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實不相瞞

「您爲什麼知道我們是鄰國人？」

蓋爾緊緊盯着維蕾塔。她並沒有打算隱瞞，不過緊張的氣氛依舊讓人屏住了呼吸。

「就算朝領地內的村民打聽夜盜的情報，也幾乎得不到任何消息。反倒是聽說了在巴杜先生的指示下，陌生的男人們來到水災受災區。這一帶要是有男性勞動人口漂泊過來，那就是從鄰國來的。一開始我有懷疑過是敗逃之兵，但在聽說他們很有系統的在短時間內將橋修好。我就想，肯定是有一個指揮官的部隊。」

「然而，僅憑這點還不能確定我們是鄰國來的人吧。而且，您又是怎麼知道『塔加莉特病』的呢？」

「也是呢。實不相瞞，我是海連商會主事者的親戚。」

「竟然是海連商會的……！」

蓋爾瞪大了眼。

支援了納利斯王國長達半年之久的海連商會的大名，想必他是知道的。這是舅舅最近積極着手的商務。維蕾塔在來這裏之前和他見過面，好像賺了不少錢的樣子，他看起來心情超好的。

「即便知道國內正在擴散疾病，他們也還是給國民們帶來了珍貴的異國食物。聽說國民們也都很高興。」

「通過加工打開銷路的是會長。但是，那些食物纔是削弱疾病的良藥。」

「是那個嗎？」

「我聽說是國王親自找上商會尋求藥物的。喫不慣魚露的人會有牴觸心理。所以商會就凝固精煉好的魚露，將其加工成顆粒狀，然後與其他食材混合在一起製作成食物。因爲也可以用來代替主食，所以過一段時間後，疫情應該就會穩定下來了。」

「原來……是預料到病會康復才推廣的嘛……」

「我們這邊也是在做生意，所以也不是完全出於善意啦……聽說國王和會長是老朋友。會長聽到對方有難就行動起來了。我很清楚納利斯的內情，所以也知道穀物的流向及你們的身分。」

舅舅的確不是出於善意，他只是敏感地抓住了賺錢的機會而已，但也沒必要散播詆譭他的言論。家人對金錢的貪婪，只會帶來恥辱而已，不會有任何好處。

「謝謝，我真是感激不盡……」

對方眼裏含着薄薄一層淚水頻頻叩謝。看到將她視作神來崇敬的蓋爾，維蕾塔也只能苦笑了。‍‍‍‍‌‌‍‌‌‌‌‍‍‌‍

雖然商人講究誠信第一，但並不是值得崇敬的有德之人。正因爲知道舅舅的另一面，或者說是掩飾起來的居心叵測的性格，所以她的心情實在很複雜。維蕾塔只不過是說出了實情而已，她並未參與其中。

那麼蓋爾就是個好人嗎？想必他的確爲疾病所苦，然而他還是應該看懂整件事的內情比較好。

舅舅打算把施給鄰國的恩情成倍的再收回來。這次的事件只是一個跳板。

「妳這傢伙怎麼不加上這麼一句就不罷休呢？」

突然被話題砸到的公公點了點頭，他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三張文件，將它們擺在了蓋爾面前。

「請您也體諒一下我想訴諸於口的心情……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緣故，我頭暈得厲害。」

說到這裏，維蕾塔停頓了一下，然後對着眼神中搖曳着困惑的男人微笑道。

蓋爾抱歉地說了。

「接下來就是關於交易的事了。雅達汀先生等人也會繼續住在碉堡裏的──以被捕的盜賊和捕捉之人的身分。」

「您言重了，能知道您的心思多少有在蓋漢達帝國，實屬我們的幸運。那麼，穀物就那樣放在碉堡裏吧。貴國的病已經解決了，如今也沒了追送穀物的必要吧？或許會有一段時間的風言風語，但只要知道繼續食用就不會生病，自然會平息下來的。」

「這是會長的決定，要是想感謝的話，可以多多利用商會。揀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現在就在這裏做一筆交易吧？」

「哎呀～您是何等溫柔的領主大人啊！那麼，雅達汀先生，我想請問一下您今後的規劃，您打算要回國嗎？」

「我就算回國也沒有家人在了，在戰爭中辭職的士兵也不可能厚着臉皮回去。這次雖然分發了藥物，但我還是對隱瞞疫情而導致疾病擴散的王侯貴族懷恨在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繼續現在在這裏的修橋生活……不過，這是竊盜犯說的夢中戲言啦。」

就算公公一臉喫到蒼蠅的表情，那也絕對是他這位放任領地15年的領主的錯。

帝國如今把精力集中在南部，所以邊境的碉堡是很好的保管場所。

附帶一提，斯旺甘領的收入並不仰賴穀物，即使是4年穀物的收成，也不到領地年收入的三成，這個就不告訴他了。也就是說，這件事在領地經營上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

應該說，鄰國的人擅自闖入，不僅佔據國境的碉堡還搶奪穀物，一旦被國家發現會沒命的。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公公。

擁有領地的領主擁有自己的私人軍隊。國境沿線的碉堡，是當帝國與納利斯王國關係不好時，帝都會派兵前往的國家重要戰略據點，如果不是非常時期，便會由領主負責管理。

「交易……是嗎？」

「哦？等這件事搞定，妳想怎麼休息就怎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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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示明確的數字後，蓋爾變了臉色。雖然很抱歉搞得他情緒起伏這麼激烈，但他本來就是個竊盜犯，所以還請他心甘情願接受。

「父親大人真是個了不得的領主大人。請務必讓我向您那種天生的強大黴運致敬……」

巴杜接着蓋爾的話解釋了。

「沿着東邊國境，有一座以前使用過的碉堡。現在也還有幾名士兵駐紮在那保管着倉庫。因爲僞裝成在雨季間堵塞泥沙的沙袋，所以知情的只有我們。」

還以爲他們潛伏在什麼地方，沒想到竟然堂而皇之地出沒在國境的碉堡裏。

「我們平時也使用着那裏。」

如果是出於人道主義而支援物資，就算被發現也能多少減輕責罰。真慶幸對方隸屬友邦之國。

蓋爾做這些事屬於情非得已真是謝天謝地。要是對方單純爲了利益行竊，公公被說成是賣國賊也無可厚非。一個沒處理好，就會是滿門懲處的案件了。

「是的，父親大人，我拜託您的東西弄好了嗎？」

「如您所見，除開巴杜先生單獨行動的時期，穀物損失了大約4年的份量。」

「一部分已經運往納利斯消耗了。剩下的還在這個領地裏。」

這大概是巴杜持續盜賣的原因吧。同時也是歉收時，公公能毫無壓力準備追送物資的原因。

「這張是斯旺甘領的穀物產出的變化。這上面是對國家的報告。因爲連年歉收，所以沒有向國家上繳多少稅。另一張則是今年的報告書。這上面同樣是歉收的報告。雖然父親大人又追送了物資，然而還是不夠──聽說是這樣的。那些物資實際上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