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請記住我的心意

在領主館的後院，維蕾塔將劍橫砍過去。

蓋爾在稍微拉開一段距離之後又馬上拉近了距離。在打了幾個來回之後，蓋爾突然揚起嘴角。

「果然身體有點遲鈍了吧？」

「畢竟我並未做像蓋爾先生那樣的勞務。」

「我的工作基本上是現場監督，並沒有您想像的那種體力勞動。」

兩人邊交鋒邊交談時，蓋爾回答的語氣依舊很平穩。

維蕾塔和他認識8年了。

每次來到領地，他們都會這樣交手。不愧是原一國的隊長級人物，那不動如山的劍法都到了讓人憧憬的程度。本來他的武藝就位列納利斯王國的騎士之位。

附帶一提，關於稱呼方面，在相識之初的一番糾紛過後，就穩定在了「蓋爾先生」和「維蕾塔小姐」上。起初是他以朋友的立場要求維蕾塔直接喊他的名字。雖然他是出走他國的騎士，但也不能夠直呼他的名字，更遑論把敬稱省略掉了，維蕾塔考量到這些而將稱呼定成這樣。以他的立場來看，這樣的稱呼有些過於親暱，不過畢竟是他本人強烈的要求，所以現在也已經完全固定下來了。

以維蕾塔這方來看，她是替蓋爾介紹工作的領主家屬，所以被他稱爲小姐，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經結婚而且年紀不小了，這個稱呼其實很不合適。然而她也沒道理接受他的要求，直呼其名會使眼下的立場變得很奇怪。目前的稱呼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微妙而使人冷靜下來的稱呼。

「拉斯納稱讚說多虧有蓋爾先生，事情辦起來都很輕鬆。真不愧是您呢。」

「能得到他的褒獎備感光榮，他也經常誇獎維蕾塔小姐。」

「我嗎？」

「聽說您經常馴化領主大人？」

他一臉有趣地笑了，所以維蕾塔知道對方是在揶揄她。傳聞說她任意擺佈着公公，不過他指的應該不是這件事。

「因爲其他人都不讓父親大人工作，所以我才只能無可奈何地給他一些建議。」

公公就算不工作，光靠領地內的優秀傭人也能將領地治理得很好。錢不聲不響地就會自己滾進錢袋子裏，失去幹勁是必然的。雖說不靠近領地的起因是由於這裏是失去前妻的悲傷之地，不過最大的理由還是他沒有一絲絲的成就感。有着許多優秀傭人和下屬的公公大可不必親自出手，他不親自指揮事情也能辦成，這便是導致這一結果的背後原因。

大家對公公太溫柔也是原因之一。大家本來應該搞點事，好好地敦促他一番的，結果卻把他當成易碎品一樣默默地靜靜守望。

「能說出這種話的也只有您了。話說回來，婚姻生活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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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爾先生問了個很罕見的問題……您很在意嗎？」

這是納利斯的騎士向貴婦人求愛的舉動。

這不太會從他那裏聽到的問題使維蕾塔眨了下眼。

「原來如此。您認爲婚姻生活不需要愛情嗎？」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軍人，所以才能靠實力晉升爲中校。這樣的男人怎麼會沉溺於愛情呢？從公公的表現來看，也能察覺出他對妻子的要求很高。‍‍‍‍‌‌‍‌‌‌‌‍‍‌‍

維蕾塔自覺對男女間的微妙之處不甚瞭解。沒有任何預告就被人瘋狂輸出，只讓她腦子一片混亂。光是裝作沒注意到自己灼熱的臉頰、做出平靜的樣子，就已經讓她竭盡全力了。

簡直就像是被人追求似地不自在，令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維蕾塔的雙親是戀愛結婚，但她知道那是非常罕見的案例。她已經過了幻想奇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年紀了。對象是阿納爾多就更不用說了。

「我打算離婚。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維蕾塔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蓋爾，然後對他聳了聳肩。

蓋爾收起劍，突然開口了。看到他一改之前揶揄嘲笑公公的表情，一臉認真地把劍收了起來，維蕾塔在心中暗道不妙。

維蕾塔又補充道：「要保密喔。」蓋爾就整個人驚呆了。

「還有時間，請您好好考慮一下。我只是想表達我對您近乎崇拜的戀慕之情。」

他不需要愛這種感情。正因如此，他纔會提出賭注吧。倘若懷抱愛情，他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話。

要守護家庭、扶持丈夫、絕不能高調，既要適當滿足他的性慾，也要當他擺脫麻煩事的棋子。

「爲什麼？您是位相當出色的女性吧？」

「那就好。因爲您丈夫似乎和領主大人的類型完全不同，是個非同一般難相處的人。」

迄今爲止，蓋爾從未營造出這樣的氛圍。

蓋爾溫和地微笑了一下，輕輕牽起維蕾塔的一隻手。就這樣注視着維蕾塔的眼睛，在她手上輕輕落下一吻。

「他是您的結婚對象吧？以後不會很困擾嗎？」

舅舅去鄰國時把這件事當作伴手禮告訴過她，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在自己眼前看到。

「怎麼了？」

「您是我等的恩人。我會一直爲您祈禱您的幸福，祝願您哪怕一絲絲的苦也不要喫上。從我剛纔看到的少爺的舉止，以及領地衆人的說法來看，他似乎是個性情相當乖僻的人。您不會感到拘束嗎？」

「因爲有約定在，所以我現在才忍耐着。」

「呵呵，謝謝。目前並沒有任何問題。」

「您好像不太擅長戀愛。您名義上的丈夫一直在戰場上，我至今都沒有機會挑戰他。不過，我想今後就不一樣了。實際上我也有機會向他宣戰。而且，您也說了要解除名義上的婚姻。既然知道喜歡的對象有重獲自由的一日，那我就不能坐以待斃了。我也可以動真格了吧？」

「蓋爾先生意外地是個浪漫主義者呢。在婚姻中尋找愛情是戲劇中的情節吧。」

「請您務必記住我的心意。」

也正因爲是不參雜感情的契約，所以愚蠢的賭注纔會成立吧。

帝國歌劇受歡迎的人氣作品，內容不外乎都是在講述陷入不幸婚姻的男女與昔日戀人破鏡重圓，或是因愛結合在一起的夫妻展開拉拉扯扯的離婚戲碼。在戲劇中都很難找到幸福的婚姻了，在現實中更是難上加難。特別是在政治聯姻當中。

兩人間的距離正好拉開到兩步。但是，維蕾塔卻突然感覺他的距離很近。

「承蒙您的誇讚……備感，榮幸。」

「我還以爲領主大人不會對您輕易放手……」

「請、請等一下……別說個不停的……」

「蓋爾，先生……別開玩笑了……」

「就是說啊，他經常不是面無表情，就是臉上掛着看不出感情的微笑，從言行舉止也完全無法掌握他在想些什麼，不過我暫時不是很在乎。」

「忍耐……也就是說，你們之間沒有愛情？」

蓋爾讓她移動視線，只見阿納爾多正站在三樓的窗邊俯瞰着這裏。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看的？

「我不認爲不需要，但也不認爲一定要有。特別是對我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您應該也知道我不擅長開玩笑吧。明知這點卻打算矇混過去。維蕾塔小姐很聰明嘛。」

這突如其來的事態，令她產生了頭暈目眩的錯覺。

面無表情俯瞰着這裏的他在想些什麼，維蕾塔依舊無法看懂。或許他是碰巧看到妻子揮劍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