣犧牲色相？你可以趕快推倒我沒關係喔。」

這就是所謂的「入睡幻覺」。

沒錯。

焦慮感十分強烈。我的想法已經開始逃避現實。

差別只有程度輕重稍有不同。畢竟我們被關在刻有菱神家家紋的大鐵門後面。那種壓力可說是非同小可。

我緩緩吐了口氣。

「這麼說來……我們當時也跟被監禁沒什麼兩樣。不過，至少還能在宅邸裏自由行動。」

恐慌彷彿會傳染一樣，讓我差點受到影響。

「咦……？放心，我沒事。我不會把重擔全都推給你……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

「我想起頭一次見到妳時發生的事。」

「看什麼……」

「我不知道症狀會惡化到什麼地步！要是我出現被害妄想或情緒失控的症狀，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說不定會做出傷害妳的事情。在那之前，妳先奪走我的自由吧。不然等到我真的失控就來不及了！」

這可不妙。

當我和豔美把該討論的事情與該推敲的情報都說完後，我們也只能陷入沉默。然後我開始打瞌睡，結果好像作了場夢。

「妳現在就像是跟猛獸關在同一個籠子裏一樣。算我求妳，讓我當個警官到最後一刻吧！」

「……話說回來，那種案發現場實在是糟透了。」

咻咻咻……

腦海中浮現出「透輝館」這個名字。

雖然不會突然掏出手槍或火箭筒，但這傢伙當時給人的感覺，或許就跟舞那傢伙差不多吧。

從腦後傳來低語聲……我有這種感覺。

彷彿被磁鐵吸引一樣，那裏全都是些罪孽深重的人。

我對現況感到無可奈何。

……在旁人眼中，我們兩個看起來或許很滑稽吧。

症狀的內容有很多種。患者會先出現幻覺或幻聽，再來可能會出現各種妄想，或是思考能力受到限制，或是情緒失控等等。

「人類的手臂……？」

……我和推理狂都走上同一條路了。

「難道我開始產生監禁反應了嗎？這下糟了。」

如果不是實際處在這種不知道明天……不，是一小時後會發生什麼事情的狀況下，被迫過着令人無法喘息的監禁生活，可能就無法體會吧。

推理狂緩緩搖了搖頭。

只要是爲了解決事件，那女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手機的電量是有限的。因爲人類習慣刺激了，就算一直盯着數位數字看，鎮靜效果也會慢慢減弱。一旦我們開始出現妄想，懷疑那些數字有錯的話，那就真的完蛋了。更重要的是，監禁反應會隨着時間流逝變得越來越嚴重。

要是失去支柱的心崩潰了，我們到底變得如何？

咻咻咻……

不，不對。考慮到現在的情況，這種症狀應該是……

風鑽過隙縫的聲音讓人心煩。到處都吹着乾燥的風。那些風彷彿從耳洞吹進腦袋深處，甚至鑽進大腦的皺褶之中，讓人覺得很不舒服。風好像要把我的大腦逐漸吹乾，讓我變成沒有骨頭的人偶。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當時拼命偷窺女僕換衣服的事情，我可還沒釋懷喔。」

「透輝館裏的牆壁全是玻璃。不過，玻璃會因爲觀看的角度不同，而出現光線反射的現象，產生類似照鏡子的視覺效果。換句話說，在條件齊全下，就能建構出看不到內部的黑盒子。只要搞懂原理，其實一切都很簡單……」

「是啊。不過，其實絕大多數的詭計都是那樣吧。」

聽到這句話以後……

我如此反駁身旁的推理狂。

「那可不是那麼簡單的詭計。」

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伴隨着胃底彷彿被扁平鏟子或飯勺刮過般的不適感，我總算成功地把意識的焦點拉回現實。

「刑警先生，你怎麼了嗎？」

眼前這名少女，並不是只會肯定我的每一句話的人偶。

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沒事，我撐過去了……」

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後，我如此回答。

這種事情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現在的我們有資格嘲笑小渚他們嗎？

5

這種不斷面對自我妄想的情況，突然在某一刻宣告結束。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伴隨着沉重的機械運作聲，大金庫的圓型鐵門緩緩打開了。爲了保險起見，我們把兩支手機都藏到口袋裏面。從門外走進來的人正是小渚。

……明明其實還有鐵柵欄擋着，沒想到感覺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彷彿有股清淨的空氣從圓形大洞的另一邊灌進來，把淤積在大金庫裏的沉悶空氣，連同煩人的妄想一起趕出去。

監禁反應會在重獲自由的瞬間開始好轉。

這種現象或許也稍微出現在我們身上了。因爲我們從菱神家家紋的壓迫得到解放……

「警察局和消防局應該都淪陷了。我想要先到離這裏最近的自衛隊或駐日美軍基地看看，但距離相當遙遠，讓我傷透了腦筋。調查過地圖後，我發現距離大概超過一百公里。雖然只要車子開快一點，應該不用一個小時就能抵達，但是在這場混亂之中，事情絕對沒有那麼容易。如果要在可能發生各種突發狀況的情況下，用緩慢的速度前往那些地方，就會變得很困難。」

「喂，你們是從『外面』進來的人對吧？你們不是同樣躲藏在墓前市的倖存者，而是來自『外面』的人對吧？」

考慮了很多後，我提出這樣的疑問。

天羽貓一邊撫摸自己的下巴，一邊如此回答。

「……」

「不行。要是答應你的要求，你就會學到不好的習慣，以爲只要吵鬧，我就會聽你的。」

既然這些傢伙都懷有同樣的妄想，那應該有着某種「入口」存在纔對，但我不能陷得太深。至始至終都應該在心中拋開這種妄想，貫徹客觀分析的角度纔對。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聽到有殭屍存在，讓她的眼神變得閃閃發亮。雖然這種反應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很怪，但事實並非如此。小渚也說過，如果沒有某種目標的話，腦袋就會好像快要瘋掉。

「小渚……」

「我只是在自己能想到的做法中，選擇一個最可行的做法罷了。可是，那種做法到底正不正確，還是得實際去做才知道。明明大洪水即將降臨，要是把時間拿去做巨大的方舟，可能就來不及逃走了。可是，我又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等着被洪水淹沒。我的想法就是這麼單純。」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伴隨着沉重的機械運作聲，我們再次被關進雙重密室之中。

正當我被風吹過隙縫的幻聽折磨時，我發現大金庫的圓型鐵門再次敞開了。現在離下次喫飯的時間還很久。也許是還沒從剛纔受到的打擊中振作起來，穿着迷你比基尼聖誕裝的推理狂幾乎不發一語。

我一邊注意着現實與妄想的界線，一邊看着小渚的眼睛。如果沒能得到新的情報，我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爲了在將來可以逃出這裏，我想要儘量多得到一些線索。

「這是從購物中心搶來的東西嗎？」

「……」

「我跟佐田先生也經歷過，所以大致明白那種感覺。等等，坐下，回來。這些都是基本的寵物調教法。我知道這是一種屈辱，但又不是那個女孩的對手。」

「妳爲什麼不離開這個城市？」

只要判斷稍有錯誤，我們或許就會沒命。

「可……可是，那我們要怎麼洗澡和上廁所？這裏又沒有對講機，讓我們大聲呼喊就能叫得到人比較好吧？」

打火機蓋子開關的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結果小渚微微歪頭。

外面……

「我是說，這樣當我們無論如何都有需要的時候，妳纔有辦法放我們出去……」

「妳該不會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我們出去吧？妳知道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嗎！這只是個四角形的牢籠，根本沒有廁所和衛浴設備！大家都是女生，妳應該也能體會吧！」

「……要是我咬了會怎麼樣？」

聽到頭戴聖誕帽的推理狂狐疑地這麼問，小渚輕輕一笑。

這種不講道理的緊張感，就像是被迫收下寫滿陌生國家的文字的合約書與筆一樣。話說回來，他們又到底是如何共享同樣的妄想？

他們想要先儲備路上需要用到的水、食物、燃料和武器，但預設的儲備量太過龐大了，所以在物資收集齊全之前，他們無法採取行動。

「考慮到城外可能也有殭屍存在，我們果然不能太過樂觀，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沒錯，只靠小渚的屠牛刀還不夠。如果想要將密集的屍羣一網打盡，就需要強大的火力。」

「誰說殭屍只會停留在這城市的？就算剛纔還平安無事，難道殭屍的地盤就不會在這幾個小時內擴大嗎？就算拼盡全力逃到胡亂決定的終點，要是那裏早已是殭屍的天下，我們就完蛋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得考慮能不能逃到可以確實得到保護的地方。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們好像快要受不了了吧。我是說小渚的稱讚與糖果。」

「咦？」

「等一下！反正還有這個鐵柵欄在，外面的鐵門應該不用關上也行吧！」

「也或許我只是想要透過這麼想，給自己一個目標罷了。畢竟我們身處在這種狀況下，什麼都不做只會讓人感到沉悶。如果不集中心力去做某件事，腦袋就好像快要瘋掉了。」

「好棒喔。你沒有咬我的手耶。」

走進來的人是那位消防隊員……我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天羽貓。

「我是從東京過來的。」

面對着迅速起身離去的女高中生，我不情願地叫了出來：

我們的對話到此結束。

雖然腦海中浮現出「某個假設」，但現在不是提起這件事的時候。

「嗯？」

不是我們拒絕對話，是對方因爲心情的緣故單方面中斷對話。

「嗯……雖然有點可憐，但如果要消除雄性的兇暴性情，恐怕只能把你去勢了吧。」

稍微想了一下後，我如此說道：

儘管人在我們面前，天羽貓的視線卻彷彿不是看着眼前的我們，而是看着其他地方。

小渚無視於張嘴說不出話的推理狂，這次真的消失在圓形鐵門的另一邊了。

「呵呵，喫飯了喔。」

想不到小渚居然很乾脆地承認了。

咻咻咻……

「如果我那個時候就知道，你們過來的地方還沒有殭屍的話，我或許會直接逃走吧。」

到頭來，就算大家都吸着同樣的空氣，我們依然是在裏面，對方則是在外面。

幾乎等於半裸的推理狂也跟着這麼說：

「什麼意思？」

我該怎麼回答她纔好？

「……那又如何……？」

身穿運動服的年輕女性往這個鐵柵欄走了過來。

6

她完全不打算理會我的要求。

他們就像是一羣畏懼着不存在的殭屍，爲了逃往世界的盡頭，永遠做着準備的亡靈。

「東京？」

「……我已經給你們水了，剩下的問題你們就自己想辦法解決吧。如果你們有辦法做到，我就會稱讚你們，還會給你們牛奶糖喫。」

「你們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有事的……只要得到足夠的火力，應該就能成功抵達一百公里之外的基地。」

答案當然只有一個，但如果這裏已經變得跟UFO村一樣，那這個選擇將會決定我們的未來。如果我回答「是，外面到處都是殭屍」的話，就得永遠被關在這裏。如果我回答「不是，外面沒有殭屍」的話，對方可能會發飆，以爲我在說謊。難道就沒有其他合適的回答了嗎？

天羽小聲碎念，眼裏綻放出類似喜悅的光芒。

「……我不知道。」

「我從地方機場開着租來的車子過來，在途中撿到這傢伙，之後就筆直開往墓前市了。可是，我不曉得車子外面是什麼狀況。如果要說其實外面的房子與商店裏都躲藏着殭屍，要是我徒步在街上走路早就被襲擊的話，我也無法否認。」

咻咻咻……

「妳說叫得到人是什麼意思？」

所有權力都掌握在小渚手中。

反正再也不會有人回來了。

「……終於有機會跟你們說話了。」

「……小忍他們原本是計劃利用山頂的飛行傘逃到城外，但那種東西跟飛機不一樣，沒辦法一直飛行。要是着地的地方充滿殭屍就糟了，而我受夠那種跟無頭蒼蠅一樣的做法了。」

「確實得到保護？」

「那間購物中心離墓前市的邊境非常近。只要有那輛小貨車，應該就能直接逃出這裏纔對。可是，妳爲什麼要留在深山裏的這間銀行？妳應該也明白，光是困守在這裏，局勢也只會對妳越來越不利不是嗎？」

「妳的計劃有機會實現嗎？」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對了，你問我這些東西是不是搶來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原本是打算自己把錢放到收銀機裏，但玩那種扮家家酒遊戲，感覺實在是很空虛。」

「……我就知道。」

眼前的女高中生毫無抗拒地表示贊同。

「……」

我完全無法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即使知道如果我無法理解，無法配合她說的話就會被殺也一樣。

「……」

以天羽貓的情況來說，那個目標應該就是確保汽油彈和火焰放射器之類的武器吧。她想要藉着得到足以跟屍羣對抗的火力，來讓自己安心。所以，雖然她討厭有殭屍存在，但要是沒有殭屍的話，她也無法去做能讓自己安心的事情。

「……什麼意思？」

說出這句話的小渚，手裏拿着幾個麪包卷與兩盒沙拉，還有瓶裝礦泉水。她從鐵柵欄的隙縫把那些東西塞了進來。

毫無情面可言。

還順便給了我一顆牛奶糖。

她表現出很在意周圍的模樣，還把手伸向豐滿的胸部，一直把玩着掛在脖子上的打火機。難道她是瞞着小渚進來的嗎？

「妳要準備那些東西是妳的自由。可是，真的有準備完畢的一天嗎？光是每天在此生活，都需要耗費食物與燃料。而水和食物都會自然而然逐漸腐敗。就跟底部破洞的水桶一樣，在你們收集物資的過程中，那些物資也在不斷損耗不是嗎？」

……到底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地雷又藏在什麼地方？

在鐵柵欄裏聽到這種話，讓我差點無視狀況笑了出來。

「可以告訴我『外面』的情況嗎？聽你們的口氣，你們好像不知道殭屍的事情對吧？『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難不成殭屍的地盤其實沒有那麼大嗎！」

就算把錢放在收銀機裏，也不會有人去拿。就算擅自拿走商品，也不會被人責怪。付了錢才能拿走商品這種理所當然的規矩，在這裏根本就不存在。

「沒錯。好棒喔。你想了很多呢。」

至少她……不，這些暴徒都是這麼相信的。

「別誤會。」

把玩着打火機的手指停住不動了。

這是有危險的訊號嗎？我朝向消防隊員攤開雙手手掌。

「雖然這麼說不是很好，但汽油彈是一種很危險的武器吧？要是一個不小心掉在腳邊就糟了。如果塞在揹包裏面，也可能會因爲動作太過激烈，導致酒瓶破掉，讓背上淋滿汽油。而且重量又很重。就算準備了許多支，一次也只能丟一支出去。那不是可以雙手各拿一支，像是二刀流一樣使用的武器。」

「……」

「雖然努力準備汽油彈是件好事，但也應該讓每個人都徹底學會用法纔對吧。要不然就有可能會因爲自己不小心，導致整間銀行都被燒掉。」

「要是東西準備好了，我會那麼做的。因爲也得讓你們跟殭屍戰鬥纔行。」

……奇怪？

她沒有提到其他同伴的事情。

說不定……不，我記得在我們被關進大金庫以前，好像都沒有看到這三個傢伙以外的人……

「而且不是隻有跟殭屍戰鬥的時候需要火力，還有那些樣本要處理……」

「樣本？」

「就是佐田先生房裏的樣本。」

聽到這句話，我就感覺到從心臟傳來一陣刺痛。

佐田調、診療室、擺在房間裏的生鏽汽油桶，以及從汽油桶裏冒出來，疑似人類手臂的物體。那是最接近這些傢伙的罪過的東西。

「雖然他揚言只要能搞清楚殭屍的活動原理，找出其弱點，就能讓戰鬥變得遠比之前還要輕鬆，但我實在受不了那種事情。因爲就算人死了，也還是會重新爬起來。眼睛變得黯淡無光，肌膚變得潰爛，頭髮也變得乾枯。這裏就是那種地方。所以，到頭來還是得把那些樣本搬到外面燒掉，簡直就是浪費物資。」

「……」

這裏真的是日本嗎？

所有人都發瘋了。即使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卻沒有一個是我跟得上的。

「而且那傢伙似乎是想讓別人覺得他很了不起，每次都會把事情說得很誇張。就算只是請他幫忙治療小擦傷，也要扯到什麼感染症之類的。他肯定是希望別人覺得需要他這個人。所以，那傢伙的報告根本靠不住。我實在很懷疑他到底在做什麼。」

我心中的緊張感逐漸升高。如果這羣人都變成暴徒了，那應該不是隻有這傢伙一個人特別扭曲。

「還有就是，可以聊天的人變多也不是件壞事。尤其是跟我一樣的男人……老實說，我之前的日子一直過得相當壓抑。」

那些傢伙原本就已經被不存在的殭屍耍得團團轉了，要是又出現監禁反應的症狀，不就更沒辦法期待他們有正常的判斷能力了嗎？

爲了解開謎題，並且活着離開那間山谷中的封閉宅邸，菱神豔美設下各種陷阱，試圖讓「真兇」心生動搖。

那根本就是一種神祕的儀式……我還是不要誠實說出這個感想比較好。

說完，佐田重重地嘆了口氣。在前提有問題的情況下，他說出了相當有說服力的話語：

用不了多久，她應該就能逼出「真兇」纔對。

「你有辦法區分人類與殭屍嗎？」

『臭小鬼，妳給我仔細聽好。』

「可是，監禁反應不是隻要出去『外面』，就能立刻得到改善嗎？」

在這股瘋狂中依然存在着社會性。他們的首領是小渚。她明明年紀最小，還是個未成年少女，也沒有開車或急救之類的特殊技能，但爲什麼能當上首領？雖然我對此感到疑惑，但看來這件事似乎是有理由的。

「酒精……？」

「她還沒有輕浮到那種地步。雖然她現在是在城裏到處收集汽油做成武器，但她似乎明白我們遲早會找不到汽油。爲了取得替代品，她似乎在嘗試利用馬鈴薯和玉米制造燃料。」

「這種挾持事件會讓被害者與加害者陷入特殊的精神狀態，原本就是一種知名的現象。像斯德哥爾摩症候羣與利馬症候羣就是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小渚等人或許就是這樣逐漸陷入瘋狂。」

「……刑警先生，你有發現嗎？」

光是看到他細微的舉動變化，我就已經明白了。他正準備離開這個大金庫。

7

「不管怎麼說，既然你們沒變成殭屍，那我只能從其他地方取得新樣本了。」

不管怎麼說，這樣我們面對的風險又更上一層樓了。

『……我們這些警察可不是因爲想玩解謎遊戲，才跑來這種案發現場。而是爲了幫助眼前的人，纔不得不跟着玩這種找尋犯人的遊戲。就這種意義來說，妳的做法根本就是零分。因爲妳找到的答案，誰也保護不了。』

「我是說那個女高中生。」

就在這個時候……

原來是小渚嗎？

我們的談話就此打住。

「……」

「明明沒人知道屍羣躲藏在什麼地方，她實在是太不夠小心了。而且升起那麼大的火堆，還會吸引那些傢伙的注意。就算那些訊息真的被直升機發現，也沒辦法在那個地方久留。那種行爲簡直就跟傳統的按門鈴惡作劇毫無分別。即使乍看之下相當理智，我也不認爲那女孩的行動合理。我甚至覺得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是件危險的事情。」

從喉嚨發出嚥下口水的聲音後，我說出結論。

我想起那些汽油桶，以及從裏面伸出來的人類手臂。

就像是爲了追求新鮮的血肉而四處徘徊，失去理智的殭屍一樣……

「勉強可以。瞳孔、皮膚、頭髮……雖然殭屍有幾項特徵，但不見得就只有這些。外表與人類毫無區別的變種殭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存在。因此爲了做出明確的定義，樣本數量多一點也是好事。」

不管在這個過程中會有某人被逼入絕境，還是沒發現自己正朝向懸崖全速奔跑，那也應該是最迅速的解決之道。

「要是條件齊全，你們也差不多該變成殭屍了。不過，樣本增加對我來說反倒是件好事。」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佐田調摸了摸鏡框，然後遠離鐵柵欄。

「天曉得。我從不喝酒，所以也不曉得正確答案。可是，天羽那傢伙似乎打算跟那些酒桶一起在這裏待上好幾年。雖然我也贊成她的想法，覺得我們不該隨便外出，但那樣也只會讓我們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吧。」

「這得視殭屍的支配範圍大小與整體數量而定。只不過，只要能找到殭屍的特性與弱點，情況就會出現戲劇性的變化。如果能找到殭屍身上的弱點，或是用毒氣或強酸之類的化學物質一網打盡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那些樣本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我完全不敢想像。

「嗯。因爲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這當然只是我的推測，可是……」

這個嘗試乍看之下十分合理。

一身黑衣上有着許多像是補丁的裝飾用拉鍊的少女菱神豔美，在頭一次見到那位刑警的時候，很誠實地對「這個人爲何有辦法活到現在」這件事感到疑惑。

「小渚說你們要前往自衛隊或駐日美軍的基地去求救。我記得最短距離好像是一百公里對吧？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你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些傢伙或許意外地並不團結。對今年已經快要邁入五十歲的佐田來說，這種需要討好年紀甚至能當他孫女的小渚，領取牛奶糖獎勵的生活，應該很不是滋味纔對。意見總是受到忽視的天羽，心中應該也累積了許多不滿。

但是，那位刑警正癱坐在地上，背靠着透明的牆壁。

「這得視他們對『外面』的定義而定。就算能去到銀行外面，整個墓前市也充滿了殭屍。就連城外也到處都是殭屍。殭屍無所不在。如果他們懷有這種想法，那就跟把罐頭放進行李箱，再把行李箱放進保險箱，再把保險箱放在宅邸的地下室裏一樣。她們就只是被關在更大的密室裏，無法得到獲得自由的感覺。」

這種關係也可能因爲某個契機就徹底瓦解。

「那些傢伙身上該不會也出現監禁反應的症狀了吧？」

8（3rd person）

不管那些完全不曉得這個世界的殘酷，只是不斷老去的大人，居高臨下地說些什麼大道理，菱神豔美應該都聽不進去吧。

「話雖如此，但天羽也不是沒有問題。簡單來說，那傢伙的行爲就是不知道病原體到底是什麼，但只要全部燒掉就能放心。這實在太沒效率了。而且沒人知道這樣到底能不能讓人放心。再說，你們知道那傢伙正在做什麼事情嗎？她竟然在釀造酒精。」

擅自跑來找我們說話的天羽貓，在自己得到滿足之後，就擅自離開大金庫了。這點就跟小渚一樣，讓我們充分體會到鐵柵欄內與鐵柵欄外的上下關係。

雖然這些言論已經完全陷入瘋狂，但我好像也搞懂了一些事情。

因爲老家是酒廠的緣故，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看來你們似乎通過第一道關卡了。反應還很理智。」

只不過，要是他們無視於關在鐵柵欄裏的我們，發生內亂自取滅亡的話，那當然就毫無意義了。在那種情況下，我們的下場只會變得跟沒人照料的飼養昆蟲一樣。

「你是說哪一個？是小渚？還是天羽？」

「話雖如此，但如果像天羽那樣用汽油彈燒掉，就算解剖樣本，也幾乎無法取得資料。樣本還是儘量新鮮一點比較好，但那些傢伙也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對手。這就是所謂的兩難吧。」

那傢伙彷彿正在逐漸變成有着人類外型的其他東西。

危險人物就在眼前。一個已經把好幾個人的遺體（雖然我不曉得他是把原本就死掉的人搬進來，還是爲了解剖而特地把人殺掉）分屍，甚至還打算繼續做同樣事情的傢伙明明就在眼前，我卻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只是——

「但是，我反對在還沒搞清楚對方的詳細生態的情況下隨便外出。你知道那女孩在沒有找尋食物與武器的時候，都在做什麼事情嗎？」

緩緩搖了搖頭後，佐田嘆了口氣。他一邊用指尖觸碰鏡框，一邊說道：

世上似乎有些人從出生到死去都不會被捲入事件，但那位刑警不一樣。既然他主動選擇需要穿梭在充滿血腥味的現場的工作，失去性命的風險當然也會變得比一般人更高。

他竟然說小渚理智……

一支箭插在他的側腹上，讓紅黑色的液體穿透襯衫，甚至滲透到西裝外套上。

換作是平常的話，她甚至會懶得對此感到不屑吧。

沒錯。舉例來說……

那個不管什麼時候死掉都不奇怪……不，是沒死反倒奇怪的男人說出了這句話。

「天曉得。因爲殭屍全身的肌肉組織都會被熱能破壞，所以看起來像是不會動了，但至於是不是完全停止活動，那又另當別論了。就算看到一具燒成焦黑的殭屍骨骸，我也不會想要把手指伸到它嘴邊。」

透輝館——

「難不成她想要在這種情況下飲酒作樂嗎？」

「她會把大力膠布貼在馬路上，寫成巨大的文字，或是把紙箱與衛生紙堆在一起升營火。她似乎是想要把求救訊息傳送到天上。她可能以爲只要能被直升機看到，就會有人前來救援吧。你對此有什麼感想？」

我找到能引起爭端的點火裝置了。可是，要是用得不好，我們也會受到連累。

只不過——

「……那些燃料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這件事有許多困難的地方。就算把頭部打碎或是刺穿心臟，殭屍也會繼續行動。目前的暫時性做法，就是砍斷殭屍的頭，讓它們無法咬人。雖然我採取了這種做法，但這很難算是治本的方法。」

「……」

下一位訪客是自稱醫生的初老男子佐田調。

……在這傢伙眼中，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這是個簡單的賭注。

被囚禁的我們就算了，竟然連囚禁我們的小渚等人都成了被害者，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那是一間因爲覺得家人之間不需要祕密，所以用透明強化玻璃打造所有內牆、地板與天花板的巨大宅邸。那間巨大豪宅就像是螞蟻生態箱一樣，在這個毫無死角的舞臺上，發生了一起不可能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

不知道那是他自己那一份，還是要用來調教我們的那一份，這傢伙手裏也拿着幾顆牛奶糖，但他的眼裏就只有同情。

身爲醫生的佐田想要新鮮的樣本。因爲這個緣故，比起使用汽油彈的天羽，他更喜歡使用屠牛刀的小渚。而從天羽的說法看來，這間銀行裏就只有這三個人。那再來就是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了。因爲佐田不想要放棄小渚的刀子，所以凡事都會站在她那一邊。天羽的意見得不到重視，導致小渚變成首領。實際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她操控的並不只有「真兇」。有時候是利用話語，有時候是利用情報，有時候是利用證據，有時候是利用謊言。她對宅邸中的所有人徹底發動攻勢，手段可以是威脅、恐嚇、利誘、交涉、合作、動之以情、賺人熱淚，抑或是激發出別人的正義感。

這個假設實在是太蠢了。

當時她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把「真兇」逼入絕境了。

「關卡？」

然後，當我們再次獨處時，至今一直不打算加入對話，頭戴聖誕帽與馴鹿連帽圍巾的推理狂，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讓我忍不住忘記現在的狀況，感到一陣頭暈。別說是未知國家的金錢了，他是不是把標準降得太低了？

在鐵柵欄前面停下腳步後，戴着眼鏡的男子定睛注視着我們。

「嗚……！」

「只要用火燒，就能殺死殭屍嗎？」

在那起事件中唯一做出超出菱神豔美的預測與控制的行動的那位刑警，說出了這句話。

佐田這次真的走出大金庫了。

這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小渚他們也不是自願待在銀行裏的。是因爲他們以爲周圍到處都是殭屍，所以自己只能待在這裏。換句話說，他們就跟被關在這間銀行裏差不多。」

在他走進來的瞬間，味道也飄了過來。那不是單純的血腥味，感覺像是把污濁的綠色加進奶油色裏一樣的黏液味道。因爲大金庫裏的空氣不會流動，所以這種有些奇怪的味道，在轉眼間就支配了現場。

「真是的，自我妄想嚴重到了這種地步，實在叫人笑不出來。」

在菱神豔美的計劃中，那名刑警將會跟「真兇」對決。只不過，只要那名刑警出賣她逃過一劫，事情應該就能平安落幕。菱神豔美打從一開始就是以自己會被背叛爲前提製定計劃，但那名刑警斬斷了少女身上的咒縛。

換句話說，他直到最後一刻都相信着少女，一直都在保護她。

他並不是笨蛋。

他早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你的行動毫無意義。』

當時的菱神豔美只能從口中擠出這句話。

面對這位自以爲瞭解人類的少女，刑警是這麼說的。

『或許是這樣吧。』

他微微一笑。

然後用對這個結果感到滿足的口氣這麼說：

『不過，至少我救了一個人。』

他似乎撐到極限了。

那名刑警的身體往旁邊一晃後，就倒在透明的地板上了。也許是因爲出血性休克的緣故，他再也沒有睜開眼睛。而透輝館的所有出口都被封鎖，沒辦法出去外面求救。只要沒拿到親手進行封鎖的「真兇」手裏的那串鑰匙。

『……』

因爲這個緣故……

挑戰過各種難解事件，並且用冷酷的手段全數解決的菱神豔美，其思考模式在這一天頭一次產生分歧，變成完全不同的模式。

那就是她要爲了別人解決事件。

一定要拯救那個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依然繼續相信少女的刑警內幕隼。

不能辜負他的心意。

下定決心後，「菱神之女」再次在透輝館中邁開腳步。

9

「……咦？」

伴隨着黏稠的聲音，豔美咳了出來。雖然那聲音就跟壞掉的笛子一樣，但我知道她恢復呼吸了。

推理狂的腰部不自然地跳動。外型像是一雙長耳朵的連帽圍巾也跳了起來。嘴角的泡沫變得更多了。糟糕，她不能呼吸了！

就像是恐慌會傳染一樣，我眼中的世界也錯亂了。寒風吹過隙縫的聲音逐漸傳開。

只不過，這不代表監禁反應已經消失。

「推理狂，妳給我聽好。」

「嗯……？」

那一刻即將到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咬緊牙關，無視於那些幻聽，拼命地大聲叫喊：

那雙眼睛真的在看着我嗎？

連我也感到一陣暈眩。

時間感正在慢慢消失。

要是被小渚、天羽或佐田發現這個洞就糟了。雖然他們似乎是想要「保護」我們，但同時也畏懼着不存在的殭屍。要是他們知道有個直接通往外面的洞穴，可以越過那個利用趕魚原理打造而成的「路線陷阱」，天曉得他們會有多麼憤怒。

腦袋裏終於被風聲徹底佔據。暈眩變得嚴重，身體開始搖晃。我不能壓在推理狂身上，只能往旁邊倒下。

喉嚨逐漸變得乾渴。

「聽得到我說話嗎？喂，妳聽得到嗎！吐出來！要是無法確保呼吸道暢通，妳會沒命的！」

是妳找到那些被捲入不合理事件，即將被拖進黑暗深淵的人們，與這個世界最後的接點，還有他們拼命留下的痕跡。比起身爲警官的我們，妳注意到的事件更多。有好多事件都是如果沒有妳幫忙，我們警方就永遠不可能觸及！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沉悶的金屬移動聲響起了。

實際被我挖開的洞，還只有一個拳頭左右的大小。可是，我能感覺到冰冷的空氣從那裏吹了進來。那不是大金庫裏的沉悶空氣，而是帶有刺骨寒氣的外面空氣。

……那種事情不關我的事。

「刑警先生……怎麼了嗎？」

我想起傳說中的菱神本家家訓。

無視於現在的我，眼前的豔美繼續說道：

「可是，這樣是不行的……」

可是——

在幾乎被我壓制住的狀態下，推理狂露出奇怪的放鬆笑容。

終點已經近在眼前了。只要成功瞞過他們一次，等他們走到大金庫外面，我們就能立刻挖開出口逃走。

就在這時，我的手指感到一陣疼痛。

彷彿被肉眼看不見的行軍蟻大軍啃食一樣，各種聲音逐漸顛覆我對世界的認知。

反過來說……

什麼「菱神之女」根本就不重要。

幻聽現象猛然加劇。

意識像是掉進巨大湖泊的一滴墨水般逐漸稀釋。

在來到墓前市以前，我不是在車子裏就自己說過了嗎？地方都市的犯罪率也在逐漸攀升，專門挖地道襲擊銀行金庫的強盜也到處橫行。

那種風吹過縫隙的聲音並不是幻聽。如果真的有風吹過離這裏只隔着一層薄皮的人工隧道……！

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覺得我終於真的發瘋了。

即使明知她沒在聽我說話，我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我是最惡劣的冥府死神，或許根本就不該出生，但只有這件事讓我很開心，覺得自己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所以我很感謝你。雖然我很感謝，但我還是無法成爲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難道是監禁反應更加惡化，連自律神經都失去控制了嗎！」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不是對我，而是對某人道歉。

而推理狂的動作斬斷了這種緩慢腐敗的過程。

難不成這裏也是一樣嗎？

在明確的出口存在這一事實逐漸浸透大腦的過程中，穿着迷你比基尼聖誕裝的推理狂，雙眼的焦點似乎也逐漸被拉回現實。

情緒變得激動或許讓情況惡化了。

我們被關在銀行的大金庫裏面，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我聽到了。」

……到此爲止了嗎？

現在已經等不及先取得本人同意了。我壓在拼命掙扎的豔美身上，豎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硬是伸進她小巧的嘴巴，然後用蠻力把嘴巴撬開，試着確保呼吸道暢通。

「……對不起，刑警先生。結果我還是無法辦到替別人解決問題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只是假裝自己可以，但其實我的本質卻離這件事越來越遠。到頭來，『菱神之女』依舊是『菱神之女』。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我們只會破壞，無法創造。只會掠奪，無法守護。我完全可以理解本家的人爲何那麼討厭我們……」

因爲妳不是都有注意到那些事件嗎？

不對，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的豔美？

「地板崩塌了！這個洞好像通往某個地方喔！」

聆聽那種聲音好一陣子後，我注意到異狀了。

「……咦？」

妳那種喜歡在難解的殺人事件現場出沒的輕率個性，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就算妳總是不知道從什麼管道收集情報，用不合常理的手段把犯人逼入絕境，隨時都跟死亡爲伍，也完全沒關係。

「沒錯……刑警先生，我一直用『如果是在這種極限狀態下，任何人都會這麼做』這種想法麻醉自己，正當化自己的行動。所以，在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人類這種生物只要足夠努力，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可以不用迷失『自己』。」

「推理狂，快點起來。」

……不會吧？

推理狂正在詭異蠕動的喉嚨短暫停止動作。

但這麼做不是沒有成果。

思緒迅速連結在一起。

我知道大金庫的圓形鐵門正在緩緩開啓。

那雙失魂落魄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某個遙遠的時代。

「……嗚！」

這就是我們的下場嗎？外面並不存在特別有威脅性的東西。小渚等人也不打算殺死我們。可是，難道我們就只能像是疏於照料的寵物昆蟲一樣，在這種地方力竭而亡嗎？

——菱神之女會招來災厄。

「可是，你還是願意把我當成生物看待……」

「喂，推理狂，妳怎麼了？該死……！」

我再次把耳朵貼在冰冷的地板上，試着以自己的意志聆聽那種聲音。

「什麼……？」

「咳喝！咳喝……！」

「……」

她到底在說什麼？

離鐵門完全打開還有三十秒。

我想要把上衣借給她穿，但情況不太對勁。她無法停止顫抖，而且速度還不斷加快。當我發現異狀時，她甚至無法維持抱着膝蓋縮起身體的姿勢，身體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光是手腳前端，就連整個脊椎都在抖動。

「是出口！我們可以出去了！推理狂，妳快來看！」

已經沒時間可以猶豫了。我脫掉毛線上衣，蓋住那個跟拳頭差不多大的洞，然後讓身體虛弱的推理狂躺在上面。

「哪裏不行？」

在某些案例中，監禁反應會在從拘束中得到解放的瞬間迅速恢復。

起初，我以爲她是覺得冷。

「是風聲！聲音是從地板底下傳來的。可是，爲什麼會有風聲！」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出於豔美的意志，會不會感到疼痛也不重要。我使盡全力無視那種幾乎要達到骨頭，令人感到畏懼的感覺，繼續移動手指。我把她的嘴巴大大地撬開，挖出累積在裏面的東西。

感覺起來像是隻有幾分鐘，又像是已經被關了好幾天。

「不能只因爲妳光是呼吸就會招來災厄，就在出生的瞬間把妳殺掉！如果有人敢那樣對妳，我就會負責對付那傢伙。這就是警官的使命！別忘了這件事！」

「妳這個笨蛋！」

我叫了出來，然後把手伸進懷裏。抓住夾在記事本里的不鏽鋼鋼筆後，我緊握鋼筆，使勁敲打大金庫厚實的地板。

「……我重新審視過去自己的一切。把頭髮綁起來，選穿可愛的洋裝，學會重新考慮現在到底是不是需要解讀話中話的時候。沒錯，我能夠從破案機器變成普通女孩，都是你的功勞。」

居然挑在這種時候……！那個菱神家家紋之前明明打死都不在我們希望的時候移開！

「……崩塌了。」

剛開始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的嘴角已經吐出白沫。這是因爲她失去切換使用食道與氣管的能力，唾液與胃液都跟空氣混在一起了吧。

她不是沒有聽到我說的話。怎麼？難不成都已經命在旦夕了，她還在猶豫該不該在男人面前出醜嗎？

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小渚給我們的食物被下毒的可能性，但我立刻就否定這個推測了。因爲推理狂幾乎沒喫任何東西。有些劇毒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公克也足以殺人，但也不是沒有遲效性的毒。可是，對被關在鐵柵欄裏的我們使用遲效性的毒，根本毫無意義。就算她要直接用屠牛刀殺了我們，應該也無所謂纔對。

「你們明天也得跟我們一起去收集物資，所以我想召開行前會議。因爲要是第一次參加的人在外面迷路了，可是會沒命的。」

「你們的運氣還真好。可是，這是什麼味道？好像有點臭……」

「聞起來很像是胃酸。需要我幫忙診斷嗎？」

……偏偏這次三個人都來了。

只要其中有一個人稍微感到可疑，進到鐵柵欄裏面調查，就能輕易發現這個洞的存在。要是事情變成那樣，我們甚至有可能在這裏被殺掉。

所以，我要用盡一切手段阻止他們。

仔細回想一下吧。小渚他們並不團結。我要從他們三個人說過的話之中，把他們自己不願說出來的事情連結在一起。只要審視所有線索，就算我被關在這個大金庫裏面，應該也能推測出存在於他們三人之間的問題。

也就是他們之間致命的裂痕。

還有發生在這裏的事情。

我得找到一旦被攤開在陽光下，就能讓他們連要維持暫時性的合作關係都很困難的問題。

我想起那間瘋狂的透輝館。殺人詭計成功的關鍵不是大費周章的機關，而是轉移別人目光的技巧。爲了實現有如魔法般的逃脫秀，就必須收集到足夠的手牌。

在這個前提之下，把要點劃分出來。

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是解決這裏發生的事件嗎？是逮捕那個分屍樣本的犯人嗎？還是讓得到殭屍妄想症的小渚等人恢復理智？

都不是。

……是拯救菱神豔美。雖然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但是讓這個未成年的一般民衆平安逃出這裏，纔是我的任務。

把其他事情捨棄掉吧。犯人可以等到以後再逮捕。妄想症就交給心理醫生去治療吧。不需要武器，也不用擊敗任何人。我雖然不是個博愛主義者，但考慮到豔美的安全，還是別把場面弄得太火爆比較好。所以，我要選擇不會有人犧牲的做法。

當然，就算隨便虛張聲勢，想要藉此騙過他們，也不可能行得通。在變魔術的時候，如果沒能順利吸引觀衆的目光，所有手法與機關都會失去作用。對方馬上就會發現地板的祕密洞穴。如果不能拿出真相，就不會有人上鉤。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不由分說地堅稱殭屍並不存在。小渚等人是以殭屍存在爲前提在思考，並且採取行動。換句話說，就算根本沒有殭屍，如果不假設殭屍存在，不管做什麼都無法引起她們的注意。

殭屍存不存在並不是問題的重點。

我要思考在這個大家都相信殭屍存在的世界，他們一直都是以什麼爲基準在行動。

真要說的話……

「我們真的可以這麼不慌不忙嗎？敵人可不見得只在外面……」

「…………」

局勢不管怎麼想都對我方不利。對方甚至不用打開鐵柵欄，只要把一瓶汽油彈扔進來，我們就得死在火焰與濃煙之中。

佐田調陷入沉默。

10

「……」

螢幕上是佐田調打開房門走進診療室的影像。

「在這種情況下，爲了把殭屍一網打盡，天羽貓的汽油彈就能派上用場。可是，這麼一來那些殭屍的屍體……不，應該說是殘骸吧？就會被燒成焦炭了。」

「不是怎樣？」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最先上鉤的人是消防隊員天羽貓。

「嗯？」

然後找出答案。

所以他們會採取行動。

「聽你們的口氣，被解剖的殭屍似乎不是隻有一名……不，應該說是一具纔對吧？妳們似乎穩定地弄到了好幾具殭屍，並且進行解剖研究。可是，小渚不擅長同時對付許多敵人。要是使用汽油彈，又會把殭屍燒成焦炭，沒辦法當成樣本。既然是這樣，那些樣本又是從哪裏弄來的？」

可是，如果那不是人類乾的好事的話，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因爲人類之間的集團抗爭而導致小巴士遇襲嗎？還是小渚等人把那羣失去理智的人看成殭屍了呢？

「至少診療室裏現在有隻活生生的手臂。」

「你……！」

影像中的汽油桶裏跑出像是人類手臂的東西。那隻手臂至少看起來不像是有被高溫燒成焦炭的樣子。雖說通風有稍微變好一些，但要是在銀行裏做那種事情，自己應該也會被黑煙燻到，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是因爲只要他能率先找出殭屍的弱點，立下最大的功勞，自己的地位就會變得穩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不能讓運氣去左右取得樣本這件事……」

「我剛纔也說過了，佐田調手中不能沒有樣本。既然無法取得新樣本，那就只能重複使用舊樣本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樣本的數量真的跟他報告的一樣嗎？修好或許還能開的中古車，他真的會乖乖送去作廢嗎？」

對小渚等人來說，排除殭屍的威脅應該是最該優先處理的事情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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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魔術表演成功了。不管是五分鐘也好，還是十分鐘也好，只要能讓他們的注意力遠離大金庫，我們就能挖開地板上的洞，然後穿過洞穴逃到外面。這樣就能在不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救出豔美了。

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沒錯，佐田調想要增加樣本的數量……」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背叛小渚嗎？不可能！那對我們沒有好處。我們甚至想要更多人手。」

身穿運動服的天羽握着胸前的打火機，狐疑地這麼問道。

「那又怎麼樣了？」

表演時間到了。這是我賭上性命，一生一次的豪賭。

我知道他充滿皺紋的皮膚冒出了一些冷汗。

「可是，佐田調至今依然沒能找出殭屍的弱點。」

「如果小巴士的司機跟小貨車一樣都是佐田，那他應該不難碰到駕駛座旁邊的空調開關。如果他故意透過氣味，讓殭屍們知道車上有人，自己則打開靠近銀行那邊的門下車，就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倖存者們被襲擊。這樣他就能穩定取得大量樣本，也就是殭屍預備軍了。」

然後——

「就是因爲這樣……」

「……」

然後抓住推理狂的智慧型手機，讓她們看到螢幕上的畫面。

小渚打斷了正準備激動反駁的佐田，要我繼續說下去。

初老男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也明白成功的話能得到什麼，失敗的話又會失去什麼。

畢竟佐田調以前也曾經看着我們，說出「差不多了」這種話。

「喂……」

「胡說八道！」

「說重點。」

我聽到嘶啞的嗓音。

我知道現場氣氛正因爲陷入緊張而凍結。

「他焦急到專程跑來大金庫，確認我們有沒有變成殭屍的地步。因爲要是拿不出成果，他就會失去容身之處。雖然他現在看似服從妳的命令，一直幫妳牽制天羽，但他應該也不想一直當個小跟班吧。」

隔着冰冷的鐵柵欄，我和小渚正面對望。

「如果殭屍那種東西真的存在，那確實是很不妙。我們應該同心協力一起對抗纔對。我們也不能只是受人保護，應該分擔些工作纔對。可是……」

首先是小渚轉身走向出口，佐田調不知所措地左右張望，天羽貓也沒有表現出打算袒護他的樣子，只准備動身前去確認診療室裏的情況。

我不以爲意地將手伸向旁邊。

我們應該早就沒理由繼續逼迫犯人了！

「那又如何？」

我很清楚現場的氣氛改變了。

「殭屍是靠着氣味找尋獵物，所以找不到躲在窗戶全部關上的巴士裏的獵物……但前提是沒人打開空調，把車內的空氣與味道排放到外面。」

所以——

「……照理來說，解剖完畢的樣本會被天羽貓帶到外面燒掉。因爲雖然我不曉得殭屍會復活幾次，但要是躺在解剖臺上的傢伙突然爬起來，那就叫人傷腦筋了。」

「不……不是這樣的……」

「既然是這樣，那些在診療室裏被解剖的樣本又是誰？」

「他們誣賴我！我沒……沒做過那種事！再說，這不就只是毫無根據的臆測嗎！他們到底有什麼證據！」

我像是在勸說小孩子一樣如此說道：

語氣中充滿不悅。

我還有發現另一個疑點。

「佐田先生確實得到了許多樣本，也在另一個房間裏解剖了。可是那又如何？不管要對殭屍的身體做出什麼事情，我們都不會有絲毫猶豫。那些傢伙已經沒有生命，早就不是人類了。我不認爲這是需要大肆批判的事情……」

這是最簡單明瞭，而且所有人都能共享的危機意識，也或許該說是一種集體妄想。

這是一種具有社會性的妄想。你們這些在現役警官面前拿着兇器，還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至少曾經擅自分屍的事情的傢伙，應該都能理解吧。這個地方現在根本不會有什麼合法的搜查與審訊行動。

……那種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事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要是……要是我真的做出那種事情，殭屍不就會無視『路線陷阱』，從銀行內部闖進我們的生活圈嗎！那我們利用『路線陷阱』引開那些傢伙的注意，得到這個安全地帶，不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嗎！」

「就算要擊敗真正的殭屍很困難，但如果是『殭屍預備軍』的話，不就沒那麼困難了嗎？對妳……不，是對佐田調來說，這場意外也是個天大的好機會。因爲這樣他就能輕易取得平常絕對無法弄到的大量樣本。」

豔美？

「你纔會不惜揹負這樣的風險，也想要擺脫這種被小女孩們頤指氣使的生活不是嗎？」

聽到正在把玩打火機的天羽這麼問，我慢條斯理地如此回答：

「佐田調需要樣本。越多越好。而如果無法取得新樣本，那至少不能讓現有庫存耗盡。就像如果買不了新車，也要買輛中古車代步一樣。」

至今一直躺在地板上的推理狂，稍微動了一下嘴巴。

「……那妳難道不該去調查一下嗎？如果那隻手臂的主人不在紀錄上，可就沒人知道那傢伙什麼時候會動起來了喔。」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疑點就是把我們關進來的理由了。我記得你們以前也曾經想要救援在城裏孤立無援的人們，卻因爲隨便給他們自由，導致他們在從小巴士移動到銀行裏的過程中被殭屍襲擊，最後全員喪命。因爲這個緣故，你們纔會奪走我們的自由。換句話說，當時出現了許多殭屍。不，應該說是殭屍預備軍纔對。」

我緩緩吐了口氣，然後說出自己的疑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知道在小渚他們的認知裏，人類被殭屍咬到以後，需要過多久纔會變成殭屍。也許只有死者纔會變成殭屍，也可能只要被殭屍咬到，就算是活人也會變成殭屍。

而在這個瘋狂世界的規則中，雖然不管如何對待殭屍都無所謂，但對待還活着的人又是如何？就像小渚選擇「保護」我和推理狂一樣，他們應該還沒擺脫那種道德上的禁忌不是嗎？

在生殺大權完全被人握住的情況下，我還是開口了。

我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她在這種情況下叫住小渚他們，到底有何意圖？

「小渚，只要使用妳那把特大號屠牛刀，就連人類的手腳與腦袋應該都能砍下來吧。可是，如果要使用那種武器，就無論如何都得接近殭屍。如果是一對一的話還不成問題，但如果是一對多的話，就會無法發揮實力。我說的對吧？」

小渚不以爲意地這麼說：

而且……

天羽貓和佐田調就站在她身旁。

現場響起駭人的聲音。

「那又怎麼樣？」

小渚、天羽貓、佐田調……這三個人的關係早就已經崩壞，只是還沒感覺到那股痛楚罷了。我要讓他們明白這件事，而這八成會是最有效的做法。

佐田調終於叫了出來。

「好棒喔。給你牛奶糖。沒錯，因爲那些殭屍大多都擁有跟熊差不多的臂力。雖然在有利的狀況下用武器揮砍還有辦法解決，但要是被一羣殭屍抓住推倒，我就無法反擊了。」

即使結果會導致懷疑同伴，就算心中只存有一絲疑慮，只要不把機率從百分之零點一變成零，她們就絕對無法安心。

只不過，如果他們腦海中的是那種能讓所有人共享，較有可能成真的妄想……

小渚的脖子轉動了。被她靜靜注視的佐田調，臉上冒出大量的冷汗。「菱神之女」送出的死亡之箱打開了。

「好棒喔。你果然是小忍的叔叔呢。那我就去看看吧。」

「嗯，去看看也好。」

「小渚。」

我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

在這個僅有三名成員的極小型社會里……佐田調會被如何處置？

又會由誰來審判他？

小渚從鐵柵欄的隙縫把牛奶糖丟了進來。

「看來……應該把他『流放』比較恰當吧？」

小渚把手擺在初老男子的肩膀上。雖然他大聲喊叫試圖擺脫，卻像是被老虎鉗子夾住一樣完全掙脫不開。小渚用另一隻手握着的巨大屠牛刀「腥」發出刺眼的反光。而天羽貓也順勢而爲，一手握住胸前的打火機，一手抓住佐田調的手臂。佐田調被她們一左一右架住，硬是拖到大金庫外面了。

小渚只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給好心指出自己疏失的親切鄰居看的笑容。

「……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喔。」

我聽到了慘叫聲。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圓形鐵門隨着機械運作聲逐漸關上後，就連那聲慘叫都無法傳進我們耳中。

我茫然若失地看向推理狂。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明明可以不用犧牲任何人……」

「……」

「我們只是要逃離這裏！根本沒必要把犯人逼到那種地步纔對吧！」

聽到我在她耳邊喊叫，豔美用有些遲緩的動作看了過來。

難不成……？

「因爲……我是『菱神之女』，不管使用什麼手段，也要把事件的謎題……」

這是監禁反應。

推理狂正看着自己身在其他時間與地點的幻覺，根本沒有餘力思考善惡對錯，只是出於本能反應指出問題。

我們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

當我嚥下口水時，一些情報突然在我的腦海中隨機連結起來。至於那些情報爲何會這樣連結起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光芒一閃。

「你明明還是個年輕人，那樣也未免太沒精神了吧。」

過去失蹤的那些人到底跑去哪裏了？

「哇……哇哇哇！笨……笨蛋！雖然你這樣說我很開心，但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啦！」

「好啊。」

沒錯。

反射着手機背光的無數只黯淡的眼睛，從黑暗深處看了過來……

而當小渚等人再次回來時，一切就都白費了。

「……刑警先生，這裏是哪裏？我們好像有差不多三十分鐘都在走路……」

她拖着異常冰冷的身體，像是要慢慢感受我的體溫一樣，把身體靠在我身上，然後慢條斯理地小聲說道：

我一邊攙扶着推理狂，一邊對她這麼說。

「如果那樣就能讓妳懷有逃出這個地獄的希望，不會想要逃避現實，下定決心面對這個地獄的話，要我陪妳一次也行。」

想起那場祭典背後典故中的一小段……

佐田調已經沒救了。

「笨蛋！這樣就叫做不健全！不要莫名其妙地全力抱住我啦！」

「咦……！」

我們一開始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就這樣讓這傢伙死在這裏嗎？

噗咻……噗咻……

這個隧道並不平坦，儘管會上上下下，但整體來說還是給人緩緩往下爬的感覺。這裏完全沒有光線，就只是不斷通往地底。我們是不是在某個地方走錯路了？雖然腦袋裏有着這樣的疑惑，但我們已經無法後退了。說不定還有別條小岔路可以走……要是我們隨便往回走，結果小渚她們也追過來的話，就有可能遇到她們。

「刑警先生，我最愛你了！來，親一個！」

我盡全力推開意外地充滿活力的推理狂，同時大聲喊叫。

我注意到那種氣味了。

「不然妳覺得我該如何回答纔對？」

聽着那種奇怪的聲音，我想起來了。

「刑警先生……襲擊那間銀行的那羣強盜，真的是從無到有自己挖出一條隧道嗎？說不定他們是……」

情況不太對勁。

我用手機的背光一照，發現這個洞沒有很深。

「……原來殭屍真的存在嗎？」

「會。我們沒理由懷疑這點。」

……

我是在人工隧道中走了一段時間後，才注意到這件事情。

我們總算可以跟小渚等人親手打造的四角形地獄說再見了。

在我以前學生時代參加過的祭典中，也曾經出現過「御口大人」這個名字。只不過，那個故事的典故並不是很吉利。

我率先爬進洞裏，在底下幫慢慢爬下來的推理狂支撐身體。也許是因爲她的穿着原本就很裸露，身體已經變得很冷了。

11

「先說好，我只打算度過一個健全的假日喔。」

我們不小心跑到什麼地方了？

「御口大人」是一個在山頂上敞開，用來把罪犯丟進去的大洞。可是，據說一旦人心淪喪，封印在大洞裏的災厄就會一起跑出來。

總之，這樣就結束了。

推理狂不知爲何說話變得結巴。因爲我們靠得很近，而且我正扶着她的肩膀，所以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

稍微想了一下後，我如此回答：

還有，現在在黑暗深處蠢動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

「回到家以後要做什麼呢？」

那是一直沒人居住的空屋子絕對不會有的獨特臭味。就是那種大量汗水經過許多時間幹掉後所傳出的味道……也就是人類的味道。我知道那種味道正從手機背光照不到的黑暗深處靜靜地飄過來。

土壤的氣味讓人喘不過氣，冰冷的空氣讓肌膚像是要撕裂開來一樣。

「我想先洗個熱水澡，然後連續睡上三天……」

我完全無能爲力。

像是要擺脫掉某種堅持一樣，我果斷採取下一步行動。

「利用原本就存在的『御口大人』隧道，想要讓自己省點力氣是嗎？」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成功逃出來了。雖然現況很難說是完美無缺，但至少我們成功達成擺脫監禁狀態這個目的了。

……

「啊啊……」

「……可惡！」

「就算妳問我，我也不知道……」

「我們會得救嗎……？」

就算我抓住鐵柵欄使勁搖晃，鐵柵欄也完全不爲所動。而且就算我能成功破壞鐵柵欄，也絕對不可能打破那扇厚度超過一公尺的菱神家家紋鐵門。

……

監禁反應開始逐漸緩解了。

這裏是哪裏？

「這還用說嗎？你現在可是跟這麼可愛的女孩搭着肩膀喔。就算想要跟我去遊樂園約會也很正常吧。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就算世界早就毀滅了，我也會發誓一定要逃出墓前市。」

「該死……」

真要說的話，我們會來到墓前市，是爲了要追查持續超過十年的連續失蹤事件。

小渚等人是利用名叫「御口大人」的隧道的一部分，在山腰的銀行與山腳下的城鎮之間往來。據說「御口大人」本身的結構，就跟螞蟻窩一樣錯綜複雜。

我把推理狂和攤開的上衣移開，再次朝向原本就已經破破爛爛的地板揮下不鏽鋼鋼筆。我先把洞穴的周圍敲壞，讓洞穴變得更大，逐漸弄出勉強可以讓人通過的大小。

光是呼吸外面的空氣，就讓我有種把佔據腦海深處的黑色髒污洗清的感覺。

那是個完全漆黑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