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正義與邪惡―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3.1萬 字
壓在左臂上恰如其分的重量,與在耳邊搔癢的呼吸讓我睜開眼睛。
一片模糊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在這一個禮拜當中看慣了的天花板清楚映入眼裏。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之後不會再像這樣一早就看到這面天花板了呢。」
再過約六小時,慶典就要開始了。
無論慶典的結果如何,圍繞着我們的環境都會大幅變化吧。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時──
「嗯嗯……」
隨着惱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熱氣再度拂來。
接着,我留意到左手上臂有着柔軟的舒適觸感。
我將身體傾向左側,就看見明日香貼着我的左臂,露出毫無戒心的睡臉。
她在睡眠中弄亂的睡衣胸口大敞,露出發育良好的雙乳間的溝壑。由於充滿彈力,她就算沒穿內衣睡覺,胸部也不會走形呢──重點不是這個。
「妳先給我起牀。」
我用指尖輕戳明日香柔軟的臉頰,她抗拒似地轉動好幾次腦袋,終於一副無可奈何地慢慢睜開眼皮。
「早安,哥哥。」
「嗯,早──不對,爲什麼明日香會在這裏?」
「哪還有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想跟哥哥一起睡。來到這裏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睡的。」
明日香一副鬧彆扭地噘起脣繼續說:
「而且昨晚聽到哥哥說那種話,還被緊緊抱住,我哪有可能輕易入睡。但是,總不能以睡眠不足的狀態面對重要決戰。」
「所以妳纔會來我房間?」
「對。我想如果跟哥哥待在一起的話,就能睡得很熟,結果就跟預期中睡得一樣好。」
「啊、不、不是,那個……」
不過對方也會得知我方情報,所以反過來也說得通。
「那我有個提案。」
曉先生露出苦笑,摩娑着下巴。
這樣她不用特地破壞門鎖,就能順利進入房間。
「嗚嗚,我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主張……」
只見她淚眼汪汪。
「因爲現在是早上,我也無可奈何啊!」
「我相信你們的能力,希望你們務必取得勝利。」
曉先生輕聲說道,顯得有些懷念。
克萊兒充滿自信地如此提議。
她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道。
瞬間遭受五人同時攻擊,花穗狼狽不已。
「又分不出勝負啊。」
「畢竟哥哥是最喜歡親妹妹的戀妹狂呢,基本上抗拒不了可愛妹妹的請求。」
「要以什麼樣的順序來調音,就由阿健自己決定。」
我將視線轉向房門,發現門把周遭受到強烈破壞。
距離慶典開始還有十分鐘。如果這股高昂的緊張感是針對慶典,那當然是非常合情合理,然而──
「喂,這樣太超過了!」
「嗯~雖然你常常會提出折衷方案,不過大抵上不會拒絕。」
她大概會覺得細節不重要,總之遇到敵人幹掉就對了。
「舞臺各處似乎都會設置攝影機,拍攝到的影像會傳到這臺電腦。看來好像準備了相當多臺攝影機呢。」
一說出口,我就覺得這種事真的不值得誇耀。我真是窩囊到爆。
竟然給我裝可愛說什麼「嘛~」。不過完全進入撒嬌模式的明日香果然很可愛。

「也、也對,由哥哥決定是最快的。唉,不過也不必特地問了,我早就知道哥哥第一個指定的會是誰。」
「「「「「…………」」」」」
我的動作也隨之凝固,思考陷入嚴重慌亂。
「唉,狀況如何要等實際開始後才知道,也只能隨機應變了。身爲作戰負責人卻只能說這種話,老實說真讓我覺得自己沒用得要命,不過──」
受不了,這個理論推演真是亂七八糟。
「啊,對了對了,這麼說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東西頂着我呢,哥哥的那個真的也很不得了呢。哥哥不也是在儲蓄能量,已經蓄勢待發了嗎?」
這已經是第十三次分不出勝負了。
「對。能順利就好了,不過敵營有我妹,她很喜歡思考這方面的戰略。如果只有日美子一個人,敵方的動向可就好懂得多了。」
「因爲要是我說想一起睡,哥哥或許會說不行。」
「受不了,真拿妳沒辦法。之後要跟曉先生道歉喔。」
那個瞬間,現場空氣凝結了。接着,歌姬們交換起互相試探的視線。
在十二道銳利視線貫穿之下,我只好停住,沒再說下去。
「嗯,我會賠償的。」
「嗯,基本上我應該會這麼說沒錯。」
「既然如此,由於我刻意接下喫虧的工作,今天大概沒有一起合奏的機會,因此我認爲考慮到我這一份貢獻,選擇和我第一個調音是最能和平收場的好主意。」
「哦、哦?原來跟我們調音對哥哥來說,是可以趕快弄一弄就了事的事情嗎?」
◇◇◇
笑着這麼說的明日香氣色非常好,想必是睡眠充足的結果,不過──
「勝過門鎖的力量……」
「基本上我會看着這個畫面,透過耳機告訴各位情報並作出指示。」
「有什麼關係,因爲現在是早上啊。」
「是啊,神凪健指定的第一個搭檔自然是本小姐蕾哈娜•萊姆斯!」
野外基地的桌上擺着一臺電腦。曉先生一邊操作電腦,一邊嘀咕:
慶典眼看即將就要開始,爲了進行最後的討論,我們在設置於舞臺兩端的野外基地處集合。
我輕易就能想像出她擬定計劃的模樣,諸如每個人都直線進攻,若是遇到敵人就進入戰鬥──這種不顧一切往前衝的計劃。
「對健先生來說,順序是可以隨便決定也無妨的呢。」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妳們想想嘛,從剛纔到現在都一直沒人猜贏,而且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明日香趴到我仰躺着的身體上,把臉埋在我的頸邊。
瑪莉小姐舉起手。
「「「「「悶騷色女閉嘴。」」」」」
這是表示歌姬現在的位置吧。
「「「「「布!」」」」」
但是我這個願望隨即被輕易粉碎。
明日香一臉開心地繼續說:
我不禁發出苦笑與嘆息。
「嗄?妳自信滿滿地說這什麼偏離事實的蠢話啊,妳這自以爲是的鑽頭女。說到底,妳對自己的評價高過頭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需要儲存足以讓我努力一整天的能量。而可以預期的是,我今天會度過相當艱困的一天,所以爲了整天都能持續發揮全力,我有必要儲存比平時更龐大的能量,這樣你可以明白吧?」
「因、因爲,都是試圖把人家跟哥哥分隔開的囂張門鎖不好嘛~」
「說到底,妳究竟是怎麼進到我房間的?我應該有上鎖吧?」
◇◇◇
也有直升機的空拍畫面,看來電視轉播也是以這個系統爲基礎。
抵着我胸膛的那大幅變形且充滿彈性的胸部,讓人不禁思考起她究竟是喫了什麼才能散發出的誘人甜美香氣,那不時舔過脣瓣的漂亮粉舌等等,都讓我興奮不已,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
「這、這個嘛,大概是我想跟哥哥一起睡覺的願望稍微勝過了門鎖的力量吧。」
「我說啊,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就趕快弄一弄啦。順序就隨便──」
由於也能即時得知敵方歌姬的動向,只要走位巧妙,就能營造出如同我們期望的對戰組合。
他用堅定的一句話總結。
「嗚欸────────!!!!」
「妳用了魔法吧?」
這是爲了我的安眠與心理健康着想。
「話說,妳一開始直接叫醒我不就好了。」
我只能如此吶喊。
「那麼,馬上開始吧。」
「對我來說,最龐大的能量來自跟哥哥的肢體接觸。因爲現在是早上,會形成這個姿勢也是沒辦法的吧?」
聽到明日香這道聲音,其他五位歌姬的表情也跟着繃緊。強烈的緊張感支配了現場。
我們也俯身凝視,發現熒幕中央的大視窗裏顯示着舞臺整體的地圖。兩側各聚集了六個圓形標誌,裏頭寫着數字一到六。
「不過,雖然這其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但我有回絕過明日香的要求嗎?」
「剪刀、石頭!」
明日香別開視線,想掩飾過去。
「這樣看來,移動時就能設法安排成如我們所想的對戰組合了吧?」
「媽媽確實很好懂呢。」
當我微微舉起雙手以示放棄時──
畫面右上的是1:蕾哈娜•萊姆斯、2:姬咲明日香等人,左上則是1:姬咲日美子、2:東雲詩乃等人,顯示着雙方陣營的歌姬名字與對應的號碼。
「哎呀,因爲我很開心呀。」
「我完全不懂『因爲現在是早上啊』是什麼意思!」
但是就如同剛纔所說,面對明日香的大多數要求,我都無法拒絕。
然而,她們六人的緊張感卻是來自慶典開始前的問題。
明日香咧嘴一笑,做出無謂的發言。
這是最糟糕的提案!根據我的選擇,肯定會造成種種不妙後果!話說,從這個氣氛看來,我不能選擇這個提案!饒了我吧,唯獨這個選項我不想選啊!
「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說出這種話的妹妹也很有問題吧。」
明日香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女孩,是從最初到最後都站在我這邊的存在,所以我也一樣,無論何時都想站在明日香那邊。
這樣一下子就看得出誰在舞臺的哪個位置。
她不知爲何露出了得意神情。
畫面上還有一個小視窗,即時轉播舞臺各處的影像。
「沒有錯,蕾哈娜小姐對自己的評價過高了。健先生會最先選擇我纔對。」
「不不不,既然不會一起演奏,根本就不需要調音嘛。」
「我說的是大概,大概!所謂大概並不是百分之百。假如面臨需要合奏的狀況卻沒有做好調音,那可是個大問題。妳連這種程度的小事都不明白嗎,姬咲明日香?」
「那妳就不要莫名其妙強調什麼喫虧的工作跟貢獻比較好吧,克萊兒•懷茲。」
明日香跟克萊兒惡狠狠地互瞪。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是孩子了,不要這麼情緒化。我覺得這時候從夠穩重、精神年齡成熟的人開始比較好,也就是說,第一個調音對象是最成熟的我。」
「我說過了,體型像小孩子的妳跟這種提案根本不搭。」
「我的體型纔不像小孩子,該凸的地方都有凸,身材也是很曼妙的。希薇的身體才真的像小孩子。」
「所、所以說,請不要用我當題材來爲一段話收尾啦,姐姐!」
世紀決戰就在眼前,這麼缺乏緊張感真的好嗎?
不對,就另一層意義上而言,這裏其實洋溢着濃厚的緊張感。
「我們再怎麼爭也沒用,這件事還是要由我哥哥來決定。如果是我哥哥決定的順序,其他人也都沒意見吧?」
所有人點頭。
「來吧,哥哥,調音順序要怎麼排呢?請哥哥老實說出你
真正的想法
。」
她的目光清楚訴說着:你明白該最先說出誰的名字吧。
我環顧四周,發現其他五人的眼眸中也浮現同樣的強烈色彩。
──這個氣氛讓我說不出「沒必要對調音順序太過執着吧」這種話。
無論選擇哪個選項,等着我的都必定會是一場騷動,話雖如此也不能不調音,所以我不得不做出選擇。
好,做好覺悟吧。
「呃,那麼首先花穗──」
「真、真的假的!」
嗯,看來她們已經培養起相當不錯的合作意識。
我說出這個提案的瞬間,四位寶石歌姬的聲音完美重合。
只要按照作戰計劃,每個人都盡力達成自己的工作,我們就能在慶典中得到勝利。
「對。難得開場就能跟阿健一起行動,我覺得在開戰前一刻調音,更能趁着那股氣勢戰鬥!」
「受不了,真讓人煩躁。區區爬蟲類,竟敢囂張地在本光帝頭上飛來飛去。」
總之,調音順序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吧。
花穗的表情一下子開朗起來。
蕾哈娜一臉不快地蹙眉,抬頭望向天空。
「英、英文字母順序算什麼啊,竟然用英文字母順序!太隨便了!」
這表示全然不費工夫就能達到戰略上最難達成的部分,營造出理想的對戰組合嗎?
而視野也不算開闊,在這個環境戰鬥看來會相當辛苦。
「地勢真險峻呀。」
「也是。那麼,之後我們要做的就只有全心全意努力了。」
慶典來武開始,遵從着從耳機傳來的曉先生的指示,我跟花穗以及希薇學姐在做爲來武舞臺的小島上行走。
花穗用不安的眼神抬頭看我,走在一旁的希薇學姐也默默朝我望過來。
「也對。而且只要我們沒有輸,就有健先生給的獎賞在等我們。」
「是,我會盡我所能!」
我的意識有些朦朧,後腦勺卻一陣發熱。
她帶着如死魚般混濁的眼眸嘀咕道。
她在胸前握緊雙手,眉毛高高豎起。
我們邊走邊聊,不久盈滿視野的樹木一時斷了蹤跡,我們來到一個小廣場。
「你不能事到如今才說沒這回事喔!」
她挺起胸膛,一臉得意。
尤其我、花穗跟希薇學姐這三人的來武實戰經驗很少,可以的話,在平坦的環境戰鬥會比較理想。
「因爲無論用什麼樣的順序,絕對都會有人不服氣吧?在重要的決戰前爲這種事起爭執也不好,而且妳們不是說會遵守我提出的順序嗎?」
雖然沒有山,但高低落差還是不小,地面也生長着高高的茂密草叢,光是走路就要耗費不少的體力與精神力。
「這不是親親,是調音。還有,這只是調音,不用抱在一起。」
「那麼,花穗跟希薇之後再調音,剩下四人就按照名字的英文字母順序來吧。」
「嗯、呼……」
「咦?真的嗎?」
明日香吐出炙熱的呼吸,我們的脣瓣相疊。
那裏有着安娜塔西亞•卡其納跨坐在黑鱗巨龍背上的身影。巨龍身體全長大約遠超過二十公尺。
「啊,妳還記得這回事啊。」
對於曉先生這句誠心發言──
宛如想跟我揉合爲一,明日香更用力將脣瓣壓了過來。
「那、那麼,我也是之後再調音就好。」
一旦只剩下我們三人,果然就會浮現出忐忑之情。畢竟在不久之前,我們三人都還是學生。
「沒問題嗎?」
「曉先生,我們到了。」
的確,調音會讓人感受到「接下來要戰鬥了」,有一部分也是使人提起幹勁的儀式,所以我也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在明日香背後,有十隻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那些目光完全沒有移開,我知道她們都注視着我的臉。
我對着別在胸口的領夾式麥克風這麼說,馬上就傳來『嗯,我也從這邊的熒幕上確認過了』的回答。
我話才說到一半,花穗便雙眼閃閃發光地大叫出聲。但我還沒說完:
「我跟健先生的搭檔的確在這之前就解散了。而且在這羣人當中,我的實力無疑是倒數第一或是第二。我在健先生心中的優先順序會變低,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可是,若論跟健先生搭檔的時間,最長的毫無疑問是我。我也明白這個世界就是看實力說話,也是我自己耍帥提出要解散搭檔,現在還來說這種事很窩囊,但健先生還是可以稍微考慮一下這段長久以來的搭檔關係啊。我沒想到劈頭就被宣告我排在最後,說真的很震驚,非常震驚。」
『那麼,麻煩你們在那裏等一下。詩乃跟娜妲莎這兩人也剛好按照我們的期望,似乎正往那個地點移動。』
「哥哥真是的,做法真是曲折~特地選擇按照英文字母順序這種方法,這樣不管根據姓還是名我都排第一。你就老實說想第一個跟我親親就好了嘛♪」
我挺直背脊如此回答。
是將明日香這個人的存在,深深刻畫在我靈魂深處的激烈唯美儀式。
這是比我至今跟明日香的調音都還要更強烈、深入而甜美的調音。
如同她們兩人所說,這座小島大部分區域都保留自然原貌,並未經過修整以供行人通行。
「我當然不會這麼說,所以讓我們盡全力加油吧。」
明日香、瑪莉、蕾哈娜跟克萊兒想必也一樣,接受着曉先生的指示在小島上移動吧。不過──
◇◇◇
另一方面,其他三人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低哼。但是因爲之前說好不會對我決定的順序有意見,所以沒人能夠公開反對。
「瞭解。」
(蕾哈娜視角)
舔弄着我口腔內部的微癢觸感總算遠離。
花穗跟希薇學姐完全合拍。
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明日香燦爛微笑着。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英文字母順序──嗯?英文字母順序?」
「因爲我跟健先生的調音有點特別呢~」
「別擔心,我跟花穗這對搭檔有充足的戰力,這點已經在之前的五組賽中得到證明了對吧?希薇學姐面對莫妮卡也打了漂亮一仗。我們的能力確實提升了。就是因爲曉先生跟明日香他們也認同這一點,我們現在纔會在這裏。所以,妳們要有信心。」
『我的確也有這種感覺,不過既然能按照我們的期望進行,無論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還是值得慶幸吧?就算對方同樣覺得這個對戰組合對她們最有利也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呢!」
「──一定是排在最後……」
我差不多可以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嗯、嗯嗯……」
「真、真的假的……」
「當然!就是爲了這個,我纔會一直努力到今天。」
『繼續前進約五十公尺,就會來到一個林木稀疏、較爲寬敞的地點,麻煩你們先到那邊待命。』
比起考慮諸如「藏身在樹木後方」這種利用地形的戰鬥方式,不如先營造出能夠百分之百發揮自身力量的環境,這對我們現在的水準來說很重要。
「不過總覺得太順利了。」
「不,這並不是因爲花穗的優先順序較低,而是因爲花穗妳必須進入恍惚狀態對吧?所以比起在這裏調音,我覺得進入戰鬥前再調音比較好,不然恍惚狀態可能會在移動時中斷。」
看來這裏就是目的地。
「希薇學姐也是嗎?」
帶有熱度的甜美舌頭從微啓的嘴脣之間鑽進來,舔舐我的口腔內部。
我想曉先生的引導就是考量到了這一點。
明日香踮起腳尖,將臉湊近我的臉,接着閉上眼睛。
她的表情同樣浮現不安色彩。
這段期間大約維持了一分鐘。
「「「「嗄?」」」」
直到剛纔都還有明日香爲首的四位寶石歌姬在身邊,讓人萬分心安。
明明是跟剛纔完全相同的一句話,花穗的情緒卻有天壤之別。
──我對調音順序的選擇或許根本大錯特錯,我在心裏痛苦地這麼想。
「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迷路呢。」
「啊嗯」一聲,柔軟的脣含住我的下脣,像按摩一樣輕輕搓揉。
「呼……」
「嗯,也對,那就聽哥哥的話,按照英文字母順序調音吧。」
她笑容滿面地接近我,接着身體緊緊貼上來。
「嗯……」
但是我絕對不能在這時候表現出不安。實際負責戰鬥的是花穗跟希薇學姐兩人,我是爲了支援她們而身在此處。
明日香帶着熱度的呼吸拂過臉頰,彷彿要把我的嘴脣吸進自己口內一樣,斷斷續續施加力道。每當她用力吸吮,就會發出啾啾作響的煽情聲。
『對,其他歌姬也在順利移動中,看來應該能形成我們所想的對戰組合。』
明日香以食指抵着下顎,思考片刻。
她的嘴脣觸感柔軟而有彈性。有股淡淡甜味,是因爲她擦了脣膏嗎?
◇◇◇
明日香發出似乎感到滿足的嘆息,用食指貼住脣瓣,靦腆微笑着揚起視線凝視着我。
「唉唷,別害羞嘛。那麼,我們趕快讓心靈相通吧。」
──等等,一開頭就是這樣的調音,未免太激烈了!這是連花穗的恍惚狀態都會爲之震驚的濃密調音啊!
『對。我很抱歉讓你們這些年輕人揹負沉重責任,但是現在我所能說的只有這句話──願你們奮戰到底。』
明明是在高空盤旋,牠的身形卻幾乎覆蓋住整片天空,散發出非比尋常的魄力。
就連蕾哈娜都差點被這股魄力壓垮。
這個事實讓蕾哈娜更加煩躁。
「什麼幻創動物,什麼傳說生物,這玩意兒只不過是只長着翅膀的巨大蜥蜴。我馬上就把你從天空中扯下來,讓你跪倒在本光帝面前!」
不管對手是多麼強大的怪物,她都不容自己這個光帝心生畏懼。
蕾哈娜用掌心拍了拍雙頰,鼓足幹勁。
接着,她的誘人豐脣哼唱起旋律。
這首幻創曲富有搖擺感的節奏與節拍,孕育出幾乎迸裂開來的強烈力量。
在衆多歌姬之中,這是唯有蕾哈娜具備的特殊屬性──光。
其根源是濃縮到極致,純粹而強烈的能量。
她孕育出無窮盡的能量,將其壓縮後再次孕育。
就宛如重複着核分裂反應以產生熱能的核反應爐一樣。
不久,儲藏在體內的能量向外溢出,蕾哈娜的身體開始帶着光輝。
平時看起來就像發光一樣的燦爛金髮,此刻散發出幾近讓人感到刺眼的眩目光芒。
那個模樣神聖無比,無愧光帝之名。
「區區幻想中的傳說生物,在我這個現代的傳說面前只不過是只畜生。我會親身讓你明白到這一點!」
她屈起膝蓋,擰着身體沉下身。
閃耀着金色光芒的目光,銳利射穿色彩與之完全相反的深淵黑鱗巨龍。
「──I said Shine and be. I order Evaporate!!!!!!!!!!」
她在咆哮的同時舉起右臂,從中放射出的光芒急流化做破空光劍,直線朝着飛在空中的巨龍延伸而去。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健纔不在意身材!他反而比較喜歡小一點的!」
彷彿兇惡的肉食動物光憑一聲喊叫就能使獵物陷入恐慌般,這聲咆哮就是如此駭人。
「纔沒有!我不是都說『某種層面上』嗎?」
帶着兇惡的笑容,莫妮卡在臉部前方握緊拳頭。
花穗滿臉鐵青,一屁股坐倒在地。
「這是我要說的話。」
◇◇◇
轟炎──如同這個稱號一般,身穿宛如熊熊火焰的豔紅服裝,熱烈燃燒的紅寶石眼眸燦然生輝,義大利的寶石歌姬莫妮卡•費里尼泛起兇惡的笑意。
「山邊同學,就算是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否則我真的會讓妳再也開不了口唷?」
而這一聲,便成了告知戰鬥開始的號角。
「呃、嗯,不過話說回來,她還真黏您呢?」
無論再怎麼不正經,她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非比尋常的人。
「妳們在決戰前一天的半夜搞什麼啊!」
「您說小孩,原來學院長生過孩子嗎!? 」
學院長浮現滿面笑容。
「還是說,你被我美妙的裸體迷得神魂顛倒,把這件事忘光光了呢?」
「等等,不要故意說這種引人誤會的話!」
「全元素爆擊!」
對她來說,只要持續防禦莫妮卡的攻擊就好。應對方法也已全部準備妥當。
那正是光帝應有的模樣。
「但是未免想得太美了,不管是妳,還是你們的作戰負責人都一樣!」
「是啊,健先生纔不會被那種已經
年紀不小
的身體吸引住!」
總覺得背後感覺到的兩道視線刺得我好痛。
但是克萊兒•懷茲承受着這份壓力,依舊帶着與藍寶石色眼瞳相襯的平靜表情,微微聳肩。
「那麼,你們做好覺悟了嗎?做好跟我們戰鬥、廝殺的覺悟?」
莫妮卡隨着猛烈吶喊伸出了右臂,高速射出火球。火焰由於溫度過高而帶着一抹藍光,朝着克萊兒直線飛來。
「這表示面對你們這些人,我們就是如此從容呀。」
「嘖,煩不煩。不過今天可沒有任何限制啊!我們就來比耐力,看誰先發出慘叫吧!」
「純潔的獅子公主殿下啊,妳的確擁有勝過所有歌姬的最強防衛能力,這點我也承認。但是,這指的是在受到ICC規則那種垃圾枷鎖保護的世界中哦?如果真心想阻止從形同腳鐐的規則得到解放的我,妳好歹要帶個奏士過來!」
即便是歌姬,面對莫妮卡高速連射、而且每一發都具有致命威力的火球,多多少少還是會動搖吧。
等等,我可不能讓花穗在這種發展下敗北,得趕快轉換話題纔行。
「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啊啊啊啊啊!!!!!!!!!!!!!」
「好、好的!學院長超年輕!青春水嫩!簡直就像真正的高中女生!」
「但這是事實吧?」
「學院長果然年紀大了──」
面對反覆揮出數十次拳頭的莫妮卡,她無論在什麼狀態下都能冷靜應付。
「在這場混戰當中,我特地前來擔任妳的對手。這就是我們對妳的攻擊力評價最高的證據。雖然我不是蕾哈娜•萊姆斯那種人,不過由我來負責對付妳,我認爲這點應該足以讓妳感到自豪。」
當然,那就是花穗跟希薇學姐。
的確,記得是在希薇學姐的魔法失控的那時候吧。學院長在溫泉中曾問我「你是否有這樣的覺悟」。
「喂,山邊花穗,妳剛纔說了什麼?如果我沒聽錯,妳好像說了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臺詞呢?要是仗着自己是我的學生,就以爲我會放水,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哦?看來有必要讓那張亂說話的嘴巴再也張不了口呢,妳喜歡火水風土暗當中哪一種屬性?要不然我也可以讓妳全部體會一次唷?」
鮮紅的眼眸燃燒得更加熱烈,當中棲宿着明顯的怒氣。
在僅隔約五公尺的前方,學院長露出與從前別無二致的笑容。
「噫!」
射出的光劍擁有的強烈能量瞬間橫掃周圍樹木,刺耳爆炸聲震撼了整個小島。
在自己創造出的全白世界中,蕾哈娜傲視着高空。
花穗含着淚水往後退。學院長的眼神是認真的,她第一次真心發怒了。
兩人的視線交錯,同時雙方的魔法對撞。
在輕聲嘀咕的花穗身邊,火柱竄起,冰柱落下,狂風肆虐,地面龜裂。
而且這充其量只是她平時工作的進階版。
◇◇◇
雙方都對彼此能力心知肚明,因此比起要攻擊打倒對手的那一方,只需死守到最後一刻的那一方更加壓倒性有利。
她根本不看氣氛,動不動就開玩笑,對自己的慾望很誠實,又是個深度宅女,而且更重要的是──
呃、不,沒有這回事啊,希薇學姐。
「每天晚上都能跟姐姐盡情聊宅話題,真是開心!昨天我們也聊了我跟名波的甜蜜生活,聊到超過晚上十二點──」
「妳這傢伙還是這麼沒創意。」
「嗯,如你所見,我過得很好。不像身爲學院長時要做死板的工作,更重要的是──」
「噫……」
不管莫妮卡射出幾十發、幾百發、幾千發火球,她都只要讓它化爲泡影就好。
「而我散發着成人性感味道、身材凹凸有致的裸體,牢牢抓住了他的視線與心靈。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一哼唱起有若平穩清流的旋律,克萊兒眼前便出現一層閃耀的水幕。
「──I am a sanctuary which is not invaded at all.」
光是如此,她就散發出一般讓人不由得退縮的壓力。
「還能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跟神凪健小弟已經是看過彼此裸體的關係。」
「哦,因爲這孩子在某種層面上算是我的小孩。」
「受不了,直到最後的最後,老孃的對手都是妳啊。」
接着,是一片寂靜。
我視她爲敵人,也做好了覺悟。但是,一旦看到她本人出現在面前,我的心還是一陣動搖。
在某種層面上,或許可以說太過習慣也不爲過。
太過強烈的光芒,將世界的色彩塗抹成全白。
「是、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聽媽媽說過她過得很好,但我還是會擔心。畢竟她是在跟媽媽的戰鬥中落敗後,以接近遭到綁架的方式被帶走的。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視線卻銳利得彷彿會射穿我的心臟。
雖說她們現在是同伴,不過娜妲莎對學院長來說,是音樂祭時襲擊她的仇人。而且從娜妲莎給我的印象來看,她感覺不太會過分親近他人,所以這讓我十分意外。
(克萊兒視角)
等等,花穗,那句話是禁忌──我正要這麼說,話語就被一陣駭人壓力給封住了。
「哦~?看來你們不是連大腦都沒動,就派妳來當老孃的對手啊。唉,畢竟只要有點腦子,誰都知道這次的規則對老孃很有利。」
畢竟她早已徹底掌握莫妮卡擁有的所有魔法。
「之前我跟你說過吧?那時我說,要是爆發戰爭,你們或許會陷入非得廝殺不可的狀況。你做好這樣的覺悟了嗎?」
「哈!瞧妳那張擺着聖女架子的做作表情,我馬上就會把它變成爽到翻白眼的淫蕩母豬臉!真期待妳風騷的模樣啊!」
「「「什麼!」」」
就算禁用同一首曲子的限制取消,也沒有任何差別。
這句話宛如咆哮。
對學院長這句話做出反應的有三道聲音。一個當然是我,而反應比這更強烈的兩道聲音則來自背後。
「一擊就玩完的話太掃興了,請至少撐過這一招哦,傳說中的怪物。」
「學院長才是呢,您過得好嗎?」
嚴肅氣氛轉眼間全毀。對喔,學院長就是這種人!
「我說過了,那種東西無論射多少發都是徒勞。」
這場勝負對克萊兒來說,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輸的輕鬆戰鬥。
至今她已經見識過莫妮卡的魔法無數次,在思考之前,身體就率先做出了反應。
莫妮卡射出的火球被克萊兒創造出的水幕包住,留下水分蒸發的聲響便消失無蹤。
莫妮卡激烈吶喊,交互揮出左右拳,每次揮拳都射出拳頭大的火球。
「學、學院長的裸體是什、什、什麼意思!」
但是,克萊兒已經習慣跟莫妮卡戰鬥。
我的視線移向學院長身旁。站在那裏的,是緊揪着學院長上衣下襬、依偎在她身邊的娜妲莎。
面對焦灼空氣並不斷迫近的火球,克萊兒靜靜唱出幻創曲。
火球毫無止歇,像機關槍一樣不斷襲向克萊兒。
──正因爲如此,這成了她最大的誤判。
「正如我所願。無論妳放出多少魔法,都絕對無法貫穿我的處女。」
「好久不見,你們過得好嗎?」
「但您說她就像您的小孩,這表示──」
「嗯嗯,如果妳一開始就乖乖說真話,就不會喫苦頭了嘛。」
學院長滿意地點點頭。嚴肅氣氛真的好難維持啊。但是這個氣氛讓我懷念又開心,也因此感到胸口作痛。
「唉,這孩子跟我都經歷過很多事啦。所以說,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學院長像是要讓話題告一段落似地這麼說。
「請問,爲什麼我們一定要戰鬥呢?學院長認爲己方所做的事是正確的嗎?」
聽到已事到如今我卻還是不由得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是啊,沒錯。」
學院長用嚴肅的眼神望向天空。
「我們做的事是正確的,絕對是。正因爲如此,我纔會站在這裏。你們也一樣吧?神凪健小弟。」
她清楚說出這句話。
──這就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
(明日香視角)
「來的果然是妳啊,明日香。」
在這座小島最高的丘陵上,明日香與自己的母親對峙。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不過我還是有點失落。」
日美子聳聳肩,微微嘆息。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我會跟媽媽戰鬥,把媽媽打垮。這樣的覺悟我早就已經做好了。」
另一方面,明日香坦蕩地挺起胸膛,用充滿決心的眼神這麼說。
聽到明日香這句話,日美子再度嘆氣。
「唉,我更失落了。沒想到竟然會從親生女兒口中聽到這麼令人傷心的話。」
自己是守護偉大女王陛下的最強之盾。所以無論何時,此身都絕對不會垮下,會心懷榮耀持續挺立。
『是我的話就會嘗試攻擊。我拜見過所有克萊兒小姐的樂曲跟過去的影片,發現妳有不少從來不曾用於實戰的攻擊魔法。要是冷不防使出來,我想會相當有效。人們常說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嘛。』
她的語氣輕快,蘊藏在深處的卻是強烈的怒氣。
劇痛竄過全身,她停留在單膝跪地的姿勢。
若是那種能完美重現、光是發動就能形成強大威力的魔法,相對地僅是要發動就很困難,換言之是高風險高報酬的魔法。
根據至今爲止的經驗,就算連續數小時承受莫妮卡的魔法攻擊,她也能全數防禦,她原本確信會是這樣的一戰。然而──
「嗯!」
「第一,妳應該去對付安娜塔西亞。考慮到屬性優勢,能勝任安娜塔西亞對手的只有妳。我想現在蕾哈娜大概正陷入苦戰吧。搞不好已經分出勝負了?」
「嗯咕!」
露出狂喜神情的同時,莫妮卡的右臂射出火球,正面擊中克萊兒腹部。
比起傷口,已然冒出頭的恐懼感纔是當前的最大問題。恐懼奪去內心的從容,讓思考一味空轉。
──這是屈辱。
「──!」
那是昨晚跟健的對話。
如同莫妮卡所說,她的盤算太天真了。這份天真,是她自認絕對不會輸的簡單想法所導致。
「哦啦!!!!!!!!!!!!」
正因爲她認爲自己可以徹底防禦,纔會接下這份工作。
──超越音速飛翔起來的兩具身體捲起強烈衝擊波,而後交錯。
「所以我不是說妳想太美了嗎?我的幻創曲單純而簡短,造成的優點可不只有歌唱速度快!愈是單純簡短,要提高重現度就愈簡單!」
「嗚!」
發出苦悶的聲音後,克萊兒的身體被遠遠彈到後方。
「這是我要說的話。在媽媽悠悠哉哉死掉的期間,這個世界的時間依然在流動。妳知道世代交替這個詞嗎?也就是說,媽媽已經是屬於過去的老古董了。」
出現在那裏的是漆黑巨龍的身影。即便從相隔遙遠的此地,也能感覺到那頭龍的壓倒性魄力,那肯定是相當強大的怪物。
(──爲什麼我會落入下風?)
她對這個事實心生憤怒,對於被莫妮卡發現這件事心生憤怒,而更令她憤怒的是,就連察覺這個事實的此刻,她仍感到恐懼。
◇◇◇
她可以用短暫的詠唱時間,連續高速發動單純且威力極高的攻擊魔法,直到莫妮卡自己的體力用盡。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再怎麼絞盡腦汁都想不到策略。既然如此,就只能盡己所能直到極限。)
愈是思考,焦躁感就愈發膨脹,身體卻蜷縮起來。
莫妮卡這段話,讓克萊兒血衝腦門。
但是爲什麼在此刻,這段話會浮現於腦海呢?
的確,跟其他歌姬的魔法不同,對
僅只
強化自身肉體的日美子來說,明日香的反轉幻想恐怕不構成任何意義。
日美子露出無奈的苦笑並聳了聳肩,繼續說:
這成了致命傷。
原本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被莫妮卡指出後,克萊兒才自覺到這一點。
「第二,妳唯獨不應該跟我戰鬥。妳的反轉幻想是面對所有歌姬都能佔優勢的作弊屬性,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效果,因爲沒有任何屬性能造成我的不利。」
「第三,這是妳最大的失誤。說到底啊,妳爲什麼會以爲自己能夠贏過我呢?」
此時退縮就輸了,於是明日香也反脣相譏。
另一方面,像莫妮卡這種單純明快而簡短的幻創曲只有單純的效果,相對也容易發動。
接着,她狠狠瞪嚮明日香。
「你們應該也是思考了很多,纔會擬定這次的作戰,但卻全都是一堆爛策略。首先,光是由妳來到這裏,就已經犯下了三個失誤。妳知道是什麼嗎?」
自覺到現在自己感到恐懼。
(克萊兒視角)
下定決心並握緊拳頭的克萊兒腦中,忽然浮現一段話。
也就是說,即便在沒有奏士演奏的這個狀況下,她的魔法精密度也沒有下降太多。
莫妮卡使出的每一個魔法,威力跟平常在ICC大會時幾乎沒有差別。
(說真的,我該怎麼辦纔好?我絕對不能在此時落敗啊。)
因爲這就表示,她感受到了光靠堅強意志也無法抵銷的恐懼。
她緊咬脣瓣,逼着自己站起身。劇烈的痛苦竄過全身。但是,她並沒有受到會導致無法戰鬥的傷害。
伸出宛如火焰一般鮮豔的紅舌,莫妮卡舔了舔嘴脣。她的表情浮現了絕對的從容。
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她會防守不住。話雖如此,莫妮卡也絕對不會給她足以提高魔法強度的詠唱時間。
雖然現在看來無法達成當初的目的──拖住莫妮卡的腳步直到最後,但是她絕對要達到相近的結果。
愈是會引發複雜魔法現象的幻創曲,樂譜就愈講求技巧,歌唱時間也愈長。
而這一切卻被徹底擊潰了。
心想着不能繼續露出沒有防備的姿態,哪怕只是一秒都很危險,克萊兒馬上試圖起身,然而──
「哦~妳變得很敢講嘛。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妳的力量吧。」
「那頭龍對蕾哈娜來說是天敵中的天敵,她應該沒有勝算吧。如果對手是妳,就算不至於輕鬆取勝,妳的勝利也是無可動搖。啊,真是可惜。」
她原本對防禦力抱有絕對的自信,現在她理解到這次行不通了。
勝利者與落敗者。這張構圖無情地突顯出她們的狀況。
日美子望向西方天空,明日香的視線也跟着移過去。
「做好那樣的覺悟是理所當然的。我說我很失落,並不是因爲必須跟妳戰鬥,而是由於沒想到親女兒居然這麼愚蠢。」
縱然在彼此都有奏士伴奏的狀態下能分庭抗禮,但若在都沒有奏士伴奏的情況,簡單魔法的精密度會比較高,也更強大。
但是,她的估量漏掉了唯一一個事實。
「什麼!」
並不是因爲受到挑釁。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更主要的是,她的話語中蘊含着真實。
在接二連三、沒有中斷的火球攻擊下,克萊兒創造出的防護壁終於粉碎。
她的表情浮現痛楚,眼中顯現屈辱。
即便要將生命燃燒至灰燼也一樣。
日美子直視着明日香的臉,豎起一根指頭。
那是讓明日香差點忍不住後退半步的強烈怒氣。
日美子在臉部前方握緊拳頭,示意着這就是自己唯一的武器。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
「呀哈──────────!不錯不錯!尊絕不凡的獅子公主滿身是土、匍匐在地的模樣真好看!看,妳自豪的頭髮也全是泥巴哦?」
面對莫妮卡不停放射出的火焰壓力,克萊兒逐步後退。
打從成爲寶石歌姬後,她一次都不曾在戰鬥中屈膝。
幻創曲的精密度──歌姬創造出的幻想世界的展開精密度,對魔法的威力有很大的影響。
「受不了,只不過是一小段時間沒注意,妳就囂張起來了。我好難過喔,我心愛的女兒竟然這麼天真無知。」
那是克萊兒的信念與驕傲。
明日香愕然張開嘴。日美子這句話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外。
「嗯嗚!」
她還來不及採取保護動作就撞上地面,呈大字倒下。
很輕易就能預測到她會採取這種戰鬥方式,而事實上莫妮卡確實就是用這種方式戰鬥。
可以說,這跟簡單短小的樂曲相較之下,精密度較容易下滑。
兩人詠唱的是強化自身肉體的魔法。
她原本確信這是不可能輸的一戰。
她的額頭浮現一層薄汗,表情露出了一點焦躁的色彩。
「那張臉太棒了!因屈辱與憎恨而扭曲的表情,真教人無法忍耐!哦?難不成裏面還摻雜了一點恐懼?第一次被打垮,妳是不是驚嚇到不行啊,獅子公主殿下?」
這是她這個專精防衛的歌姬自身的估量,而支持着這個估量的是不可動搖的自信。
「妳的鐵壁處女被破處的時刻好像終於要到了呢?我會讓妳硬邦邦的身體變得癱軟發熱。唉,不過我的動作太過激烈,不只會讓妳癱軟,而是會把妳燃燒殆盡!」
兩人張開脣瓣,同時唱出幻創曲。接着,又同時踢往地面。
取消對同一首樂曲的使用限制後,莫妮卡的魔法使用速度上升率在她預料範圍內。
在預期絕對不會輸的戰鬥中,她不會做這種賭博。說到底,這只是一場不輸即可的戰鬥,根本就沒有攻擊的必要,所以昨天她纔會對此提案一笑置之。
「嗚!」
正因爲如此,能爲幻創曲重現率帶來正面效果的奏士伴奏的有無,會造成重大影響。
但是,她是專精防禦的歌姬。而她也自負正因爲是這樣的自己,即便對上莫妮卡仍能支撐到某種程度。
她現在已經清楚明白了。
她曉得無論再怎麼逞強,不管抱着多麼悲壯的決心挺身戰鬥,她在莫妮卡的攻擊之下也撐不了三分鐘。
雖然不甘心,但她已經根據經驗瞭解到這就是現實。
那麼,在此時賭一把或許也很有意思。
攻擊是最大的防禦──至今這都是她最討厭的一句話,但是從神凪健口中說出來,很不可思議地並未造成她的厭惡。
「假如失敗的話,到時候我可是會要你負責喔,神凪健。」
接着克萊兒奔向前方。下定決心後,她迅速採取行動。
可以說,這是她成爲歌姬之後,第一次採取主動出手的戰鬥型態。
當然她也感到不安。但是,在她心中流淌着一段旋律。這一週裏聽過無數次的吉他音色已經刻在腦海中,給予她強而有力的支援。
──捨棄盾牌,化做尖矛的獅子公主臉上浮現了笑容。
◇◇◇
(瑪莉視角)
「瑪莉,哈囉──」
遵照曉的指示抵達微微起伏的丘陵同時,她就被貂蟬樂天的聲音叫住,讓瑪莉覺得有點沒勁。
貂蟬坐在丘陵的大樹樁上,像孩子一樣用力揮着手。
從她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敵意,感受到的反倒是深深的愛憐,這才教人傷腦筋。
她比在歌姬當中已經算相當嬌小的瑪莉跟希薇更迷你,擁有一百三十多公分的嬌小體型。
沒有塗抹髮膠的自然短髮、天真無邪的眼眸,以及完全沒上妝的容貌,營造出天然姿色特有的清新美感。
這種連交戰對手都會喪失敵意的天真可愛模樣,或許可以說是貂蟬最大的武器。
因爲對即將展開戰鬥的對手來說,這副模樣實在讓人難以出手。
「欸欸瑪莉,機會難得,我們來聊天嘛。」
她本來就認爲不可能一擊結束戰鬥。她甚至反倒覺得若就這麼結束便太無聊了,會很傷腦筋。
反之蕾哈娜則是束手無策,只能持續着急促的呼吸,瞪着天空。
人數有十、二十、三十、五十、一百──陸陸續續增加,將瑪莉團團包圍。
同時爲所有人演奏的負面影響太強,魔法雖然會發動,但若要說有效與否就值得商榷了。
她發問時兩眼閃爍着光芒。當然,瑪莉不會直接從字面上去理解這些談話的意義,也不會如實回應。
在蕾哈娜眼中,牠的漆黑鱗片似乎變得更加黑暗,巨型軀體似乎愈發龐大。
安娜塔西亞支配的龍在空中悠然遨翔,甚至讓人感覺得到彷彿在說「我隨時都能捕獲
獵物
」的從容。
「不過,要是我們以外的人打出兩勝兩敗一平手的結果,那怎麼辦?」
說完,貂蟬「嘿!」的一聲,跳也似地下了樹樁,轉身站到瑪莉正面。
四面八方傳來雄壯怒吼。
「原來如此,剛纔的談話都是爲了讓妳的魔法完成而爭取時間吧。」
「然後啊,我有件事一直想問。妳們那邊的奏士很厲害吧?我記得他叫神凪健?」
「對,沒錯。我一直躲在暗處唱歌。我的魔法軍隊很完美吧?根本分不出誰纔是本尊呢。」
『不過,我很希望阿健現在馬上爲我演奏幻創曲。』
從剛纔開始,蕾哈娜就不斷射出魔法。她的魔法全都有着足以說是一擊必殺的威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根據從曉口中聽到的狀況來看,各個地區戰的對戰組合似乎都如己方期望,所有的對戰對手都符合己方期待。
貂蟬究竟有什麼企圖──縱使看起來像是沒有心機的孩子,但她畢竟是中國的寶石歌姬。
「不要戰鬥?」
但是,這一切在安娜塔西亞的巨龍面前都沒有意義。
這已經不只是屬性不利的問題,而是她充滿自信放出的每一種攻擊都完全沒有效果。
「還好,沒什麼關係。反正妳馬上就會察覺到,而且我已經選擇不跟妳戰鬥了。」
安娜塔西亞的魔法能創造出的幻創動物種類繁多。
「唔~那時候就得放棄,只能乖乖戰鬥囉。不過瑪莉很強,我不太想跟妳打。」
嚴詞拒絕或許比較安全。但是……
接着地面出現一個個隆起,泥土逐漸形成人形。那是一羣身穿魚鱗甲的強壯男人。
(蕾哈娜視角)
她忿恨地咬牙,用銳利的視線瞪向高空,視線中蘊含着彷彿能射殺巨龍的怒氣。
「明顯是有意爲之呢。」
比起這種事,更讓她憤怒到火冒三丈的是──在己方計劃走漏的情況下,敵方還故意營造出己方期望的對戰組合。
在這個構圖之中,勝利者與失敗者已經清晰浮現。
光是跟明日香的戰鬥中,她就召喚過在聖喬治傳說中登場的毒龍、流着波賽頓血脈的天生獵人,以及與這次在上空俯視着她的巨龍不同的生物。
「真是的,再這樣下去,就算受到姬咲明日香輕視也無話可說。」
「對。我不太喜歡戰鬥。老實講,這次誰贏我都不在意,但是也不能故意輸,所以我們直到最後都不要戰鬥,以平手作結如何呢?」
瑪莉刻意答應她的提議,在貂蟬身邊坐下。
也就是說,這次她召喚出對蕾哈娜而言完全可說是天敵的巨龍,這樣的現狀若不是奇蹟般的偶然,要不就是一種
必然
。
「嗚哇啊,好熱情的一句話。聽妳說成這樣,我也開始對那個人感興趣了。至今我跟各種奏士搭檔過,但我一次都不曾這麼想呢。」
因爲她真心好奇貂蟬有什麼企圖,而爭取時間對自己來說也沒有壞處。
貂蟬像個孩子一樣,雙腳天真無邪地晃來晃去,並如此提議。
說完,貂蟬高高舉起右手。與此同時──
瑪莉無處可逃。
貂蟬輕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所以呢,我們先聊一下吧。」
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不是偶然了,還要再加上現在這個不利屬性。
他們可是主動來到敵方指定的戰場,一開始就對這點程度的不利做好覺悟了。
這讓她怒氣更盛。
「那麼,等這場戰鬥結束,我就接收那個奏士吧。勝利者總該有這點程度的權利嘛。嗯,就這麼辦。」
貂蟬坐在原處,發出「嗯嗯──」一聲,伸了大大的懶腰。
畢竟面對小孩子,警戒心無論如何就是會變淡。
「這真是最糟糕的對手呢。」
貂蟬嘿嘿笑着,看起來很高興。
貂蟬精神奕奕地點頭,將整個身體轉向瑪莉。
「妳纔是真正的貂蟬?」
「妳不是說過不在乎誰贏嗎,那勝利者又是什麼意思?」
假如真心相信貂蟬天真的氣質,那個瞬間想必會全身發冷吧。
「受不了,我方的情報是不是泄漏出去了?」
己方情報被敵方摸透這點的確多少讓她感到憤怒,但老實講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她綻放出向日葵般的笑容。那個太過沒有戒心而天真的表情,讓瑪莉覺得真的很難對她動手。
「好吧,那我就打擾一下了。」
這也就表示敵方認爲對安娜塔西亞來說,蕾哈娜是個容易對付的對手,而事實上的確形成了這樣的發展,這讓她對自己感到更加強烈的煩躁。
『嗯,阿健。』
既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做出的提案,認定當中藏有巧妙陷阱較爲妥當。
「明明我們接下來就要開始戰鬥了?」
「雖然奇怪,不過抱歉喔,瑪莉,我說了謊。」
◇◇◇
「唔~冷靜的瑪莉都說到這個地步,難道那個人真的是很厲害的奏士嗎?」
「對呀。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提案。」
巨龍的漆黑鱗片宛如黑洞,吞沒了蕾哈娜射出的所有眩目光芒。
瑪莉回頭一看,只見那裏也站着一個貂蟬,與直到剛纔都在瑪莉身邊說話的貂蟬長得一模一樣。
何止如此,她甚至覺得巨龍好像吸收了那份能量。
明日香曾兩次對上安娜塔西亞,兩次都得到接近徹底勝利的結果。
瑪莉深知她並不好對付,貂蟬應該也很清楚瑪莉對她心懷警戒。
「嗯,這或許也不壞。」
「那我就直說囉──我們不要戰鬥好不好?」
『對。就算只有前奏也好,現在的我就是如此渴望阿健彈出的樂音。』
「來,好好享受我自豪的『屍人猛將團』吧♪」
「是呀,並非做不到,不過成果也不如預期,所以我想他不會同時爲所有人演奏。」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她依然笑着,但眼眸中摻雜了危險的色彩。
當然,瑪莉負責的是攻擊組,不能答應這個提案,但還是先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然而,她想都沒想過自己會陷入這種狀況的可能性。
貂蟬笑咪咪地說道。
那道聲音來自瑪莉背後。
「對。瑪莉跟我是同一種類型,所以我想妳也明白,我的魔法無論如何就是得花時間準備。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妳,不過爲了勝利,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其實啊,我真的也有一點點想跟妳以平手收場的心情哦?因爲如果瑪莉有奏士支援,以屬性來說開戰對我不利,不過看來用不着擔心了。所以呢,瑪莉妳就乾脆點輸給我吧。」
「嗯,也對呢。」
但是,這也在瑪莉預期的範圍內。
「好♪」
因爲這些談話可以說是戰鬥前的準備。
「哦~果然還是很難支援所有人吧。不過這樣好嗎?告訴我這個敵人這件事,就等於暴露給我知道瑪莉沒有受到奏士的演奏支援哦?」
蕾哈娜氣喘吁吁地抱怨。
接着,她哈哈大笑,彷彿真的沒有戰意。
蕾哈娜的煩躁老早就超出極限。
「也對。那我們就一邊祈禱不用戰鬥就能了事,一邊聊天吧。」
貂蟬露出似乎別有深意的笑容。
她嘗試過自己擁有的一切魔法,結果全都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可以同時演奏對吧?我們這邊的大人物說,你們那邊會提議這次加入一條規則,規定只能派一位奏士支援衆多歌姬,就是因爲那個健可以同時爲所有人演奏。這是真的嗎?」
「啊──嗯,也對,我剛纔明明說誰贏我都不在意,卻又說什麼勝利者的權利,這樣有點奇怪呢。」
對於一直走在菁英道路上的蕾哈娜來說,這還是第一次嚐到這麼深的屈辱。
除了無論面對什麼魔法都必定能處於有利位置、擁有反轉幻想的姬咲明日香,和能夠使用高等四大元素、甚至擁有暗屬性的東雲詩乃這兩個
特殊
案例,一般歌姬之間的戰鬥中,每位歌姬擁有的魔法屬性有利與否,會對戰局造成龐大影響。
而若沒有相當大的實力差距,就非常難以顛覆這個有利或不利的狀況。
──沒有辦法了嗎?
那頭龍肯定擁有對於光屬性的最強抵抗力吧。
自己的魔法全都起不了作用。然而對方如果是人類就算了,面對那種怪物,打肉搏戰不可能會有勝算。
「真是屈辱。」
由於太過憤怒,她無法止住臉頰的痙攣。
從蕾哈娜的頭頂上,一道寧靜的聲音傾注而下。
「雖然自號光帝,終究也只是尋常人類。在擁有龍之子名號的黑暗帝王面前,妳宛如嬰孩。」
大概是確信自己必能得勝,此時安娜塔西亞才首度開口。
原本保持極高高度的巨龍緩緩降下,八成準備做出最後一擊。
巨龍的身影慢慢變得龐大。牠的確擁有與黑暗帝王之名相稱的壯觀軀體。
「是龍的兒子,又是黑暗帝王啊。那麼牠的能力應該是能量吸收吧?」
如果是這樣,蕾哈娜就能明白爲何魔法不起作用,看起來甚至像是遭到吸收。
因爲在所有屬性中,蕾哈娜擁有的光屬性魔法會產生最純粹的能量。
「唉,這真的是屈辱……」
蕾哈娜深深嘆息。
屈辱之上再加屈辱,而接下來還要再覆蓋上一層屈辱,自然會嘆氣連連。
──受不了,堂堂光帝竟然不得不親口說出那種話。
儘管如此抱怨,她的嘴角卻自然上揚。
不知道是不是對說得開心的貂蟬感到不悅,瑪莉抬起頭瞪向貂蟬。
瞬間,世界上的色彩彷彿全都消失了一般,塗抹上一整片白。
戰況會拉開這麼大的差距,一方面是因爲學院長的能力太過突出,另一方面──
「…………」
◇◇◇
通常在來武之中,奏士不會直接遭到攻擊。那算是所謂的君子協定。但是這在規則上並未受到禁止,而且也有可能在對方攻擊時碰巧被餘波掃到。
學院長的攻擊非同小可,從剛纔開始不斷使出的攻擊能輕易彌補十二個人偶的空缺。
相對地,瑪莉是孤身一人,完全寡不敵衆。無論從誰看來瑪莉都沒有勝算,所以貂蟬的表情充滿從容。
劍、槍、箭、斧、棍、鐮、槌、刀,各種形狀的暗黑色武器浮在空中,尖端朝着我們直射而來。
兩人的聲音讓我做好覺悟,並開始彈奏。
「健先生!」
歌唱時間過長而且難以細部操控,再加上若要創造出這麼多士兵,想必也會受到地形限制。
貂蟬又往前跳了一步,縮短跟瑪莉之間的距離。
「姑且跟妳道聲歉,很抱歉對妳說謊。不過這事關勝負,會被那種謊言欺騙的人有點缺乏危機感呢。妳就把這次當成一個好教訓,乖乖放棄吧。」
瑪莉唱出告知魔法完成的樂句。
「那麼,在做出決定前,我也可以先跟貂蟬道聲歉嗎?」
「健,快一點!」
那對我們來說是告知情況危急的聲音,也因此反倒成了讓我下定決心的聲音。那是發出求救的
救贖之聲
。
娜妲莎的魔法是讓在空氣中成形的霧氣變化成各種武器,以此進行攻擊的武器生成魔法。那個威力取決於生成武器所需的霧氣份量,以及由霧氣變化爲武器的速度。
過了一小段時間,兩人都傳來「我明白」的回答。接着──
「順帶一提,我接受投降哦,瑪莉。我不太喜歡欺負人。」
──爲了在這場戰鬥中勝利,我彈奏起瑪莉、蕾哈娜跟明日香的幻創曲。
「是嗎?規則書上又沒有說,不能讓
歌姬
擔任奏士。」
我們也用花穗創造出的大王花花絲與花冠發射出黏液,從遠距離擊落對方的魔法攻擊,而漏網之魚就由希薇學姐能隨機應變的二次創作魔法迎擊,才得以勉強應付過去,然而──
相較於準備了共十二個人偶的學院祭,現在襲來的武器數量較少,即便如此攻擊還是相當激烈,而且──
「嗯,看起來是這樣。」
但還是得設法爭取時間,直到明日香、瑪莉跟蕾哈娜勝利。
學院長方準備的奏士,跟娜妲莎長得一模一樣。那是娜妲莎專用的奏士,也是娜妲莎的人偶。
『嗯,阿健。』『不過,我很希望阿健現在馬上爲我演奏幻創曲。』『對。就算只有前奏也好,現在的我就是如此渴望阿健彈出的樂音。』
這對貂蟬來說,是她所下的最大一步壞棋。
「也對,在勝負的世界中,是輕忽大意的人自己不好,上當的人只能說是笨蛋。」
貂蟬發出驚愕的聲音。
相對於敵方仍然從容不迫地攻擊,我方已經接近極限。
「花穗纔是呢,漏網之魚增加了,害我的負擔變大!」
「瑪莉要跟我道歉?爲什麼道歉?」
天真無邪地說着「不過我想打了應該也沒用」的貂蟬,其身體被她創造出的士兵中體格最巨大的男人抱起,並放到肩頭。
「希薇學姐的負擔本來就比較少,請妳多支援我一些。」
或許是因爲感到焦躁,花穗跟希薇學姐的合作也陷入現在這個狀態。
「廢話!」
(上吧,健先生,我們無論何時都已經準備萬全。請彈奏轉守爲攻的樂曲!)
這無疑是種屈辱,但說出那句話卻並不讓她特別厭惡。
「真是的,再不努力一點,你們一下子就會被收拾掉哦。」
「在我自豪的猛將面前,不上不下的攻擊起不了作用。」
光靠娜妲莎一個人的力量,數量跟速度都會受到限制。然而,多一個人的輔佐就能讓霧氣份量加倍,變換速度減半。
「──此外,這裏已經是屬於我的世界。」

(接下來我打算轉而支援攻擊。妳們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說出對花穗跟希薇來說可稱得上無情的一句話:
貂蟬的眼眸閃耀着愉快的光芒。對於瑪莉在如此不利的狀況下會說出什麼話,似乎讓她感到興味盎然。
先不論其他士兵(雖然光是數量就多得嚇人),一般攻擊對眼前這個男人大概都不管用。
「要投降就趁早哦。一旦發出號令,就很難讓我的
魔法
軍隊停下來了。我沒辦法細部操控也是弱點之一。這個魔法用起來不太方便,不過相對地非常強大。」
瑪莉凝視着貂蟬的臉,繼續說:
這用起來似乎真的很不方便。
耳機裏一直響着瑪莉的幻創曲「La Neige」,而瑪莉也一直在口中哼唱。
(沒錯,不是互相推卸責任的時候了。)
「哎唷,就算擺出這種表情也無法顛覆狀況,妳就放棄吧。在這個魔法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我勝利了。誰教瑪莉打從一開始就大意了呢。」
率領着超過百人的強壯士兵,不時哼唱幻創曲樂句的貂蟬惹人憐愛地蹦跳着。
◇◇◇
因爲基本上只有男人才能擔任奏士。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希薇學姐,妳的魔法發動速度變慢了。請專心一點!」
那時她一面跟貂蟬說話,一面用無線電將訊息傳達給健。
「而我本來說阿健沒有爲我演奏,那是騙妳的。從剛纔開始,阿健的演奏就一直傳進我的耳中。因爲稍早跟貂蟬說話時,我就把我的要求全數傳達給阿健了。」
此外還有火焰彈、冰槍、鐮鼬、巨石這四大元素創造出的魔法飛來飛去,數量應有上百。
因爲在那句話的前方,可以看見微弱
光芒
。
學院長與娜妲莎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從頭頂襲來的黑暗武器來勢洶洶,宛如暴風雪。
(花穗、希薇學姐,聽得到嗎?)
蕾哈娜呼出一口氣後,對着領夾式麥克風出聲說:
「就是這樣。那麼,妳要投降嗎?還是說要打打看?」
此時若轉而演奏攻擊樂曲,那些武器必定會傷害到花穗她們的身體。但是──
看着這樣的貂蟬,瑪莉小聲嘀咕了些什麼。
在這個狀況下,她哪有可能嘟嘟噥噥什麼怨言。歌姬會在嘴裏唱誦的,無論何時都只有自己的幻創曲。
與學院長從容的聲音完全相反,襲向我們的攻擊十分激烈。
「妳們的奏士太詐了!」
「我是最後的堡壘,所以帶着某種程度的從容來應付纔是剛剛好,請妳至少要理解這一點。」
(是的,聽得到。)(怎麼了嗎?)
「嗯?妳說什麼?那麼小聲我聽不到哦?妳是說妳投降了嗎?」
但是,就連在如此的狀態下,我們也完全無法與她匹敵。
「來嘛,妳要用我聽得到的聲音,大聲說出『我投降』纔行呀,要讓我還有全世界的觀衆都能聽清楚,這樣大家才知道瑪莉妳輸了。」
(那麼,我們絕對要保護好健纔行呢。)
是因爲敵方準備了另一個我們預料之外的武器。
她口中的嘀咕沒有傳到貂蟬耳中,也許她是在發出怨言吧?
『──神凪健,把力量借給我!』
劍、槍、箭、斧、棍、鐮、槌、刀、火焰彈、冰槍、鐮鼬、巨石,全都以讓人找不到空檔可呼吸的來勢,從四面八方傾注到花穗她們身上。
(瑪莉視角)
──那個瞬間,我的腦內響起聲音。
然後兩人背靠背站立,表情一下子繃緊。
於是,「娜妲莎孤身一人」這個讓雙方分庭抗禮的前提輕易崩毀了。
「這就規則來說沒問題,所以也算不上使詐吧?重要的是,你們可得更專心纔行。讓我見識你們成長的證據吧。」
(再這樣下去,狀況只會愈來愈糟。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達成我們的目的?)
她雙掌輕拍,吐出歌詞。每拍一次,地面的土就會隆起,製造出新的士兵。
我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接着在心中開口:
「我也對貂蟬說謊了。雖然阿健爲所有人同時演奏無法得到期望中的效果,但並不表示他沒辦法同時爲多人演奏。」
跟在音樂祭以及學院祭發動襲擊時一樣,人偶以自己的聲音爲娜妲莎的幻創曲和聲。
我的心情焦躁不已,思考完全沒有邏輯。
「咦!? 」
老實說,我太過小看她了,以爲學院長會對我們這些以前的學生放水。實際上,學院長這樣已經算是在放水了吧。
而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最不能發生的事就是我的演奏中斷。
而健也確實回應了她的要求。
寒風肆虐,大雪紛飛。
氣溫一下子降到冰點以下,寒氣刺痛了肌膚。
貂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睜大雙眼。
「而我最想道歉的是,我打從一開始就全心全意打算贏過妳。所以抱歉,我是故意假裝上妳的當。」
那句話正是創造出絕對零度世界的冰刃。
「但是請不要怪我。在勝負的世界中,是輕忽大意的人自己不好,上當的人就只能說是笨蛋。」
利刃冰冷地刺進貂蟬的心。
「就、就算妳改寫了世界,我還是手握幾百個士兵!」
「但是就算妳有幾百、幾千個士兵,如果動不了就只是普通的木偶。」
「什麼……?」
貂蟬環顧周遭。自豪的大軍直到剛纔明明都還那麼可靠,現在卻被寒冰覆蓋,動彈不得。
宛如被封進冰棺。
「怎、怎麼會……」
貂蟬所剩的兵卒,就只有將自己扛在肩上的那位猛將。
這本該是能百分之百勝利的戰鬥。本該是壓倒性有利的狀況。混亂與後悔在貂蟬腦中不停打轉。
「那麼,妳要投降嗎?還是說要打打看?」
瑪莉將剛纔貂蟬對她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她。
「不過我想打了應該也沒用。」
一股熱血直衝貂蟬腦門。
一方是直到最後都保持冷靜的瑪莉,一方是直到最後都感情用事的貂蟬。
「那麼自以爲是卻只有這點本事嗎,明日香?」
日美子雙手扠腰,俯視匍匐在地的明日香。
安娜塔西亞想控制也無能爲力,巨龍順着螺旋軌跡墜落到地面。
委身於彷彿會從身體內部中心撼動全身的音色,她如實發泄出上湧的衝動,任憑情感將她的表現牽着走。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不覺得悲觀。
內心的焦躁直接化做言語。
「我說妳啊,不要悠悠哉哉躺在地上,趕快站起來。我的教育可還沒結束。」
蕾哈娜領悟到這件事後,一時露出了放棄般的表情。
◇◇◇
「看來終於出現效果了。」
幾乎震撼整片天空的慘叫聲響起,巨龍體內發生爆炸。
這是一場看是蕾哈娜先耗盡體力跟精神力,還是黑龍的能源容量先超出極限的比賽。換言之,就是器量大小的比賽。
如果她的臆測錯誤,那她就只會導致敵人的力量不斷增強;就算臆測是正確的,她也不知道能抵達那個結果的可能性有多大。這是一場對她相當不利的賭博。
而每次承受蕾哈娜的魔法攻擊,黑龍就會發出明顯感到難受的呻吟,身體發光到會讓人誤認成白龍。
狀況看起來是壓倒性有利,將對方逼急的是己方,對手根本無能爲力。
就算對方是日美子,她還是有整整五年的空窗期。這段期間歌姬的整體水準都有所提升,而她也自負在歌姬當中擁有頂級的實力。
──GYAAAAAAAAAAAAAAAA!!!!!!!
因爲她能在對手發出攻擊前避開。
「──真遺憾。這個世界已經完全在我掌握之中。」
每一擊都擁有輕易炸開一棟大樓的威力,然而持續承受攻擊、擁有
龍之子
名號的安娜塔西亞的黑龍仍不爲所動。
再加上日美子在與詩乃的戰鬥後,失去了一條手臂。面臨運用肉體強化魔法的近距離戰鬥,狀況不管怎麼想都對明日香有利。
然而現實又是如何呢?自己做出的攻擊都被日美子用一條右臂化解,行動速度完全被日美子超越,她的攻擊沒有任何一記打中。
「所以我就說沒用啊!」
若論純粹的身體能力,包含年輕這個因素在內,應該是明日香佔足優勢。失去一條手臂是過於龐大的不利因素。
然後不知爲何又再次恢復活力,施展出怒濤般的攻擊。
(蕾哈娜視角)
「──!」
在漫天塵土之中,蕾哈娜颯爽地任髮絲飛揚。
「──!」
才見日美子身體微屈,她轉瞬間就衝到明日香胸前。
「欸欸,女生不能發出這種不像樣的聲音喔。女生無論何時都必須保有可愛一面的從容,否則會被男生討厭!」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但是,日美子擁有比明日香更豐富的經驗,她對明日香的攻擊流程瞭若指掌。
高速揮來的反手拳威力讓明日香的身體浮空,彈到約五公尺外。
何止是泰然承受,巨龍還將能量吸收進體內,儲蓄更多力量。
那是在白色上頭疊上白色,排除白色以外的色彩,絕對不會染上其他顏色,擁有強烈自我主張的白。
只要知道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麼,一點身體能力差距就不具任何意義了。
安娜塔西亞注意到巨龍的變化,是在持續承受蕾哈娜攻擊大約五分鐘後。
「真期待看到結果,看是妳跟我之間哪個人的器量更大!」
牠的體長看起來比戰鬥開始時大了一倍。
蕾哈娜射出的最後一擊撞上巨龍的瞬間……
「哼,這下總算形成正確的構圖了。最適合落敗者的模樣就是跪在勝利者面前,給我記清楚這件事!」
打從一開始就分出勝負了。
要是他用盡全力揮下畫戟,嬌小的瑪莉想必一刻也支撐不住。但是──
「所以我說過了吧?爲什麼妳自以爲能贏過我呢,真是太囂張了。機會難得,我就再重新教育妳一次吧。」
強力的右拳擊中腹部,明日香的身體彎成ㄑ字形。
接着明日香的身體撞上地面,揚起沙塵滾落在地。
──沒錯,這是因爲吞噬所有光芒的漆黑鱗片從
內側發出光芒
。
巨龍不斷吸收蕾哈娜射出的攻擊能量,軀體膨脹得更加巨大,漆黑鱗片浮現豔麗光芒。
另一方面,蕾哈娜的表情中沒有從容,她已經拚了命。在至今爲止經歷過的戰鬥中,這大概是將她逼得最緊、非得豁出去不可的戰鬥。
「這就是所謂的經驗差距。妳跟我經歷過的陣仗差太多,性命相搏的次數也差太多。我輕輕鬆鬆就能預測到妳接下來的十招。」
「區區爬蟲類也敢跟本光帝競爭器量大小,這件事本身就是不知分寸!」
所以,那頭龍的名字導出了抵達勝利所需的一線希望。不過那充其量只是臆測。
她的體力與精神力早已耗盡。但是隻要這段一直陪伴、支撐着自己的音樂還在,蕾哈娜的魔法就不會停止。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日香按住被打中的腹部,露出苦悶的表情。
「嗯咕!」
明知道是白費功夫,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呢──安娜塔西亞滿心困惑。
如果瑪莉創造出的世界是冰冷透明的白色世界,蕾哈娜創造出的世界就是被塗上厚厚一層白色的世界。
她順勢以反手拳擊中彎下身的明日香臉頰。
這場宛如走鋼索的戰鬥,這個壓倒性不利的狀況,以及透過耳朵浸透全身的吉他音色,帶給她貫穿身體般的興奮與快感。
世界被寂靜包圍了。
「給我上,呂布!!!把眼前這個囂張的敵人打飛!!!」
「……效果?」
儘管如此,安娜塔西亞心中還是萌生了極爲細微的一絲不快感。
◇◇◇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明日香甚至想過,該手下留情到什麼程度。
她高聲吶喊,持續射出好幾發、好幾發、好幾發光球,節奏比剛纔更加激烈。
「爲什麼我贏不了?」
「嘎啊!」
電子翠玉清澈的聲音在白色世界中響起,馳名天下的猛將維持着舉起方天畫戟的姿勢,就此成了冰雕。
「我明明都說過再怎麼攻擊也沒用了。」
蕾哈娜不斷射出魔法光球,那是經過濃縮的高能量集合體。
一開始,那只是誰都不在意的小裂縫。然而一旦放着不管的話,裂痕就會在不知不覺間擴大。
有如隕石落下的巨響與地鳴響起,沙塵飛舞到十公尺高。
她要變得更加強力、更加迅速、更加激烈,幾乎連呼吸時間都沒有地持續唱出幻創曲,發動魔法攻擊傾注在對方身上!
(明日香視角)
接着,巨龍終於發出痛苦呻吟。
騎在龍背上的安娜塔西亞也露出從容的悠哉表情。因爲對蕾哈娜來說,這頭龍擁有的能量吸收能力可說是天敵。
豪爽痛毆明日香的腹部後,日美子挑釁一笑。
貂蟬一吼,壯漢就舉起手臂回應主人的命令。他手中拿着長達三公尺的方天畫戟。
「就算是食量再怎麼大的人,沒完沒了喫下去也一定會喫飽。而我的魔法可是超級高熱量!」
「是我贏了!明明是失敗者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下來跪在我面前!」
或許是對蕾哈娜不管過多久都沒有中斷攻擊感到不耐,安娜塔西亞首次怒喝道。
龍的鱗片沒有任何傷口,完全沒有受到傷害的跡象。然而,巨龍的狀況有了明顯變化。
她知道狀況已是窮途末路,也知道正面戰鬥的勝算爲零。
在她神色拚命的臉上,甚至浮現了笑意。事實上,蕾哈娜確實很愉快。這是種快感。
蕾哈娜的身體因幾乎滿溢出來的強烈能量而發光,射出的光球也變得更耀眼、更巨大。
真是的,明明是以親愛的女兒爲對手,卻毫不手下留情──明日香已經被逼至絕路,甚至下意識地出現這種抱怨的念頭。
那或許是出於本能的行動。
她用踢擊絆住連忙想往後跳的明日香的腳,趁她失去平衡時揮出右拳。
但是,她並不悲觀。
承受攻擊的黑龍沒有變化,明顯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是──
明日香因痛楚與屈辱而滿臉扭曲,同時勉強撐起上半身,以單膝跪地的狀態仰望日美子。
(全身上下被這樣撫弄,我怎麼可能不興奮!)
即便急促喘息,蕾哈娜還是勾起嘴角得意一笑。
「啊嗚!」
明日香一面急促呼吸,一面思考如何才能勝過日美子。
如同日美子所說,她們之間的經驗差距相當巨大。日美子強到讓明日香很想痛揍幾個小時前從容不迫的自己一頓。
既然如此,就用遠距離魔法攪亂對方,尋找攻擊的時機──不,這種消極的戰鬥方式對媽媽根本不管用。話雖如此,近距離攻擊全都會被擋回來。
明日香的思考出現迷惘,浮現在表情之中。
看到明日香這個模樣,日美子微微聳肩。
「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囉。並不是因爲妳太弱,只是肉搏戰很容易呈現出經驗差距。所以,妳根本不該採取近戰型態。難得擁有反轉幻想這種接近犯規的能力,便於活用能力的遠距離戰鬥型態最適合妳,這點不用我說妳也知道吧?」
當然,用不着日美子說,她自己也知道。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到嚮往,嚮往着母親無論何時都強大凜然的模樣,嚮往着她的背影。
老實說,看到哥哥總是一臉自豪地看着媽媽,她也有點嫉妒。
所以她纔會想超越媽媽,想證明即便採取這種戰鬥型態,也是自己比較強。
她下定了這個決心,而後一路努力至今。
她已無可以唱的幻創曲,也不知道哪一招才管用。可是,她想贏。她想贏,想超越媽媽。
──我想贏啊,哥哥!
彷彿呼應她強烈的意志,吉他旋律叩響明日香的耳朵。
那是充滿疾奔感的吉他前奏。感受到健灌注在吉他音色內的心意,明日香的心一陣震撼。
(受不了,哥哥真的無論何時都會在最棒的時間點趕過來。就是因爲這樣,明明我們是兄妹,卻害我喜歡上哥哥。)
她在心裏對哥哥這麼說。雖然沒有得到回應,但從音色就能得知哥哥現在露出了什麼表情,讓她不禁嘴角上揚。
(不過沒想到哥哥偏偏選了這首曲子。)
一面委身於健彈奏出的音樂,明日香一面想着──不過,這或許是最適合在這個狀況下歌唱的幻創曲。
這麼說來,她第一次跟哥哥一起演奏的好像也是這首曲子。
這就是她跟哥哥的原點,是她最喜歡的人所寫的樂曲,是她發自內心尊敬的人創作的樂曲,是擋在眼前的敵人寫下的樂曲。
「吵死人了。有什麼辦法,我從來沒想過會受到別人進攻。」
另一方面,學院長跟娜妲莎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受傷。
「彼此彼此。」
無數船隻全方位包圍住小島,甲板上站滿身穿黑衣的少女。
等到計劃完成,之後不管輿論說什麼也無從顛覆這個結果。只要這次的計劃成功,七人會議所能取得的絕對力量就是如此龐大。
「對。不過比起說是我們的目的,說是那羣幕後黑手的目的比較正確。」
在昏暗的會議室裏,七人看着熒幕上即時轉播的影像,坐在主位的男人開口說道。
她以學院長的身分對我們宣告。
「是的,因爲我沒說過。」
呈現在熒幕上的是在激烈戰鬥後,歌姬筋疲力竭的模樣。

日美子用好像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語氣,做出敗北宣言。
如同學院長所說,花穗跟希薇的活躍表現十分值得讚賞。
慶典的結果是由敵營反CSU方取得勝利,但對七人會議來說,勝敗根本無所謂。
至今爲止的來武中,克萊兒一次也不曾主動發動攻擊。就算要攻擊,也通常是順勢還擊。
接着,學院長露出嚴肅目光望向大海。
「果、果然會很痛嗎?說起來,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行爲呢?」
學院長對呈大字形倒在地上的花穗跟希薇這麼說。
兩人的身體發出光芒,背後長出兩片巨大的光之翅膀。
◇◇◇
「再等一下,你就會明白我跟姐姐想做什麼,以及這次一連串事件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
娜妲莎黏在學院長身邊,撒嬌着說:「快誇獎我──快誇獎我──」
「──一切都在我等七人會議的股掌之間。」
「哦,真的嗎?妳有喜歡的男人了?」
她們兩人的服裝已經破破爛爛,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呼吸也很急促,在這個狀態下根本無法回應學院長。
「從現在起停止所有現場轉播。接下來一切都要在暗地裏機密進行,連一秒鐘的影像都不能流出。事後再告知愚昧的大衆結果就好。」
她們之間的戰況就是如此激烈。
勝利方沉浸於解脫感與安心感,落敗方則沉浸於疲勞感與失落感,都不是處在適合戰鬥的狀態。
數秒後,明日香身體一晃,單膝跪倒在地。她大口喘息似地吐出一口氣,回頭望向背後。
「好了,大家站起來吧。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兩人背對着彼此,維持伸出右拳的姿勢僵直不動。
「「──!」」
「是我們這方贏了呢。」
說來說去,兩人的感情還是很好。
而勝負就在剎那間見分曉。
經過的時間僅有一秒不到。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就已經分出勝負。
「就算是寶石歌姬,在已然疲憊不堪的此刻,面對我們的五百具最新型人偶也無從抵抗吧。」
再加上彼此是直到剛纔都還以命相搏的對手,就算眼前出現看似共同敵人的戰力,她們也不可能馬上就攜手一起戰鬥。
正因爲如此,她更要用這首曲子跨越這道高牆!
「而且那個表情突然變得充滿活力,究竟是爲什麼──啊,我懂了,因爲健在演奏吧?這下子我們終於對等了。有意思,那我也順着妳的步調走吧!」
「也、也說不上什麼喜、喜歡的男人啦。」
「嘖,妳的反應還是那麼令人火大。」
說完,在七人當中較年輕的男人動手操作起終端機,緊接着熒幕上浮現出從島嶼上空拍攝的影像。
「哪、哪能介紹給妳認識,我們明明就還不是情侶,這太難爲情了!」
「不管打多少次,我都會讓妳體認到妳無法打倒我。還有,我已經決定好要將處女獻給誰了。」
(克萊兒視角)
「你們成長了很多,我很開心。這代表在那場戰爭過後,我一路走來的所作所爲並沒有錯。」
「麻、麻煩妳了!」
「人偶都安排好了嗎?」
因爲爲了達成「由七人會議一手掌握今後歌姬產業」這個目的,現在的ICC以及擁有強烈個性與力量的歌姬,同樣都是需要排除的對象。
「哦哦,瞧妳那個反應,看來妳是認真的!獅子公主的春天終於也要來了嗎?對方是什麼樣的男人?介紹給我認識吧。」
「──時候到了。」
因此我就更不明白了。
◇◇◇
爲什麼不惜毀掉可說是由她一手維繫也不爲過的ICC體制,學院長也要進行激進的改革?
「真是的,完全沒預料到妳會發動攻擊。」
這是一段假如現場有觀衆,肯定會想一直聽下去的絕美和聲。
莫妮卡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一切都準備好了。」
視線交錯,歌聲相和,形成有如互相配合的動人合唱。
──用這首「EVERFREE EVERGREEN」!
「那麼,從現在開始進行作戰,期待各位盡力達成使命。一切都在我等七人會議的股掌之間。」
結果雙方都在彼此不擅長的領域決勝負的情況下,重複着僵持不下的攻防戰,最後迎來時間到的結果。
「哦?」
「真正目的?」
「真拿妳沒辦法。那麼,我就特別跟妳分享自己的經驗吧。不過對妳這個處女來說,或許太過刺激了也說不定。」
她們依然從容不已,畢竟若只論這一場的勝負的話,學院長方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不過,這是一場團隊賽。
即使全部歌姬同心協力,也是五百人對十人。用最單純的計算來看,一個人必須對付五十具人偶。儘管是處在完美狀態,這對她們來說也是一場不利的戰鬥,更何況現在她們都已經大幅消耗了體力跟精神力。
日美子唱起與明日香相同的旋律、相同的節奏、相同的歌詞。
在那裏的是日美子倒在地上的身影。她仰躺在地,遙望着天空。
四片翅膀拍動的瞬間,兩人之間原有的五公尺距離立刻縮短成零,接着再次拉開五公尺。
「沒辦法,今天就算老孃輸了吧。不過下次可就行不通啦。下次老孃絕對會把妳打垮,給妳破處。」
直到明日香、瑪莉跟蕾哈娜得到勝利爲止,她們都成功拖住了學院長、娜妲莎這兩位寶石歌姬的腳步。
不管怎麼想,七人會議的勝利都已經無從動搖。
這麼說着並看向我們的學院長眼神溫柔,就像母親一樣──這樣講感覺學院長會生氣,那就說像姐姐一樣好了。
◇◇◇
總是冷靜沉着的克萊兒的表情完全放鬆下來,變得滿臉通紅。
「我認輸,是我輸了。妳變強了呢,明日香。」
那道溫柔的目光絕對不是虛假,是她真的發自內心這麼想的證據。
聽到明日香口中唱出的旋律,日美子感到有趣地笑了起來。她想都沒想到,明日香竟然會在此時唱出自己的歌。
克萊兒露出搞不好比在來武中更認真的神色。
「是呀,我姑且說句『真遺憾』好了。山邊同學跟希薇同學也都做得很好。」
特點是速攻與高火力的莫妮卡的戰鬥中,總是由她主動進攻來決定勝負,而如果到最後都被對手防禦下來就是自己輸了──長久下來,已經形成了這種特殊的流程。
「──嗚哇,好、好危險!不要突然亂揮劍!」
「說到底,老孃根本沒聽說過妳有用來攻擊的幻創曲哦?」
嘴上攻訐的同時,兩人也精疲力盡地蹲到地上。
往往必須由對方先動手,克萊兒纔會發動攻擊。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自己主動上前攻擊敵人。
大概是從表情猜測到我腦中的想法,學院長微微苦笑。
因此,她壓倒性地缺乏遭受攻擊的經驗。
真正重要的事,無論何時都要祕密進行。
告知來武結束的訊號傳進兩人耳中。也就是說,兩人的戰鬥已經沒有意義了。
「真是囉唆。比起我,看着妳的防守方式才讓人覺得滑稽。不懂得預判,逃跑路徑單純,動不動就硬要試着反擊,到頭來根本連一首防禦用的幻創曲都沒準備。」
看着克萊兒一面嬌羞地以手捂臉,身體還扭個不停,一面豪爽地揮舞大劍,莫妮卡發出嘆息。
「不過妳的攻擊真是爛透了。節奏亂七八糟,到處是漏洞,威力也不安定,偶爾還會失誤。如果是在一般狀況下,妳絕對早就輸了。」
「妳真是個純情少女啊。不過妳知道嗎?第一次可是很痛的,妳要先做好覺悟哦?」
「我們準備了五百具人偶,在這次作戰當中,投入了我方現在持有的百分之九十的戰力。」
◇◇◇
「這下子就無話可說了吧。媽媽你們的提案全都不予接受囉。」
「當然。贏的是你們,去創造出你們理想中的未來吧。」
日美子帶着沉穩笑容對明日香這麼說,接着繃緊了表情。
「但是在把未來託付給你們之前,有一件事必須先解決。嗯,嘿咻。」
日美子一挺身猛然跳起,馬上就皺起臉來喊痛。
「媽、媽媽,妳不要勉強。以妳現在的狀態不能隨意活動!」
方纔明日香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深深陷入日美子的腹部,那記傷害無疑到達了內臟。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浮現大量汗水。但是──
「畢竟現在是必須勉強自己一下的狀況嘛。看來那些傢伙有動作了。」
日美子用認真的眼神注視明日香。
「那些傢伙?」
「對,就是這次的幕後黑手,也是我們的敵人。如果不收拾掉他們,就無法將未來託付給你們。」
「呃、嗯,怎麼回事?幕後黑手?我們的敵人?」
「詳細情形就等跟大家會合後再說,我們趕快去找健他們吧。」
「──現在呢,我們已經被七人會議準備的約五百具人偶完全包圍了。」
聽完媽媽跟學院長的敘述,我們不禁發出驚呼。
從學院祭襲擊到媽媽的宣戰聲明,再到這次慶典的最終決戰,在一切事件背後操縱的黑手,就是由「龍尾」、「玫瑰十字」等被稱爲祕密結社的組織,所聚集而成的七人會議委員會。
其目的是使現行ICC解體,並獨佔歌姬產業的一切特權,爲此七人會議與擁有龐大影響力的德國、義大利、俄羅斯、中國政府共謀,或是加以威脅控制,進行了這一連串計劃。
而現在進行的收尾工作,就是要肅清身在此處的寶石歌姬。
身爲象徵現ICC的存在、個人擁有強大力量且自我主張強烈的寶石歌姬,對他們來說,造成危害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媽媽笑着撫摸那些機器。
媽媽揭開上衣。在她裸露出的胸前,埋藏着無數駭人機械。
大致上的經過我都明白了,但我還是提出一個一直以來都很在意的問題:
「對。若要實行這個計劃,有必要先把寶石歌姬分成對立的兩方。爲此需要一個站出來採取行動,並且能爲行動帶來說服力的領導者。」
所有歌姬都點頭同意媽媽這段話,眼眸中帶着強烈的憤怒。
「而被選中的就是媽媽吧。」
看到那個讓人心疼,甚至有些觸目驚心的模樣,明日香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其他歌姬也露出嚴肅神情。
所以排除寶石歌姬不只可以消除反抗的疑慮,同時全數殺害寶石歌姬的事實,也能用來向剩下的歌姬誇耀自身力量,以逼迫她們服從。這就是七人會議的計劃。
媽媽用很有她個人風格的爽朗表情這麼說。一旁的明日香稍稍倒抽一口氣。
這個至今沒有人問過,但在某種層面上最吸引人的問題,讓所有人的目光因好奇心而亮起。
一想到這個情況大概也在媽媽的計劃範圍內,我就覺得果然還是贏不過媽媽,同時也爲她感到驕傲。
「雖然那些傢伙是禽獸不如的混帳,不過他們讓我得以再次見到兒女,唯獨這點我非常感謝。」
「等時機到來前,他們都讓世人以爲我已經死了。唉,我的全身上下被擅自改造,還被延長性命,結果一被喚醒就被迫參加這種愚蠢計劃。我當然會想毀掉這種計劃啊。」
聽到瑪莉小姐跟明日香的話,媽媽點頭表示肯定。
「看來他們投入了自豪的人偶軍團呢。」
「健、明日香,這肯定是最後一次,讓你們看到我扛起爲人父母責任的模樣了。」
媽媽露出讓人不禁背脊發冷的悽絕笑容。
她們心中應該都燃起了一把言語難以形容的激烈怒火。
接着,媽媽走向我們。
媽媽的所作所爲果然不會錯。明日香應該也跟我想着同一件事吧。
「而媽媽事前就知道這個計劃,於是假意贊同,暗中尋找能反過來將那些人一網打盡的機會。」
看到我們的模樣,媽媽愉快地咧嘴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安排我們盡全力戰鬥以消耗我們的力量。」
這也難怪。被人當傻瓜到這種地步,怎麼可能不會感到怒氣上湧。而且在場的,全都是歌姬中最頂尖的人物。
「呃,媽媽,我有個問題──妳是怎麼復活的?」
「唉,我想順序大概是相反的。與其說是選中我,我想更該說是他們得到我的遺體時,就擬定出了這個計劃。」
而看來一切如同媽媽的計劃,敵人幾乎出動了己方擁有的所有戰力。
她是傳說中的歌姬,實力無庸置疑。而現在並未隸屬於任何國家,正確來說是理應已死的歌姬重回人世,對世界提出針對現狀的不滿,並宣言發動革命。
莫妮卡跟安娜塔西亞等人之所以加盟CSU方,最主要的動機當然是遵從國家意旨,不過我想一部分也是因爲擔任領導者的是媽媽,她們纔會決定參加。
「唉,就是這樣,所以你們要看清楚媽媽的背影。我最後能留給你們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說穿了,自己絕不公開現身,試圖爲自己的利益獨佔歌姬的力量,甚至還以爲區區人偶就能對付寶石歌姬,你們不覺得他們太小看歌姬嗎?面對這種人,你們不會想要徹底擊垮他們嗎?」
「說出來的話,大家就無法盡全力戰鬥了吧?他們可是行動時慎重到不能再慎重的那種人。我們必須彼此都用盡全力互毆,打到遍體鱗傷,否則那羣人不會有動作。」
她緊緊握着我的手並望着媽媽,似乎感到很耀眼。
沒有比她更具效果的存在了吧。
見明日香一臉不滿地噘起脣,媽媽露出苦笑。
忍着快要落下的淚水,我跟明日香用力點頭。
「如果是這樣,妳就早點說出來嘛。」
「咦,我沒說過嗎?簡單來說,我在那一刻本來就沒有完全死去。應該說是處在所謂的假死狀態嗎?唉,不過那時候無疑是差不多快死了。結果七人會議接收我的身體,強硬施行延命措施,利用他們當時就在研究的自豪人偶技術,改造了我的全身上下。你們看。」
──這是最後一次。這句話的意涵肯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媽媽到現在還能活動,這件事本身大概就是奇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