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忍耐的心與回應的心意─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2萬 字
「咦?今天蠢丫頭沒來嗎?」
早上的上學時間。在以往與花穗會合的地方,明日香的頭轉來轉去,東張西望。
「她說這一整個禮拜都會跟張學長一起上學。好像是要透過一起行動的時間,測試契合度之類的。」
「哦~蠢丫頭也真辛苦呢。不過我不懂她爲什麼要這麼執着於這次的大會。」
的確,不知道內情的話,想必會對花穗不惜特地變更搭檔也想參加大會的模樣感到疑惑吧。
「不對過我來說倒是很幸運呢,可以跟哥哥兩人單獨──」
「早安,健。明日香也早。」
銀鈴般清亮的聲音響起,打斷明日香所說的話。是希薇學姐。
「纔剛這麼想,這次就換平胸女出場了嗎──!啊──討厭!難得一早的清爽心情都被搞砸了。」
「這是我的臺詞!妳什麼話不說,偏偏要說什麼平、平、平胸女!太失禮了。請妳去死!」
面對明日香的挑釁,希薇學姐臉色大變地回擊。
「不過這是事實吧?希薇的胸部就是乏善可陳啊。啊,對了。妳要不要靠這個申請金氏世界紀錄看看?肯定會得到認可喔。」
「什麼!嗚──!嗚────!」

兩人之間火花四濺。真是的,我還以爲花穗不在就能平靜下來,結果這次換成希薇學姐了。
「剛纔是明日香不好,妳要好好道歉。就算這是事實,也有該說與不該說的話之分喔。」
「健也請去死一死!」
嗚哇!本來想幫希薇學姐說話,我卻狠狠踩中地雷。
面對鼓起臉頰的希薇學姐,明日香偷笑着道歉。
「對不起,希薇。正如哥哥所說,戳破事實的行爲並非必定是正確的。」
所謂的火上澆油,肯定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花穗被迫提着大量書包。側揹包有三個,抱着的書包又有三個,手中還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那種事我知道,所以才令人着急嘛,這樣大家不就都把花穗當成那種人了嗎?」
花穗僅只回頭看了我一次,微微一笑後,就小跑步追在張等人後頭。
朝我微幅點點頭後,花穗下定決心似地往前一步,對張這麼說。
「只、只不過是因爲稍一摩擦就會痛罷了。」
「要是有什麼困難就說出來吧,我會幫忙的。」
那個表情就像是在挑釁。
確實如邁爾斯所說,這個模樣看起來就只是在逢迎討好。
咦?我爲什麼會被瞪?這樣的疑問隨即獲得解答。
對於以歌姬的身分認真努力的學生來說,是她們無法原諒的姿態。
「我也希望你能詳細說明喔。」
「嗯,所以我希望艾希亞跟邁爾斯能守護花穗。我想現在對大家感到最抱歉的就是花穗她自己,而最心痛的也是她。」
「學長,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意思是說,爲了發泄那時候的怒氣,他纔會這樣羞辱花穗嗎?
邁爾斯將視線轉向花穗等人的方向並皺起眉頭後,唾棄似地繼續說:
這道聲音中之所以帶着煩躁之意,是因爲她真的在爲花穗擔心。
「……花穗。」
他明顯注意着我,並且揚起嘴角,泛起挑釁似的笑容。
我們明明至今爲止連一次對話都沒有過,但我卻覺得他的視線中好像蘊含着類似憎恨的情感。
用力握緊拳頭到幾乎滲出血來後,我停下差點踏出去的腳步。
我只能默默搖頭。
「妳這樣真的想成爲我的搭檔嗎?妳想成爲我的搭檔,在每個學院生都想參加的九月淘汰賽中出場對吧?既然如此,希望妳能表現出一點要成爲我搭檔的決心喔,就在妳原本的搭檔面前。」
聽到我再度提出的問題,不知爲何希薇學姐紅着臉瞪了過來。
雖然不太懂,不過希薇學姐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如此斷言。
「不過那些傢伙的個性真的很惡劣。我好久沒有這麼想揍人了。」
(編注:出自《七龍珠》的戰鬥力偵測器。)
這是爲了吸引衆人注目的目光。
(他們是故意做得這麼顯眼的吧。)
花穗一震,抬起頭來。接着,追隨張的視線,她的眼眸發現了我。
明日香跟希薇學姐似乎很擔心地呼喚着我。
我做了什麼嗎?
「妳說摩擦,是哪裏會摩擦?」
我無意識地緊咬嘴脣。
「哦~我是不知道那股自信是從哪裏來的,不過妳從剛纔開始就呈現略爲前傾的姿勢,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花穗陪着笑臉,達成這些任性要求。
我們的視線前方是花穗,以及團團包圍住花穗的二年級男學生。
只留下這句話,張就轉身穿過校門。看起來是跟班的那羣人連忙追在他身後。
希薇學姐站定腳步,伸出食指用力指向明日香。
就好像看着奴隸之類的存在一樣。
張看着我的方向,命令似地提高聲音說。
基於花穗平時的成績以及出色的人品,有很多學生仍在靜觀其變,似乎也有人在擔心着她。
但是抱持反感的學生人數也確實逐漸增加。
在這種時候,我實際體會到朋友真的是值得感謝的存在。
「有可能喔。畢竟他是典型的菁英分子,而且聽說自尊心很高。」
「我知道花穗不是那種人,所以我認爲應該有什麼理由。」
「不、不是的,我馬上過去!」
「喂──花穗妹妹,快點過來。還是說,妳已經要放棄了?」
花穗的臉色明顯改變了。
在我感受這種難言的不舒服感的同時,午休時間流逝而去。
我完全沒想像到花穗會遭受這種對待。明明學院長跟希薇學姐都曾要我小心。
『她是不是沒有作爲歌姬的自尊心啊。我認爲要靠實力被選上纔有意義呢。』
「不過從旁人眼裏看來,這怎麼看都只像是逢迎討好,以求人家讓她當代表。」
面對一臉着急地這麼說的艾希亞,我回答道:
「因爲胸部前端一摩擦到就會痛!我從昨天開始做豐胸運動,那是在亞○遜書店連連獲得五顆星高評價的教學書中刊載的運動,所以肯定會變大。而且努力不懈的我輕易完成了建議循環次數的五倍,如此一來我的胸部成長曲線照理說會直線向上攀升。但是做完建議次數五倍的結果就是有點發炎,皮膚有刺痛感,一摩擦就會痛。嗚啊,你害我說出了什麼話啊,健你去死啦!」
就算沒有交談,我也明白花穗想說什麼。因爲我是花穗的搭檔。
倒不如說,最在意這點的就是花穗。
要是希薇學姐的胸部變大就好了呢。
◇◇◇
「笨──蛋,我在開玩笑啦,開玩笑。妳別當真啊。我怎麼可能強迫女生親我?哎──不過如果要成爲搭檔,就一定要調音,而我不接受用嘴脣以外的調音。唯有這點,妳要牢──牢記住喔。還有要是不甘願的話,妳隨時都可以說。畢竟我不缺搭檔嘛。」
那張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臉,讓我的腳自然往前一步。
「那麼,能麻煩妳來個早安吻嗎?山邊花穗妹妹。」
我一問,希薇學姐就搖頭。
「哥哥。」「健。」
另一方面,圍在花穗身邊的男學生兩手空空。這個景象明顯不對勁。
「欸,學長,這樣絕對很奇怪啊。話說回來,我根本無法想像花穗不惜解除跟學長的搭檔關係也想參加大會,她有什麼理由吧?像是遭到那個混帳學長的威脅之類的。」
明日香帶着一股似乎非常溫柔的眼神注視着希薇學姐。
我想他大概也有一部分是出於這種感情吧。但是有另一件事令我在意。
那麼,爲什麼她好像彎着腰一樣,上半身微微前傾呢?
即便在記憶中探尋,我也找不到跟張學長之間有過任何交集的記憶。
「說得、也對。畢竟花穗妹妹就是這種人。」
其實從剛纔開始,我跟張視線交會了好幾次。
艾希亞輕聲說。這麼說來,花穗好像也提過她曾經受張所榮威邀擔任搭檔,但卻拒絕了他。
張挺着胸膛坐在學校餐廳正中央,用周圍的人都能聽到的大音量命令花穗。
「妳竟然會注意到這點,真不愧是寶石歌姬啊。這是所謂的激烈修行造成的副作用,可說是光榮的傷勢。」
午休的學校餐廳受到迥異於平時的氣氛支配,而在我面前的艾希亞跟邁爾斯也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明日香乾澀的聲音響起。那道聲音中混雜着憤怒與困惑。
「哼、哼!妳也只有現在還能說這種話了,就先做好覺悟吧。的確,現在我的胸部或許乏善可陳,就算用史考特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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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力大概也只有5。但是,但是呢!要是以爲我無論到何時都會維持現在的模樣,那可是大錯特錯。一年,不對,半年內我的胸部就會產生驚人變化吧。我的胸部會像富士山一樣一鳴驚人,史考特測出來的數值也會一鳴驚人!妳就對此心懷畏懼吧!」
「請、請問,親在臉頰上可以嗎?」
我發自內心這麼想。
『不惜做到那種地步也想被選爲代表嗎?』
「…………」
「不,她並沒有遭到威脅喔。呃,這次基於有點複雜的原因,花穗無論如何都想參加大會。但是,花穗絕不是想作弊。」
希薇學姐的表情也浮現厭惡之色。
看到這一幕,花穗眼中浮現堅定的色彩,朝我搖頭。
「那是怎麼回事?」
我的視線被固定在某一處。在那裏,我看到的確實是一張端正的臉。但是從那張露出下流笑容的臉上,我完全感受不到身爲一個人的魅力。
「他好像把花穗當成眼中釘呢。他對之前被花穗回絕的事懷恨在心嗎?」
「哎呀哎呀?是妳說無論如何都希望成爲我的搭檔,我纔會特意好心搭理妳,妳卻要說連調音的練習都做不到嗎?」
不知道是否注意到我瞪視的視線,張的臉轉向這邊,嘴角得意地一揚。
他就是張榮威嗎?
到處傳來這樣的聲音。這已經不是背地裏罵人,明顯是要說給在張等人的座位與櫃檯之間數度往返的花穗聽。
她自己什麼都不喫,只顧着在詢問張等人的點單後跑到售票機,然後端着餐點回到座位。經過數度往返,將張等人的餐點都放到桌上後,這次又換成被要求添水倒茶。
面對氣喘吁吁地陪着笑臉的花穗,男學生們投以宛如站在壓倒性的優越立場加以玩弄般的視線。
「欸,學長,你說話呀!」
我沒問題。她的眼眸正這麼說着。
這種歡樂的氣氛,也在我們來到校門前時煙消雲散。
像蛇一樣糾纏不休,宛如在欺凌、束縛弱者的聲音。花穗垂下頭,身體微微顫抖。
「學姐該不會傷到腰了吧?」
在一小段距離外,還有好奇地遠遠圍觀的一羣學生身影。
◇◇◇
放學後,花穗依舊坐在座位上,愣愣眺望着窗外。
距離課程結束已經過了一小時以上,因此留在教室裏的只有花穗。
不知道是不是積勞過度,她就連我進入教室也沒注意到,一直望着外頭的景色。
我從後方靠近花穗後,在她那浮現憂鬱表情的臉頰上──
「咿呀!」
把冰涼的罐裝果汁貼了上去。
「怎、怎、怎、怎麼回事啊──!咦,健先生?」
花穗猛然回頭,接着抬頭看我。
「喏,慰勞品。這是能讓人精神飽滿到會飛起來的能量飲料。妳看起來很疲倦。」
「咦,啊、是的。謝謝你。」
花穗從我手中接過罐子,靦腆一笑。
「還好吧?」
「是,我很好,目前沒有什麼問題。」
也對,我用這種問法,花穗當然會回答說她很好啊。明明她其實已經相當喫不消了纔對。
「這樣啊。不過獨自待在學長們之間有點辛苦吧?那個,雖然我做不到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可以聽妳抱怨喔。」
我這麼說,花穗就盯着我的臉發出「嗯~」的聲音,思考了一會兒後,她說:
「那麼,請讓我補充能量。比起這個飲料,對我來說有個更有效的補給方法。」
她把能量飲料放在桌上並站起身。我們兩人形成面對面的狀態。
「我可以補充能量嗎?你能幫忙我嗎?」
「是可以,不過我該怎麼做?」
我從以前開始就有想保護明日香的渴望。但是明日香總是在演變成那種情況前就會自己解決掉,而我反而一直受到守護。
「不過在我平常接觸的世界中,在不知不覺間遭到各式各樣的人怨恨是常有的事喔,因爲忌妒、嫉恨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而且哥哥也很受詩乃賞識對吧?」
「首先,關於張學長被蠢丫頭拒絕的事,從蠢丫頭的性格來想,我猜她回絕的方式大概是『我已經有健先生這個搭檔了,很抱歉!』這類的吧。如此一來,你覺得張學長會有什麼感覺?」
「這樣做的話,他看哥哥不順眼的事情不就曝光嗎?從他的角度來說,表面上哥哥是他不屑一顧的對象。」
「總覺得這個人好麻煩啊。」
她以高速操作手機後舉到我面前,用閃閃發亮的眼睛凝視着我。這股氣勢簡直就像是掌握到獨家新聞的報社記者一樣。
我輕輕伸手環住花穗的背。
「是喔,原來太優秀也有美中不足之處啊。」

「哪有這種事。就算是兄妹,令人羨慕的事情就是會令人羨慕。跟哥哥親親熱熱的時候,我都會感受到帶有強烈殺機的視線呢。」
「對。」
「那當然,她是我重要的搭檔啊。」
「不過,妳不要太勉強。難受的話,妳要馬上說出來喔。」
在寂靜無聲、落日照耀下的教室中,唯有花穗的體溫直接傳遞過來。
「咦──!爲什麼啊──哥哥是小氣鬼!噗──噗──!」
「啊,剛、剛纔那句再來一次!你再說一次!錄音!讓我錄音!」
好嬌小的身體。像現在這樣抱住後,我才發現這一點。纖細而苗條,讓人覺得好像稍加用力就會折斷一樣,花穗的身體給我這種感覺。
「欸!」
「唔~」
「不可能。應該說,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我已經相當忍耐了。我沒辦法再更剋制我對哥哥滿到快溢出來的愛意。」
雖然這次無法跟她一起站上舞臺,不過身爲搭檔,我必須好好支持她。
臉依舊埋在我的胸前,花穗有點像在撒嬌地這麼說。
「因爲總覺得令人火大嘛。哎,算了。大概就是這樣,張學長絕對會想得到的美少女們都被哥哥獨佔了。就張學長的角度來看,他應該有種全部都被奪走的感覺吧。而且偏偏還是被成績不佳的劣等生,外表並不出衆,演奏技術也馬馬虎虎,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是妹妹,只對妹妹的身體有性慾的戀妹學弟搶走。」
「我是目標?爲什麼?」
她的體重就這樣壓在我身上,接着雙手環住我的背。
「如果我遇到同樣的狀況,哥哥會爲我做同樣的事情嗎?」
「最後那一句話有問題吧!妳竟然如此乾脆地把我說得像一個變態!」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她的確是個美少女。
◇◇◇
與她擊掌後,我目送花穗的背影離開教室。
「因爲我的心情很複雜。能說得這麼堅決就是哥哥的優點,我也很高興蠢丫頭受到的待遇能夠改變,但是在此同時,我也會覺得蠢丫頭還真受愛護啊──」
「那麼,你也可以抱住我的身體,或是摸摸頭、拍拍背喔。」
「我認爲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剛纔所說的全是我個人的見解,也有可能不是這樣。」
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呼~」花穗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妳竟然說自己是美少女歌姬啊。」
「嗯,但是或許有一試的價值。假如我在衆人面前向他低頭就能使狀況改變,那就太划算了。」
「給我等一下,我連日搓揉明日香胸部的情報應該沒有流傳出去纔對。更重要的是,我跟明日香是兄妹,根本不構成嫉妒的對象吧?」
「健先生這樣站着就好。」
「還有,你最近也馴服了平胸女對吧。雖然那個女孩成績不好,卻有特殊的家庭背景,所以旁人對她還是會有種奇怪的期待感呢。而且她也是個外表會讓人想把她裝飾在房間裏的美少女,我覺得大家內心深處其實很在意她。只是她不肯親近任何人,所以男生們彼此牽制,一直保持着平衡。但是,哥哥卻把她從旁奪走了。」
我的質疑遭到無視,明日香帶着認真的表情繼續這麼說。
「你連日搓揉那種美少女的胸部,會被全世界的男人視做眼中釘也是無可奈何的呢。」
「這樣講一講,總覺得我家的哥哥好像過得太志得意滿了耶?」
「這完全是遷怒嘛。」
明日香一副理所當然地如此宣言。她竟然說這樣已經是相當忍耐了。
「可是,既然對我有所不滿,他直接跟我說就好啦。」
但是我覺得就算採取這種生活方式,也只會覺得疲倦罷了。不過呢……
「我想這也讓他相當不快喔。你是學院長兼神樂特區的寶石歌姬、只要不說話就是個美人的東雲詩乃的寵兒。只要是學院生,無論男女都會想成爲這樣的人,再加上你也受到日本引以爲傲的美少女歌姬,姬咲明日香大小姐的疼愛。」
「對呀。這純粹是我的想像,不過我覺得那個姓張的人,頭號目標是哥哥。」
「呃、嗯,如果花穗無論如何都需要的話。」
即便如此,她應該也沒有預料到來自周遭的負面情感會變得這麼強烈。
彷彿血液瞬間沸騰一樣,明日香的肌膚變得通紅。她不知爲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立正不動。就這樣僵硬大約五秒之後。
「我是美少女沒錯吧?」
「呃,就算妳要我乖乖別動……」
而且明知道她是親妹妹,仍會不時動搖的我的理性也有點令人擔憂。
「所以才更糟呀,他會覺得怎麼偏偏輸給這種傢伙。對天生是菁英又高傲的張學長來說,這是一件非常無法原諒的事。順帶一提,蠢丫頭不只外表跟性格都很可愛,在一年級之中也擁有頂尖的才能,這同時也更增添了他的恥辱感吧。他會覺得有爲的新生竟然被那種吊車尾的搶走了。」
對於會招來周遭衆人一定程度的反感,我想花穗也早就做好覺悟。
「我纔沒有太志得意滿!不要突然用冰冷的目光瞪我啦。」
「嗯,不知道爲什麼。」
「覺得自己輸給我了,之類的?」
「妳覺得其中果然有什麼意義?」
雖然我的確覺得她很可愛,最近也漸漸明白她的個性非常惹人憐愛,跟她待在一起很愉快,而且她也頗具女性魅力。
緩緩側過頭後,她微微一笑。
花穗高高揚起眉毛,向我敬禮。
花穗精神奕奕地說完,就從我身上離開。她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
我得支持她纔行,因爲她可是用這麼嬌小的身體在努力。
「不過我倒是非常喜歡優秀的明日香呢。」
被她這樣緊緊抱住,在各方面都會不太妙──
「我、我纔不說!話說,不要什麼都想錄音!」
這一切都是因爲張學長面對花穗的態度所致吧。我認爲他根本就是在刻意操控,使花穗的態度在周遭衆人眼中顯得低聲下氣。
「果然我真正的搭檔還是隻有健先生。因爲只要這麼做,我就能變得很有精神。」
明日香雙臂環在胸前,噘起嘴脣。
「也就是說,藉由欺負花穗,他在間接攻擊哥哥。他應該對哥哥相當不滿吧?」
「花、花穗?」
「既然如此,拜託妳稍微避免在外頭做出親密舉動。」
「咦,妳爲什麼要露出複雜的表情?」
花穗的身體慢慢往前倒過來,額頭輕輕抵在我胸前。
我根本無意競爭,也無心搶奪。而且就我的角度來說,花穗願意當我的搭檔這件事本身或許該說是個奇蹟,我對此滿懷感謝。
之後過了好半晌,花穗一直把臉埋在我的胸前,動也不動。
我可不想再製造出無謂的敵人。
無論有多麼沉重的苦衷,那終究只是花穗個人的理由(當然,應該也有人在聽到原因後能夠接受),手段也稱不上堂堂正正。
「若是這樣,假如我向他表現出卑躬態度,他對待花穗的方式也會改變嗎?」
「好的。到時候能再讓我補給嗎?」
「不過誰都不會這樣想吧?無論怎麼想,張學長都明顯更爲優秀。而且先不說現在,以前的我真的悽慘無比啊。」
「好,補給結束!這樣我就能繼續努力了。」
「這不是當然的嗎?但是明日香這麼優秀,總覺得妳在那之前就已經靠自己解決問題了。」
我對着繼續昨天的工作,正在用電腦處理某些事的明日香的背影這麼問。
「做過種種想像之後,我發現這樣想最容易理解。」
「雖然不能說沒有這個因素,不過真要說的話,我比較在意那個姓張的人很注意哥哥的這一點。」
「爲什麼他要這麼做啊?果然是因爲對她拒絕擔任演習搭檔的事懷恨在心嗎?」
總覺得她的戀兄能量好像在逐日增加。身爲哥哥,這個教育方針是正確的嗎?我有點擔憂。
「不,我純粹是想跟希薇學姐當朋友,哪有從旁奪走啊。」
「嗯,慢走喔。」
「雖然有程度差異,不過這種人到處都有呢。」
我甚至還創下演習史上最短敗北紀錄。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一直這樣交換着體溫。但是此處充滿着安心感,令人舒適的時光在無聲中流逝。
椅子一轉,明日香轉而面向我。
「我正在補給能量。健先生請就這樣乖乖別動。」
「也是呢,要是太常補給導致失去效果,我也會傷腦筋呢。那麼健先生,時間差不多到了,我要去學長那邊囉!」
明日香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抗議,但是她的眼角依舊顯得很開心地向下垂着。
「真是的,哥哥有時候就是會採取突襲,說出犯規的話呢──」
大概是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了,明日香坐回椅子上,把椅子轉過去面向桌子。
「很好,因爲哥哥對我說了令人開心的話,我忽然產生衝勁了。爲了以防萬一,我這邊也會準備得萬無一失喔。」
明日香劈哩啪啦地敲打鍵盤。真是個可靠的妹妹。
我在心裏再度輕聲說了一次:我最喜歡這樣的明日香了。
◇◇◇
「早安,阿健。今天也是好天氣呢!」
在我跟明日香一起上學的途中,向我打招呼的是花音。
光看外表,她仍然根本不會讓人感覺到有病在身,散發着明亮爽朗的氣息。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到學校嗎?」
「我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
當我將視線轉向走在身邊的明日香,她用視線詢問:「她是誰?」
「呃,這個人是──」
「妳好,我是川澄花音,是山邊花穗的好朋友。妳是姬咲明日香小姐吧?請多多指教喔。」
不用我介紹,花音站到明日香面前,露出親切的笑容自我介紹。
「花穗的好朋友?」
「對。我從花穗口中聽過很多明日香小姐的事喔,她說妳是史上最強的對手。」
面對興味盎然地看着明日香的花音,明日香一臉自豪地挺起胸膛說:
「我是花穗史上最強的對手,也是世界第一戀兄的妹妹,姬咲明日香。請多指教。」
她帶着燦爛至極的笑臉說。
「他們跨越名爲失敗作的無數屍體才抵達便當盒,是身經百戰的勇者們。請你安心享用。」
總覺得我剛纔看到了非常危險的景象。
見花音放棄似地笑着,明日香搖搖頭。
如同明日香所說,我似乎被這位學長當成眼中釘。
「對,沒錯喔。就是我拜託阿健,希望他讓我看到花穗風光上場的模樣。」
「是這樣沒錯……」
表面上他應對的態度平靜而從容。
「健、健先生!你怎麼了!? 」
若要說出明日香可以理解的說明,就必須提到花音的病。我這麼想,於是望向花音,而花音眉頭緊鎖。
「打擾了。」
「原來是這樣啊。這表示說,我的狀況被花穗察覺了嗎?」
「早安,健先生。」
這句話也讓我想起昨天的事,導致臉上一陣發燙。現在仔細想想,那就等於是在下課後的教室中相擁對吧?
但是無從隱藏的敵意不斷從細微之處滿溢而出。
「什麼事?你該不會是來拜託我說,『請不要奪走我重要的搭檔』吧?」
假如一切如明日香所言,張學長的目的是引我不快,那麼這全都該由我來承受。
我進入教室就座後,花穗抱着手提袋跑過來。
一般來說,收到女孩子親手做的便當理論上是個非常令人開心的事件;但是在我腦中浮現的,是以集訓的名義前往日本阿爾卑斯山中小屋時的做菜情景。
好、好冷,而且頭痛得好像快裂開了……總覺得莫名安靜,身體也擅自發抖着……
她似乎真的很努力爲我做了這個便當。
不對,要是我在此時失去理智,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會讓花穗至今的努力變成徒勞。
「健先生突然整個臉都變綠地發起抖來,害我嚇了一大跳。你是突然怎麼了?」
於是我們三人並肩前往學校。這樣的早晨上學景象還真新鮮。
一想到花穗一直身處這樣的視線之中,我的胸口就痛了起來,因爲我猜想,朝她投去的惡意想必是日漸增強。
「啊哈哈,沒問題啦。」
呃、咦?那個時候,我們做了什麼樣的料理?雖然有模糊的輪廓浮現,但當我想詳細回想時,腦中就會被格外斑斕的色彩淹沒,眼睛內側開始一明一滅地不斷閃爍。
花穗靦腆地微笑,並抬起眼來看我。
當我來到教室深處,站在坐在座位上的張學長面前,學長就好像看到有趣事物一樣抬頭看我。
「因爲好朋友從鄉下來看望而鼓足幹勁是可以理解,但我的疑問是,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從蠢丫頭的個性來看,我覺得她這次是抱着相當的覺悟做出這件事。如果是平常的蠢丫頭,這應該是她厭惡不已的手段吧?」
敬了一禮後,花穗回到自己的座位。望着以蹦跳般的步伐走掉的花穗,我心想,真期待中午的到來。
「啊──這麼說來,哥哥之前說蠢丫頭無論如何都想讓一個人看到自己風光上場的模樣,就是指花音小姐?」
眼前有着從昨天延續至今的青春少女的身影,而我背後卻是冷汗直流。
「我也猜是這樣。」
咦,怎麼回事?出現在霧靄另一頭的大河是什麼?只要渡過那條河就行了吧?
「啊哈哈,真不錯呢。能大大方方、充滿自豪地說出這種話真棒耶。」
「對啊,花穗最好也小心點。那麼,我該來預習上課內容了。」
「我之前就自覺到自己是嚴重的料理白癡,因此這次我一邊麻煩花音教我,一邊重作了好幾次。所以說,這些真的是能喫的東西喔,雖然我拜此之賜熬夜了。」
敷衍不過去啊!
「…………」
這都是爲了最喜歡的好朋友。
◇◇◇
「不是的,這次的事我也支持她這麼做。」
學院長告訴她,只要與已內定爲代表的奏士成爲搭檔即可。
我一面這麼說,一面將手提袋掛在桌旁的掛鉤上,而花穗一臉開心地看着這一幕,並說:
在我面前的是有些羞怯但也帶着盈盈笑意,向我遞出手提袋的花穗。
「沒問題的,花音。花穗絕對能站上舞臺,我也會想辦法讓她不會再碰到更過分的事。」
看到花音搔抓着後腦勺,明日香又問:「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既然花穗現在這麼辛苦,我就放棄吧。花穗是歌姬研習生,光是這樣就足夠成爲我的驕傲了,而且說到底,我想看的是露出幸福表情的花穗,所以站在她身邊的不是阿健也不太對勁。」
下課時間,我踏入二年級教室。我立即沐浴在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之中。
「不可以開啓的大門?」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花穗在做什麼?在想辦法的不是阿健?」
「昨天那個,很謝謝你。」
「總覺得很抱歉,好像演變成比我原先所想像的還要更麻煩的問題了。我的確一直想着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是能看到就好了,但是我完全沒有想害花穗這麼勉強自己的意思。」
「啊,對。其實──」
「所以呢,或許該說是昨天的謝禮吧,我做了便當,請用!」
堅定這項決心後,我邁步前往學校。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即便受到張學長那樣的對待,依然拚命忍耐。
「不介意的話,請用。」
當時我跟花穗曾一起做菜,成果實在是……
「──原來如此,所以哥哥跟花穗纔會這麼拚命啊,一切都能理解了。」
仔細一看,花穗的雙手手指都貼着OK繃,手背跟手腕上到處散佈着燙傷痕跡。想必是如她所言熬夜做了便當的緣故吧,她的眼睛也是紅腫的。
對喔,看來花音不知道花穗正在親自爲了成爲代表而努力。
「呃,關於花穗,我有事想跟學長商量。」
我一問,明日香就伸出食指抵着嘴脣說:
我靜下心來,對張學長露出笑容。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看到的是一如以往的天真笑臉。看到她對我露出這種笑容,我根本無法拒絕。只好在此做好渡過那條大河的覺悟──
我告訴花音,我跟花穗的搭檔沒有被選爲代表的可能性。
而傾注在我身上的視線中,有些帶着宛如敵意、侮蔑般的感情,這是與花穗相關的一連串事件所帶來的影響吧。
不知道我是不是露出相當帶有悲壯感的表情,花穗補上這一句。
「哦~這樣啊。」
「啊!」
這種受到注目的方式真令人壓力沉重。而且光是來到二年級教室,所感受到的格格不入感就已經夠強烈了。
不知道是不是很中意明日香的自我介紹,花音大聲笑了起來。
總覺得這種舉動非常青春,一旦冷靜下來回想就令人十分難爲情。
這是明顯的挑釁行爲,但是明顯成這樣實在令人火大。
身體受到語帶驚慌的花穗猛烈搖晃,我的意識回到現實。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瞞着花穗來拜託我吧。
「其實是張學長要求我做,我在無奈之下才會做便當。我根本提不起勁,但也不能拿怪東西給他喫。不過中途我就想到也能爲健先生做便當,當成放學後那件事的謝禮,這就讓我開心起來了。所以,雖然我也會給張學長便當,不過健先生的便當纔是充滿愛情的。那麼,我走了。」
◇◇◇
「也對呢。這樣的話,嗯~傷腦筋耶。」
說着,他一副瞧不起人地笑了。圍繞着張學長的男學生也一起發出笑聲。
所以花穗現在正爲此而努力。
「不行。這樣一來,要是沒有讓花音小姐看到自己站在舞臺上的模樣,花穗會一輩子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之前來的是歌姬,這次換成她的搭檔出場啦。怎樣?找我有事嗎?」
我注視着花音的眼晴,確切地這麼告訴她。
對花穗來說,與花音的約定相當重要,要是無法遵守約定,她肯定會一直不斷地責備自己吧。
的確是如此。
「啊,沒有,我好像差點就不小心打開了不可以開啓的記憶大門。」
我急急忙忙從書包裏拿出課本跟筆記本在桌上攤開,但緊接着花穗就將手提袋放到了上頭。
聽完花音生病、花穗與花音的相識以及組成花花二人組時的經過等等,明日香帶着嚴肅的表情這麼說。
「嗯,謝謝。我會珍惜地享用。」
「嗯,早啊。」
因此花穗主動去問學院長,有沒有能成爲代表的方法。
今天的下課時間,我就去張學長那邊好好拜託他吧。
明日香看着花音的臉,似乎有些難以釋懷。
「哦,其實我呀──」
不知道是否對我這樣的態度感到無趣,張學長好像非常不滿地哼了一聲。
「然後呢,有什麼事?」
「那個,或許該說是請求吧,能不能請學長對花穗溫柔一點呢?」
「喂喂喂,你那種講法,不就好像我對山邊不溫柔嗎?你這傢伙竟然這樣誣賴學長啊。」
「這傢伙是因爲重要的搭檔被張大哥奪走,因而心懷怨恨啦。」
「說什麼『我也支持她』,其實心裏根本無法接受吧?」
張學長說完,那羣跟班又出言附和。他們一邊瞪着我,一邊向我施加壓力。
該說他們是合作無間呢,還是該說這叫物以類聚呢?
我按捺住怒氣低頭道歉。
「很抱歉,我說了這種失禮的話。只是因爲我看到花穗獨自拿着大家的書包,還有在學校餐廳端了好幾次托盤的場面。」
我這麼一說,張學長等人就滿臉愉快地嘴角一歪。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不過那並不是我們逼她喔。只不過是山邊一直說『請讓我來拿』,我們纔會讓她拿。」
「對啊對啊。我們明明說自己拿就好,山邊卻懇求說『沒問題,請讓我來拿』,我們只好讓她拿。」
「倒不如說,我們對她很溫柔吧。就是因爲尊重山邊的意願,纔會這麼做啊,啊哈哈。」
黏膩的語氣纏繞在身體上,令人不快。
「說來說去,山邊要是不願意的話,她自己就會說吧?你在這邊多管什麼閒事啊。」
「他大概是拚了命地想避免被山邊拋棄吧?他身爲奏士的能力比不過張大哥,纔想用這種方式賺取一點印象分數。」
「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博取學院長、姬咲那些人的歡心嗎?不過有空搞這種花招的話,我覺得磨練身爲奏士的技術會比較好喔。」
「是啊。要是你能好好引導出山邊的實力,山邊根本就不會提出想成爲我的搭檔吧?」
這是事實,我完全無法反駁。
張把臉湊向花穗。
「天啊──我能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太好了!我根本沒想像過在人生中竟然能夠發生喫女生親手做的便當的事件!」
但是假如這麼做,能使花穗受到的責難多少減弱一些的話,又有什麼關係。
「真的耶,好好喫。嗚~明明就只是個蠢丫頭還真囂張~」
面對張學長的回答,花穗困擾地陷入慌亂。
花穗也是一直遭到這樣的對待,即便如此還是隻能服從。
他侮辱似地說。
我跪在教室地上,接着仰望坐在椅子上的張學長。
張學長以腳尖輕點地板,好像在命令我在此跪下一樣。
以醬油爲基底的醃漬醬料調味得恰到好處。由於是冷便當,雞塊當然已經涼了,即便如此卻沒有黏糊糊的感覺,確實美味得無可挑剔。
「呃,我做了昨天您要我做的便當。那個,或許不是很好喫,不過我已經盡我所能了。」
發出響亮的聲音,便當盒撞到地上。衝擊力道使得內容物四散開來。
好像在說他明白一樣。
「嗚哇──而且看起來還挺好喫的嘛。」
「哦~妳想讓我喫或許不是很好喫的東西啊。」
「哎,我不會強迫你喔。我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呢。」
他的回答方式真是差勁透頂。花穗當然是出於謙虛纔會這麼說啊。
「抱歉抱歉,手滑了一下。不過沒什麼關係吧,反正不過是本人都說不太好喫的東西嘛。實際上看起來也不好喫。」
這也難怪,畢竟我這個一年級生突然跪下來。
「花穗的事情就麻煩學長了。」
當我在心中如此低語,並瞪着張學長,他就露出微微一笑,點了兩次頭。
──喀當!
「有啊。不過當我試着回想那時候的事情,身體好像就會產生排斥反應,所以沒辦法回想起詳情。」
「比起這個,哥哥,要不要快點開始喫呢?好像有個丫頭從剛纔就一直對這邊在意得不得了。雖然她本人以爲沒有暴露就是了。」
張學長要我在這間教室中,在周遭的衆多學生之中跪地請求。
不過我絕對無法認可他的人格,而且非常厭惡。
「哎呀──我真的嚇了一跳。學長之前有喫過花穗做的菜吧?」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建立起現在的地位,成爲能演奏出打動歌姬心靈樂音的優秀奏士。
◇◇◇
不知道是不是對如此強勢宣言的邁爾斯感到憐憫,艾希亞沒有再說下去,靜靜聳了聳肩。
「好、好的……」
(我已經拜託過你好好對待花穗了,對吧?)
大家今天似乎都從花穗手中收到了便當。
他作勢要接過花穗遞出的便當──
我也察覺到張學長所說的相應的態度是指什麼了。
「我想也是呢──我啊,看到花穗把便當遞過來的時候,還認真思考過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讓花穗想害死我的事。」
「不過也對,山邊是柔弱的女孩,就算她本人說想幫忙拿,的確還是有點辛苦也說不定呢。我們心地如此溫柔,接納你的請求也無妨喔。」
「相應的態度,是嗎?」
「嗯,很好喫喔!」
我看向花穗,發現她正挺着胸膛,滿臉得意。她臉上清晰易懂地寫着「欸嘿」兩字。
聽他說到這個地步,我甚至感到有些敬佩。他有辦法確實地說中別人厭惡的事實與弱點。
「不過真的是被將了一軍呢──沒想到那個蠢丫頭竟然會以這種展現居家一面的大作戰方式展開進攻。」
艾希亞想必知道花穗的做菜技術吧,她好像發自內心鬆了一口氣般地嘀咕着。
「那麼,我還是去學校餐廳喫美味的午餐吧。山邊,要把散落在地上的垃圾收拾好喔,不然會給大家造成困擾。」
花穗那全然不帶有真實感、彷彿失去力氣般的細微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哎,難得妳爲我做了這個便當,我就收下吧。」
張看到我這個模樣,更進一步挑釁似地揚起嘴角。
此時響起教室的門「喀啦啦」地打開的聲音,接着露面的是張學長。
「不,你給我正常地喫下去啦。」
「糟糕,我總覺得很可惜,捨不得喫啊。真想當成今天的紀念保存起來,但我又很想喫!我該如何是好啊──!」
啪嘰一聲,我聽到自己腦中響起某種東西斷掉的聲音。
花穗的聲音很微弱。
花穗應該也有做張學長的份吧,她究竟做了幾人份的便當帶來學校啊?
我用筷子先夾起炸雞塊。
雙手手指上貼得滿滿的OK繃,到處都是的燙傷痕跡,徹夜未眠而變得通紅的眼睛。
「現在花穗家鄉的朋友到她家玩,花穗說這是一邊受朋友教導一邊做的,所以這次纔會做得這麼好吧。花穗好像也下了一番功夫。」
「啊,張學長,辛苦了。」
從外表看起來十分可口。我有一瞬間不禁回想起集訓時的噩夢,但我毅然決然放進口中。
便當盒緩緩落下,接着。
「咦?啊,這、這是,那個……」
當我這麼說,教室前頭的花穗就身體一抖,產生反應。接着,她的嘴角大大勾了起來。
在教室前方,大概是拿着張學長的那一份便當的花穗顯得心神不寧,不時將視線投向這裏。
「嗯,對啊。我本來還滿懷恐懼地猜想,打開蓋子後,等在裏頭的會是多麼悽慘絕倫的地獄景象,但這真是超乎我的預料。」
她低頭深深一鞠躬,並遞出便當。
這次我扒了一口飯。蓋在飯上的雞松鹹味與蛋松甜味絕妙地搭配在一起,就一個便當來說,光是有這樣的好滋味就能讓人十分滿足。
他打從心底感到愉快似地對花穗──不對,對我扔下這句話。
我兩手掌心貼地,接着額頭也叩到地上。
這個人想徹底製造出讓人從頭到尾都出於自我意志的情況吧。還真是個奸詐的人。
之後到張學長滿意爲止,我都一直不斷懇求。
「是啊。首先,明明是在請求高年級生,你卻這樣俯視着我,這好像不太好吧?」
「是啊。然後呢,我認爲在拜託他人時,要表現出相應的態度。」
「啊……」
爲了花音,以及爲了實現約定,她一直在努力。
我早已在無意識間站起身。
接着張學長環顧教室,在我的位置停下視線。
不知道是否在侮辱我一番後滿足了,張學長忽然這麼說。
這種說法很過分,但是花穗的料理就是如此毀滅性地糟糕。
花穗徹夜未眠努力做出的便當,被他一瞬間糟蹋掉了。
在動搖他人內心的這一點上,他的確擁有才能吧。
好喫到好像光配這一道菜就能喫好幾碗飯。
「明白的話,就回答。」
不過嘛,人都是能改變的。
午休時,我跟明日香,以及艾希亞與邁爾斯四個人在教室把桌子並在一起,將便當拿出來。
然後故意將其摔落。
二年級生的教室頓時譁然。
那確實是在等待我們反應的狀態呢。
大概是一直看我不順眼的緣故吧,面對這個畫面,他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打開便當盒的盒蓋。
(開什麼、玩笑……)
「不過你的不管怎麼看都是順便做的吧。跟學長的便當比起來,很明顯就──」
每一道菜的形狀都有點歪七扭八,所以這不是冷凍食品,真的是她親手做的吧。
覆上雞松與蛋松的飯、炸雞塊、綠花椰菜、香腸、炒菜、番茄培根卷與糖漬胡蘿蔔,五彩繽紛且看起來美味可口的景象就呈現在眼前。
這是不擅長做菜的花穗盡最大努力做出來的便當。我得珍惜地享用纔行。
一直在教室前方拿着便當待命的花穗走近張學長。
這點小事對我而言不算什麼。
「啊,是,請用。」
「那麼,我就開動了。」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我一開始就抱着這個打算,所以只要能讓張學長髮自內心感到愉快就夠了。
「不要說!艾希亞,不要繼續說下去!我也明白啊。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高興。因爲妳想想啊?這可是我的人生中第一個媽媽以外的異性做給我的便當喔。就算是順便的又有什麼關係!」
「真的嗎?」
嘲笑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接着,水滴從花穗的大眼睛中滴落。
「──張!」
我的身體頓時發熱。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對人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怒氣。
身體因憤怒而顫抖,我已瀕臨失控。
「喂喂,學弟直呼學長的名字可不是什麼值得嘉獎的行爲喔。你連這種程度的禮儀都沒學好嗎,神凪健學弟?」
我能理解自己正遭到挑釁。但是花穗的心意被踐踏成這樣,我無法默不作聲。
花穗,那個花穗在哭喔?那個一直忍耐至今的花穗。
我絕對無法原諒張。
「……明日香,我要拜託妳一件事。」
「我瞭解。花穗的事情全交給我吧,所以哥哥快點把那個雞○爛掉的混蛋痛扁一頓。」
我往地板一蹬,一口氣拉近與張的距離。
「張──────!!」
順應全身暴漲的怒氣將右拳緊握至極限後,我將身體一扭。接着我利用扭轉力,宛如被射出的子彈一樣揮出拳頭。
咻,拳頭破空而去,猛烈的衝擊力道傳遞到拳頭。
「咕哈!」
張的身體朝後方飛去。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俯視着倒在地上的張,並不斷急促地呼吸。
張的嘴脣流着血,他仰望着我,一臉愉悅地笑了。
「啊──哈哈哈。你終於出手啦,神凪健。山邊好不容易一直忍耐到現在,卻因你這個愚蠢的行爲化爲烏有了!」
「對。你們也大致聽說過吧?從下次大會開始會實施新規則,也就是小組對戰。」
聽到明日香語氣粗魯地這麼說,花穗好像完全無法理解一樣,困惑地歪過頭。
花穗點頭。
「因爲我拿到了妳親手做的便當。」
「日本政府一直希望我參加小組對戰,兼收集情報,但我一直拒絕。而我說假如承認哥哥跟蠢丫頭成爲我的搭檔,要我出場也無妨,結果日本政府說沒什麼問題。」
就連我自己也感覺得到,我現在能專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花穗將這份樂譜交給我時,說過這是她最有自信的作品。現在我也能理解那份自信。
「什麼叫做『令人遺憾的是我』?」
「妳、妳沒必要在意喔。反正我留着特權也沒什麼特別的用途,我也真的覺得張那個傢伙令人火大。」
一臉感動不已的花穗拉起明日香的手。
「因爲沒有任何一條規則說,學籍登記在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生不得以各國代表的身分參加大會,而且實際上我一直以來都是作爲日本代表出場。」
「這次該說是特例中的特例嗎,一方面也是因爲時機正好呢。」
「因爲這是新曲子啊,我覺得該爲比賽做準備,把譜背好纔行。我們三人要一起站上舞臺,所以我在努力不要扯明日香的後腿。」
我跟花穗訝異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這傢伙剛纔是不是輕鬆地說了什麼驚人的話?
他說得確實沒有錯。無論明日香有多少權力,學院長也不會容許她做出這種明顯的不正當行爲。
說着,明日香像是貼上來一樣,從背後緊抱住我。她稍微進入撒嬌小女孩模式了。
這首歌確實出色到足以成爲花穗代表歌曲。
◇◇◇
說起來,明日香的情況根本順序相反。
「嗯,哎,什麼嘛。既然朋友能開心成這樣,這好像也不是個太糟的用法呢。」
原本在牀上熟睡的花穗慢慢睜開眼皮。
「那、那個,張學長呢!? 」
「哎呀,你以爲我是誰啊?我是現今ICC世界排名第三,日本的寶石歌姬,姬咲明日香喔。你這種貨色以爲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可以輕易做到喔,真是遺憾。」
要等大會實際到來,纔會知道這個編制在戰略上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但是必然得用到與偏向單純以魔法互轟的單人對戰不同的作戰方式吧。
「哈,哪有這種蠢事。就算妳是日本的寶石歌姬,也不可能讓沒有留下任何實際成績的這傢伙成爲學院代表吧?絕對不可能。」
這個男人反覆地說,真是遺憾。
「這是真的嗎?」
彷彿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彷彿打從心底感到輕蔑。
我一面讓腦中的成串音符與花穗創造出的世界概念膨脹,視線一面掃過樂譜。
「蠢丫頭,妳可以更有自信也無妨喔,而且便當也相當美味。那麼,我先回去了!」
「明、明日香小姐!非常謝謝妳!」
花穗淚眼汪汪地仰望明日香。
光是想到這裏,我就忍不住有點興奮。
「意思就是山邊花穗可以在九月淘汰賽中出場喔,跟你打的算盤不同。」
明日香用力點頭。不過……
可是──
「咦?」
在那之後,明日香用絕對不能讓小孩子聽到的毒辣言詞痛罵張,並更進一步將惱羞成怒地撲上前的張反將一軍,獨自大大活躍一番後,她還向衆人說出花穗最近的行動都是爲了達成與患病摯友之間約定的美談,使得全班都站到花穗這一邊。
一般來說,比起隸屬於日本的歌姬出場,由我們這些學生出場明顯在戰力上會稍有遜色,但是既然沒有受到登錄,這就是違規行爲。就算是從政治考量來看,各國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他宛如做出勝利宣言一樣高聲這麼說,接着看向花穗。
「沒事的,花穗,妳什麼都不用擔心。妳還是能順利參加大會,所以安心吧。」
「對,沒錯喔。如果難以擠進學院的代表名額,從其他地方爭取代表名額就行了。很簡單對吧?」
明日香不知道是不是害羞起來了,她紅着臉,視線飄來飄去,一臉心神不寧地補充說:
剛洗好澡,只裹着一條浴巾的明日香隔着我的肩膀看向樂譜,看似不滿地鼓起臉頰。
我能跟花穗一起站在九月淘汰賽的舞臺上。這個事實似乎讓我比想像中更加開心。
「不過你也要記清楚我的曲子喔,雖然在正式比賽時或許不會用到。」
花穗的聲音應該有傳達到那個背影耳中吧。明日香那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看起來很高興地蹦跳了一下。
「等等,三個特權……」
「對呀,這方面的調整花了最多時間呢,畢竟無論哪個傢伙都只顧着想乘人之危。四處做好疏通後,結果還被迫用掉三個我擁有的『特權』。而且我也被總理囉囉嗦嗦地抱怨怎麼能爲這種私人理由用掉貴重的特權,但說沒什麼問題的不就是他那傢伙嘛。」
當然,很明顯她並非真心感到不滿。
所以奏士要在哪個時機演奏哪位歌姬的歌曲呢?
「實際上要怎麼做?」
「明日香小姐……」
「可是就算爲我做到這個地步,我也無以回報……」
「……明日香小姐!」
因爲負責教育各國歌姬研習生的學院會被要求秉持公平。要是允許這種不正當行爲橫行,學院本身將會權威掃地。
「我有聽說。」
無論是曲調、歌詞、和絃進行還是埋藏在根基中的概念,這一切都是腦中想着花音並創作出的曲子。
「啊!」
「但是其他國家不會沒有意見吧?」
我們並非登錄在日本的歌姬與奏士,按常理而言應該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吧。
「明日香小姐說的是日本代表嗎?不是學院的──神樂特區的代表?」
「……姬咲明日香。」
世界上可是有許多歌姬就連一個特權都拿不到,總理想抱怨一兩句也是當然的。
真是的,實在贏不過這個妹妹。
茫然的聲音。她的意識還沒清醒吧。花穗滿是困惑地凝視我跟明日香的臉好半晌後,彷彿是跳起來似地坐起上半身。
但是──
小組對戰的規則,是採用一位奏士搭配兩位歌姬的特殊隊伍編制。
張憤恨地瞪着站在我身旁的明日香。
而這種編制的另一個重點是,奏士只有一個人。
這次她好像是真的害羞到不行了。
明日香說完,露出美麗得奪人心魂的微笑。
「啊──哥哥,你又在看蠢丫頭的樂譜了──」
明日香帶着紅到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來的臉站起身,隨即逃也似地離開保健室。
「嗯,真遺憾呢。不過令人遺憾的是你,張學長。」
明日香說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但她不惜動用特權也爲花穗採取了行動。
不過基本上不適合戰鬥的這一點或許可以說是美中不足之處,包括這點在內,這都是一首爲花音而寫的歌。
◇◇◇
「山邊,我已經無意讓妳當我的搭檔了。真可惜啊,我本來還想要是妳能繼續忍過今天,我就選妳當搭檔呢。都是因爲這個笨蛋做出輕率的行動,纔會害妳失去被選爲代表的可能性。真的非常遺憾呢。」
上個月底,規章因義大利的提案而經過修改,新增在兩位歌姬與一位奏士這種編制之下的小組對戰形式。
根據魔法的組合,甚至可能會產生至今從未想像過的效果。
這讓我既開心又自豪。
「沒錯!」
愈是閱讀樂譜,我就愈能理解這是爲花音創作的歌。
「我大肆羞辱了他一頓,到達他再也無法接近我們班教室的地步。」
一個隊伍可以同時使出兩個種類的魔法,這表示兩位歌姬之間會出現責任分工。
「……啊,健先生,明日香小姐。」
「總覺得這種說法好詐喔。被你這麼說,我不就什麼都無法反駁了嗎?」
「很簡單啊,雖然僅限於這次,不過只要讓哥哥跟花穗擔任我的搭檔,作爲日本代表出場就行了。」
「是、是這樣沒錯,不過有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嗎?」
「「咦?」」
如張所言,就算是明日香,要出言干涉學院的代表名額還是有困難。
明日香搔搔鼻頭,嘀嘀咕咕地繼續說:
「我已經得到回報啦。」
「可、可是,這樣一來──」
更進一步說的話,由於自己也能爲花音做點事,這也是使幹勁增幅的原因之一吧。
「時機?」
將因熬夜導致的睡眠不足、至今爲止的操勞,以及剛纔那陣騷動造成的打擊而失去意識的花穗,送到保健室的一個小時後。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平靜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
衆人對花穗原有的強烈好感,再加上張對待花穗的態度之惡劣,使得守護花穗、爲花穗加油的氣氛瞬間成形。
包括責任分工在內,掌握演奏的切換時機等新戰略將會誕生。
雖然奏士必須做的事情增加,但是值得一試的挑戰性也會隨之增加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按照這次的隊伍編制,我完全沒必要在意這方面的問題。
畢竟明日香是獨唱者。她被稱做『
太陽獨唱者
』,是目前世界唯一的獨唱歌姬。
她不需要奏士的演奏,擁有光靠自己的歌聲就能讓魔法在最佳狀態下發動的才能,在小組對戰中可以說是作弊級的戰力。
我只要專注爲花穗演奏就行了。
「唯獨這次,好像會讓我對自己竟然是個獨唱者感到後悔。難得可以站上同一個舞臺,卻因此導致哥哥只會演奏蠢丫頭的曲子。」
「這就表示我有多麼信任明日香喔。」
「所以說,這種說法也很詐耶──」
她鬧脾氣似地如此嘀咕後,「啊呣」一聲,我的耳朵被她咬了。
「呃、喂,不要咬我的耳朵!」
「有什麼關係,不過是耳朵,又不會少一塊肉。」
「大有關係!像我的精神力等等,很多東西會減少啊。」
這個剛洗好澡就裹着一條浴巾從背後抱住哥哥,輕咬哥哥耳朵的妹妹是怎麼回事?
不過嘛,嗯,其實我一點都不會不高興,反而覺得……
呃,不對不對不對,有一瞬間差點有奇怪的感想浮現,我連忙將它趕出思緒之外。明日香可是我妹妹啊。
「反正妳快點去穿衣服啦。要是妳在剛洗好澡時着涼而感冒,我可不會管妳喔。」
「咦──再維持這個樣子一下下有什麼關係。哥哥你應該要更重視努力過一番的妹妹喔。」
「是啊,所以我本來打算等一下來練習努力過一番的妹妹所做的曲子,不過被明日香抱住的話,我也沒辦法拿吉他吧?」
「真的嗎!? 你真的要彈我的曲子嗎?」
「妳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我會幾十倍、幾百倍回報給妳。只要讓全世界看到妳不知羞恥的模樣就行了。」
看到喀噹一聲四分五裂的玻璃杯,張的心情暢快了些。
他不斷訴說自己有多麼正確,純粹是個被害者,而姬咲明日香又是多麼蠻不講理且暴力。
當我這麼回答,明日香就又蹦又跳地離開我身上。她的表情浮現滿滿的笑意。
「欸,我可以一起唱吧?這是第一次跟哥哥一起彈唱呢♪」
他順從衝動的情緒粗暴地搔抓着頭,接着大吼:
「嗯,對。無法原諒對吧。她因爲自己是寶石歌姬就得意忘形了。所以在下禮拜的大會中,我想向全世界揭露出那傢伙的醜態,而且是讓她丟臉到再也無法登上舞臺的悽慘模樣。」
她對我的呼喊毫無反應,一面蹲在衣櫃前拿出內褲,一面回頭看着我問:
「對啊。」
撥號聲響幾次後,電話接通了。
帶着充滿愉悅的表情,他的視線飄向窗外。
「喂!不要隨便在哥哥面前全裸!」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啊啊啊啊啊!」

◇◇◇
在神樂特區港灣地區的高層大廈的某一戶中,一個男人毫不掩飾煩躁之意地踢飛靠枕。
「因爲我基本上只有用到有名的和絃進行呀。大概就是一種『簡單爲上策!』的道理。哥哥喜歡哪一首?」
但是光靠這種程度,根本無法消除盤踞在心中的憎恨火焰。
「這是之前跟妳約好的啊。而且明日香的曲子單純好記,真是幫了大忙。」
「唔~我每一首都喜歡,不過最喜歡的大概是『believe』吧。雖然是主流中的主流類型的曲子,但我還是喜歡。」
「喂,爸爸。我有事想拜託爸爸。今天我在學校碰到很過分的事,我想報復對方──」
「我要毀掉妳,像毀掉這個杯子一樣毀掉妳。這是妳違抗本少爺的報應。我要葬送妳的一切,姬咲明日香!」
露出因瘋狂而扭曲的表情,張向電話另一頭的人──父親詳細說明自己遭遇到多麼過分的對待。
明日香當場扔掉浴巾後──
「竟敢瞧不起我!她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那個『龍尾』幹部的兒子張榮威喔!區區一個島國歌姬!竟敢瞧不起我!我不會原諒那傢伙!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她!」
他隨便抓住桌上的一個杯子,往牆壁扔過去。
在覆蓋些許薄雲,讓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夜空之中,抹上一層使人聯想到鮮血的豔紅色彩的月亮,正朦朧搖曳着。
張帶着充滿血絲的眼睛拿出手機,撥打電話簿最上方的電話。
與父親對話的時候,張的腦內就已經形成那樣的影像了吧。
她帶着閃閃發光的眼睛凝視着我的臉。看到她全身毫不掩飾地散發出「好開心」的感情,我在感到莞爾的同時,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看到她那麼開心的樣子,我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原來哥哥有好好看過我的樂譜啊。」
「因爲日本人就是喜歡卡農進行的曲子呢,過去也有超多熱門金曲用到這個和絃。雖然我本來就相當喜歡『believe』,不過現在這個瞬間,它成爲我擁有的歌裏最喜歡的一首了。啊,我馬上就去穿衣服,哥哥也快點準備好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