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化紀念SS】
《敬啓者素未謀面的丈夫,請和我離婚》 · 久川航璃 · 2750 字
蓋漢達帝國的冬季相當嚴寒。原因是國土坐落於大陸北方,且包圍都城的高聳的米特霍恩山山頂會吹來冷風。一入夜,街上的行人就會明顯變少,家家戶戶的壁爐都燒得通紅。
坐在自己房間的辦公桌上一直盯著文件看的維蕾塔,聽着燃燒的壁爐發出的迸裂聲,紫水晶之眸若有所思地搖曳着。
然而,正讀着的文件突然從視野間消失了。
維蕾塔忍不住瞪向眼前的兇手。
「啊~真是的。您要做什麼?」
「妳今天的工作結束了。」
「您不是我的祕書吧。」
「那是自然,我是妳丈夫。身爲丈夫當然有權利制止過於努力的妻子。妳曉得現在幾點了嗎?」
雖然不知道時間,但應該還沒到能稱作深夜的時間。
阿納爾多是今天下午從戰場上回來的。要是他不在,維蕾塔恐怕過了深夜依舊會繼續工作。因爲這座宅邸裏沒人能阻止自己。
「啊~就剩一點點了。那份文件預計明日要做出答覆……我會被祕書罵的。」
「要是被罵了,就把責任推給我。說起來比妳先被罵的竟然是剛從戰場上回來的丈夫,聽起來是不是很荒唐?」
今天工作被打斷的確是阿納爾多的錯,不過確實,要是不好好慰勞剛回家的丈夫,從他的反應來看,之後會後患無窮。
他的祖母綠之瞳在壁爐的燈光下散發着璀璨的光芒。
因爲看上去充滿了危險的光芒,維蕾塔便乖乖投降了。
「我知道了,看完這些我就去睡。」
「這樣啊。那麼,維蕾塔,既然妳還想繼續工作,那我們來打賭吧。」
「打賭?」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提出了賭局。當時是奔着離婚去打賭的,今天則是讓不讓自己繼續工作。
大概會是個輕鬆的遊戲吧。
脖子上的戰慄感已經沒了。他的怒氣已消,但維蕾塔感覺丈夫是在朝自己撒嬌,這讓她開始感到難爲情。
「誒?練習?」
他生氣了?
「打賭是我贏了,請妳結束工作陪我一下。」
「不、不是,我完全不知道有沒有流星划過去。」
維蕾塔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可她沒想到終日奮鬥於戰場上的冷血狐狸,竟然會有想和妻子一起賞星的少女般的願望。
「誒?您打算和我一起看嗎?」
維蕾塔明白了這場賭局打從一開始就設計得對他很有利,可比起那種事,丈夫的手實在是太涼了。冰冷得簡直就像碰到了冰塊一樣。
維蕾塔忍不住叫出聲來。
「在祝福降臨前,一般約定俗成是要在接吻中等待。」
說起來賭贏的人可是他。可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只不過,爲了讓戀人們在那幾天的夜晚也能在賞星時溫暖的度過,她在店內擺了厚實又大張的毯子和大衣以做宣傳。於商人而言,只要能帶來銷售額,無論什麼樣的活動都值得感謝。
維蕾塔緊抿住嘴脣,等待他細長的手指輕輕觸碰。於是,阿納爾多伸手摸了摸維蕾塔的臉頰。
「這是因爲我在外面等妳結束工作等了好一會吧。」
帶着責備的目光望向阿納爾多,他便苦笑了起來。
維蕾塔一邊回答,一邊久違地感覺到戰慄感爬上脖子。
「原來如此,需要練習啊。」
「內容是什麼?」
維蕾塔的工作安排得相當緊湊,她很少有機會和阿納爾多聊天,所以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如何?」
「咿呀~放、放我下去。」
「啊,這麼說起來……明天得去店裏更換商品──」
嗯,她投降了。
「那就失禮了。」
掌管愛的聖人聖曼奴埃爾,在冬季這個時期的夜晚會化作最閃耀的星星,溫柔地照亮戀人和夫妻。在蓋漢達,人們把這個時節視作聖曼奴埃爾慶典,與心愛之人一同眺望那顆星。聽說聖曼奴埃爾的祝福降臨時,在周圍看到流星的二人會結合於永恆的愛。只有在那顆星最閃耀的一週的時間中才能看到流星,這段時間便是慶典之時。
還沒來得及反駁,下巴就被他修長的指尖勾住,感受到溫熱的吐息,一種醉醺之感便襲了上來。不知不覺間,頭和腰都被緩緩地束縛住,和阿納爾多交換了數次的吻,最後還被深深地親吻了一下,整個人都神魂顛倒了。
他們最終自然是沒看到流星。但是,徹底冰冷的身體移動到牀上,兩人黏糊地焐熱身子之後,丈夫的心情依舊超好的。
「這個嘛,在我碰妳的十秒內,妳沒發出聲音就贏了,怎麼樣?」
「誒?爲什麼要在外面等?」
聽說流星轉瞬即逝。
「被碰時不發出聲音?您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那就試一試吧?」
難道他是爲了這個才早早回家的?
這個男人很擅長在一開始就察覺到別人的心思。丈夫明明對自己的情感有些遲鈍,對他人情緒的變化卻很敏銳。
「我朋友吵嚷着要趕在最後一天回家。他很高興趕上了回家的時間。」
沒有輸的理由。是阿納爾多不願意坦率地讓自己繼續工作而拐彎抹角的同意嗎?
即使練習,維蕾塔也絲毫沒有餘裕去看星空。
「阿納爾多少爺,您的手爲什麼這麼涼?」
「我只會用手摸妳的臉頰。要賭嗎?」
賞星的事情結果如何呢?
──第二天,祕書告訴維蕾塔,在聖曼奴埃爾慶典上於等待中接吻,是戀人們常見的親密互動的藉口,這使得維蕾塔臉紅不已,在此之前她當然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維蕾塔感到奇怪而不由得抬頭。
「外頭相當寒冷,妳能給我一點溫暖的話,就太感謝了。」
然而,由於阿納爾多直到今天都不在家中,所以這個慶典跟維蕾塔毫無瓜葛。她的人生本就與慶典沒什麼緣分,性格上也沒將慶典太當回事。
「我在外面走了許多地方纔發現,貌似從隔壁臥室的陽臺上欣賞最爲美麗。」
丈夫說只要忍耐十秒不出聲就能繼續工作了。這不是超簡單的賭注嗎?
因爲他的手相當冰冷。
「今天是聖曼奴埃爾慶典的最後一天。」
「亂動會掉下去喔。」
只是摸臉頰?
「那樣不就不知道祝福有沒有降臨了嗎?」
也是!畢竟是跟那種浪漫主義無緣的冷血狐狸呢!
話音剛落,阿納爾多就繞過桌子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維蕾塔。
要是接着吻,視線會受限,那就不知道流星何時劃過了吧。
維蕾塔通紅着一張臉,怯生生地摟住他的脖子,然後順勢把頭靠在丈夫胸前,把臉埋了過去。
但是,她確實輸給了說想和自己看聖曼奴埃爾慶典的丈夫。即使知道賭局是設計好的,自己也並不後悔。
明明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故事,爲什麼阿納爾多會這麼生氣?
「真掉下去了也不是我的錯吧?」
是說,自己又不知道他人在外頭等着。而且感覺……這件事跟他們在講的事情好像沒什麼關係。
他打開通往臥室的門,從臥室來到了陽臺。
中途拿起放在牀上的毯子,好好地裹在兩人身上,阿納爾多便抱着維蕾塔走到陽臺的欄杆邊。
「咿呀!」
維蕾塔知道自己故意說了很不可愛的話。不過阿納爾多並沒有生氣。
阿納爾多微笑着給了維蕾塔一個短暫的吻。接着,隔了一會兒他又輕輕地吻了一下。
正盤算着明天一定要更換店內商品時,阿納爾多的臉一下子湊了過來。
不經意發現他也有可愛之處,不禁令人怦然心動。缺乏戀愛經驗的維蕾塔,其少女心徹底被打中了。
她很想反駁他說,別去寒冷的外頭不就行了?這樣一來,自己就不用特地去溫暖他了。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那就賭吧。只有十秒鐘,您只能摸我的臉頰。」
朋友能平安回家不是很好嗎?
「我沒有獨自一人觀察星星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