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準備期間與過去的孽緣―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2.2萬 字
「好,現在開始學院祭的準備時間。」
星期一午後。午休結束,下午課程開始的這個時間,教室中的熱情氣氛卻逐漸高漲。
從今天開始到學院祭的前一天,每天下午的課程都變更爲用來準備學院祭的自由時間。
學院祭已近在眼前的真實感也油然而生,情緒愈發高昂。
學院長明明還站在講臺上,教室中卻喧鬧不已。
「好了好了,我很明白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昂,不過請切記學院祭不是遊戲,也算是課程的一環。希望各位不要忘記這一點。還有,要推出什麼樣的展示品,要如何讓客人樂在其中,又要如何將自己展現給客人看?詳加思考這些問題,對妳們未來成爲一位歌姬之後肯定會有所幫助,所以要把這當成一次學習機會,並全力以赴。明白了嗎?」
「是~」
「那麼解散!」
學院長宣佈解散後,班上同學各自站起,同組的組員開始集合。
「明日香,我們要做什麼?」
我和明日香因爲加入籌辦工作,並沒有特定隸屬於哪一個小組,所以我纔會問明日香該如何度過這段準備時間。
「校方好像希望我們到處巡視,或是幫忙看起來人手不足的小組。不過我今天得去一趟東京辦點別的事。」
「這樣啊。那我就隨意巡視一下好了。」
在我如此咕噥時,背後──
「在那之前,能麻煩你到學院長室一趟嗎?你也有一個特別任務。」
──傳來學院長的聲音。
「請問特別任務是什麼?」
「哎,不要那麼急性子。在交付給你特別任務之前,我想介紹你認識一個人。對你來說,他應該可以爲你帶來不少好處,是個大人物喔。」
「請問是誰?」
當這個人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時,我總是會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需要着急,明年也會有學院祭。
歌姬並非只出席ICC主辦的大會就好,其他還有許多工作。
「這聽起來更糟糕了!」
「不,那樣效率不好,基本上是分頭行動。大致上的方向是阿健負責學院內,而我負責巡邏學院周遭。」
「啊,是瑪莉小姐啊。妳怎麼會在這裏?」
「嗯。那麼,待會兒見。」
瑪莉小姐像是放心一樣,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一方面也是爲了轉換氣氛,我試着詢問瑪莉小姐一個讓我很在意的問題。
「更進一步說,我在他失去意識的期間還凝視、碰觸過他全身上下喔。」
演技!這個表情絕對是演技!
爲了避免被學院的學生看穿身分,瑪莉小姐做了喬裝。
「那就好,我之前還有點擔心呢。」
「這、這樣啊。」
就這樣,直到學院祭結束爲止,我都要跟瑪莉小姐共同行動。
我感到困惑,而瑪莉小姐點了點頭。
「等等,爲什麼連學院長也開始炫耀起來了啊!」
「就是這樣,畢竟神樂特區及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無論面對哪個國家都必須採中立立場,所以知道瑪莉在這裏的只有我、你以及姬咲小姐。這件事請你謹記在心。」
再加上她穿着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制服,若不仔細觀察,誰都不會發現她的真面目吧。
「話是這麼說,介紹瑪莉給你認識的時候,就算是已經談完了。神凪健同學,接下來直到學院祭結束爲止,請你和這位瑪莉•瑪索搭檔,一起負責學院內以及周遭的巡邏作業。」
然而她卻離國長達兩週做這種事,我很好奇這樣沒問題嗎?
這麼說來,瑪莉小姐好像也擁有那方面的興趣。真不愧是希薇學姐的姐姐。
「瞭解。」
「喂,學院長!請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驚人的發言!而且還露出得意的表情!話說回來,您在我沒有意識時做了什麼啊!」
「嗯,我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
學院長用些許僵硬的語氣,按着太陽穴一帶問道。
「瑪莉小姐!那種說法會引人誤會!」
看我戰戰兢兢地搖頭,瑪莉小姐一副「真拿你沒辦法」似地嘆了口氣。
「我已經興致全失了。阿健最好在煉獄中受火刑吧。」
「不過法國的寶石歌姬做這種事沒關係嗎?」
等等,不能一直聊這種蠢話題。
「哪有爲什麼,因爲昨天我見過她。」
「因爲我不討厭角色扮演。」
離開學院長室後,一邊走在走廊上,我一邊向瑪莉小姐搭話。
「我跟他已經有裸裎相見的交情了。」
「也對,我更正。他是除了父親以外,世界上唯一看過我的祕密花園的男性。」
她對這種狀況絕對樂在其中!
記得她昨天說過目的有好幾項。
「嗯哼哼,你一定會大喫一驚,驚訝到說出『不愧是學院長,人脈之廣真不是蓋的!請讓我從小趾開始舔妳的腳!』」
瑪莉小姐說完後,便走向校舍出口準備到外面去,接着又回過頭。
「巡邏作業?跟瑪莉小姐一起嗎?」
「是、是嗎?不過真遺憾啊,電子翠玉。早在妳這麼做的三個月以前,他就跟本小姐我泡過混浴了。事到如今妳才一臉自豪地說這種事也沒用。」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面對我的問題,學院長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
啊,要是在這個狀況下偷笑,瑪莉小姐會鬧彆扭鬧得更厲害。
「咦?因爲我?」
「畢竟制服不同,這題對阿健來說好像有點困難呢。那就特別給你一個提示。接下來我會說出這位女主角的重要臺詞,阿健聽到以後猜猜看。那我要說囉。『沒錯,我是森冢──』」
「妳的喬裝真完美呢。」
「所以說,不用特地說出會招來誤解的發言吧!」
「沒問題,我有取得總理的許可。」
◇◇◇
「這兩個多禮拜請多多指教。」
更何況是身居一國頂端的寶石歌姬,照理說重要的工作應該會堆積如山。
瑪莉小姐猛然睜大眼睛,激動地說。
「難道說,我被分配到這個任務是因爲瑪莉小姐的要求?」
「呃,這是怎麼回事?可以向我說明一下嗎?」
學院長的吶喊聲響徹房間。
「要是發生什麼事,記得馬上聯絡我剛纔告訴你的手機號碼,絕對不要試圖獨自解決,隨時要保持小心警惕。聽懂了嗎?」
「是,我明白了。瑪莉小姐也要小心。」
「等等,爲什麼你們會認識────────────────!」
「纔不會說呢。不管是『不是蓋的』還是『請讓我舔妳的腳』都不會說。」
「對。不過這是極機密任務,要向大家保密,也不可以告訴希薇。我並未透過ICC就協助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事情曝光的話,會造成許多麻煩。」
「然後呢,請問特殊任務是什麼?」
「你能這樣虛張聲勢也只有現在了,因爲你肯定會嚇一大跳。那麼,請進吧。」
瑪莉小姐鬧脾氣似地用力別過頭。這種地方跟希薇學姐一模一樣,讓我不禁會心一笑。
「不能說沒有這個目的,不過最主要的理由是你,阿健。」
「順帶一提,阿健知道我扮演哪個角色嗎?說到黑長髮跟紅眼,應該很容易想像得到。」
雖然我也想用一般方式參加學院祭,不過我並不討厭幕後工作。
「你好,神凪健。」
「但是你看過是事實。」
「什麼?」
「咦?啊,對喔,本來是預定要談這件事的。」
不,就算妳用像是在說「這麼簡單的問題,你看得出來吧?」的眼神看我也沒用啊!話說回來,原來這是在角色扮演嗎!
「可、可是這也沒辦法嘛,人家還是第一次有機會盯着男人的裸體看啊。而且你想想,要是眼前有個興趣十足的東西,會想摸摸看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難道說這段對話會持續很久嗎?」
「對。如同之前所說,最近反歌姬團體的活動變得活躍。最需要警戒的是學院祭當天,不過對方在準備期間進行妨礙的可能性也絕對不低,所以我纔會請求瑪莉協助。她可是法國引以爲傲的寶石歌姬,就幫手來說算是相當不錯吧?」
說出這句話後,瑪莉小姐維持着冷淡的神情──正確來說是面無表情,卻雙頰泛紅。
就算經過喬裝,一直待在學院內的話,瑪莉小姐也有真實身分曝光的可能性,所以可以理解這樣的安排。
學院長一喊,一位少女就從後頭的門走進來。
我在學院長與瑪莉小姐的認真目光注視下,點了點頭。
「那麼實際的活動要怎麼做?我們兩人要一起巡視嗎?」
搞什麼啊?寶石歌姬全都是變態嗎?
瑪莉小姐依舊面無表情地向我伸出手。
但要是錯過這次與瑪莉小姐一起行動的機會,或許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而且還露出好像有點不悅的表情!
「『人家』個頭啦!而且這一點也不無可奈──」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情緒化的瑪莉小姐!在各種層面上都讓我嚇了一跳!
雖然很在意學院長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事,不過我覺得要是知道了好像會更後悔,所以此時我刻意不要去在意這個問題。
「昨天我也說得很清楚,我是來見你的。接下來的兩週之內,麻煩你讓我好好觀察。」
「昨天我跟希薇學姐去溫泉地區玩,而就在那時遇到了瑪莉小姐。」
「是因爲若能賣個恩情給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院長,以法國的立場來說日後應該也能派上用場嗎?」
「我們一起泡了混浴。也就是說,我跟他已經是瞭解彼此身體,非比尋常的關係。」
「給你造成麻煩了嗎?」
「不會,沒有這種事。能跟寶石歌姬一起行動應該會很有收穫,我反而覺得慶幸。」
她放下平時綁成雙馬尾的銀髮,將髮色染黑,自豪的祖母綠色眼眸則用變色片僞裝成紅色。
「連瑪莉小姐也這麼說!」
「對了,有件事要先告訴阿健一聲。」
「爲什麼要在最重要的地方打岔啊啊啊啊啊!!!!!」
假如這樣就能借助法國寶石歌姬的力量,學院長除了接受外也沒有其他選擇。
「對。作爲幫忙的條件,我要求讓阿健當我的搭檔。」
「不、不好意思。那個,請繼續。」
銀髮的少女搖晃着綁成兩束的馬尾逐漸走近我,向我微微頷首。
「所以瑪莉小姐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這件事吧?」
「請問是什麼事?」
「有個奏士研習生的男生,因爲之前的九月淘汰賽而無限期停學了,對吧?」
「無限期停學……妳是說張嗎?」
我對那個名字只有討厭的記憶。
奏士系二年級的張榮威。
他在上個月的九月淘汰賽鬧出很大的糾紛,結果現在受到無限期停學的處分。
不過根據從學院長口中所得到的情報,他精神狀態變得相當不安定,現在正在住院。
「請問,張怎麼了?」
「根據
法國對外安全總局
的報告,他已經從醫院逃走,現在行蹤不明。」
「咦?」
「我想,他在精神上還處於不安定的狀態,爲了以防萬一,你最好小心一些。」
瑪莉小姐認真的語氣,讓我不禁挺直背脊。
「意思是說,張是爲了向我們復仇而從醫院逃走嗎?」
「不知道。不過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也對呢。」
的確,他可是不惜在來武中把花穗的摯友花音當成人質,藉此威脅花穗的傢伙。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恐怖的事。
而結果就是受到無限期停學的處分,他對我們應該有相當深的憎恨吧。
「我會非常小心。」
「要是發生什麼事,馬上聯絡我。」
「好的,謝謝妳。」
「哎,大概就是這樣。但事情總有個萬一,妳還是小心一點。在明日香看來張或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對手,但我還是會擔心。」
「什、什、什、什……」
「那你就來摸啊!」
花穗說過她那組要推出巫女茶室;也有聽說其他學長姐的小組中,有隊伍要用到演習場的舞臺,演出大型舞臺劇。
◇◇◇
「是,我知道。」
希薇學姐身穿內衣,手中拿着偏黑的衣服──是女僕裝嗎?全身僵硬地嘴巴一開一闔。
「有什麼關係,雞○爛掉的混蛋就是雞○爛掉的混蛋。然後呢,那傢伙怎麼了?我記得有收到關於他陷入心神喪失的狀態,被扔進醫院裏的報告。」
在廚房的明日香說出與我腦中所想相同的事,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不知爲何,我突然被要求陪學姐們練習招待客人。而在我坐的位置旁,穿着女僕裝的希薇學姐氣呼呼地鼓着臉頰。
而希薇學姐周圍那些身穿制服的女生──大概是和希薇學姐同組的歌姬研習生──發出好像很愉快的尖叫。
「哎呀哎呀?一起泡過溫泉?這還真是~」
「嗯,這個我知道。」
我坐在坐墊上的同時,肚子飢餓地咕嚕叫。
「希薇這個人逗起來真的很可愛呢~」
「不過今天是怎麼了?明日香竟然會在平日下廚。」
──她只穿着內衣褲!
「哦,找到了找到了。」
希薇學姐氣呼呼地走到放置在教室角落的桌子前泡紅茶。
從明日香的幹勁以及飄散的香味看來,今天的晚餐似乎相當值得期待。
「說什麼『也不奇怪』啊,妳還真悠哉。」
「啊──那個雞○爛掉的混蛋啊。」
放下提包後,我把制服換下,換上在家穿的運動衫。
「不,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出自於姐姐對妹妹的關照。」
「嗯,多多指教。學校的狀況如何?」
隨着準備工作的進展,逐漸能看出各個小組的一部分完成型態,我的期待值也隨之上升。
「請吧請吧~」
「我回來了。」
「我們真像新婚夫妻呢。」
「嗯嗯我有聽說喔──你是爲了大家而在校內巡視吧?辛苦你了♪」
「不要說得好像我碰過明日香的一切!」
聽到我的道謝,瑪莉小姐微微一笑,便前往外頭巡視了。
「不好意思,我是來巡視──」
走在裝飾漸漸增加的走廊上,我前往希薇學姐的隊伍正在進行籌備的教室。
「健最近太常看到我的裸體了。」
「嗯?什麼事?」
在和睦的氣氛中,響起了希薇學姐的怒吼聲。
這麼說來,希薇學姐那組會推出什麼作品呢?
隔天下午課程結束後,我跟瑪莉小姐爲了各自的巡視工作,而先在校門前碰了一次面。
「咦?希薇學姐那組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歌姬研習生的舞臺,自然會演得有聲有色,我也有點想看看呢。
「那麼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找到二樓的B教室後,我打開門。
「可是很危險喔,誰知道那種人會做出什麼事。」
「因爲就我個人而言還真希望他會來。我跟他還有很多帳要算,想親手將他狠狠揍飛。」
現在是學院祭的準備期間。情緒就是會自然受到影響變得興奮起來,會因此而鬆懈也是沒辦法的事。
◇◇◇
「嗯,麻煩你了,那麼等會兒見。關於定時聯絡也跟昨天一樣。」
「前幾天喫到蠢丫頭的那些料理,讓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就糟了。俗話說美女看三天也會膩;也說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況且我非常不服輸。」
「對呀,工作比預期中早完成。歡迎回來,哥哥。」
之前約會的時候也是,明日香充分發揮了她那不服輸的性格。
「啊,這麼說來。」
「哦,明日香已經回來啦。」
「好啦,我也努力巡視吧。」
「才、纔不是!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只是一起泡過溫泉罷了。」
「意思是說,他會來複仇?」
我深呼吸以鼓起幹勁,接着致力於巡視校內。
望着那個身影,愛蓮娜學姐對我耳語:
「是~♪」
正因爲大家都處於那種狀態,所以擔任巡視工作的我們更需要繃緊神經。
「不會,我在準備期間打擾纔不好意思。可以讓我參觀一下嗎?」
順利結束巡視回到公寓後,我聞到可口的香味,還聽到明日香似乎心情很好地在哼歌。
「是基於對抗心跟嫉妒心。」
廚房裏有着身穿圍裙的明日香的身影。該怎麼說呢,這個狀況實在……
「哎,這也難怪。他被校方無限期停學了,自尊心也支離破碎,那個菁英大少爺就算採取那種行動也不奇怪。」
「另外,如果你能去看看希薇那組的狀況,我會很高興。她們在二樓的B教室準備。」
「今天從瑪莉小姐那邊聽到讓我有些在意的事。喏,有個叫張的人對吧?就是在九月淘汰賽那時候。」
關照?什麼意思?不過瑪莉小姐都特地這麼說了,或許有其他的意義吧。
「哥哥,你太瞧不起我了。就算那傢伙想要對我做什麼,也碰不到我一根手指頭,跟能碰觸到我的一切的哥哥大不相同呢。」
明日香回頭看向我,露出衝勁十足的表情。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知道了。巡視的時候我會順便去露個臉。」
在我巡視期間,時常受到各種小組的求助委託,因此準備學院祭的第一天轉眼就過去了。
聽到我說的這段話後,明日香很開心似地回答我,接着似乎更加愉快地邊做菜邊哼着歌。
「昨天沒有什麼特別可疑的地方。大家都很開心地在做準備,況且外人應該也無法輕易進入校園內。」
「哦哦?什麼什麼?最近太常看到裸體?難道說,你們兩人是那種關係?」

「爲什麼我要被妳氣呼呼地誘惑啊!」
「喂,你們在這種狀況下悠閒地打什麼招呼啊────!」
接着我回想起瑪莉小姐的忠告,便對着明日香的背影這麼說。
「喂喂,女孩子不要用那麼髒的詞。」
我們輕輕地擊掌,接着邁步前往各自負責的地點。
「有這個可能。」
「「「呀──呀──♪」」」
「哎,還有看着哥哥在眼前一邊稱讚其他女生的料理,一邊大快朵頤,我身爲女人的對抗心燃燒起來了。所以麻煩哥哥你就在那邊打個遊戲,讓肚子餓得扁扁的,等我充滿愛情的料理完成。」
我一面這麼喊,一面準備進入教室的同時,希薇學姐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是是。」
「就、就說不是這樣!愛蓮娜妳給我下地獄吧!」
難道說,這個人就是願意跟希薇學姐一起喫午餐的朋友嗎?
「那就好。不過別太大意。」
「對,好像是這樣,不過聽說他從那家醫院逃走了,所以瑪莉小姐要我們小心。」
「啊哈哈,是啊。」
「是,瞭解。」
站在希薇學姐身旁的女生直爽地回答。她臉上帶着親切的笑容。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是來巡視的。」
「記得瑪莉小姐好像是說二樓的B教室?」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我好像得到結論了。寶石歌姬果然都是一羣變態。
雖然對希薇學姐感到抱歉,我還是表示同意。
「她每個動作都太可愛了,忍不住就會去逗她。」
「我非常瞭解妳的心情。」
「哦,你也相當內行呢。」
愛蓮娜小姐豎起大拇指對我示意做得好。
「不過真可惜啊,至今我竟然一直沒注意到希薇是這麼可愛的女孩。要是能更早一點跟希薇成爲朋友就好了。」
愛蓮娜學姐顯得非常悔恨,似乎很後悔過去讓希薇學姐被孤立一樣,她這麼低語。
「不過妳們現在是朋友吧?希薇學姐說過,她很高興可以和愛蓮娜學姐成爲朋友。」
「哦,真的嗎?那孩子都不肯對我說這種話呢。總之做爲逗弄希薇的夥伴,以後多指教囉。」
「是,請多多指教。」
「那麼事不宜遲,馬上提供你這位好夥伴一個好情報吧。喏,你觀察希薇看看。」
在愛蓮娜學姐的催促之下,我的視線移向去泡紅茶的希薇學姐。
「要推出的果然是女僕咖啡廳嗎?」
「嗯,表面上是這樣啦──」
「意思是說?」
「我想大概快要發生一些事了。」
愛蓮娜學姐帶着雀躍期待的眼神,注視着希薇學姐。
希薇學姐正好要將紅茶倒入茶杯。
「……啊嗚!」
結果徹底地灑出來了。茶壺翻倒,紅茶漫過桌面。
在六月的音樂祭之前,與花穗一起去集訓時,花穗第一次做的料理。熱帶風咖哩。
咖哩是基本品項,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刻意選擇熱帶風咖哩讓我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編注:俄羅斯生理學家巴甫洛夫曾做過的實驗,透過狗的唾腺研究在不同條件下對食物的唾液分泌現象,並運用其結論建立起古典制約理論。)
對著有些緊張地提問的花穗,我笑着回答:
但正是因爲這樣,在這種地方、這個時間點進行演講感覺就像一種警告,暗示他們或許會在學院祭期間採取什麼行動。
「嗯,花穗忙着準備也辛苦了。」
「雖然在神樂特區很少見,不過這是全世界到處都看得到的景象,不需要太在意也沒關係。而且神樂特區的人基本上都贊成歌姬,幾乎沒有人會聽演講。」
「街頭演講嗎?」
要是反對歌姬,根本就不會特意住在神樂特區,而且他們平時都會與歌姬和歌姬研習生近距離接觸。
「好的,請進。」
「啊,這果然很令人在意對吧──我也因爲在意所以問過了,結果花穗說熱帶風咖哩對她來說,是有着非常重要回憶的一道餐點,無論如何都想放進菜單裏。」
「對,因爲我在試作當天推出的菜單。方便的話,不知道能不能麻煩健先生也幫忙試喫呢?這也是當做你爲了我們每天巡視的謝禮。」
或是這樣。我盡情享受了因爲不小心失敗而手忙腳亂,及拚命努力的希薇學姐。
◇◇◇
「然後呢,健先生既然難得過來了,要不要順便坐一下再走?」
「好、好燙!啊嗚嗚,又撒出來了……」
就在我們說着這些蠢話時,花穗打開圓筒鍋的蓋子,用湯勺盛起內容物試味道。
幸好至今爲止都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大家的準備工作也順利進行。
從笑咪咪的花穗口中發出的「熱帶風咖哩」這個詞,讓我的背脊發寒。
雙腿在無意識地顫抖着。
邁爾斯這個傢伙外表還挺帥的,照理說應該會更受歡迎纔對啊。
大概是因爲要試喫準備在學院祭推出的菜單,她纔會設想當天的狀況,嘗試製作大量人數的份吧。
「嗚嗚嗚,我明明說過要保密呀!」
「咦?」
他們應該是世界上最清楚歌姬不是危險人物的一羣人吧。
隨着學院祭的日子一天一天接近,我跟瑪莉小姐也愈來愈熟悉巡視工作,變得更有效率。
「咦,今天是在家政教室準備嗎?」
「是的,沒有錯。我們會裝飾成神社,穿着巫女服進行占卜等等。」
「咦?這難道是祕密嗎?」
「這不是健先生嗎──」
是不是他太過忠實於自身慾望的這點不受女生喜愛呢?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巧克力蛋糕與大吉嶺套餐。成功了,這次順利做到了!」
我不禁想,愛蓮娜小姐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我瞭解。」
「瑪莉小姐那邊怎麼樣?今天有發生什麼事嗎?」
「啊、啊、啊!」
「學校那邊平安無事嗎?」
「嘖,你這傢伙真是幸運,竟然在試喫的前一刻遇到花穗,這樣不就會害我能分到的量減少了嗎。」
「今天也辛苦你到處巡視了。」
「好喫得無可挑剔,我想也會得到客人的好評。不過花穗這組要推出的是巫女茶室吧?」
「纔不是。我是在巡視時碰巧遇到花穗,被她邀請過來的。」
「如、如何呢,健先生?」
「嗯,好像差不多了呢?健先生也要試試味道嗎?」
「沒事,只是一聽到熱帶風咖哩這個名詞,身體就出現強烈的抗拒反應。」
看着爐子上的鍋子,邁爾斯忿恨地這麼說。
不過這道料理之所以會成爲對花穗來說有着重要回憶的餐點,果然是因爲當初的集訓吧?
「吵死了,拚命有什麼不對!我絕對不會放過難得的機會!」
那個鍋子就是所謂的圓筒鍋,而且是營業用的嗎?尺寸相當大。
「那在這種日式風格之中,爲什麼要加入熱帶風咖哩?」
「這、這是因爲……」
「基本上很和平,只是有人在街頭演講,訴說魔法的危險性。此外還有一點小糾紛。」
與瑪莉小姐對話後,我今天依舊努力地巡視校內。
又例如這樣。
「不、不會有問題啦,健先生。現在的我已經和那時不同,這次的是正常的熱帶風咖哩!你看、你看。」
我瞄向花穗,兩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瞬間,之後又連忙移開視線。
例如這樣。
面對這個景象,希薇學姐手足無措,接着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轉過來。
「抱歉喔,學長。若非有這種機會,這笨蛋就喫不到女生親手做的料理,所以很拚命。」
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天空中高掛着美麗的月亮。
「看,很可愛吧?我們推出的是女僕&欣賞太緊張而失敗並手忙腳亂的希薇咖啡廳喔。」
當我做好覺悟後嚐了一口,椰奶的甜香隨即鑽入鼻腔,在帶有甜味且富有層次的滋味,以及隨之湧現的辣味刺激下,讓咖哩呈現複雜且很有意思的味道。
「阿健也辛苦了。」
腦袋深處告知危險訊號的警鐘正鳴響着。
「今天一整天也辛苦妳了。」
「歡、歡迎回來,主人──咬、咬到舌頭了……」
看着學院內的裝飾日漸豪華,變得愈來愈繽紛,9;讓人看了便感覺很愉快。
的確,爲了欣賞希薇學姐,說不定真的會讓人反覆光顧好幾次,而且還能看到希薇學姐穿女僕裝的模樣。
「啊,是學長。學長也是被花穗的料理香味吸引過來的嗎?」
「你、你怎麼了啊,學長!臉色好差,而且滿身是汗。」
接着花穗一打開家政教室的門,聞起來很可口的咖哩香味隨即飄散了出來。
本能在無意識之間上鎖的記憶門扉被逐漸推開。
「你說自己分到的量會減少,但是分量應該相當充足吧?」
「不過愈是順利的時候,就愈不能鬆懈。」
「哎,也對。」
愛蓮娜學姐淘氣地眨了眨眼,然後一邊說「真是的,希薇還是老樣子笨手笨腳呢」,一邊跑向希薇學姐,俐落收拾起桌子。
邁爾斯握緊拳頭,激動地吶喊。
「那我就喫一點。這是咖哩對吧?」
「是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沒有發生與繳交材料等有關的糾紛,也沒發生招牌或各組製作的裝飾遭到破壞之類的事情。」
結束巡視的工作後,我在校門前與瑪莉小姐會合。
花穗這麼說,並指向家政教室。
我就像巴甫洛夫的狗
㊟
一樣,光是聞到那個香味,肚子就咕咕叫了。
盛在小盤子裏的咖哩確實並非當時那令人絕望的色彩,而是好端端的咖哩。
我一進去,就看到艾希亞跟邁爾斯也在裏頭等待。
艾希亞對紅着一張臉、顯得難爲情的花穗充滿歉意地說:「抱歉抱歉。」
◇◇◇
通過家政教室時,有人呼喊我。
「啊,艾希亞!」
跑過來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起,花穗來到我身旁。
搭配飯一起喫的咖哩也美味無比,我一不注意就喫了三碗。
在那段期間,花穗一直滿臉幸福地微笑着。
「對,這是山邊花穗特製的熱帶風咖哩。」
「啊哈哈,比起嘴巴,肚子先給了我回答呢。」
「你還是一樣熱血啊。不過要是你喫太多而撐死,花穗會傷腦筋的,所以要適可而止。」
那個色彩、味道以及口感,鮮明地在腦內復甦……
大家聽從依舊紅着臉的花穗所發出的指示,一起做好喫咖哩的準備後,一同就座享用。
「趕、趕快試喫吧!健、健先生,麻煩你盛飯,艾希亞跟邁爾斯請準備水跟湯匙。」
我拿起小盤子,吞了口口水。不過與其說是被激起食慾,更應該說是因爲緊張。
在那之後,我也陪着希薇學姐練習招待客人。
「笨蛋!充足個鬼啦。這可是花穗妹妹親手製作的料理喔?當然能喫多少就喫多少啊。就算因此而撐死,我也心滿意足。」
聽完我的報告,瑪莉小姐點了點頭。
「那就回去吧。」
「好。」
我跟瑪莉小姐並肩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瑪莉小姐住在位於我公寓附近的短期公寓,因此像現在這樣一起回家已成了最近的習慣。
「瑪莉小姐,妳有好好喫飯嗎?」
「嗯?你是在邀我一起用餐嗎?」
「啊,不、不是啦。」
「原來不是啊。這樣啊。」
瑪莉小姐有些沮喪地這麼說。
「不、不過,我的意思不是不想跟瑪莉小姐一起喫飯,單純是在意妳能否喫得習慣。」
來到外國,食物合不合胃口是個大問題。畢竟也不能因爲不符合喜好就不喫。
神樂特區雖然基於其性質而混雜着多國文化,但大部分依舊是日本食物,讓我在意不知是否合瑪莉小姐的口味。
「沒問題,日本的超商便當非常美味。」
「超商便當嗎?」
夜裏很晚纔回到生活感稀薄的短期公寓,孤零零地喫着超商便當的瑪莉小姐。
光是想像那個模樣,就覺得非常寂寥。
話雖如此,瑪莉小姐現在會在這種地方基本上是個祕密,所以她也不能邀希薇學姐喫飯。
啊,所以她剛剛纔會有點消沉啊。
也對。她一個人遠從法國來到這裏,從早到晚幾乎都獨自度過,三餐也是一個人喫在超商買的便當。
最近花穗每個禮拜都會做幾次便當給我。
因爲這段對話,結果我們三人都到家庭餐廳來了。
「嗯、反正,這方面的詳細情形我等回家後會仔細詢問哥哥。」
而現在則陷入了在四人座的小隔間中,三個人全擠在同一邊的這種不明就裏的狀況。
「不過便當比平時多一個呢。」
要是繼續放着她們不管,我肯定會變成再也無法在神樂特區走動的過街老鼠。
「是!」
「我亂說的,抱歉抱歉,所以請給我便當。」
不過胃真的好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跟阿健在前陣子的星期日一起泡過溫泉,已經是對彼此的身體沒有一個地方不瞭解的關係了。好害羞……」
瑪莉小姐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裸裎相見的交情?這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妳在說什麼喔?」
這表示花穗是爲了現在要去見的那個人,纔會賣力做出這些菜吧?
哎,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填飽肚子。
上課時也能感覺到同學們的躁動。
明日與我隔着桌子面對面坐下,打開便當盒。
說完,我輪流望向明日香跟瑪莉小姐的臉。
「妳比較晚到,所以應該是妳坐那邊。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
「哼、哼~一起泡溫泉啊。哦,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呢。哦,哥哥,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進入位在中央大道上的家庭餐廳後,我的胃部因兩側散發出的緊張感而陣陣抽痛。
「哎唷,明日香小姐真是的。」
「嗚哇,今天真豪華啊──那個丫頭今天究竟是幾點起牀的啊。」
雖然胸口有股躁動難安的感覺就是了。
「咦?今天是花穗做便當的日子嗎?」
「既、既然哥哥這麼說,我是不介意啦。」
兩人似乎思考了片刻,隨後──
「維持現在這樣真不錯!真想就這樣在明日香跟瑪莉小姐的包圍之下喫晚餐啊。」
「那是我要說的話,電子翠玉。」
『啊?你要跟瑪莉•瑪索一起去喫飯?爲什麼?難道只有你們兩人?咦?不會做什麼虧心事?既然如此,我一起去也沒關係吧?我現在就過去,等會兒見。』
我曾說過這樣想必很費事,對她也不好意思,要她沒必要勉強自己。但卻被花穗一句「反正我也要做自己的份,不管是做一人份還是多做一點都沒有太大的差別」擋了回去,所以現在的模式就是我雖然感到抱歉,還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我、我又沒有說謊,哥哥本來就摸過我這個妹妹的胸部好幾次。」
那樣果然很寂寞吧。
「難道妳要跟誰度過一場共享便當的約會?」
「不,其實今天原本沒有打算這麼做,但稍微發生了一點事。」
「嗯?在意什麼?」
「不好意思,健先生,今天我有點事,沒辦法一起喫午餐,所以只能請你收下便當。」
「只不過泡過一次混浴就自以爲關係特別,真是笑死人了。裸裎相見對我來說可是家常便飯。我跟哥哥每天都睡在同一個被窩中,也是會真的親親而不只是調音的關係,而且哥哥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想摸妹妹的胸部。」
當我起身離開位子時,花穗出聲叫住我。
「阿健,你妹妹是不是沒有常識啊?」
雖然因面無表情而難以判別,不過瑪莉小姐似乎有些開心,讓我覺得邀請她真是太好了。
而且還是大聲說!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能說什麼啊。」

明日香高高揚起眉毛,激烈地述說着。
這個妹妹在公衆場合亂說些什麼啊!
「喂,給我停──────!妳不要說謊啊,不要說謊!」
明明是來喫飯的,但我不認爲自己喫得下任何東西。
「纔不是呢──怎麼可能!再這樣說的話,我就不給明日香小姐便當囉?」
「妳說什麼──!」
「那麼,妳爲什麼會在這裏呢,太陽獨唱者。」
「是基於哥哥不會懂的理由,雖然對我來說在各方面心情都很複雜。所以就是這樣,喏,一起喫便當吧。」
「嗄?」
接着她一臉開心地用力點頭。
「那個,瑪莉小姐。」
「嗯?妳爲什麼會知道?」
「在意花穗要去見誰。說不定真的是去約會喔?」
「什麼事?」
◇◇◇
如同明日香所言,今天的便當比平時更豐盛,經過精心製作。
「你會在意嗎?」
不過嘛,雖然說了這麼多……
「嗄?就是因爲這樣,妳這個從法國來又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才令人困擾。在日本,關係特別的男女纔會坐在一起,比方說就像我跟哥哥這樣。」
「嗯,好。」
「這樣很擠,還是不要三個人都坐在這邊吧。」
決定與瑪莉小姐一起喫飯後,我將這件事告訴應該已經回到家的明日香。
明日香一臉自豪地挺起胸膛,做出驚人發言。
「嗯?阿健,怎麼了?」
她朝瑪莉小姐扔出宛如磨得發亮的剃刀般銳利的話語。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爲止。今天下午開始也同樣是學院祭的準備時間,請各位不要鬧過頭,行動要保持分寸。」
這樣的我聽起來不就純粹像是個變態嗎!
「哥哥這麼說了喔,電子翠玉。快點移到那邊的座位去啦。」
第四節課一結束,老師走出教室的同時,室內的氣氛一口氣熱鬧了起來。
「這次是正式的邀請。要不要跟我一起喫飯呢?」
都、都到這種時候了,沒辦法,爲了將謠言所造成的傷害抑制到最低限度,看起來只有這個方法了。
「我也沒問題。」
「嗯~抱歉,忘掉我剛纔說的話吧,這樣再怎麼說都對她不公平。蠢丫頭不會跟別人約會喔。我不知道她要去見誰,不過那不會是約會。本明日香大小姐可以保證這點不會有錯。」
「那、那是因爲明日香把手機藏在胸前──問題不是這個,這並不是可以在這種地方堂而皇之說出來的事吧?」
「誰知道?總覺得她好像有點緊張。」
明日香在我耳邊吐出蘊含怒氣的氣息。
她竟然還維持面無表情的模樣說「好害羞」!
這也沒辦法。爲了正式開幕的那一天,每天都一點一點地做着準備,想快點繼續昨天的進度也是理所當然的。
明日香瞪了我一眼,接着說:
花穗苦笑着也將便當遞給明日香。
「若要說關係特別,我跟阿健的關係也很特別。我們有曾經裸裎相見的交情。」
明日香突然探頭過來。
「嗚哇啊啊──!」
花穗露出有些緊張的笑容,離開了教室。
「蠢丫頭要去哪呢?」
雖然多少看得出有所不滿,不過兩人好像總算接受了。
而、而明日香也用非常恐怖的目光瞪着我。
這讓我有點在意。
現在大家果然都以準備學院祭爲主呢。
「對呀,希望等一下要見的人願意喫我的便當。雖然發生過很多事情,我也覺得要他收下可能有些困難。不過如果不試着相信,就什麼都辦不到。我先走了,明天再一起喫午餐吧。」
包括花穗的份在內,花穗手上還有兩個便當盒。
爲了大家,我也要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當我這麼說後,瑪莉小姐牢牢盯着我看──
「可是我現在正在跟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針對誰有權力坐在哥哥身邊展開重要的對戰。爲了勝利,我必須證明自己跟哥哥的關係是特別的。」
◇◇◇
到了下午,當我跟平時一樣進行校內的巡視工作時……
「學長、學長、學長──!」
我看到艾希亞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怎麼了嗎?爲什麼這麼着急?」
「學長,你有看到花穗嗎?」
「花穗?午休跟她說過話之後,我就沒看到她了。」
「這樣嗎……」
艾希亞露出不安的神情。
「難道花穗還沒回來?」
「對啊──午休結束後也沒回來,我聽說她跟人約好要見面,想說應該會稍微晚到吧,但是現在再怎麼說都太晚了。」
「的確。」
我一面用手機確認時間,一面點頭。
現在已經差不多是傍晚了,算起來大約過了四個小時花穗都還沒回來。
而且我也不覺得那個認真的花穗會蹺掉下午的準備時間。
「試着聯絡過她了嗎?」
「當然,不過打了電話也不接,傳郵件也沒有回。」
「這樣啊。妳等一下,我也打電話看看。」
我從手機的通訊錄找到花穗的號碼,試着打電話給她。
但透過聽筒聽到的只有機械式的等候音,以及通知即將轉接語音信箱的女性聲音。
「不行,我打過去也沒接。」
由於平時總是人聲鼎沸,所以人煙稀少的學校看起來格外寂寥。
情況有點不妙。
「是真的。我的目的又不是她,她純粹是個誘餌。不過她的個性還真倔強,就是不肯聽話,我纔會擅自借用了她的手機。」
「真的嗎?」
掛上電話後,我立刻開始重新巡視校內。
『還有阿健,你也要小心。』
「完全沒有。」
「──你的目的是我嗎?」
「不過這傢伙可真是有趣啊。我聯絡她說想爲之前的事道歉,她就毫無戒心、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她還突然遞給我便當,說什麼在那之後有努力練習過,要是這次我願意喫,她會很高興。她還說『就算是我,努力練習過後也變得擅長做菜了,大家都說很好喫。有幾分努力就會得到幾分結果。跟我這種人不一樣,張學長本來就擁有奏士的才能,所以接下來讓我們一起認真努力吧。這樣一來,學長將來一定能成爲很棒的奏士。』真的是個有趣的傢伙對吧?」
張的臉因瘋狂而扭曲。
「我感覺時間很漫長,不知道對你來說又是如何呢?」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神凪健學弟。被你惡狠狠地瞪着,膽小的我說不定會不小心扣下扳機啊。」
一想到這裏,宛如心臟被一把勒住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健先生,抱歉這麼晚才聯絡,因爲稍微碰到了一點麻煩,我也跟艾希亞道過歉了。另外我有件事想跟健先生商量一下,能麻煩你到學校的演習場來嗎?』
『所以阿健,你也要小心。不要着急,要是發生什麼事,記得馬上聯絡我。』
爲什麼?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從入口走進去,環繞周圍一圈的觀衆席,以及設在中央、直徑二十公尺左右的圓形舞臺便映入眼簾。
「張榮威!」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哈哈哈,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不要那麼激動嘛,我沒對她做任何事,只是用藥讓她睡了一下而已。」
花穗想要相信張已經洗心革面了。
跟艾希亞分開後,我打電話給瑪莉小姐。
「真的很好笑吧?什麼叫做『讓我們一起認真努力吧』,垃圾。要是沒有你們,沒有你們這種垃圾,我現在還待在燦爛的聚光燈下。都是你們的錯!」
我一瞪,張就一副無奈地聳聳肩。
「嗚……」
爲了讓擔心花穗的艾希亞冷靜下來,我搖搖頭。
之前談過的事是──我追溯記憶,想到了一個名字。
「我知道了。我正好在巡視中,我會到處找找。」
張用骯髒混濁的眼眸看着我說:
而她身邊站着一個人。那個人用充滿憎恨與瘋狂的視線俯視我。
最多可容納五千多位觀衆的演習場,是個比普通的活動會場更加氣派的設施。
「妳有沒有什麼頭緒?」
「我、我也一起找!」
「沒問題、沒問題。她也有可能會若無其事地自己回來呢,所以交給我吧。」
砰!清脆的聲音響起的瞬間,我腳邊的土四濺飛散開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
要是輕舉妄動,槍口大概會再次轉而指向花穗。
讀完郵件內文後,我才終於能鬆一口氣。
「好的,謝謝妳。」
『不知道,但是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花穗筋疲力盡地躺在張身旁,從剛纔開始就一動也不動。不安與焦躁湧現我的心頭。
我感到怒火中燒,握緊拳頭又踏出一步。
花穗就在那個舞臺上。
「我是被花穗找來這裏的,但是爲什麼花穗會倒在那裏,而你卻出現在這?」
我從校舍出口走出去,前往戶外來武演習場。
『希望等一下要見的人願意喫我的便當。雖然發生過很多事情,我也覺得要他收下可能有些困難。不過如果不試着相信,就什麼都辦不到。』
特地把我叫到演習場,是要討論跟幻創曲有關的問題嗎?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過去。』
艾希亞那麼慌張,加上瑪莉小姐的警告,使我不由得盡往壞的方面想,不過看來她沒事。
所以那封郵件是張這傢伙用花穗的手機傳送過來的陷阱嗎?
然而這傢伙!
「我知道了。花穗就拜託學長了!」
「是啊,我沒有問她。應該是花穗認識的人。」
我朝張跟花穗靠近了一步。張繼續揚着嘴角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並看着我的臉。
「我也要?」
「艾希亞不知道花穗午休時去見誰,對吧?」
「不知道,但是我不認爲花穗會蹺課。」
話說回來,花穗想商量什麼事啊?
「張,你這混蛋!」
「是啊。假如是邁爾斯的話,我根本不會擔心。完全沒有任何消息也太奇怪了。」
「你、你這傢伙!」
「是啊,就是你,以及你那囂張的妹妹。」
「好久不見啊,神凪健學弟。話是這麼說,不過好像相隔還不到一個月喔?」
『我這邊沒看到山邊花穗。學校裏呢?』
但她完全沒有聯絡,對我們的電話跟郵件也沒有反應。
「別擔心。還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我也已經想到其他可以一起找人的人選,艾希亞就先去準備學院祭吧。畢竟花穗不在,想必進度已經落後了。」
艾希亞一臉後悔似地搖頭。
收到那封郵件時,四周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所有的學生差不多都回家了。
張的嘴角極其扭曲地笑着。那是個讓觀者毛骨悚然,充滿惡意的笑容。
「難道說,是張做的好事?」
我無視張所說的話,如此詢問。
真是的,竟然讓人擔心。不過花穗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一面吧。
「學長,沒問題嗎?」
火藥味遲了片刻才傳到鼻子。張所持的手槍槍口冒出了硝煙。
「是啊。」
畢竟最近的時間幾乎都被學院祭的準備工作所佔據,不太能練習。
槍口轉而指向我。
「哈!你這種混帳是受到全世界注目的奏士研習生,而我卻遭到無限期停學?開什麼玩笑啊!爲什麼身爲精英的我非得承受無限期停學這種屈辱!」
如此回覆後,我跑向演習場。
說着,張從懷裏拿出手槍,指向昏睡的花穗。
『你記得之前談過的事嗎?』
張帶走了花穗……
「回答我!我問你對花穗做了什麼!」
「是,我知道了。」
張說的話,讓我想起花穗午休時說的話。
「目前爲止在我巡視過的範圍內,沒有看到疑似她的身影。還有很多地方沒找過,接下來我打算去那些地方找一找。」
我竟然會中這麼簡單的計!瑪莉小姐都特地給我忠告了……
『我明白了,我會留意,也會先聯絡一下東雲跟姬咲。』
所以她纔會努力做便當給他。
她相信只要張願意喫她的便當,自己的想法應該就能傳達給他。
她筋疲力盡地躺在那裏。
受到一股想要立刻飛奔出去的衝動驅使,讓我感到坐立難安。
我絕對要避免讓那種狀況發生。話雖如此,要是從這裏撲過去,在我壓制住他之前,張無疑會更爲迅速地作出反應。
「……你對花穗做了什麼?」
但是花穗相信張,想助張一臂之力,明明受到那麼殘酷的對待,她還是想替張打氣,真心想幫助他重新站起來。
從她離開教室時的緊張神情,就知道她應該早就明白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想必也感到不安與恐懼吧。
「喂喂喂,那是對學長說話該有的措辭嗎?說起來,向人發問的時候應該要有合適的態度吧?稍微學一下常識如何呢?神凪健學弟。」
如果是因爲某種理由而回不來的話,她應該至少會通知一聲纔對。
雖然也有爲了準備學院祭而仍留在校內的學生,不過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回家了。
如果是現在的張,我不敢保證他會僅止於威嚇,而是真的有開槍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就只能尋求他人的幫助,但是張怎麼可能讓我在他面前打電話。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能走出這個困境?
我反覆思考,但精神一直無法集中,思考一味空轉。
焦慮與緊張讓我滿口乾澀。
「從你的表情看來,你好像跟之前一樣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遊戲已經結束了。你這種低能兒不可能贏過本少爺我!」
張睜大充血的雙眼,提高聲音說:
「喂,哭啊、叫啊、向我謝罪啊!跪在我面前,把頭貼着地面道歉的話,心胸寬大的我或許會原諒你喔?」
彷彿在瞄準着目標一樣,張緩緩移動槍口。
從這個氣氛看來,他不可能大意。
如此一來就只能賭一把──雖然非常危險,對方也可能沒注意到,但也只剩這個辦法。
機會大概只有一次。我不能失敗。
我反覆深呼吸讓心情沉靜下來後,迅速將手伸進長褲口袋,直接在口袋中操作手機。
即使不用看畫面,我也知道會撥電話給誰──往右按一次快捷鍵來到通話紀錄最上方,一面祈禱瑪莉小姐能留意到這個狀況,一面按下通話鍵。
「不要亂搞小動作!」
那個瞬間,張手持的槍再度噴出火花。
「嗚啊!」
宛如被撥火棒刺穿般的熱度與劇痛迅速貫穿左大腿。
我跪了下來。
「看吧看吧,就是因爲你亂搞小動作,我纔會不小心手滑。我是個膽小鬼,你可別讓我受到太大的驚嚇啊。」
接着「砰」的一聲,清脆聲音再度響起。以音速飛來的子彈與槍聲同時劃破我的臉頰。
「即便如此,無法扭曲的事物就是無法扭曲啊,張學長。」
「你以爲我會屈服於這樣的威脅嗎?」
「嗚哈……!」
全身逐漸深陷在猶如泥濘的某種東西里,黏稠的感覺讓人感到極爲不適。這時我忽然覺得好像在頭頂上看到了光芒。
槍口依舊指着我,張吐了一口口水。
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感覺也漸漸消失。
雖然想向來救我的她道謝……不過好像做不太到。
──花穗就拜託妳了。
槍聲響徹四周,一陣劇痛竄過。
槍口慢慢指向我的頭。張的食指扣在扳機上。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將槍口轉而指向右大腿。
爲了避免讓張更激動,同時也要設法將所在地點傳達給瑪莉小姐,我儘量奉承讓他鬆懈。
原來是這樣。對至今一直走在精英道路上的張來說,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奏士研習生最底端的我,現在竟然比他更受人注目,無論如何都會心生不滿吧。
他露出猙獰而愉悅的笑容,一臉滿足似地俯視我。
我也非常明白那樣能夠爭取更多時間。雖然明白……
我本來還在想這樣說會不會有點不自然,不過張好像沒有特別留意。
因爲這就是我絕對不能妥協的生存之道。
這就是媽媽以前說過的「自己相信的正義」嗎?
看來沒辦法繼續延長談話了。
「槍聲響了這麼多次,差不多也該有人趕過來了吧?」
在這樣的我耳中,在寂靜的演習場中……
所以唯獨這個誓言我絕不想背叛。要是背叛了這個誓言,我覺得會再也無法彈出屬於自己的演奏。
總覺得好像有一股氣息在身邊,於是在說出這句話後,我的意識就落入一片黑暗。
「張,你有什麼目的?把我叫到這裏,叫到這個學校的野外演習場,是想對我做什麼?」
「現在的你是處在能說這種話的立場嗎?」
「令人火大令人火大。你真的很令人火大,連對學長的敬意都沒有嗎!難得我親切地勸告你,你卻一直反抗。明明只要乖乖聽話,就不用受到那種傷了。」
張因怒氣而顫抖的聲音響起,我緊咬下脣。
「不再是我的學長是什麼意思?」
可以的話,爲了儘量不要刺激到張,此時就算說謊也無所謂,乖乖聽從纔是最正確的選擇吧。
既然如此,順應現在的狀況纔是上策。
我刻意做出窩囊的表情仰望着張。
很好,這樣要是瑪莉小姐正在仔細聽着這段對話,應該就能將我所在的地點傳達給她。
慘叫的張的右手已先被冰凍住。這樣一來,張就無法再開槍了吧。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接着傳來的是旋律。隨後是聲音。
從頭頂上傳來的張的聲音,聽起來比剛纔更遙遠。
「對。我要你現在馬上休學,並放棄成爲奏士,今後不再跟這邊的世界扯上任何關係。看到你這種低能兒被高估、奉承,真的是令人厭惡到了極點。」
接着難以剋制地從口中滴落。
「受不了。我已經對你開槍了喔?你總該明白這不是單純的威脅吧。不過你這副模樣還真不錯啊。匍匐在地的樣子真的很適合你。」
胃液逆流到食道。
但我做不到。唯有這件事我做不到。
「這件事我絕對做不到。」
是流太多血的緣故嗎?總覺得腦袋好像開始有點昏沉。要是長時間維持這個狀態,或許真的會很不妙。
讓人聯想到永不融解的寒冰一般,冰冷徹骨而強硬的聲音響起。
受不了,這傢伙還真的毫不留情。他對我的怨恨這麼地強烈嗎?
我一面在心中如此祈禱,一面勉強撐起上半身,坐在地上。
張一面瞪着我,一面向我示意冒出硝煙的槍口。
「受不了,你好像以爲我再怎麼樣都不至於動手殺你,所以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但我可是說得到做得到的男人喔?說真的,你這隻垃圾蟲子就別再勞煩我特地動手了嘛。」
果然很厲害,真不愧是寶石歌姬。
考慮到瑪莉小姐的巡視範圍,最短兩分鐘,再遲也會在十分鐘之內趕到吧。接下來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儘可能延長對話了。
大概因爲我受了傷,跪倒在地的這個模樣讓張開始放鬆戒心。
張令人生厭地揚起嘴角冷笑着。
太好了,看來確實將訊息傳達給她了。這樣就算在最糟的情況下,至少花穗能得救。
「喂,你這個模樣真不錯啊。那副跪着的窩囊樣,很適合你這種人喔。」
疼痛使嘔吐感湧現。視野不停閃爍。
「真不錯啊,那個表情。真是個適合喪家之犬的表情啊。」
「這、這是什麼啊!? 發生了什麼事!你做了什麼!? 」
大腿上灼燒般的痛楚讓全身不斷冒汗。
大喊的瞬間──伴隨着聲響,我的腹部被子彈劃開。在強烈的衝擊之後,我感受到的是灼燒般的疼痛。
放眼望去是一片銀白的世界。這是過去希薇學姐曾創造出的世界。
──不能在此屈服!
這個瞬間,世界煥然一新。
剛纔電話的操作勉強趕上了。大概已經接通了瑪莉小姐的手機,聲音應該會傳過去。
「要叫張學長才對吧?要好好尊敬比你年長的人啊。哎,不過也沒差,反正我很快就不再是你的學長了。」
「說點話如何啊?還是說,你已經嚇到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嗯?」
太過強烈的疼痛讓我在原地翻滾。
我帶着堅定的意志搖頭。
要說出下一句話實在需要勇氣。不過沒辦法,爲了儘可能延長對話,我必須這麼做。
「啊?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難道是我聽錯了?」
──瑪莉小姐,拜託妳快點趕來!
他繼續這麼說。
在足以讓人全身顫抖的寒冷之中,唯有持續冒出血液的雙腿與腹部,宛如燃燒般地發燙。
雖然早已預料到,但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開槍。看來他的精神狀態真的很危險。
「喂,快說啊。快說『我得意忘形了,真的很抱歉。我現在馬上休學,今後不會再跟歌姬有任何牽扯,所以請原諒我』。要不然的話,我可不知道自己何時又會手滑喔?」
我要一直守護明日香。還有花穗跟希薇學姐,守護需要我的力量的歌姬。我自始至終都要當個奏士。
張的眼中閃現冰冷的光芒,毫不猶豫地扣下第三次扳機。
某個人呼喚我的聲音。
不過這次的纔是原版,完成度也是壓倒性地高。
「要是我拒絕,你要怎麼辦?」
我做好覺悟,對張一笑。
「我再說一次,現在馬上休學。喪家之犬就該像個喪家之犬一樣,收拾行李滾回日本。」
「嗚啊啊啊!!!!!」
──完蛋的是你。
「很簡單。神凪健學弟,我要你放棄當奏士。這就是我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你完蛋了。」
「要我放棄當奏士?」
對着後退的張,我笑了起來。
「這個新世界的神明登場了。」
我在媽媽面前這麼發誓過了。
「你果然是個笨蛋啊。」
「嗚……」
「你看,我又不小心誤扣扳機了。我不喜歡暴力,希望你別再讓我這麼做了。所以──」
「是、是誰!? 」
──
Le monde est renouvele par moi
◇◇◇
「我已經說了,唯有這件事我做不到!」
不要着急。不要因着急導致失敗──爲了讓無端焦急起來的情緒鎮定下來,我數度對自己如此告誡着。
「所以我纔會說你是笨蛋啊。我的行動怎麼可能沒有任何計劃?我早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任何人靠近這裏。」
那是一道非常拚命、悲痛、彷彿隨時都會崩潰,讓人感到如此危急的聲音。
所以我伸出手。
爲了從纏繞住我的高黏度泥池中掙脫出來,我盡全力掙扎。
每當掙扎時,就會有嘔吐感跟劇痛襲捲而來,試圖將我的意識推入深淵。
但我一心掛念着那被悲傷所浸染的旋律,試圖朝着那個目標拚命地伸出手。
絕對不能追丟這個旋律。
要是追丟這個旋律,我肯定會後悔,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無論受到什麼樣的痛苦折磨,無論要如何痛苦掙扎,我都一直拚命伸出手。
──不久,那個旋律化作龐大的光芒,包覆住我的身體,宛如植物在春天萌芽一般,成爲能量的奔流進入我的身體之中。
接着,我的意識從混沌之中掙脫。
我睜開眼睛,率先映入視野中的是花穗哭泣的臉龐。
是滿臉慘白地注視着我的臉,同時口中哼唱着歌的花穗的淚容。
「……花、花穗。」
嘶啞的聲音響起。那與我平時聽到的自己的聲音相差太大,讓我一時沒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
「健、健先生!太、太好了,還好你清醒過來……」
看着我的臉,花穗的面容更加扭曲。斗大的淚珠陸續從她的大眼睛滴落。
「呃,我怎麼了……?」
記憶好像有點混亂。這裏是──演習場嗎?爲什麼我會倒在演習場?
「阿健你因爲中槍而失去意識了。」
花穗以外的另一道聲音響起,我將視線移過去,發現瑪莉小姐站在那裏。
「難道說,這次張是被利用的?」
「張榮威。要是走錯一步,我們或許也會變成那樣。正因爲如此,他這次犯下的罪絕對無可原諒。」
感覺現在要是一動,胃裏的東西似乎全都會吐出來。
在我失去意識的期間,她應該相當不安吧。
「所以我也會變得更強。讓花穗能保有花穗原本的性格,繼續當一個對任何人都溫柔、寬容的人,爲了守護這樣的花穗,我會變得更強。」
瑪莉小姐用比之前給我忠告時更加認真的眼神看向我。
「對,擁有力量是很可怕的事。我知道許多人正是因爲握有權力和力量,才導致自身的毀滅。」
「這、這是當然的,因爲都是我害了健先生……」
我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擠出一張笑臉。
「抱歉給妳添了這麼多麻煩,真的很感謝妳。」
結果果然變成這樣了。畢竟光是在九月淘汰賽中的作爲,就已經讓他遭到無限期停學的處分了。

「這樣啊,原來是花穗爲我用了治癒魔法。謝謝妳。」
她的話語非常沉重,讓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我把他交給適當的組織了。我想他不會再出現在阿健你們面前──正確來說,是不會再出現在世人面前了。」
這是寶石歌姬才說得出的沉重話語。
剛纔的互動是指哪一部分?我應該沒做任何一件特別的事吧?
「此外,也存在着會利用這種脆弱心靈的人。那些人會靠着言語教唆他人,把人當成棄子一樣對待。」
尤其張是個優秀的奏士,纔會無法容許無限期停學這種會替自己的經歷留下污點的事情,更無法容許導火線是像我這樣的平凡人吧。
「我演奏中的祕密?」
「所以那份天真、那份溫柔就是花穗的優點啊。是誰都模仿不來的花穗堅強之處。花穗那時想相信張學長吧?而且妳現在應該還是想相信他。」
「今天是不得已的。是我以寶石歌姬的身分承認這是緊急事態,所以責任在我身上。」
「這樣你就欠我一次了。」
「如果妳不要這麼自責,我會很高興的。不管別人怎麼說,花穗都很了不起。我是真心這麼想的,所以花穗就不要再那麼自責了。」
與花穗分別後,我跟瑪莉小姐一同踏上歸途。
「啊,這麼說來,我又害別人打破規則了。」
「我想應該沒問題。雖然非常不舒服就是了。」
「只要阿健願意來法國就夠了。」
所以能醒過來真的太好了。不會讓花穗更加悲傷真是太好了。
這次他又罪上加罪。無論得到多麼寬大的處分,他做爲一名奏士的人生都已經結束了。
接着就在這個瞬間,所有記憶都恢復了。
「這次我自己也有過失。」
「那只是因爲我太天真罷了……!做不到纔是正常的!」
「啊,對喔。我是在瑪莉小姐趕來的時候失去意識了嗎?」
◇◇◇
「關於這件事,我還有點……」
我明明就受到瑪莉小姐多次忠告了。
直到花穗停止哭泣,我都一直摸着花穗的頭。
花穗雙手的顫抖沒有停止,她蒼白的臉色甚至讓我覺得她的狀況比我還糟糕。
「張逃出了ICC管理的醫院,而那家醫院基本上只有ICC相關人士可以進入。因此,之後說不定也會發生什麼事。」
花穗緊握住我的手。她的小手冰冷得嚇人,且不停地顫抖。
「真了不起啊,山邊花穗。妳的治癒魔法可以算是全世界的最高等級。」
我滿心困惑,但瑪莉小姐僅僅只是微微揚起嘴角。
「我明明勸告過你不要大意了。」
瑪莉小姐用強烈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不過還好你沒事。那時候你的狀況真的非常危險,要是沒有山邊的魔法,說真的我還以爲沒救了。」
收到花穗的信,我沒有絲毫懷疑就馬上跑過來。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太愚蠢了。張學長聯絡我說想爲之前的事情道歉,我以爲他已經悔改了……我明明應該有戒心,卻毫不在意地去見他……結果害健先生遇到這種事……」
畢竟規則中明訂禁止因個人理由使用魔法。
總覺得在希薇學姐那一次時也是這樣。
瑪莉小姐緊咬下脣。
「給妳添麻煩了,妳真是幫了大忙。」
花穗不發一語,注視着我的臉。
我將手伸向花穗的臉龐,用拇指擦去花穗的眼淚。
「真可怕呢。」
「不過這就是花穗的優點啊。原諒讓自己遭受到那種事的人,並且試着相信對方,這可不是輕易就能做到的事。如果是我就絕對做不到。」
「…………」
說着,瑪莉小姐露出些許笑意。
「可是要是因此再次讓健先生遇到危險怎麼辦?唯獨這種事,我絕對不希望再發生了!」
「這樣嗎……」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只顧着相信他……」
「那個,話說回來張到哪裏去了?」
我用力回握不停責備自己的花穗的手。
「我不知道事實是什麼,不過要逃出ICC管理的醫院絕不簡單。這不是一介學生能獨自做到的事。所以,你要小心。」
我向瑪莉小姐問道,腦中不禁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啊哈哈,關於這點真的很抱歉。」
「我啊,希望花穗一直保持這個模樣,不要改變。希望妳永遠不要失去那份溫柔。」
「……健先生。」
「也對。我會找機會回報妳的。」
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而正因爲是特別的存在,我們更是得堅強、正直地維持住自己的內心纔行。
我們這些歌姬與奏士是特別的存在。
「開玩笑的,我不會硬要你報恩到這個地步。而且看到你們剛纔的互動,我好像也稍微明白了阿健演奏中的祕密,就我個人而言很有收穫。」
「感覺怎麼樣?」
撲簌簌地流淚的同時,花穗不停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