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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与幸福与,M梦伊始之刻

《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2.2万 字

这个世界存在名为魔素的东西。火、水、光、黑暗,都是由魔素构成的。人的记忆也不例外。

过于微小的魔素无法以肉眼捕捉,若不按照特殊的程序就无法观测到它的存在。

任何魔素只要赋予了人所持有的魔力便能使其变质,使其产生,抑或是使其消灭。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能够使用魔法的极少数人。

魔法使的数量本身绝不多。魔力量打从出生就已注定,大多数人与生具来的魔力都只有一点点,根本无法正常使用魔法。

而即使身为魔法使,能够观测到六大元素——火、水、风、土、暗、光——以外的魔素的人也极其稀有。

曾经有位少女拾笔撰写日记。

她对人的记忆抱有兴趣。

她将成为操纵记忆魔素的魔法使当作目标。

最后,她成为了贤者。

贤者是世上所有魔法使聚集的王都中,仅赋予被选中的十三人的称号。

然而,少女却遭遇了某种不幸,导致她几乎完全忘了那些技术。取而代之,留给她的只有无法死去的不死诅咒。

能够自由操纵记忆的魔法使,竟然将那项技术忘了大半。多么讽刺啊——我想道。

我回想着曾身为贤者的那段日子,踏入了废墟。

时间已过午时。我对映入眼中的风景毫无印象。

但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对前进方向感到迷茫。因为在纯白的脑海中,能够看见某人的存在。

原本在这个时候,我应该要因为丧失记忆而陷入大混乱。原本应该会深陷绝望无法自拔。

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个劲地拼命观看日记——

接着在大致理解现况后,就会成为一个将惰性地生活下去视作目标的悲哀旅人。

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没发生那种事。

我怀着明确的目标前行着。

「妳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本来就是个擅长操作记忆的、贤者。

「妳又想捉弄我?我可不会上当!」

以前的我并不普通。是个没有基盘的瑕疵品。无法记住任何人,无法残留在任何人心中,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就连结束人生都做不到。面对他,我才总算察觉到自己至今为止过的是多么怠惰又毫无意义的日子。

「为了我?」

我不想看漏他的任何一个表情或举动,而凑近着问。而他则是皱起眉头望向我。

我认识那个背影。

「是吗?」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用惊讶的目光凝视着我。

「你拿着什么呀?」

所以他才会这么拼命寻找擅自离开的我吧。

纯白一片的脑海中,只有关于他的情报完整保存了下来,还真是奇妙。那仿佛照亮黑暗的一缕希望之光,照亮了我的脸庞。又或者该形容成在污泥中找到盛放的美丽花朵的感动吗。喜悦之情跃出水面充满内心。

「我还以为妳已经走了……」

「你是我喜欢的人」

他红着脸大喊。就连那样的反应都令我感到无比可爱。

「突然说什么啦!? 」

他一边喊着,一边小跑奔向我。我也奋力踏出步伐,展开双手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怕妳又饿死在路边……」

我平静又缓慢地,像是在咀嚼事实一般说着。

「妳知道出口在哪吗?」

还是贤者的我怀着一缕希望,把自己打造的魔道具写入最初的日记里。

脑袋想着的则是接下来该和他去哪里旅行。

他大吼。这么说着的他用双手抱着大大的布袋。

「话说!妳刚才到底跑哪去了啦!」

我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物。

他搔着脸颊,有些羞涩地别过了脸。

我缩小视野所见,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我从背后呼唤他。我马上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算了,总之今天就是妳启程的日子吧」

一边感受背后传来的体温,我一边哼着歌继续前行。

「亚尔巴」

出现在视线前方的他,正走在废墟中的小径上。他双肩松垮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亚尔巴喘着气,看得出来他直到刚才都在四处奔走。

天气很不凑巧地乌云密布。

我珍惜地将双手之中的那只手拉近胸口。他吓得弄掉了手中的包裹。然后困惑地游移着视线。

储存记忆的魔道具——

回想石

,是一颗只有大拇指大小的半透明蓝色椭圆宝石。能轻易留存魔力的宝石中,描绘着可以发动奇迹的小魔法阵。

我肩膀托着包包,背后则背着少年。女性独自揹着男性进到森林深处,我这人还真是乱来啊。

我觉得,自己能够为了他向前迈进。

「妳问这个?」他打开布袋,里头装满了烤得恰到好处的浅褐色圆面包。

「必须快点赶上他」这样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内心,身子自然而然地向前探了出去。

我和那个晚上一样,拉近了与他的距离。然后拉起他的手包在我的手心之中。

「机会难得,我送送妳吧」

光是能看到他毫不设防的睡脸,我就很幸福了。

「你说过的话、教过我的事,表情、声音我都记得,却忘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

这么说起来,上一个我似乎将这句话当作玩笑了。

「但妳果然哪里怪怪的吧……?」

那时的记忆宛如被泡泡包覆的羽毛一般,迅速从水底浮至水面。

没错,现在的我很幸福。这就是幸福——

「……莎斯塔?」

「我只记得与你相关的事情」

「不对,妳抱我干嘛啦!? 」

不过,订立目标本身依旧有其意义。

「……虽然不是很懂妳的意思」

过于昏暗的那个晚上很难看清,但只要回忆一下,就能想起当时拉着我的手向前迈步的某人的背影。那个晚上,他专心聆听着我所讲述的外头世界的故事。

「我,认识你唷」

他的脸瞬间染上红晕。

可以干涉记忆魔素的那个魔道具,本来就是我亲手制作的。

这是一切的起点。

在失去贤者的地位和记忆之前,我将保管场所记录在日记里,让下一个我去寻找。

我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有所改变。

我紧盯着那样的他,不放过任何表情与瞳孔的变化。

我将脸凑上前,悄声呢喃:

他不可思议地「嗯?」了一声。

眼前的他似乎在说着什么。真是令人怜爱的嗓音。

「睡得可真熟呢」

但只要回过头,他就在脸颊快要相碰的距离。

「咦?不就是莎斯塔吗……」

「奇怪的是认识你以前的我」

这时,我忽然发现他怀中的布袋散发着香气,而开口询问:

对我温柔以待的他、憧憬着外面世界的他、说想要回报师傅恩情的他,一如记忆那般呈现在我眼前。他还记得我。

他面红耳赤地离开了我。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呢?」

「亚尔巴」

「不,这到底是什么对话啦」

「说什么啊?」

这是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2 记忆与幸福与,M梦伊始之刻插图(1)
《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2 · 记忆与幸福与,M梦伊始之刻 · 第1张插图

「和我一起去见识这广阔的世界吧?」

「……妳是不是撞到头了?」

因为我的话语而有些一惊一乍的他的反应、举止和声音,都和脑海中留存的记忆一一呼应。这个事实令我全身为之振奋。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与他眺望夜空的那个晚上,我说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寻觅回想石的旅途。

我情不自已地勾起嘴角。喜悦和某种未知的情感混杂在一起。

看来其他人和往常一样发生了忘却现象。

「但其他的事情,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算是有些欠缺整合性的状态呢」

但其实,那颗宝石早就在我手中了。

「我会让亚尔巴也体会到同样的幸福」

找到他身影的瞬间,我心中的某种情绪怀着热意倾泄而出。

但这几十年来仅仅作壁上观的家伙,还是赶紧失去羽翼摔落在大地上比较好。

这个距离感有点危险。虽然我不介意背后传来的重量,但他的呼吸快把我搞疯了。

「是、是没错啦」

应该说,我觉得将思绪分到这件目标以外的事上根本毫无意义。

「似乎是正解」

以防万一,我打开日记本确认。

「莎斯塔!? 」

这样不可置信的惊喜,让我连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都不知道了。

从上空俯视一切的某人大概期望着我会陷入不幸吧。

回想石的搜索陷入了困境。毕竟只是颗小小的宝石,而且当时我的研究成果全都被各个国家的人们分食了。要沿着线索找回失去的魔道具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打从心底感到了幸福。我能打从心底笑着说出口。

「除我之外的人都说不记得有妳这个人,我都快以为昨天的事情是场幻觉了……」

那成为了我旅行的理由。

旅行的目的在很久以前就达成了。

结果,宝石依旧无法拯救我。留存在宝石中的记忆也没例外地消失了,毫无意义的道具。

尽管只是一个目标,却也成了我生存的意义,直到找到回想石之后,我才注意到这件事。

当我得知自己设成人生指针的东西根本没有价值后,我便完全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接下来,我只剩下没有终点的虚无日子。

没有未来展望,只能惰性地持续旅途。

那便是与他相遇之前的我。

但如今,我眼前的道路正在被新的希望之光所照耀。

我以前很讨厌晚上。因为夜晚会夺走我重要的时间。

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不安而寝不能寐了。

白天恶劣的天候延续到了晚上,夜空中看不见星星。但我依然心情平稳地凝视着营火摇曳的火焰。

在营火的另一端,亚尔巴就躺在那儿。

他包在毯子里头睡着。每当瞥见他的睡脸,就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错觉。

变成会失去记忆的体质长年,我早已不对未来怀抱希冀了。

只要没有期望,就能扼杀悲观的情绪,也能在他人面前故作开朗。

然而,我的内心深处却憎恨着所有人。总是带着复杂的心情眺望开心的人们。

哀叹自己为什么没办法正常欢笑。

我的记忆只能维持一天。仅仅一天。

还会从别人的记忆中消失。明明这样的日子毫无意义。却连亲手终结这种没有意义的日子都做不到。

「观完星后,你在那个小丘上滑倒——可能是在那时撞到头了吧」

「除此之外呢?」

「正确!什么嘛,你记得很清楚嘛」

我在笑容底下,将握在手中的宝石放回包包。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很擅长这方面的创作。

我凑近亚尔巴,牵起他的手拉向自己。

我朝刚醒来的他说道。虽然周围完全暗了下来,说「早安」似乎有点不妥当……。

「是吗?不用客气唷」

用魔法夺走他的记忆,然后说些对自己有利的谎话。

隔天早上,我在森林中牵着他的手走动。

「我和亚尔巴吗?就说了我们一直一起旅行呀」

「你能不能和以前一样陪在我身边?记忆应该不久后就会恢复了」

「……有种,爱的告白?的感觉……」

为了确认魔法有没有发挥作用。

「就算被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啊」

「所以妳才把我背到这啊……」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聆听我所说的话。

现在的他没有和我观星以前的记忆。从某种层面上,他的状态与刚忘记一切的我相近。

「嘛,请忍耐一下。要是走丢就不好了」

他头痛难耐地按着额头,询问:

没有乱来的征兆。他只是双眉呈现八字形,满脸疑惑。

他看着相牵的手似乎有些不自在。立场和观星那晚反过来了,感觉真奇妙。

「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自己待在哪吗?」

但是,这份心情并非虚假。

我一边说着,一边缠上他的手臂。

「妳是莎斯塔啊……?」

他瞪圆了眼回答:

总感觉每天都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磨损。某种身而为人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在渐渐剥落——

我还满享受这个状况的。

亚尔巴一脸无法理解地呢喃:

「我打算早上启程,那时你能跟我一起走吗?虽然我继续背着你也可以,但那样太慢了」

他不常开口,牵着的手还微妙地出着汗。我不断重新握紧那只一有空隙就想抽回的手。

继续追问后,他便歪着头没什么自信的回答: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柴火火花四溅。这时,他的眼睑浅睁开来。他缩了缩身子,在昏暗之中慢慢起身。

他有些疲倦地说。

「不好意思,让你在这种地方过夜」

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那是因为妳在哭啊……」

就算是他生闷气的表情,我也想一直在旁看下去。这么想着而凝视他的脸后,他就又别过脸去了。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但立刻就出言安慰他。

我以防万一问了问。

我告诉他是自己把他背到这个地方的。

「我这是真心话」

「我问问你唷……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满脸通红。光是看着他那样的反应就令我欲罢不能。想继续接触、继续待在他身边。

从今以后、从这开始,我们能成为任何关系。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对他所说的是我思考良久的台词,压根不是事实。

「反正的确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满脸状况外地四处张望。

「……我们为什么要移动来着……?」

「记得……」

「差不多吧」

「我自己能走……比起这个……」

离开森林,抵达稍微经过整顿的道路后,眼前的是罗列着许多木造小屋的村落。尽管是个朴素老旧的村庄,却也是我与他初次一同造访的聚落。

「又不是狗……」

「咦……?」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旅行?」

这都是谎话。我在欺骗他。

他厌烦地说。

这样算是告白成功了吗。

「好了,我们出发吧」

「你怎么那么抗拒?之前明明是你来拉我的手的」

「我不知道……。总感觉,我身边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喜欢亚尔巴唷」

男孩子这种时候不是该感到高兴吗。

我挪动相牵的手的大拇指,抚摸他的手腕。

似乎认命了。

「别用手指摸我!」

就算记得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只要填满与我一同度过的记忆,总有一天他就会把其他女人的记忆当作不必要的情报处理掉。

「他果然是我的命定之人」我重新想道。

他盘腿坐着,和我一起凝视营火。

「我搞不懂牵手有什么有趣的耶?」

「这里是哪啊……?现在是怎么回事……」

脑筋转得很快真是太好了。

「如果不是哭着的女孩子,你就不牵了吗?」

这句话包含了「一起获得幸福吧」的意思。

「你一直都在和我旅行唷。没有其他人。你不是还记得我们昨晚在看星空嘛?」

我沉默着凝视惊愕的亚尔巴。他张着大口讶然了一小会,忽地清了下喉咙双手揉了揉眼睛。

刚才他说「还有另外一个人」。记忆没有完全消失,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和我道别过后,即使只有一瞬间,也有遇到过那个少女吧。

我点着头,脑海浮现的是将他束缚在那片土地上的少女。

我们相遇到现在还没过多久。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可言。

这个推测让我涌出了些许的愤怒。考虑到亚尔巴的将来,应该把那些多余的情报全都摘除。话虽如此,过于频繁地改造他的记忆也不好。

我望着前方,拉过他的手加快脚步。

「我们从废墟往西南方移动,目前在森林里」

「这里是哪……?」

「算了,也行吧……」

身后传来了他放弃似的叹息。

「话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啊,早安」

唐突的表白,我牵着亚尔巴的手如此细语,而他却眯起眼瞪着这里。

「这只是小小的爱情表现」

「……在和妳看星星」

以一天为单位消失的记忆、无论如何都无法死去的身体,自从被这种宿命束缚以来,我除了惰性地生活下去以外别无选择。

「你什么都不记得应该很不安吧,但总之!」

关于把亚尔巴束缚在那片土地的女人,我打算先放置不管。

「不用背啦……」

「大概是某种记忆障碍吧」

「妳只会说这个耶」

将他带走的第二天傍晚。

「是吗!? 」

我拍手表示喜悦。而他则依旧一脸严肃地望着我。两者的情绪差让我露出苦笑。

来往于路上的行人们望着我们。

是很少见到外人吗,我本来不是很在意,但那些视线似乎主要都聚集在亚尔巴身上。

发现这件事后,总感觉路上的所有人都盯上了亚尔巴。

我们像是在逃避注视亚尔巴的视线一般快步行走。

「大家怎么都在看我……?」

「很奇怪吧……,亚尔巴的外表明明不值得人注意的说」

「喂」

我自然而然地往牵着的手用力。

我拉着他的手,忍受宛如箭矢的视线。

如今的他没有与我相遇以前的记忆。

他刚带我进入废墟时,说过我是第一个造访废墟的外人。

如果直接相信他的话语,那么这个村庄之中应该没有知道那座废墟存在的人才对。

既然如此,这些视线是怎么回事。

「咦?」

当我们快要离开村落时。

有道人影追过我们,然后回头发出惊呼。

那是一位有着茶色头发的少女。她停下脚步,明显望着这里——望着亚尔巴。比我要年幼几分的那孩子手中抱着一个装着蔬菜的篮子。

「这不是亚尔巴嘛。你会待到这么晚还真稀奇」

听到他名字的瞬间,我不由自主地向前挺出身子。

「妳是谁?」

紧张感消散过后,这次涌上的是强烈的疲倦。

「怎么感觉亚尔巴有些怪怪的?」

「妳是谁……?」

「妳为什么肯招待我们来作客?」

他挪开视线望着别处说道。

疲惫——这么说起来,自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们毫不停歇地一直在赶路。

「可、可能是走累了吧」

「亚尔巴之前也借住过吗?」

「因为感觉我爸爸会说『让年轻女性露宿野外不好』」

「不介意的话要来我家吗?」

「有吗?」

「真是个好孩子」

伊儿离去后的室内显得异常寂静。宛如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总而言之,我们今天成功获得了有屋檐的睡处。

「妳没事吧?怎么感觉妳们看上去都很疲惫」

「话说……」

对方不过是个小孩,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回过神来后,我忽然觉得有些丢脸。

身旁的亚尔巴悄声反问,我轻轻抵了抵他的腰。

她来回看了看我与躲在我身后的亚尔巴,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叫奇怪的事?

直到最后,她都是个无懈可击的小大人。

如此一来也就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注意亚尔巴了。

对方的脸上蒙了一层雾,使我无法得知她是谁。

我仰望起随着时间夜色越来越浓的群青天空。

在提问前,我忽然想到。

旅行很顺遂。虽然得添一句「就目前而言」。

我咽下「妳为什么直呼他的名字啊。太自来熟了吧」这么说的冲动。

「嗯?」

「咦,妳是?」

室内只剩下我与亚尔巴后,他便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而我也安心了下来。

话虽如此也无法安心就是了。

「妳妳妳干什么呢!」

「哼~,算了。这里随便你们住,但请不要乱动摆设唷。妈妈回来说不定会生气」

原来如此。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我也在场。

少女摸我头发,使我反射性地退开。

看见突然介入其中的我,少女吓得退缩了些。

此时传来了某人的声音,他转身朝着那人奔去。以绯红的地表为背景,某个我以外的人就站在那前方。亚尔巴面对那个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漂亮的白发」

「谢、谢谢妳」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就在别间房,直接来喊我就好」

我们可没时间在这里悠悠哉哉的……。

「啊!话虽如此,请你们不要在这里做些奇怪的事唷」

冰凉的晚风刚好在这时吹过,我不禁抖了下身子。

「呜嘎!? 」

「你这是和谁比较出来的好?」

我没问亚尔巴是谁。

「妳在生气?」

我只能在远处眺望着他们。

少女表示理解。

我迅速找了个借口。

本来想说的话都在脑中乱成一团了。

「我没生气」

「并不是没事……。太阳就快完全落下了,我们在苦恼今晚该怎么办」

我既无法上前挽留他,也无法加入他们的对话。

我捂着脸重新询问。

他就这样被带离了我身边。

心里的疙瘩消除了些。

「呜哇,你还认识这么可爱的人!? 」

既然村人们大多都认识他,说不定能够利用这一点。

「喔,这样啊。毕竟这一带没有提供住宿的设施嘛」

「这边借你们住」

我看向少女的双眼。毕竟还很年幼,幸好她看上去并不像有看出我和亚尔巴身处的状况。

以前的我不会作梦。

「好的……」

不习惯旅行的亚尔巴的脸色相当差。

完全不像在和小女孩谈话。不如说,总感觉我才是那个不明事理的小孩子。

被留在房内的我就那样盯着关上的门扉一阵子。

「咦?不,我没特别跟谁比啊……」

感觉在各种方面都惨败,又快陷入失落的情绪里了。

夕阳之下,他正在为无法在农活上取得成果而失落的我打气。

「妈妈最近才离家不久,现在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生活」

话题告一个段落后,伊儿重新望向亚尔巴。他若无其事地躲到了我身后。就像个受惊吓的猫。

仔细一想,就算其他人不知道废墟的存在,也有亚尔巴自己造访这座村庄的可能性存在。少女与亚尔巴认识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笑容明媚地否定了。那回答不像是在说谎。

「亚尔巴常常会来这个村子卖东西。算是我们家的常客吧」

少女名为伊儿。年龄十三、身高与我差不多,胸围则比我还要更强烈地主张着存在感。言行举止神采奕奕,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好女孩,让充满戒心观察着她的我不禁体会到了败北感。

「那再见啰」伊儿笑着离开了房间。

「咦?不,才不会呢。怎么可能那么做呀」

反正到了明天我就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了。似乎没有必要不自然地逃离这个少女。

她刚才还在外头做事。双亲不在,她似乎是独自包办了所有家事。

「嘿~」

「这里是我妈妈的房间」

少女居住的家就建立在宽广菜园的一角。

我随口附和。她依旧带着笑容。

梦是记忆的断片,抑或是构筑知识的过程,而我做不到。

「不……没什么」

转而望向亚尔巴看他记不记得什么,然而没有记忆的他只是摇摇头满脸困惑。

「是没错,但大家不都差不多吗?」

虽然马上就被解放了,但少女的眼中依旧充满了好奇的色彩。感觉随时又要像只猫一样扑上来。

「妳就在生气……」

…………。

直到刚才都沉默不语的亚尔巴感叹似的说。什么叫好孩子啊。

「她和某人不同,是个好孩子呢」

少女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或许是戒心太重,我不经意地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我先问了一个在意的问题。

似乎有什么隐情。

「喔喔……对、对不起」

我们两人一起在她的带领下走到她家二楼,一间宽敞的房间。

我瘫坐在地上。

「那妳一个人住在这里……?」

「平时爸爸也在……啊,我爸爸的工作类似旅行商人,现在去村外做生意了」

*注:莎斯塔对亚尔巴的称谓是亚尔巴君。

感觉,非常的哀伤。

身体的疼痛使我清醒过来。

白天过度活动的代价终于出现了,剧烈的肌肉酸痛让我连手脚都难以动弹。

从坚硬的地板起身,盖在身上的毛毯便滑落下去。

看来是打了个瞌睡。

「亚尔巴……?」

我揉着眼睛呼唤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房间内只有我一个人。

太阳已完全落下,窗外十分昏暗,只能看见照亮门前的微弱火光。

他该不会不见了吧,我一时间陷入了不安之中。

不过,在从二楼下去的途中,闻到了一股炖煮的香味。

我窥向这家的厨房,发现他就站在锅子前做料理。

看见他的身影而放下心才没多久。

他身边站着的人,是这个家的居民伊儿。她手脚敏捷地用菜刀切着食材。

看得出来他们正在准备晚餐。这应该是亚尔巴所释出的诚意吧。如果询问,应该也会得到「白吃白住感觉不太好意思」的回答。

然而,我却难以向他们搭话,就那么离开了。

我忽然很害怕看见他们开心地做着料理的模样。

总感觉就像是在被迫观看那场梦的后续,我很害怕见到那时的亚尔巴的笑容。

与亚尔巴邂逅的第三天晚上。

晚餐是奶油炖汤。和曾经喝过的汤味道相似,温柔又温暖的晚餐。

已经记不清用餐时我们三人的谈话内容了。

我将额头与双手抵在地面向他道歉。

回过神来时,我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其实是为了方便让他待在自己身旁。为了让他毫无牵挂地和我一同离开。

不经意地瞥了眼身旁,亚尔巴不知为何瞪大双眼紧盯着天花板。

平时我总是讨厌明天的到来。如今却没那么厌恶了。

真是个自私的女人。

因为我,喜欢他——

要不是失去了记忆,他肯定会怨恨我、抛弃我。

他刚才的话该不会是在对我说吧。

他满脸哀伤,

询问后,他面不改色地「要睡啊」冷漠地回应我。

「坦白说,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很奇怪。既没有记忆,还不知为何在和谜之旅伴同床共寝」

可又觉得,这是多么自私的行为。

「你和我待在一起,不觉得痛苦吗?」

「对不起……」

他如今在想些什么呢。

想着「怎么可能让你逃掉」而在毛毯下准备抓住他的手腕,

无视他不耐烦的声音,将他的手拉向自己的脸旁。

是在怀疑我吗。

「嘿……」

不过,我觉得这也无可奈何。

当我准备伸手时,他嘀咕着:

我从怀中掏出蓝色宝石。

场面话与真心话。

这是身旁躺着一个女孩子的时候该数的东西吗。

「我在数天花板的污渍」

吃完晚饭后,我洗完澡便上了床。

「差不多该睡了吧。明天不是还要旅行吗」

我在毛毯中,若无其事地与他十指相扣。

他沉默不语,看都不看这里一眼。

是我做错了。

这么呢喃着。

多余的烦恼将要消失。明明要很开心,心情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如今,我正在与亚尔巴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毛毯。

「为什么要数天花板?」

想看看世界多么宽阔的他。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我才消除了他的记忆将他从废墟中解放。

亚尔巴背着我回答。

可是他就近在咫尺,让我很想向他搭话。

「想事情?」

我已经做好把封印在

回想石

的记忆还给他的瞬间就被揍的觉悟了。应该说,我希望他能尽情殴打我。

亚尔巴闭上口,然后转向我。

明天离开村庄后,我打算继续北上。那样一来,就能完全脱离这片土地了。

那让我嘴角一松。

「干嘛啦……」

「首先,先把记忆还给你……」

仔细想来,他在被我夺走记忆之前和之后,都一直在关心我。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他那从背后若隐若显的耳朵却泛着红晕。

不过也只是没有痛苦到令我流泪罢了,心中的某处还是残留着不同的烦闷感。

想像白天一样牵手。

刚相遇不久的亚尔巴总是有种稚气未脱的感觉,常常带着天真的笑容。但现在在我面前的侧脸,看上去却很成熟且带着哀愁。

「重新想想,像这样和别人一起睡其实也不坏的样子」

看起来是在不高兴。看着那样的他,我开始感到不安,是不是该减少搭话呢。

「我现在就将记忆还给你。所以……希望你不要乱动」

我并不后悔不假思索就把他一路带到这里的行为。

光是有不会遗忘的记忆存在,心灵就有了这么多余裕。

我刻意不表露出动摇,这么说。

想从我眼中逃离吗。

现在的我,只担心着自己。

「倒是不会痛苦啦」

从来没去思考过他的想法。

他用毛毯遮住脸,不再看向这里。

「毕竟你真的丧失了记忆嘛」

「你会没有记忆,是因为我对你施了魔法」

「这么说起来……是那样没错」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亚尔巴这么说着,别过脸去。

明明是自己说的,却连自己都傻眼。

我害怕被他讨厌。我不想失去他。

不痛苦。可那是因为我夺走了他重要之人的记忆。

想触碰他。只要碰到他,应该就能摘除我心中来历不明的不安了吧。

亚尔巴叹口气,再次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你在看什么?」

总是畏惧着他的反应,从来没去想过他的想法。

为了不让那股不知名的心情泛滥而出,我将其压制在水边。

「嘛……」

他露出浅笑,重新回望天花板。

又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请求。

可是,我并不是想让他悲伤才这么做的。

「妳为什么一脸痛苦啊」

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而做的,把他带到了这里。

亚尔巴讶异地望着我。

所以我必须为时至今日的所作所为忏悔。

我装作在倾听,实则在毛毯底下探着手。感觉稍稍伸手就能与他十指相扣。

看来我不小心说出心声了。

「虽然感觉妳是个毛毛躁躁,静不下来的奇怪孩子」

经过一番反思,我才总算清醒过来。

我会夺走他的记忆,是为了与他一同旅行,为了让他和我一起获得幸福。——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现在正在昏暗的房间与亚尔巴独处。

与自己直面的那张脸上浮现着些许的惊讶与困惑。

「我听不太懂妳的意思……?」

「我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感觉我很讨厌亚尔巴与伊儿提出只有他们知道的话题。感觉我似乎在摆脸色,让亚尔巴有了不好的印象,这也令我感到讨厌……。

明明真正重要的是他的想法。我却一直视而不见。

即使自身抗拒,那样的想法也总是最先浮现在脑中。

「你不睡吗?」

「太差劲了……」

这么坦白后,他便转动身子转向我。

「不,我怎么可能打女人……」

「……?」

「……我在想事情」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我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恢复记忆的亚尔巴比我想像中来得冷静。也没说要立刻回到那座废墟。不如说,他甚至没表现出想要立刻回去的态度。

似乎是听完我的话后正在沉思。

既然有所犹豫,那说不定我也有机会。我怀着这种淡淡的期待——

「不,我一定会回废墟喔?」

结果被他以有些生气的表情否决了。

不行,感觉快哭了。

「不过嘛,还没到『妳干了什么好事!』的程度。毕竟没什么后遗症,而且也没到致命性的状况。我只是稍微离开家一会,和女孩子逛了逛村子而已。这点程度应该……」

亚尔巴的脸色忽然刷白。

「会被师傅杀掉吧……?」

他抱着自己的双肩全身打颤。

他的师傅是那么可怕的人物吗……。

拒绝与人交流,把亚尔巴关在狭小世界的少女——

「我现在依然觉得我比她更能给你带来幸福」

至少我不会做出让他摆出这种表情的事情。

「妳真的有在反省吗……?」

「非常抱歉!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我将头压在地面。我知道自己理所当然地需要谢罪。

可是就这样放他走,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算直接失去记忆,我应该还是不会忘掉亚尔巴。不过,依旧有无法预测的悬念。

结果我没怎么睡着。

然后有些放弃似的说。

想到失去记忆的瞬间,就让我无比恐惧。

伊儿所说的市场比预想中还要小。

我再次追问,于是他便思考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回答:

烦恼了快一整晚,结果还是没决定好该怎么做。

「然后再和妳一起求求看能不能一起住」

现在因为他的温柔而流泪的我,到了明天就会失去记忆。

我只能选择理解。只能接受……。

「我不会再对你做那种过分的事了……」

「我去找他」

看向挂在墙壁的旧时钟,再一个小时就要转到十二点了。距离失去记忆没剩多久了。

就算我真的跟着他回到废墟,然后运气好被他们接纳了,我也无法想像自己能够顺利融入他们。

他在毛毯中的声音有些模糊。

「干嘛啦」

他指着我,话说到一半就红着脸停下了。

我不能再做出傻事了。

可这全都是我自私的愿望。

而他则是抛下这样的我,悠哉地睡着了。

困意让我摇摇晃晃地走向椅子。

我声色严肃的问:

他们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但我在他身后刚好看不见亚尔巴的手边。

「那个选择,真的能让你幸福吗?」

亚尔巴自此不再言语。看来是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了。

说不定他们哪天就会感到厌烦。

在昏暗的房内对上眼,亚尔巴便尴尬地游移着视线。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再次和亚尔巴面对面。

「……这样啊」

回过神来时,有什么不停从眼中流落。

这是我不容置疑的真心。

「一定会很辛苦吧……」

我无法保证未来待在他身旁的我不会做出奇怪的行动。

「我喜欢你」

虽然应该没什么深意,但亚尔巴从刚才开始每当我们对上眼就会率先挪开视线。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走到能听清亚尔巴声音的地方了。结果我还没做出决定。

那不是玩笑。

「啊,早安。不过已经中午了就是」

在洗手台洗完脸走到客厅后,便看见正在准备早餐的伊儿。

这就是他的愿望吧。

在他施予的新选项面前,我动弹不得。

「幸福?」

那个晚上不是玩笑。

没有寻找的头绪。我打算四处晃晃。

我移动到他身上,窥向他的脸。

我很快就找到了亚尔巴。

这时,看起来很像在打嗑睡的阿姨缓缓睁开了眼。

希望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希望他不要看向其他人。

如果将自己放在第一顺位,那当然除了跟去以外不作他想。可是——

「因为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并列许多露天小贩的市场一角,蹲下身俯视着商品。商品罗列于铺在地面的布上,而在商品前则有个困意满满地坐在椅子上的店员阿姨。

他凝视着我的双眼这么问道。那双眼中包含着父母劝戒将要犯罪的孩子的温柔,以及悲伤。

阿姨瞥了眼站在他身后的我,意味深长地笑了。我不明白她笑容的意思。

「总之,我今天累了。明天再说。今天先睡了」

这时,他也刚好转过了头。

可以跟着他走吗。难道不是该远离他吗——

看见他的反应,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还算吗……」

我想将他放在身边,让无法留下任何事物的人生带有意义。

他呢喃道。

「妳又想夺走我的记忆吗?」

说不定他哪天就会从我眼前消失。

我满怀忧郁走出房间。

「虽然不清楚未来如何,但我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幸福」

「我们谈到食材差不多快用完,他就去市场买菜了」

「亚尔巴呢……?」

反正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景色了,这点小事会被原谅的吧。

也不知道我的疾病……。

「阿姨,这是?」

我闭上眼,极力压制着任性的自己。

早上醒来时,本该待在同个房内的他不见了。

「亚尔巴」

「如果妳愿意的话啦……」

他盖上毛毯打算中断我们的对话。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选择与我一起回到废墟」

伊儿看见我后笑了笑说。

可同时又觉得不可能有那种好事。

既然如此还是我比较——我这么想着。然而,

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他。他只认为我是个夺走记忆绑走他的人而已。

「那……那个人不可能允许的」

我现在用着什么表情面对他呢。

他要回到故乡。而我——

即使记不清外表了,但我知道她非常抗拒我的暂住。

就快到要忘掉亚尔巴以外的所有事物的时刻了。而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把记忆还给他,坦承自己的罪刑时我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

他还不知道我是个不死之身的魔女。

「不用说理由了……」

从远处眺望他的身影,我思考着该怎么做。

「一时冲动把我带出废墟这件事,嘛、就原谅妳了……。可是理由呢。妳明明……」

我没有等伊儿回答就走出了屋子。

虽然摆着许多村民们准备的食物和衣物,但往来的人数很少,店员与其说是在买卖,更专注于与同村的熟人聊天。

「你觉得呢?」

「抬起头吧……这样很难说话」

心底的某处开始做起美梦。

「我会陪妳一起道歉的啦」

虽然不清楚有没有传达出去,不过亚尔巴很刻意地清了清喉咙。

「不然,妳也跟我来吧?」

我无法预测失去记忆之后的我会做出什么行动。说不定又会产生夺走他记忆的愚蠢想法。

可与此同时,想到他的未来,就有种既开心又痛苦的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他温柔的提议令我欣喜不已。明明事情不一定会顺利,但不知为何,感觉他会像接纳我那时一样,拼命实现现在许诺的事情。

「我明天就回去。这趟旅途到此为止」

「喔啊!? 」

他与我对上眼的瞬间发出惊呼。

「妳怎么在这里啊……对心脏真不好」

「谁叫你擅自不见」

没办法看着他的眼睛好好说话。

说实话,我其实觉得他就这样从我眼前消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只剩下约两刻钟的时间了吧。已经没时间烦恼了。

这时他忽然粗暴地塞了什么东西给我。

「给」

我反射性地接过后,有些茫然地望着手中的东西。

「……那会在昏暗的地方发光。算是这里的特产。很坚强的花」

店员阿姨点头附和他的话。

「那朵花叫索纯~」

「对对。记得是叫那个名字没错」

从亚尔巴那里得来的,意料之外的第一个礼物。

我听着他与阿姨的闲谈,凝视手中那朵白花。娇小可爱的花瓣明明不是宝石,却闪闪发亮地散发着光辉。

「这个送我……?」

亚尔巴手指滑过鼻尖点点头。

「妳很爱操心些有的没的嘛。这朵花就当作我会照顾妳到最后一刻的证明吧」

所以才送我花吗。有点不是很懂。

他抱着我肩膀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拼命,感觉有些好笑。

当腹部闪过剧痛的瞬间,我一时失去了意识。

一边将花朵凑近嗅着香味,我一边问他。

「啊勒?」

这种程度的剧痛,我怎么至今都没发现呢。

然而想到总有一天能与他分享,纪载在日记中的内容就不再没有意义了。就算他不在我身边,这份事实也不会改变。

刚才与他散步的时光就像假的一样,白天之下,回过神来时我正在与他并肩奔跑。刚才的喜悦早已消失无踪。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䙓。

女性像刚才那般发出疑惑声。

是因为我沉浸于幸福的氛围吗。我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接近。

「是喔……」

他凶恶地瞪了我一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他果然在生气。

那句首肯,让我的眼前瞬间光明一片。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垂着脑袋感受自手掌传递而来的他的体温。

尽管嘴上在调侃他,但内心却因为过于害臊而无法直视他的脸。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

「阿啦」

少女缓缓抬起手。金色发丝随之摇曳,视野被纯红色彩填满。我反射性地上前,从纯红之中保住了他。

「别说话」

「等我回来,你还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但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那晚星空下的时光就像是一场美梦。

而他也自然而然地回握我的手。

「妳身体有三处连同衣物一起被贯穿了。所以别再说话了」

「我打算前往北方」

他将要回到原本的生活之中。

当然不可能不开心。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亚尔巴上气不接下气地搀扶着我,好不容易才推开了屋子的门。

什么妹妹啊。

离开市场的我们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我在他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能移动。

她满脸震惊地看向道路的前方。

他又像是在遮羞似的说。

「吵死了……」

我想起了那个金发女孩抬手的瞬间,我反射性地冲到了他前面。

「谢谢你。我会珍惜一生的」

伊儿的家附近非常安静。

我们鞭策着身子不停奔跑、奔跑,重新回到了那间屋子。

「我想继续旅行,见证各种各样的事物」

某人站在道路的正中央。一位身穿如血般鲜红的红色礼裙的少女。

「嗯……」

「不,花会枯萎的好吧」

接着身体各处开始逐渐涌上难以忍耐的疼痛。

「那妳倒是别问啊……」

这再怎么说都有点不太妙吧。

当时应该没什么前兆。误以为我是亚尔巴的妹妹的中年女性只是站在原地。光是如此,她就沦为了凄惨的肉块。失去了人的形状。

如果他也能稍微变得幸福的话,我就很开心了。

「唔……」

光是高举花朵抬头仰望,内心就满是幸福。

「亚尔巴,你没受伤吧……?」

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但那张脸上果然带着些许红晕,

外表可爱的少女突然犯下凶行。除我之外没人反应过来。

「咦?我不要……」

她就好似甩动着无形的长刀切割了人体。

这次又怎么了。我有些厌烦地转向她所望着的方向。

我的手中握着他给予的花朵。是他初次送我的礼物。

我从来没想过会迎来这样的日子。

而我也被他的笑容勾起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还牵着手走路,关系真好呢」

「我,很幸福」

「嘿~……」

口中充满了毫不停歇的血腥味。

至今为止黑暗一片的道路好似被一口气照亮了般。

亚尔巴的声音充满了魄力。因为声音是从耳边传来的,害我心脏抖了一下。他到底在着急些什么呢,我不是很明白。

我在朦胧的意识之中努力挤出话语。

「好痛……」

讽刺般的这么说着,我打算把亚尔巴带离这里。

在他说话前,我没能立刻明白他为何生气。

「你说什么啦……」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了。

只有现在,只有这段时间,是属于今天的我的。

「不、嘛,她就像是我妹妹」

我无视他,用空着的手理所当然地拉过他的手。

然后微笑着这么说。

身侧传来的亚尔巴的呼吸声与衣物摩擦声十分清晰。

「话说那孩子是谁?我还以为你又跟妹妹来了呢」

我微笑着向牵着手并肩而行的他开口:

我紧握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阿啦,被讨厌了呢。对不起唷」

我的双颊瞬间发烫。过于害臊的我反射性地藏到亚尔巴身后,躲到女性看不见的位置。悄悄窥向她的脸,她又和蔼可亲地对我露出了微笑。

定睛一看,与亚尔巴肩并肩的我身边多了另一个人。走在身旁的那个人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我与亚尔巴。与昨天碰见伊儿时的状况很相似。

「这家伙只是在害羞而已」

「妳好像没听懂啊……」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沉默了一会。失去言语的他——如果不是我利己的误会——看上去有些失望。我不清楚事实是否如此。他说不定觉得麻烦消失而松了口气。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我们走吧,哥哥」

「我能再牵你的手吗?」

「多亏妳,我几乎毫发无伤」

亚尔巴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

没被他扶着的那只手无力的垂在腰旁。有什么顺着前臂一路从指尖滴落到地面。那水滴在地面点缀着点点红斑。

腹部、肩膀、背后传来剧烈的痛楚。

我至今一直觉得纪录日记根本没有意义。除了默默地留下纪录以外,没有其他意义。

「竟然送花,你果然是个浪漫家嘛」

他人脉意外地广呢,我有些埋怨似的想。刚刚跟那个阿姨聊天的时候也是。

看来和伊儿一样,她也是亚尔巴的熟人。如今的亚尔巴取回了记忆,所以才能正常地与熟人交谈。

人来人往的吵杂声消散,现在只有我们两人。

那是个体态丰满的女性。她凝视着亚尔巴的脸,

「这可不好笑……」

我斜眼瞪着开心谈笑的亚尔巴,然后才发现自己完全失去加入对话的时机了。

明明和我差不多高,而且长得根本不像。

这么呢喃着,我用指尖抚摸他的手掌。他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抗拒。

我目睹了人死去的光景。胴体与首级分离,只有头滚落在地面。那副场景现在也还烙印在我的脑海。

「总之,我们先进去吧」

我再明白不过了。

虽然我每天都会丧失记忆,也不记得金发女孩的脸。

但她和我一样。无从说明的厌恶感与恐惧感使我背脊发寒。这一定是面对同族时产生的应激反应。

「请逃吧……」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

她不是能够沟通的对象。也没宽容到会轻易放过猎物。

我在他的搀扶下穿过玄关移动到室内,然后开始摸索有什么办法突破这个困境。

为什么会发生在这个时机点呢。

「伊儿小姐!」

亚尔巴站在玄关大喊。于是屋子里头的伊儿便走了出来。

她似乎在准备午餐,出来时身上还穿着围裙。

伊儿看见身受重伤的我,脸色大变地跑了过来。

在他们扶持的期间,我被贯穿的肩膀还在流血。身上开了像是被铁管贯穿的孔。明明为了他应该要做出更好的行动,然而我在这种时候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判断能力正在逐渐丧失。

少女刚才的可爱笑容如今还烙印在我的脑中。她被别人的血溅得鲜红。见人就砍。简直就像是在收割成熟的蔬菜一样,井然有序地切割着所有会动的东西。

想起那时的光景令我背脊发凉,呼吸变得凌乱。一个不留神感觉就要倒下。

他伸手环绕我的肩膀。

那只手颤抖到令人心疼。

所以,我现在只能屏气凝神地待在这里完成他赐予我的任务。

胸口的悸动不肯停下。心跳声鲜明到吓人。

所以才无法说出口。

「妳绝对不要跑出来。要是出来了我可不会放过妳」

地面忽然消失,我的身体像是飘在水中一样浮于空中。

「……你应该要抛下我逃跑」

伤口扩大,血又快喷涌而出。

我挑衅般地瞪向亚尔巴,而他也回瞪着我。

他甩开了我的手。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

农活的小歇时间,在夕阳下打断我与他的对话,朝这里挥手的女孩的身影从脑中一闪而过。

我闭目掩耳,静待体力恢复。

但我非常明白。他不可能会乖乖待在这里躲着不动。

那只小猫,是我仅培育了一天的回忆吗。

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明白,距离那个杀人犯来这里没剩多少时间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过我心里有底。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叫想办法。

得快点追上去的心情,与他刚才的话语相冲。

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无法守护他。

做完紧急处理的亚尔巴伸手拭去额头的汗说道。

光辉更甚,耀眼的光芒令我无法睁开眼。

「……什么怎么办?」

我想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浑身是血地在昨晚与他同床共枕的房内与他面对面。

正在消逝的我,是今天的我。

「这些不过是小擦伤……你快跑吧」

在包扎期间,我一直在后悔。我看向竭尽全力地专注于将布缠绕在我流满鲜血的肩上的他。而他则是沉默地动着手。

他们让我躺在昨晚睡的床上。

既然如此,他的提议就是最好的。好到令人生厌。

「我没想到你的头脑这么差劲……」

曾经身为贤者名留青史的人们受到诅咒后沦为怪物。那便是所谓的魔女。

我只能静待身子能够动弹的那一刻到来。

他拖着摇晃的步伐离开房间。

她们无一例外都能使用强大的魔法。而且杀也杀不死。

「妳认识刚才那些人吗?」

感觉做了这种梦。

魔女便是其中之一。外表只是年轻瘦弱的少女,真实身分却是与天灾、灾厄并列的,受人畏惧、厌恶的存在。

我与他的角色本来应该要反过来的。

我用还能动弹的手覆上颜面。为了擦拭流淌的泪水。

「笑什么笑」

他消失了。

我当然想不出什么妙计。

见到魔女就会变得不幸、与魔女接触之人无法活命,她们被人们视作麻烦。

有只小猫咪依偎在我身边。

「……」

感觉就像是分解在海洋里头,消融而去。

感觉我躺了很长一段时间。实际上或许只有几分钟也不一定。

「我会想办法的」

我知道硬是动身只会加快死期。虽然死亡并非终结,但我不认为下次睁开眼后脑袋被净空的自己能够解决这个情况。

因为无法继承记忆,在旅途期间我需要特别留意几种威胁。那些威胁就记录在日记之中。

我有种预感,自己会像那只小猫一样消失。

他的眉毛些微地抽动了。

刚才那些可怕的事情就像是假的一样,周遭安静得吓人。

转而思考起那个魔女的目的为何。

幸好血已经止住了。

刚才相握的手远离了我。就算伸手挽留他,他依旧消失在了我逐渐扭曲的视野外。

魔女——

「问妳的我真傻」

我渐渐无法维持平静了。不知何时连说话都带着泪声。

「好痛……」

「要是不活着回去,你会被你师傅杀掉的唷?」

眺望着我的那个我,则是明天的我。

「呜呜……笨蛋……」

亚尔巴厌烦似的叹口气。

我和他死后,只有我会复活。

不经意联想出的画面中,他的身体,人体不自然地崩落了。看着螺旋状喷洒的鲜血,金发少女面露微笑。

牠被纯白吞没,连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了。

我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然而——

我飘在宇宙之间,繁星转瞬即逝。

「一起待着只会一起死。就算我拚上性命保护妳,死后就没法再守护妳了。只会白白送死」

他能为了我搏命确实令我非常开心。但最糟的结果却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好,接下来怎么办呢……」

在这种状况下,这次换他露出傻笑。

就像我只知道日记上的她们一样,她们也不记得我。她们应该已经忘了我的存在。所以,目标不会是我。

「妳给我听好了。妳那个伤势只会碍手碍脚。妳也知道吧?」

就算我一个不小心死了,也会以还记得他的状态复活。

「所以妳就乖乖待在这。屏气凝神地躲过去。我会吸引她们的注意逃到森林里。等我甩开她们之后再找时机回到这里。怎么样?这作战很棒吧?」

没必要说到这份上吧。

「所以,妳就待在这吧」

「吵死了」

「这是保护你才受的伤」

「哼~,妳要说这种话喔」

他随口带过。这样的话我就无话可说了。

在我们头顶的是两人一同看过的那片星空。

我只能笑了。想到这之后只有绝望的未来,只能笑了。

情绪不太平稳啊……。刚才持续奔跑的他如今还在喘息着。

然而他却加强语气,把想要起身的我压回床上。

可我却怎么也无法忍受被他当作怪物。

忽地,有位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站在地面,茫然地眺望逐渐消逝的我。

亚尔巴一边给我的手臂缠上布一边询问。而我则是以沉默回应。

世界变得一片纯白。好比记忆丧失的那一瞬间。

意识逐渐分崩离析。

「妳觉得怎么做我们才能平安逃脱?」

连魔法都无法自由使用的普通男孩,尽管性命受到危机也还在担心我。

「我不想你去死……!」

所以他想说什么。

我也是魔女。

他这么说着,用手指戳了戳我被布缠绕着的肩膀。

本来近在咫尺的他的温度不再,不安开始涌上心头。

他的喊声冲击着我的脑袋。这提议我难以接受。

「我可是认真的啊?还是妳要跟我一起作战?带着那种伤口?怎么可能!既然如此,当然要赌更有可能获救的方法吧」

「别鬼扯了」

我忽然想到。我还剩下多久会消失呢。

当耳边开始耳鸣时,我才想起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亚尔巴……」

呼唤起他的名字,刚才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判断力才些许地恢复了。我无视了扩散至全身的不快感,缓缓站起身。

「——」

忍受浑身传出的痛楚,我走下楼梯。

有股搅乱理性的恶意飘散在此处。

我来到客厅,地面散落着被切得粉碎的餐具和桌子。

在房间角落倒着一名眼熟的少年。

我如同提线木偶那般步履蹒跚地被吸引到他身边。

他横倒在鲜红无比的血泊中央,让人连靠近都踌躇。

我跪在血泊边,鼻腔便窜入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看见亚尔巴倒在眼前,胸口满是空虚感。到底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呢。

那大概,就是我自己吧。

是我把他逼迫成了这个模样。

我咬紧牙根,按着自己的胸口。

平复随时快从喉咙深处涌出的烦人的噁心感,努力维持平静。

接着,我总算抵达了倒在地面的他身边。

我向他伸出手。

还很温暖。触碰他毫不动弹的身躯,我才发现他还浅浅地喘息着。

没有回应。

泪水停不下来。快要无法忍受了。

我没能立刻理解他话语的意思。

他静静凝视着我的脸。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我这才发现有什么正在不断流落。

关于这个,我一定也是一样的。

明明知道他与那个人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我却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将他们拆散。取代了本来在他身边的少女。

但,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

「莎斯塔……?」

他伸手摸向沿着脸颊滑落的水珠。

「那个人做的那点小事,我以为我能像她一样给你带来笑容……。甚至觉得,我还能让你见识你所期望的外面的世界……」

「对……不起……」

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平静的呼吸声。

「这么说来,我还真的没吃早餐……」

就这么消失了。

拯救他的人不是我。我做出的事只有夺走他,并逃跑而已。

他开心地说。

我摸向他的肩膀,于是他便呻吟着缓慢睁开了眼。

水珠落在了日记页面上。

我抱着日记呢喃道。厚重的书本此时显得特别沉重。

他发出了非常哀伤的声音。

「……我可以做喔」

我大可以摆出笑容,和那个晚上谈论传说中的魔道具时一样随口扯谎。我的脑中已经整理出了一套可以说服他的说词。我很擅长这方面的创作,应该很擅长的才对。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能够打动他心灵的故事才对。

应该能够变得更为乐观吧。

可是——

「不是吗?」

失去的记忆与人格究竟会飘到哪里呢——我想道。

「是妳救了我吧……?」

到底赢了什么啦,我也笑了起来。

明明应该感到高兴,可我却难以理解这个事实。

「那真是、太棒了」

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

「请不要说话」

我有两件事情得做。

我反射性地躲开。

伊儿——那是这个家的家主吗。如今的我对她丝毫不感兴趣。

和魔女相遇的他不可能被放过。扩散在地面的血迹昭示着刚才的惨状。

因为我知道,今后迎来的每一天都不再会是惰性地过活,而是不断积累的每一天。

「那群家伙可过分了……。竟然掳走了伊儿小姐……」

这对于操纵记忆的贤者来说比吃早餐还简单。

为了不再给他添麻烦,从我脑中消除关于他的记忆。

我什么都没做。我直到刚才都没有意识,在关键时刻什么都没做到。

「这样啊……」

「大概是你师傅做的吧……」

他痛苦地喘息着,但不知为何却像是心满意足似的这么嘀咕道。

然后再也没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疼痛消失让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结果我还活着。是我们赢了吧」

记忆是由肉眼看不见的小粒子构成的。

只要有这本厚重的日记,以及些微残留的这份感情在。

「……?」

我将宝石贴上他的额头。蓝色光辉扩散至他的全身,接着浸入他的身子。

他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

宝石发出破裂声滚落在地。

我不得不理解这个事实。

一定就能迎来那样的每一天。

「我的心脏一定被贯穿了。感觉非常痛苦,但当我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却马上就不疼了」

一定——

因为害怕决心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动摇。

「莎斯塔……?」

我静静地从背包掏出日记。

「我以为自己能为你带来幸福……」

对我毫无用处的那东西里头,直到昨天都还存放着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记忆。

如果要说有谁能够拯救他,那么那个人不会是我,只会是她。

是去往世界之外的遥遥远方,还是单纯回归虚无呢。

为了不让亚尔巴产生多余的烦恼,从他脑中消除关于我的记忆。

在废墟与他交谈的少女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那便是我听见的他最后的话语。

垂下头细声说出的话语,感觉随时都会消散。

和我共度时光、一同欢笑的他将会随着记忆一同消逝。

「……」

不过,一定会没事的。

建立的羁绊一天过后就会消失,我明明知道那令人痛苦到夜不能寐。

仅凭如此,他似乎就察觉了我想做什么。

「——」

然而以前的我却没将那放在眼里。

他挤出气力抬起右手,用手指抚过我的脸颊。

蓝色的光辉洒落在卧倒在地面的他身上。

不过那些丧失的记忆将会由他原本的记忆来填补……。属于我的记忆,将会被置换成其他人,想到这里胸口就躁动了起来。

人与人的羁绊是很尊贵的事物。

白发少女,纪录在日记上的女孩身影模糊地浮现于脑中。虽然那张脸蒙着一层雾令我无法忆起,但亚尔巴对她露出了笑容。

他的眼中晃动着不安。

如果他刚开始没和我扯上关系,他就不会遭遇这种危险。他本来能在那座废墟中安稳度日的。然而我却——

「看来我一直在犯错呢」

「……这个话题不是昨天晚上就结束了吗」

「我明明很清楚失去羁绊有多么痛苦……」

将一切当作没有发生实在叫人痛苦。

既然心脏被贯穿了,那他没死去就不合理了。是他在胡说八道,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近似于奇迹的事吗。

我不知道。

「你不必担心。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因为你很温柔,就算是我这种人,要是不见了你也还是会来找我的吧?所以,我要将全部恢复原状」

「不过还真厉害啊……莎斯塔。妳原来会用魔法吗」

它粉碎、燃尽,最终化为灰烬消弥于空中。

即使我极力想挤出一个乐观的理由,却做不到。至少,救了他的人不是我。

他曾拥有的关于我的记忆,应该会如同沉入海底一般消逝吧。

我将宝石抵在胸口,注入魔力。

他身边,有他珍视的少女。

他还活着。

我将握着宝石的手置于他的手上。那只手冰冷又虚弱地发抖着。

「却把你与你重要的人拆散开来……把你带到这种地方……」

虽然没死,但他的脸色很差。

我掏出放在口袋中的东西。一颗大拇指大小的宝石。

他的眼睑逐渐阖上。

「……妳不跟我走吗?」

「我不该和你待在一起……」

「……」

102年,25日。

我和某位少年相遇了。

那位少年是唯一即使不写在日记里,也能残留在记忆之中的人。

不过,我就不纪录那个人是谁了。

请不要探究此事。

我和他经历了许多事。

一起观星、牵手,还在同张床上睡过。

和他一起仰望星空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平稳。

牵着手的时候,我一直挂着笑容。

一起睡觉的时候则是紧张到睡不着。

而他,让我知道了这本日记并非毫无意义。

他让我知道了珍惜每天,是有意义的事情。

然而我却只有一味地接受他的教导。

没能传达谢意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纵使妳忽然感到痛苦难忍,也请保持乐观的心情。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某处,存在着能够拯救我们的人。

所以,还请不要舍弃希望。

虽然他想不起来妳,而妳也想不起来他,

但一定会残留在心中。

请谨记于心。

冷风吹过。

我深深低下头。他感到不可思议地歪起头。

虽然很惊慌,也想不到现在该怎么办,但脑中却有件想做的事。

「喂!」他生气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谢谢你」

我循着愿望抬头仰望天空。

宁静、没有人烟,只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待在从未见过的场所。

不过如今的我,已经能够打从心底笑着度日了。

他用手指搔了搔鼻尖。

虽然一天就会失去记忆的我不知道那个以前是指多久以前。

「久等了」

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

亚尔巴看着手边的书这么问。

根据日记所说,我和他以前好像牵着手一起走过。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幸好那散布于高空的群星之粒点缀于我的头顶。

「不过我现在能过得这么开心似乎都是多亏了你,所以谢谢」

光是看着闪耀的繁星,嘴角就自然浮出了笑容。

「我非常感谢你」

我拍了拍他有些屈着的背,然后跑向前方。

「别突然搭话啦……」

「那个,不客气」

看来他读得很认真。

像是在怀念,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而惊讶的表情。

「其实我也没印象呢」

总感觉好像看见了什么非常怀念的事物,非常开心。

周遭没有光源,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下山回到城镇的我们用空余的时间来逛广场。话虽如此,其实是我独自跑去逛小摊,放他一个人在这等才对。

「日记的最后好像有写到这件事……但我完全没印象」

有些害臊地说。

「虽然不是很明白……」

「好了,我们走吧。要是太慢前辈可能就回家了!」

「那我们回去餐厅吧。你不是要去找前辈吗?」

和他对上眼后,就有种想牵起他的手一起走的冲动。

既然如此,我觉得他应该要再振作点比较好吧。

我向坐在长椅上的亚尔巴搭话。

「我本来就打算给你。你就乖乖收下吧」

我爽朗地笑着说,于是他便眯起眼瞪向我。

他扭扭捏捏地一点都不干脆。

「啊,嗯……话说……」

听说他接下来要去和非常重要的人久别重逢。

现在的他则是一脸火大,跟在我身后一步的位置。

我仰天看去。

看着那些光粒,总感觉无论身处何等窘境都能维持平静。

我变得比以前更加乐观了。

那是一年前左右的事了。

就连回应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加强了气势。

但如果有与他再会的一天,请务必代我向他致谢。

「嗯!」

越接近店面,他的话语就变得越少。看来他很紧张。

从日记本抬起视线的他看着我一脸诧异。

追记。虽然那一天或许不会到来。

而当时的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样子。

他又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成长过程的记忆。

「我说啊,这给我真的好吗」

当我们回到『米其诺』附近时,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了。

我拉过他的手,他便露出了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都是多亏了他,日记是这么说的——

「星星真漂亮……」

《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2 记忆与幸福与,M梦伊始之刻插图(2)
《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2 · 记忆与幸福与,M梦伊始之刻 · 第2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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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废城的魔N篇
  3. 03我的师傅大人
  4. 04即便如此每日依旧平凡
  5. 05弟子、遭到绑架
  6. 06废城的公主大人
  7. 07不过是狩猎怪物
  8. 08相峙的恶意
  9. 09邪念魔N
  10. 10她与她,由此重新开始
  11. 11第二章 魔N狩猎篇
  12. 12向你问好、初次见面
  13. 13扭曲之人、羡望死亡
  14. 14光下之人、影下之人
  15. 15孤单一人、孤单两人
  16. 16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17. 17安宁终结、灾祸始动
  18. 18单仅如此、无可救赎
  19. 19残渣蠢动、化为火种
  20. 20那份相遇、是福是灾
  21. 21万象之咎、受辱之圣
  22. 22了结少N、仅此手段
  23. 23浊恶彼端、那终结点
  24. 24渴求苦痛、凶梦蛊惑
  25. 25为求成为、所愿之善
  26. 26期望之念、隐藏之念
  27. 27坏死再生破坏、自爆再生废绝
  28. 28抵达终焉、他所何求
  29. 29抵达终焉、妳所何求
  30. 30漆黑雌花、于终绽放
  31. 31与我共同、携手起舞
  32. 32无Q日常、始动时刻
  33. 33黑夜过去、朝阳照升
  34. 34后记
  35. 35Gamers特典「乖离IF 幕间」
  36. 36TSUTAYA特典「无痛IF 幕间」
  37. 37虎之穴特典「课外恋爱讲座」
  38. 38MELONBOOKS特典「爱憎IF 幕间」

第二卷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乖离after
  3. 03无论哪个早晨,不见他的身影
  4. 04少N的双手中,依旧一无所有
  5. 05与那友人一同,咽下毒与幸福
  6. 06对自己的诞生,萌生悔意之时
  7. 07即使如此她依旧幸福
  8. 08第二章 凶梦wiedersehen 前
  9. 09序幕
  10. 10毫无乐趣可言,早上开始之刻
  11. 11记忆与幸福与,M梦伊始之刻正在阅读
  12. 12第四章 凶梦wiedersehen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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