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鬥志高昂的花穗與山中集訓—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3.3萬 字
那麼,在此我大概有必要先談一下姬咲明日香,也就是我妹妹的事情。
不知道姬咲明日香這個名字的人,我想這個世界上也找不出多少個吧。
與知道我的名字的人數相較,不知道姬咲明日香的名字的人數八成還比較少。這樣的現實讓人有點悲哀,不過這是事實,所以也無可奈何。
換言之,姬咲明日香的知名度就是超羣到這種地步。
就算說她與美國總統、大聯盟或歐洲職業足球聯盟的頂尖選手、世界知名的影星齊名,或者擁有超乎其上的知名度也不爲過。
被稱作歌姬的職業人口稀少,而且又是魔法使這種超乎常人的神祕存在。同時,她還是偶像──也就是說,這在純粹的意義上本來就是衆人的憧憬。
若再加上她是世界上僅存在着九人、與衆不同的寶石歌姬,當然會成爲世界知名的大明星。
不管在人氣、影響力還是金錢方面都是如此。
事實上,姬咲明日香有着耀眼到無愧於其地位的才能。
首先,她可愛到一種亂七八糟的地步。要是在路上與她擦肩而過,無論男女,一百人中大概有九十個人會回過頭吧。
剩下的十個人八成是嗜好特殊者、視力有問題的人、對自己以外的人都不感興趣的自戀狂,或者是現在的我。
「一個人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內在喔」這種話時有耳聞,不過這只是好聽話,而且也是個錯誤。只要在人生中活個十幾年,大家都會自然領悟到這一點。
擁有好看的外表當然是最好的。毋寧說是壓倒性地有利,因爲人的印象首先就是由外表決定的。
醜八怪的失敗會讓人覺得「蠢斃了」而被扣分,美女的失敗卻會因爲更添其可愛而成爲加分的原因,所以說這個世界真的是由不公平所構成的。
那麼,若要說到姬咲明日香的內在又是如何,答案是她是個擁有完美能力的人。
在課業方面,她從小學時開始全部科目總是維持在年級前三名,運動方面則在田徑、游泳等個人競賽項目中,每一項都保持着全國紀錄。
就連團體競賽方面,她也擁有足以讓壘球、籃球、排球等各社團連綿不覺地請求她前去相助的實力。
我努力再努力,花一個月練成腳尖踢球一百次,而她卻在開始模仿我之後的短短三十分鐘就達成,那時候就連我也大受打擊了。
聽到她面帶笑容說「用腳背中心踢球的正中央的話,球就會往正上方飛,只要抓住訣竅就很簡單了呢」,我完全無言以對。
爲了抓住那個訣竅,我可是花了好幾天練習啊。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啊。我會出現在這裏是個偶然,所以這當然很巧啊。」
話是這麼說,但若問到我討厭明日香嗎?倒也並非如此。
上國中後,擁有超羣美貌與運動神經的明日香,幾乎天天受到各運動社團邀請入社,但是明日香全都予以拒絕(她好像是用「以幫手身分參加」爲條件讓他們放棄了)。
畢竟明日香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有點懷舊的刑警劇嘛。
直到永遠,她肯定無論何時都會選擇當我的同伴吧。
我明明早已下定決心,不要再次與明日香相見了。
若沒有談到退學的事情,我就不會在那個時間去圓形劇場,換言之也不會與明日香重逢。
實際上,在我採取行動之前,只要有明日香站出來,大多數的問題都會在轉瞬間解決,導致我完全不曾主動做些什麼。
兩道呆呆愣愣的聲音又重疊了。
「沒有人在爲那種東西而興奮!還有不要若無其事地說我是處男。」
胸口隱隱作痛。看來我比我想像中還更喜歡妹妹。
「我說的不興奮又不是那種意思!」
這麼說來,她的確是這樣的人哪。輕率魯莽,爲了目的不擇手段。
但是實際面對面聽她這麼說,我的心裏依舊受到了衝擊。
雖然覺得被妹妹保護的哥哥很不可取,不過由於妹妹比較優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你、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啦──」
「……背叛者啊。」
「「……啊。」」
「好,鼓足幹勁上吧!」
「健康的戀童癖是吧。」
「這沒什麼巧不巧的吧?這裏是我家啊。」
「我是健康的男孩子。還有別叫我處男。」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耶。
「這、這真的是巧合喔!你不要誤會喔!我纔沒有跟在哥哥後面來到這裏,結果一整晚都在那根電線杆後面監視哥哥的房間,絕對沒有這回事喔!受不了,哥哥那依舊過剩的妄想力還真是令人傷腦筋啊。」
她緊緊抱住我,比我還要有自信地開口說,哥哥一點錯也沒有。她肯定了我。
她雙臂環胸,抬起線條銳利、形狀優美的下顎,傲氣十足地這麼說。
「我、我正在進行優雅的晨間散步時,哥哥就突然冒了出來,害我嚇一跳。」
還有,她自始至終都站在我這邊,站在這個因過於愚昧而殺掉母親的我這邊。
結果我得到的回答是「要是參加社團,不就無法像現在這樣跟哥哥悠哉地待在一起了嗎?不過如果是可以跟哥哥同一個社團,要我加入也行」這句出乎意料的可愛回答。
盡情演出似乎連小說中都找不着的化石級傲嬌角色後,少女快步跑掉。我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
接着,在國中畢業的那一天,我瞞着明日香逃出家門。我改變姓名,更換住所,開始了與在那之前全然不同的生活,至今已過了一年多。
「哦。那麼,你要堅持主張自己不是戀童癖囉?」
「沒有,我正在想,原來還真的會發生這種驚人的巧合啊,這讓我切身感受到人生有多深奧。」
「這是當然的。」
所以我跟明日香的兄妹關係並不差,反倒還稱得上感情融洽。
而她的眼睛下方有黑眼圈,服裝還是昨天見面時的那一套。
要是她至少有責備我、痛罵我就好了。然而明日香對着茫然站在媽媽的屍身前的我,帶着如往常一樣率直的眼神,笑着對我說「哥哥沒有錯,所以不會有事的」。
順帶一提,這個時期的明日香從放學回家到就寢爲止,除了喫飯、去洗手間跟洗澡時間以外,都待在我的房間。
明日香會顯露出激烈的情感──也就是敵意時,就只有在保護我的時候,以及與對我採取敵對行爲的對象面對面的時候。
「啊啊,不好意思。一大早就從這麼刺激的角度看見我性感無比的大腿,也難怪還是個處男的你會興奮起來。」
她毫無保留地發揮那可說是壓倒性的才能,對我來說一直總是最強的夥伴。
面對將足球抱在胸前,一臉開心而靦腆地「欸嘿嘿」笑着,並表現出「稱讚我稱讚我」這種態度的妹妹,就算難免會抱有嫉妒或劣等感,但我從未厭惡過她。
一名身體有一半藏在公寓正前方的電線杆後方。面露宛如惡作劇被抓包的小孩般神情的美少女,像是要打馬虎眼似地乾咳一聲。接着,她竟然堂堂正正、抬頭挺胸地從電線杆後方走出來,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我對那個背影怒吼。
但是明日香說「什麼什麼?意思是說,哥哥會對妹妹健康的大腿等部位產生情慾嗎?真是個壞哥哥呢~♪」,結果反而一臉開心地在我的牀上滾來滾去。
「不,您那麼消沉我也無可奈何啊。還有別叫我處男。」
確實如她所說。因爲對於一直堅持站在我這邊的妹妹,我沒有實現她任何一個願望,沒有告訴她任何一句話就逃掉了。
算了,都已經變成這樣,我能做的也只有竭盡全力了。我想跟花穗一起在來武中獲勝,而且我當然也不想退學。
她露出悟道般的眼神,優雅地如此低語。
有時候我也會不由自主地對妹妹有點心動。畢竟雖說是自己的妹妹,但她也是個超級美少女。
大概就像這樣,跟我很親的明日香無論何時都是我的同伴。
那是個顯而易見的失敗。
那對眼眸之中,抑制着超乎我想像的冰冷。
「真巧啊,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哥哥。我有種彷彿彩券中了大獎的感覺呢。」
明日香自始至終都那麼優秀,自始至終都那麼強大,自始至終都那麼美麗。
就像這樣,無論何時都會無條件地一直站在我這邊的明日香……
這是偶然的累積──或許該稱之爲必然,不過這讓我思考起命運這玩意兒還真的是很奇妙。
「總、總之這是巧遇,所以請你不要做奇怪的想像!我絕對不會原諒哥哥的!我再也不想見到你的臉了!哼!」
嚇我一跳。
我當然知道明日香因巡迴演唱會已經來到神樂特區,也知道會場是坎達託麗絲紀念圓形劇場。
她的行動本身嚇到我了沒錯,但最讓我訝異的是,我妹妹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堂堂正正地說出明顯到這個地步的謊言。呃,不過我也有種「這樣纔像明日香」的感覺。
「我很懷疑學院長所說的健康是什麼意思喔。戀童癖並不健康。就算從培育青少年的觀點來看──」
我無法忍受自己待在明日香身邊。無法忍受明日香身邊有我的存在。
大概就像這樣,我意氣昂揚地走進學院大廳,然後在那瞬間被潑了一頭冷水。
啊──嗯,這樣纔像學院長的風格嘛。她完全沒有背叛我的想像。是說,她也太過傾盡全力於玩弄我了吧。而且還是用我想都沒想過的方法來整我。
真想告訴她說,感謝妳做出這段誠懇而有耐心的狀況說明。話說,這位寶石歌姬在搞什麼啊?
所以我逃了出去。因爲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我也覺得自己到底是被妹妹寵成什麼德性了啊,但是妹妹似乎爲此感到很得意,她一臉開心地說「我會保護哥哥的,高不高興呀?」並且笑了,所以當時我也覺得這樣也算不錯啦。
還有,這一次,我絕對不能再度與明日香相會。
「──學院長!!」
──就連我殺掉媽媽的時候,也站在我這邊。
──所以──
雖然從這裏抬頭望去可見的學院長的大腿,還有以若隱若現的絕妙平衡遮掩住的迷你裙裙內風光確實挺吸引人的就是了。
◇◇◇
就連剛纔所說的腳尖踢球的那件事也一樣,結果明日香其實是希望得到我的稱讚,纔會特地做出在我面前轉瞬間刷新我的紀錄的沒大腦行動,她心裏並沒有惡意。
反正,大概就像這樣,明日香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而一天到晚被拿來跟這樣的天才比較的我,則在陰影下過着灰暗的學生生活。就算說這造成了我輕微的精神創傷也不爲過。
身爲她的哥哥,我當然會感到困惑。當我們兩人一如以往地在我的房間悠閒看書時,我詢問明日香,爲什麼她不參加社團活動。
畢竟只用了僅僅幾個小時,就發展成我在昨天上午之前根本想像不到的狀況。
我在心中如此發誓,接着開門準備去上學時──我對上一道視線。
她手裏拿着裝有面包跟盒裝果汁垃圾的超商袋子。肯定是紅豆麪包跟牛奶吧。嗯嗯,說到蹲點埋伏,當然就是要喫紅豆麪包並喝牛奶囉。
哎,總之就像這樣,我在心中第二次立下的誓言,在短短兩秒之內便粉碎了。
與其說是盯着看,不知道該說我是愣住了,或者該說是有點懷念纔好。
「還是說,你已經達到光普通的內褲走光這點程度的小事,無法讓你興奮起來的神之領域了嗎……明明就只是個處男。」
畢竟明日香很愛親近人。不,正確來說或許是很黏哥哥,老實講就是很黏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她跟我相當親近。
不過命運這玩意兒或許是種會以某樁小事件爲契機,具有連鎖性、並以加速度開始迴轉的事物也說不定。
這是我早已明白的事情,我也對此早有覺悟。
站在梯子上,將海報貼到入口大廳牆壁上的學院長停下動作,慢慢回過頭來。與我四目相交後……
例如說,假如在昨天的來武演習中我們沒有輸,我之後大概就不會與學院長談到話,也不會談到退學的事情。
我的妹妹是個只要出於對我的執着,就會發揮驚人行動力的傢伙,而且很呆。
「給我住嘴!那種盡是門面話的連篇廢話怎麼樣都好。就事實來說,你對我的裙下春光興奮不起來,就表示你已經無法對十五歲以上的人產生反應了吧?」
那是個顯而易見的失策。
「──我太大意了啊。」
因此我的棉被跟枕頭都染上了明日香的甜蜜香氣,每晚都被那條棉被包覆着的我真的很難熬。哎,我是說真的。
既然如此,我理應明白明日香可能身在該處。儘管如此,我卻還是去了那個地點。
「好痛啊……」
正確來說,是待在我的牀上。她總是穿着無袖襯衫跟熱褲,以這種裸露着健康肢體的模樣持續佔據我的牀鋪。對於這種寡廉鮮恥的行爲,我曾姑且試着提出過抱怨。
一個是因出乎意料的存在而訝異的我的聲音,另一個是傻里傻氣的少女聲。
這是因爲基本上我有着樂觀而且很快就能看開的性格(或許該說非得看開不可纔是正確說法),而明日香的個性也一點都不討人厭的緣故。
可是……哎,這也沒辦法。這是我應該無怨無悔地承受的傷口,是我應該一直揹負下去的疼痛。
「嗯?這麼一大早的,你是怎麼了?怎麼興奮成那樣。」
「這樣啊,你是說我的大腿已經沒有足以讓處男興奮的魅力了吧。這就是你的意思……」
「我懂了。既然如此,請你在這裏大聲宣告天下:不是戀童癖的我,看到身爲大人的學院長煽情的大腿後,真想現在立刻撲上去吸舔,想得不得了。」
「哪有可能在學舍入口說出這種話啊──!」
「是嗎,真沒勁。」
「我纔沒勁呢。」
爲什麼我一早就非得在這種地方,跟美女進行這麼令人幻滅的對話啊。
「那麼,爲什麼你一早就那麼激動呢?」
學院長一爬下梯子,站到我面前。她身上依然有股好聞的清香。
她要是不說話就是個完美女性了,真的很浪費。
「是因爲您剛纔張貼的那張海報的關係。那張海報是怎麼搞的?」
「唔呵呵,做得很棒吧?這是昨天我不眠不休做好的,是我的得意之作唷。」
呃,就算您露出那種打從心底感到自豪的表情也沒用。看到這種表情,我的氣勢不就會被削弱了嗎?
「我確實認爲成品本身很棒,它的設計等細節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專家手筆,但我的問題在於海報的內容。」
「嗯?有什麼問題嗎?」
她滿臉泰然地微微歪着頭。那是個發自內心認爲一點問題都沒有的表情。
「大有問題啊。那個標語是怎麼回事!『奏士學系一年級生神凪健攸關命運的一戰!輸則立即退學!贏則立即喪失處女!』是什麼!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輸了就立即退學,贏了就立即喪失處女的意思呀?」
「我說的不懂意思又不是那種意思!」
「唉,受不了,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簡直就像禪問。」
學院長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對我直搖頭。
「您不需要刻意把話題帶到難以理解的方向,這樣根本談不下去啊。」
即便是逐漸受到睡意侵蝕的大腦,還是對明日香的名字產生了些許反應。
「唔嗯唔嗯唔嗯!」
被逼上絕路的狀況感覺起來明明就很嚴肅,但我覺得緊張感好像變得愈來愈稀薄了耶。
說到底,不管是剛纔的學院長也好,花穗也好,爲什麼我一早就要持續進行這種笨蛋般的對話啊?
「所以妳的意思是?」
「是學院長一直在做會激怒人的事情啊。」
「您果然有夠惡劣!竟然玩弄可愛的學生。」
「別、別嚇人啦。呼~我還以爲心臟要停了呢。」
總覺得她這麼說很狡猾耶。我不禁覺得學院長在做的事情好像是正確的。
學院長跟艾希亞這種風格強烈的角色原本就已經夠多了,我希望花穗能繼續當個讓我心靈休憩的綠洲。
昨天睽違已久地重逢的妹妹。今早再度出現於我眼前的妹妹。
「沒必要這樣大肆把我的退學問題公諸於世吧,甚至還做了海報。」
迴盪在教室中的,唯有甚少抑揚頓挫的聲音,以及粉筆在黑板上書寫文字的嘎嘰聲。
「那麼,你是什麼意思?健先生不惜讓處女被奪走,也想賴在這所學院裏嗎?健先生已經墮落至此了嗎?」
「哪有什麼怎麼回事,我昨天跟花穗仔細說明過了吧?要是沒有在音樂祭留下好成績,我就會被退學。」
「請問這是爲什麼?」
雖然這個幻想在昨天跟今天也開始有一大半崩毀了。
學長立刻回答。
原來昨天那個名爲嘉獎的懲罰遊戲竟然不是開玩笑的喔?
雖說連戰連敗,來武演習的課程還是很好玩,音樂實習就更加讓人開心了,因爲我喜歡單純地撥弄樂器。
──怦咚。心臟跳得更快。
她大義凜然地這麼說,並揚起那略垂眼眸上方的眉毛,看起來鬥志高昂。
「反過來說,最近也有幾乎不會出現在媒體上的寶石歌姬存在,那就是俄羅斯的瑪麗亞•基米絲娜,以及德國的娜妲莎•潔奇。娜妲莎同時也因身爲在前次戰爭中立下最多戰績的歌姬而聞名。」
得讓思緒……平復下來不可,不然這樣不太妙。
我纔不需要那種扭曲的愛情咧──
就算作法多少有點問題,但或許可以說她有認真爲學生着想吧。
花穗連連點頭。
「我不想再從花穗口中聽到更骯髒的發言了。拜託不要毀滅我對花穗的幻想。」
「再說,只要看見慌慌張張的你,我就能感受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幸福心情喲。」
「我纔不希望我的去留問題搞得這麼熱鬧!而且還說什麼喪失處女!」
「健先生、健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順帶一提,剩下的一成是因爲無論如何都剋制不住性慾。」
「停!」
如果換個方式來想,就等於花穗已經漸漸向我展現真正的模樣到了這種程度。也就是說,若把這當作我們作爲搭檔的親密度正在上升的話,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哎,不過這就先不管了。
沒事的、沒事的……
「十五歲以前的傲嬌纔會因爲可愛而受到容忍。學院長已經──」
我在悶哼着掙扎的花穗耳邊懇求:
「而且這樣比較能把你逼進絕境呢。這樣一來,你就不得不更加認真起來。也就是說,這是以我自己的方式對你發出的加油聲喔。」
心率正在急速上升,這點就連我自己都察覺得出來。腦袋昏昏沉沉。耳鳴聲響起,我勉強剋制住即將自然開始發抖的身體。
「辦不到。」
「在這些歌姬之中,對世界擁有特別強大影響力的就是隸屬於C9各國的首席歌姬,也就是被稱爲寶石歌姬的歌姬們。日本的姬咲明日香、英國的克萊兒•懷斯、義大利的莫妮卡•費瑞裏等人也有積極進行音樂活動,因此大家也會有很多機會在演唱會等場合見到她們吧。」
「可以的話,希望您現在馬上撕下這張海報。」
嗚喔──好可怕──她自己明明就會主動提起年齡的話題,被別人這麼說卻會惱羞成怒啊。是說,她主動偏題幹嘛啊。
「我哪能冷靜,事關健先生的貞操呀!怎麼可以讓健先生的第一次被不知道的哪根蔥奪走啊。」
不用特地創作幻創曲,光是這樣就能輕易創造出催眠魔法了呢。我茫然地這麼思考着。
面具……非得把……記憶封印住、纔行──
我的心臟怦通怦通地逐漸加速。這是因爲明日香的存在,會直接連結到那時候的記憶。
一看到我這個當事者的臉,花穗就跑了過來。
「不,健先生或許不懂吧,不過在現在這個時代,男生也會被奪走──」
我放心地鬆手離開花穗的嘴。
「咦?難、難不成,你已經有經驗了!? 如、如果是這樣的話,得馬上改寫纔行啊!怎、怎麼辦……」
受不了,她只要一有機會就會讓話題走偏。我都爲自己忍不住一直吐槽而感到驚訝了。
日本的寶石歌姬,對我來說太過能幹的妹妹。
「我並沒有把退學當成問題!」
那個不知道的哪根蔥其實是這所學院的學院長就是了。是說在吐槽這點之前,需要糾正的問題還有一大堆。
而且她也無疑看出了我的本質。
「我明白了。既然健先生這麼說,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不過唯有一件事情,請你要記住喔。」
「什麼事?」
「因爲你的個性是屬於極端厭惡主動站到舞臺中央的吧?但是這次容不得你說這種話。不管是對你自己還是對周遭衆人,這件事都成了一個很合適的理由吧。這樣你就會想,自己是被硬逼着成爲音樂祭的主角,所以也只能拚了。」
「處女啥的是學院長的一點小玩笑啦。說起來我是個男性,所以就現實來說不可能會被奪走處女吧?」
「我希望花穗繼續維持與外表相符的清純路線。這是我對妳的請求,OK嗎?」
說到底,從用到「女」這個字的那個時間點開始就有問題了。
「好了好了,妳先冷靜下來。」
「這並不是該說得自信滿滿的事情喔!」
但是像現在這一類的講課,真的很無聊。
「特別被稱爲魔法先進國的日本、美國、英國、法國、義大利、德國、中國、俄羅斯,以及包括這個新神奈川音樂特區在內,這九個國家被稱爲『C9』──」
「希望你別說那種失禮的話,因爲我有九成都是爲了娛樂自己。」
有一瞬間稍微對學院長另眼相待的自己根本就像個笨蛋。
「嗚喔。」
「呃──在1999年被發現的魔法,是受到全世界研究,正在日新月異地進化中的學問之一。雖然在構造上也有很多部分尚且隱藏在黑箱之中,但是總有一天會跟科學等知識一樣,對文明的建構產生巨大影響──」
只要一個不小心,眼皮就會垂下來了。是說啊,要是老師的聲音裏好歹有點強弱起伏,那還會好一點。
的確。哎,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喂,果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爲您覺得開心啊!」
哎,這也難怪。突然遭到大肆發表「在音樂祭中落敗就馬上退學」的話,再不願意也會集註目於一身。
「沒、沒事!」
「真是的,你實在很易怒耶。你是不是缺乏鈣質呀?你有在喝牛奶嗎?牛奶。」
「可是這樣比較能熱鬧起來吧?就像電視節目的企劃中,要是CD沒有賣出超過幾萬張就要立即解散的偶像團體一樣?」
「不,還是要贏啦。如果輸了我就得退學耶。」
◇◇◇
她一副覺得這很重要似地如此斷言。
我用光速捂住花穗的嘴。
果然女孩子總的來說都喜歡那一類的故事嗎?學院長的愛書書名也是低級到不行。
「我認爲健先生的第一次應該在更爲適當的時機與情況下被奪走。因此,假如來武之後有危險迫近健先生身邊,即便要我挺身守護你也在所不惜。」
雖說最近已經改善許多,但那時候的記憶依然是我的精神創傷。
「嗯?你想說什麼呀?」
據我所聞,上至職業運動選手,下至無機物,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東西,女孩子都能在想像中建構起耽美關係。
她一臉緊張地問。
艾希亞那傢伙已經光明正大地睡着,花穗也努力忍耐着睡意。她原本就略爲下垂的眼睛垂得更低了。
魔法使之所以只有女性,想來就是拜這分想像力所賜吧?
雖然我也覺得她所說的內容好像有點帥氣,但是隻要一想到上下文,我就會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啊啊,糟糕了。這個反應──不妙。
大概就像這樣,在這段小小的爭論結束後,當我打開教室門走進去,我就受到了衆人矚目。
完全沒有善意的成分。是說,妳給我剋制住性慾啦!
「我纔是被您那個反應嚇到了咧。」
「呵呵,你可以爲此感到欣喜喔,神凪健小弟。會讓我這麼想玩弄的學生就只有你唷。你也可以說,我對你的愛就是這麼深。」
咦──我們是搭檔,妳應該要把這個當成問題吧。我在心裏稍微如此吐槽。
「哪有可能啊!不要在那邊驚慌失措!」
爲什麼她要露出那種責備般的視線啊?而且花穗爲什麼這麼激動?
「有什麼辦法,我的設定是傲嬌呀。」
「我沒聽說健先生的處女會被奪走。既然如此,不就不可以贏嗎──!」
事實上,當我環顧教室,就發現到處都是昏昏欲睡的學生們。
「此外法國的寶石歌姬,也就是被稱爲『電子翠玉』的瑪莉•瑪索,在電子學的分野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用不同於其他寶石歌姬的形式,受到世界媒體的注目──」
我捂住耳朵,反覆深呼吸。
「不過最近幾年,從德國並未錄用新歌姬等等的行爲看來,該國似乎對魔法採取消極政策,因此希望到德國就職的學生最好留意這一點。而且他們最近也傳出了一些可疑的傳聞。」
冷汗從背部滑落。彷彿體力被一口氣消耗掉般的疲勞感向我襲來。
啊──受不了,這堂課就睡過去好了。
而且由於昨天發生太多事情,因此說真的,我沒有睡熟。
我姑且把課本立起來,做了一個屏障以便擋住前方的視線(雖然我知道這樣終究還是欲蓋彌彰),然後躲在課本後方趴下來。
一閉上眼皮,我彷彿一下子落進黑暗中一樣,意識中斷了。
◇◇◇
──音樂課。
我讓手指在指板上奔放飛舞。
僅僅從六根弦跟二十一個品
㊟
發出的聲音,就能構築出無限的旋律。
(譯註:吉他指板上的分格。)
雖然我的技術未臻成熟,但是演奏這檔事還是很愉快。
滑音、推絃、捶弦跟掃弦。一邊納入由前人們發明、使其成爲普及技術的各種彈奏法,一邊堆疊起單純的音符,使其變幻成旋律。
這個行爲就好像在此創造出新世界一樣,讓人心情雀躍。
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我覺得很開心,纔會對於技術追不上而感到不甘心。理想的旋律明明就存在於腦中,實際演奏出來的音樂卻與之全然不同。
不過關於這方面,能做的就只有練習了。藉由練習,技術自然會刻畫到身體之中。努力絕對不會背叛人。這是事實。哎,雖然還要加上「直到遇到『才能』這個瓶頸之前,努力都會有回報」的條件就是了。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時,「咿嗡」一聲,令人無力的聲音響起。
唔~嗯,果然就是會在這個樂句出錯呢。爲什麼我左手無名指沒辦法動得更靈巧呢?
我放鬆神經,用力吐出一口氣。
「你依然在彈很困難的曲子呢,健。」
不愧有這麼說的本錢,他彈得很帥氣,此外又讓我有點不甘心。我可彈不出這樣的切音。
「因、因爲……你想嘛,你平時會跟花穗妹妹接吻吧?會用嘴脣與嘴脣親親對吧?」
「我拒絕!」
「嗯,哎,也是啦。不過輸了就要退學,這情形可變得真是有趣耶。」
在這個時間點,她竟然已經向學院長取得集訓許可,並辦完手續,讓我們到音樂祭那天爲止,不用到校也會被視爲出席。
「啥?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在我對花穗的情慾面前,我跟你的友情就跟空氣沒兩樣啊。」
「花穗妹妹的魔法是召喚•操作系的吧?並不是發動魔法後就可以說『好,結束了』,反而發動之後纔是重頭戲。召喚•操作系的魔法在發動後,隨時都得持續操控纔行,所以樂譜本身才會變得這麼複雜喔。畢竟靠粗糙的演奏,是無法駕馭住魔法的。」
我們一邊談論著這些事情,一邊朝對方笑着互碰拳頭。我們的關係稱得上是好朋友。
「爲什麼啊!不要獨佔花穗妹妹的嘴脣啦!也讓我間接接吻一下又不會死──!」
「所以啊,沒問題吧?」
「那當然會做,不過這次集訓最重要的目的是共同生活。」
「就算組樂團,我也有除了擔任伴奏吉他以外什麼都做不到的自信喔。況且,我從一開始就不想獨奏。」
「不過以花穗妹妹來說,由於她用的是那種魔法,會導致樂譜複雜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啊~至少理論的課程要認真聽啦。」
雖然相識至今只過了兩個多月,但我們兩人之間建立起的友情並無虛假。在友情面前,時間是無關緊要的。
這是一段簡單得好像只要記住某種程度的和絃,或是隻要買下吉他學個一週後,誰都能彈得出來的演奏。
「既然這樣啊,假如我跟你接吻的話,怎麼說呢……就等於我跟花穗妹妹間、間、間接接吻了,對不對?」
「態度馬上就變了!? 你這傢伙,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我知道啦。說起來,要是你放水的話,馬上就會被學院長抓到的。」
這傢伙突然說這什麼鬼話啊!
「我不知道啊。而且交戰對手也還沒決定。」
進入視野的是蓊鬱茂密的綠意。濃郁的植物氣味讓人加倍感受到大自然的氣息。這裏是如假包換,不管怎麼看都不會錯的深山。
「那麼,你在音樂祭有希望獲勝嗎?」
我不自覺地被花穗這樣的氣勢給壓倒。別看她這個模樣,花穗其實是個相當會憑着一股氣勢就展開行動的類型,昨天跟今天都是如此。只要一打定主意,她就會直往前衝。
「那麼,我們特地來山裏做什麼?演奏的特訓嗎?」
「你是打算親多久啊!還有,不要無謂地說得那麼浪漫!」
至於我爲什麼突然會來到這種地方,這當然不是爲了逃離邁爾斯的接吻攻勢。
邁爾斯一點一點逼近,我則一點一點往後退。在我們兩人之間,瀰漫着難以形容的緊張感。
他如此斷言。這個人發自內心地斷言說這是小事。
「共同生活?」
「就我而言,我難得跟你要好起來了,很希望你能留下好結果。不過要是你變成交戰對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距今約五小時之前。也就是說,在音樂課剛結束之後發生的事件就是開端。
這樣的恐怖聲音朝着我的背後拋了過來。
這麼說完,邁爾斯「錚錚錚」地撥響吉他。那是基本的三和絃伴奏。
「集訓?」
「艾希亞的魔法就跟本人一樣單純,差不多就是製造出火球,發射出去,然後就結束了。畢竟一旦發射就再也無法控制了嘛,剩下的就只有祈禱能射中。不過演奏也因此很輕鬆,所以也不錯啦。」
但是就因爲曲子很困難,有時候反而也會覺得有趣。
「那種事情,在間接接吻面前只是小事啦!」
「在那之前,你會先跟我直接接吻!快點注意到這個事實!」
「相對的,一旦使其發動,直到歌曲停止或幻想被魔法破壞之前,它都會一直存在,所以就曲數的庫存量來說很有利,而且也有因爲可操作而能臨機應變戰鬥的這個強項。」
「吵死了!能讓花穗妹妹用嘴脣調音的搶手混蛋,纔不會瞭解我的心情!艾希亞那傢伙啊,明明親的是臉頰,在調音時卻會擺出厭惡的表情喔!明明親的不是嘴脣而是臉頰耶!我明明每天都有保養皮膚!」
「反過來說,假如由你來送我上路,我說不定會覺得比較輕鬆。」
「這個嘛,嗯,只看結果的話是這樣沒錯啦。」
叮──咚──當──咚──
邁爾斯很無奈似地聳肩。外表看起來明明就很像會蹺課打混的角色,竟然說這種一副很認真的話。哎,不過他實際上就是個認真的傢伙就是了。
(譯註:日本本島中部的飛驒山脈、木曾山脈、赤石山脈的總稱。)
「健先生,我們來集訓!」
「是的!再這樣下去,我認爲要在這週末的音樂祭獲勝果然還是很困難!所以我靈機一動,發現我們現在該做的事情就是集訓!」
毫無猶豫,花穗如此斷言。
邁爾斯停下彈奏吉他的手,忽然露出認真的表情。
「沒問題的,很快就會結束。在你差不多數清散落於夜空中的星星數量時,就會結束了。」
「這樣好嗎?你再說下去的話,我就去跟艾希亞告狀喔?」
「不要自信滿滿地說出這種話啦。」
「如果要道歉的話,現在馬上就跟我接吻!」
「高牆,是吧。」
「爲、爲什麼啊!」
「呃,怎麼說呢,抱歉。」
邁爾斯看起來毫不在乎地開朗一笑。真是一張令人愉快的笑臉。
我脫兔般地逃跑了。哪能在這種地方被男人奪走我的吻啊!
畢竟她可是神樂特區的寶石歌姬。
冷汗從背後「唰」地滑落。我該不會遇到小小的貞操危機了吧?
「也對喔。」
「不,實際上就是這樣。但是反過來說,如果談到承載着靈魂的切音,我可不會輕易輸給別人。」
──而我現在身處山中。時間是傍晚。
「沒辦法吧?因爲這是花穗的曲子。」
他突然一改原本單純的撥絃,轉而彈起簡潔明快的切音。夾雜着悶音、富有節奏感且具攻擊性的音色被他精巧地彈了出來。
「對我來說,這可不是用一句『很有趣』就能帶過的狀況啊,說真的。」
雖然我覺得將個人集訓視爲出席的學校也不太正常,不過若說這很有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風格,倒也沒有錯。
我剛從音樂教室回到教室,花穗就高聲做出這個宣言。
在那個瞬間探過頭來的人是邁爾斯。邁爾斯•菲利浦。他是我的同班同學,也就是奏士學系一年級的奏士研習生。
「嗯?什麼意思?」
「你所說的內容悲慘到不適合裝得那麼帥氣地說出來耶。」
◇◇◇
「是的。昨天健先生找我商量之後,我一直在思考,對現在的我們來說,什麼是必要的。然後我無意中明白了。我跟健先生之間,還有一堵高牆存在。」
不要兩頰緋紅、神態忸怩!而且不要羞怯地抬着眼看我,還說什麼「對不對」!這樣很噁心耶!話說,這個主意真是太嶄新也太偏離常識啦!
而且她的事前準備也十分完善。
──彷彿要打破這種氣氛一般……
哎呀~我還是第一次來日本阿爾卑斯山呢。這是一趟需要轉搭電車,約花費四個多小時的小旅行。
在歌姬研習生之中,花穗的曲子是數一數二的困難,因爲它非常纖細又複雜,需要精密而正確的演奏,以及各式各樣的技術。
我把吉他夾在腋下,盡全力遠離音樂教室。
「啊,可是等一下喔?要是你退學,那麼也就是說,跟花穗妹妹合奏、調音的機會也會落到我頭上嗎?你果然還是退學去吧。」
花穗緊緊握住拳頭,如此強力主張。這種舉動果然很像個小動物,真可愛啊。我心裏這麼想。不過──
「我啊啊啊啊!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啦啊啊啊────────!!」
告知課程結束的鐘聲鳴響了。
就如同他那張和善的面孔所表現的一樣,他的性格非常具社交性,讓人有種「不愧是跟艾希亞一樣出身於義大利」的感覺。
「哦,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思考方式啊。與其讓其他人做最後一擊,乾脆就讓本人我,身爲好朋友的我來做。嗯,這樣還比較乾淨俐落。」
說來說去,她可是學院長啊。她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我們是否有認真對戰。
的確,這大概是召喚•操作系最大的優點吧。這是種適合打持久戰的魔法。
「也是喔。我會祈禱自己不會成爲你的交戰對手。再怎麼說,我可不願意擔當把你逼入退學處境的罪魁禍首啊。」
你至少說是愛情之類的,而不是說情慾吧。是說……
「原來如此。」
我老實道歉。此時瀰漫着一種不道歉不行的氣氛。
「真虧你會想彈那麼麻煩的單音樂句啊。如果是我的話,一看到樂譜就會放棄了。」
「哼!你這誤會可大了。艾希亞根本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那傢伙並不把我視爲異性,所以一點問題都沒有!這種威脅的效果比蚊子還弱!哇哈哈哈哈!」
「喔、喔……」
因此,我跟花穗現在來到了日本阿爾卑斯山
㊟
。
「是的。所以,我想在這次的集訓中儘可能將它消除。這樣一來,我覺得健先生彈奏出的聲音會更直率地打動我的心。」
「簡單來說,感覺就像是昨天的『啊~』的後續?」
「沒有錯。」
哎──我也不是不懂啦。由於我是爲了花穗而演奏,更深入瞭解花穗確實會有助益吧。
藉由看見至今未曾見過的花穗的模樣,或許能更鮮明地掌握住花穗擁有的想像、期望的樂音與節奏也說不定。
也就是看見花穗那絕對無法從樂譜裏看見的自然情感。
雖然同樣是要做技術方面的練習,但在音樂祭之前這段有限的時間中與花穗親密共度,感覺上的確會比像平時一樣到學院去上學還要有效。
我只是有這種感覺,所以或許會完全不如預期也說不定,不過我本來就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
有效利用這段時間,嘗試各式各樣的方法以做到更能打動花穗心靈的演奏,就算這樣的做法不是正確答案,但也不會有錯吧。
「不過既然來到這種深山之中,果然就是要露宿嗎?」
也就是所謂的山中修行。我覺得這再怎麼說好像都有點過火耶。
「不不不,沒問題的喔。在這前方就有住宿用的小屋。這座山的這一帶好像常常被用來當作學院的集訓設施喲。」
「咦?妳是說這座山的這一帶嗎?」
「是的。」
花穗點了點頭。不愧是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一切的格局都很大。竟然整座山都是集訓設施,真是嚇我一跳。
不過既然歌姬們會在這裏認真地用魔法對轟的話,這種程度的場地也是必要的吧。
這意味着學院,正確來說是魔法──也就是歌姬的存在就是這麼超乎常人。看着花穗、艾希亞、學院長等人,我常常一不留神就忘記這件事。
「啊,健先生,可以看到小屋囉。」
花穗所指的前方,有個充滿山中小屋風格的建築物。那個模樣簡直就像是會出現在以前的卡通裏一樣。
「哦喔,我有點興奮呢。」
「我一點都不明白。我甚至完全無法想像出來,爲什麼那個材料會變成這東西。」
最後那一部分,她是用有如軍人般端正的態度說出來的。
「……這樣啊。」
要是此時不把持住自己,之後大概就沒辦法正正經經地特訓了。
但是在那之前,若是即將在同一屋檐下同住好幾天的這個狀況本身被人發現的話,我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了。
比起集訓,我覺得露營啦、遇難啦,那樣的印象還比較強烈就是了。這間跟日常生活有點距離的房子,讓我不禁雀躍了起來。
用力將手指指向天空,花穗高聲如此宣言。
「嗚哇~」
「當然是特訓呀。來,健先生,請穿上這個。」
「是、是的。」
明明我也確實有幫忙做菜,明明這道料理可以說有一半是我親手製作的,然而我卻完全無法說明,它們最後是如何終結於這個型態。
不不不,不可以感到欣喜吧,這是集訓啊。
接着,在那之後約過了一小時。
◇◇◇
「然、然後啊,健先生!」
花穗驕傲地挺起胸膛。
活動空間經過挑高,所以以空間來說比建築物的面積還要廣。
「妳的意思是說,所以、那個、也就是不管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小屋的大小約有三十平方公尺吧。盡頭有着簡單的廚房、廁所跟浴室,看起來似乎備有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事物。
簡直就像讀出我的想法一樣,花穗說了這句話。
桌上擺有冒着熱騰騰蒸氣的料理。
「我也不知道。」
說什麼首先打扮成裸體圍裙,這樣我不就好像是個假借特訓之名,對花穗做出下流的要求的混蛋一樣嗎?而且裸體圍裙還只是「首先」而已喔。
花穗一副意味深長似地壓低聲音後……
說得還是輕鬆啊。
然後她充滿節奏感地說明了特訓的內容。
花穗緩緩從包包裏拿出一塊布,將之遞給我。
「所、所以說,我在想是不是先做個刺拳
㊟
等級的試探,打扮成裸體圍裙比較好。畢竟對象是健先生。」
「『不管什麼都願意做』,意思就是說妳不管什麼都願意做?也就是不管什麼都願意做的意思?」
「如你所見,是圍裙。」
「沒關係的,健先生。我有想到說不定會有這個必要,所以來之前就已經完全做好覺悟了!」
這是因爲世界上有超商、速食、家庭餐廳、微波食品等等,就算不下廚也有一大堆張羅到三餐的方法。
「什麼?」
她急急忙忙地補充說明,不過不帶有奇怪意涵的裸體圍裙是什麼意思啊?
我只覺得腦中天旋地轉。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聽到美少女親口說出如此美妙的話語!
在我們面前的,是漆黑黏稠、看似液狀的某種東西。儘管它正冒着熱呼呼的蒸氣,看起來卻一點都不美味。
花穗的話語中,似乎格外強調「兩人獨處」這個詞。還是說,是我的耳朵擅自聽成強調的語氣了?
哦,她剛纔說的覺悟是這個意思啊。是說,不管我有什麼期望都可以嗎!?
「妳說開始,是要開始什麼?」
溫柔可人地這麼說。
大概在我們到達之前,有哪個學院的相關人員先來這裏爲我們準備了吧。真是周到啊。
「你真的不知道嗎?」
龐大的冷藏室中存放着數日分的食材,冷凍庫裏也備有可長期保存的食品。
這就表示晚上也會睡在同一間房間吧?不過我也是個健康的男孩子,能跟花穗這種可愛女生睡在同一屋檐下,怎麼可能不感到欣喜。
「正式服裝?妳說圍裙嗎?」
在我眼前,排放着在我至今爲止的人生中一次也不曾見過的料理。
「哎呀~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呢~」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開始一個人住後,已經過了一年多。雖然我已經很習慣那樣的生活,但是好好做菜的次數還真的屈指可數。
「不、不是那樣的喔!那個,這並不帶有奇怪的意涵!」
(譯註:拳擊的一種技巧,多用來試探對手。)
什麼覺悟?我想不要問出這個問題肯定比較好吧。這也是爲了我的精神着想。
明明位在這樣的深山中,卻打掃得很乾淨,電源跟自來水也都是通的。
簡直就像被施了幻術一樣。
嗯,這也對喔。花穗是女孩子嘛。從外表看來,她完全像擅長所有種類家事的那種角色,感覺應該能放心交給她。
「是的!那個,也、也就是說,我是不是換成裸體圍裙比較好?」
「這是?」
嗚,真是一記可怕的刺拳啊,威力簡直就像直拳一樣。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我是不是有點受到蔑視啦?
看來若是在這裏的話,眼下應該可以高枕無憂地住一陣子。我反而覺得環境說不定比我的公寓還優良呢。
「呃、啥?」
花穗說!只要是我的願望!不管是什麼她都願意做!
這句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句子,讓我不禁發出傻里傻氣的聲音。
「那個,我認爲圍裙這東西,呃,存在着類似正式服裝的穿法!」
「第一次!」
而從我口中迸出的話語是……
「……這是啥?」
「不,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是這是什麼特訓?」
「圍裙就是用來穿的呀。你不知道嗎?」
「好,那我們馬上開始吧。」
之所以會覺得如此低語的花穗的聲音裏帶着少許遺憾的色彩,肯定是因爲我的錯覺吧。
一個純粹的疑問。
一把行李放到地上,花穗就幹勁十足地說。
「我知道這是圍裙,但這是要拿來做什麼?」
「不過,我沒辦法做出像樣的料理喔。」
就那個小屋的構造來說,不可能會有分開的房間,而且洗澡等等的問題該怎麼辦?
「是呀,非常有『集訓!』的感覺呢!」
我得抱持更健全、更安全、更完全、更純粹的想法。
精神充沛地點頭後,花穗兩頰飛紅,忸忸怩怩了起來。
「好的,包在我身上!」
「那個,因爲難得來集訓,而且縮短我跟健先生心靈上的距離是首要目的,因此我來之前就做好了覺悟,只要是健先生所期望的事情,不管是什麼我都願意做!」
「…………」
花穗到底是怎麼看待我這個人的?
「這樣啊。其實呢──」
回過頭來一想,這狀況還挺不妙的吧?
「只要健先生這麼期望,我就會努力打扮成裸體圍裙。」
「這點就請你放心吧。正因爲如此,才需要分工合作!」
「嗯,完全不知道。」
短暫猶豫後,我忍着悲痛的心情說:「不,妳做普通的打扮就好。」
「那麼,該怎麼做呢?我是不是脫掉比較好?」
「妳不知道!」
這個少女還真是興致勃勃啊。哎,不過我很喜歡看到花穗開心的模樣就是了。
「第一次!健先生&花穗的首度分工合作,愛的料理大作戰!」
迎接我們的小屋比想像中還乾淨,設備也很齊全。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透過我跟健先生一起做菜,在拉近兩人心靈距離的同時,也能提升一體感,甚至還能準備好晚飯,這就是這麼一個美妙的特訓!」
話說,這不就是可以意外喫到花穗手製料理的超級幸運事件嗎?這可是假使被其他奏士研習生知道,有被打個半死之虞的大事啊。
是說,原來這丫頭還真的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啊。
「嗯?」
「從今天開始,就要在那裏過着兩人獨處的共同生活了呢。」
「那麼,就麻煩花穗下指令。我想菜刀之類的工具我多少還會用,妳就告訴我該做什麼吧。」
「你問我這啥,難道你看了還不知道嗎?」
簡直就像夢一樣。
話說,這看起來根本不像人喫的東西。

「呃~花穗不是很擅長做菜嗎?」
「什麼?我完全沒那麼說過喲?」
妳的確完全沒那麼說過,但妳剛纔不是自信滿滿的嗎?還教我儘管放心。
「哎呀~我本來以爲,就算是都是外行人,只要我們兩人齊心協力,總會有什麼辦法的,不過事情並不會那麼順利呢。」
還真是淺薄的想法啊!
「從妳的外表啦、風格等等,感覺起來明明就很擅長烹飪啊。」
「被人從外表跟風格下判斷,我也很困擾耶。而且聽艾希亞說,若想抓住男人的心,反差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認爲,不會做料理的這個屬性對我來說反而會加分喔。」
妳可真會盤算啊。
「而且呀,烹飪技能若沒救到簡直就像使用了黑魔術一樣,創造出從使用食材根本無法預料得到的殺人兵器物質,這樣就會加更多分。」
妳露出那種自信洋溢的表情也沒用,這種屬性完全只有在創作中才行得通。
「順帶讓我問一下做爲參考:花穗原本打算做什麼?」
「熱帶風咖哩。」
「──熱帶風咖哩啊。」
這麼說來,我的確有中途剝開、磨碎了大量水果的記憶。
這東西也確實有一點會讓人聯想到咖哩的痕跡。
可是,爲什麼她偏偏要做熱帶風?做普通的咖哩不就好了!若是那樣的話,應該就不會弄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物體了!
「那麼,我們趕快來享用吧。」
「咦?還是要喫嗎?」
「是的。喫了這個之後,肯定會有種身處南國的心情。因爲是熱帶風嘛。」
「這句俏皮話一點也不好笑啊。」
結果我覺得這是最正確的答案,因此我老實這麼回答。
我拋回去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我覺得呀,這肯定不是運氣或偶然,而是一種必然喔。因爲我需要魔法。因爲我需要幻想。因爲我只能在這上面賭一把。所以就結果而言,我得到了歌唱的能力。我認爲原因就是這樣。」
在靛藍色的世界中,有着朦朧而溫柔月色,白金色的光線,以及柔和的色澤。
「再喫下去……就達到致死量了……我已經受不了熱帶風咖哩了……」
在這種時間。
「……唔嗯,健先生……投降、我投降……」
「咦?」
──啾嚕、啪啾、噗啾、滴答。
「這個我也不是沒想過。」
好像有個溢出湯匙外的某種東西垂下了長──長的一條耶。這什麼東西啊?
有過那種經歷的我,爲什麼還特意以奏士爲目標?
想成爲歌姬卻無法如願以償的女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多不勝數。
「因爲事實上,我真的需要魔法。大概比周遭的任何人都更需要。」
「纔怪呢。」
這些聽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像正在舀起料理的狀聲詞,在這種時候就當作沒聽到吧。
我不知道她現在是笑是哭,是喜是悲。
被她這麼一問,我才發現這個問題比我想像中還要難以回答。
一邊聽着花穗可愛的夢話,我一邊閉上眼皮。
窸窸窣窣地,花穗再次翻了個身。接着,我馬上就聽到平穩的鼻息。
山裏的夜晚很靜。這裏有蟲鳴,有風吹動樹木,樹葉磨擦的聲音。雖然存在着種種大自然所自然演奏出的聲響,我還是感到很安靜。
「因爲難得來集訓,我就以做出更高的辛辣度爲目標,結果辛辣變成辛苦了。耶嘿。」
接着,我們兩人都把湯匙送入口中。映入我視野前方的色彩充滿熱帶風味。
真討厭的分工合作啊。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
◇◇◇
我想,能看到她的那一面,對我來說有着重要意義。因爲到了下次合奏的時候,我想必會湧現與至今爲止有着確切差異的感情吧。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是指什麼?」
「那個,健先生爲什麼會想成爲奏士呢?」
這就是所謂的運氣、宿命那一類的玩意兒吧。並非僅有歌姬跟奏士是如此。
花穗輕輕地小聲加上了這句話。
說起來,明明我這個男性就在身邊,她也太沒有警覺心了。這麼輕易就暴露出睡姿,就算遇上什麼壞事,我也救不了妳喔?
「……健先生。」
「開玩笑的啦。」
而且說到集訓,建立喫同一鍋飯的情誼也是重要的事件之一。
一邊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我一邊用湯匙舀起熱帶風咖哩(爆)。
「也對。」
「不知道?」
「包括健先生喫下去,發出臨死哀號的那一刻在內,都是料理的一部分。這是我們兩人第一次分工合作喲。」
的確,因爲歌姬就是全世界嚮往的存在,或許女孩子根本沒必要爲此找出理由。
「纔怪。這只是單純的藉口喔。是開玩笑的表面話。」
「我沒有那樣想啦。我怎麼可能會對這道熱帶風咖哩(嘲笑)產生那種想法呢?」
「你果然是這樣想的嘛。你的說話方式中明顯帶着嘲笑!我又不會覺得怎麼樣,因爲就算說這次失敗的責任幾乎都在我身上也不爲過。可是,請你向跟我一起努力做出這道咖哩的健先生道歉!」
從她的話語中滲透而出的情感太過複雜,也因此太過率直,沿着我心中的集雨槽滑落。
「那麼,問了這個問題的花穗又是爲什麼會想成爲歌姬哩?」
有一大堆受人憧憬的職業,都是有心從事也無法如願的。
只要不喫下這料理,話題就無法進行下去的話,那我也只能喫了。我抱着必死的決心,將湯匙插進熱帶風咖哩(笑)中。
清純、認真又努力的可愛小姑娘。
窸窸窣窣地,花穗在被窩中翻身的聲音響起。她現在大概正看着我這邊吧。我感到有道視線聚焦在我的臉頰處。
──想成爲奏士的理由啊。
她那語氣緊急的悠哉夢話,讓我差點笑出來。
──在那之後的記憶,並不存在於我的腦中。
「這個嘛,你想想呀,因爲歌姬是全世界女生的憧憬呀。要是自己有那麼點資質,那麼無論是誰都會以此爲目標喔。」
哎,不過我什麼都不會做就是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健先生不會對於爲什麼自己擁有這種才能──也就是作爲歌姬或奏士的才能,感到很不可思議嗎?世界上明明有這麼多人,爲什麼有才能的是自己?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哎,不過這也挺有健先生的風格呢。」
「你還醒着嗎?」
花穗用好似在微笑,又好似略帶無奈的聲音這麼說。
「若要換個說法,就是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之類的?離家出走一年後,受到經濟蕭條的強烈衝擊,我連個像樣的打工都沒有,差點流落街頭。正當我想說至少能消愁解悶而在電動玩具店流連時,就遭到學院長綁架,而當我回過神來時,就已經入學了,這造就了現在的我。」
「因爲我擁有的只有這個。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喔,健先生。」
「噯,我們趕快睡吧,健先生。明天就要開始進行嚴格的特訓了。」
花穗再度補上了這句話。
一關上燈、躺到被窩裏,就只剩從窗戶照進來的淡淡月光掌控着世界的色彩。
我有點自以爲是地想着:有時候像這樣讓自己置身於大自然之中,對於活着來說或許是很重要的事情。
「健先生,我也會一起喫的,所以沒問題。身爲搭檔,我不會讓健先生一個人受這種苦!」
花穗現在正在想什麼呢?
這絕對不該是會使人湧起如此強烈的抑鬱情緒的廣告標語纔對。
「要是做成普通的咖哩,應該就不用做出這種痛苦的選擇了吧。」
平時不會特別留心,但我此時才實際感受到城市中充滿多少聲音。
「結果是惡夢啊!」
「我沒有選項可選?」
「與其說是南國,我覺得好像比較接近天國。」
不過搞不好,說不定,它有可能會奇蹟般地美味。
我並不明白。
「我不知道。」
「這也對喔。」
而且還聽起來很幸福地說出這句傳統的夢話。妳是貪喫鬼角色啊?
例如說職業棒球選手。好比說小說家、漫畫家、演員、歌手、配音員或搞笑藝人。
雖然這個評價應該是沒有錯,但除此之外她還有很多不同的模樣,而且是非常奇特的那種。
「來,健先生,就算再猶豫,最終還是會做出喫下去的決定,所以就爽快地喫吧。」
「唔唔……再也喫不下了……」
「那個,作爲搭檔,我有點在意健先生之所以會想成爲奏士的理由。」
「好,明天也好好加油吧。」
一點一滴地,宛如夏雨拍打着窗戶一樣,花穗吐露出這些話語。
但是花穗用清晰的聲音,用似乎帶着確信的聲音,或者該說是宛如祈禱的聲音說:
「那麼,就會感覺自己身處最接近天國的島嶼。」
在這個被包覆在棉被和黑暗之中的時間帶,我已經很久不曾跟別人像這樣子說話了。
忽然間,睡在一旁的花穗的聲音響起。
「哦哦,真是精采無比的反擊。搞得好像只有我是壞人似的。」
「嗯,我還醒着喔。」
我想理由有很多,不過我也覺得無論哪一個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剛纔你是不是對這道料理產生了失禮的想法?就是帶有一點嘲笑意涵的那種。」
光聽這段敘述的話,感覺半點自主性都沒有啊──
「這個形容本來應該會給人更加正面的印象纔對啊!」
反抗、執着、憧憬、後悔。各式各樣的語詞浮現在腦中,但是那全部都讓我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所以……
她簡直就跟那部國民卡通的主角一樣容易入睡。
我一望向花穗,就看到她的眉毛垂成八字形,正被夢魘纏身。總覺得花穗是個比我想像中還更有趣的人呢。
◇◇◇
──集訓第二天。
除了被花穗溫柔叫醒的這個事件以外,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上午就練習各自負責的部分,也就是說我進行樂器、而花穗進行歌唱的個人練習,時間就在此之中流逝。
花穗到外頭去做發聲練習,因此我獨自待在小屋裏不斷彈着吉他,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到中午了。
記取昨天的失敗,我們喫過僅有在燒烤材料後撒鹽這種極爲簡約且合理的午餐後,花穗發出「唔~嗯」的聲音,苦苦思索了起來。
「怎麼了,花穗,妳在煩惱下午的特訓內容嗎?」
「不,那個已經決定了。今天我想在瀑布下接受沖洗。」
一抬起頭,花穗就帶着溫和的表情,毫不遲疑地這麼說。
「哦哦,雖然不太清楚效果如何,但這莫名有種特訓的感覺呢。這是特訓的必備項目了。」
「沒錯。我也一直希望人生中能接受一次瀑布的沖洗看看,所以很期待呢。」
花穗微微一笑。
「那麼,妳在煩惱什麼?」
既然已經定好特訓內容,應該不會有讓她煩惱至此的問題纔對啊。
「泳衣。」
「泳衣?」
「對。有學校泳裝、比基尼、丁字褲跟T字泳裝。根據我的選擇,健先生的動力會大幅改變,所以我認爲這時候必須慎重地下決定。」
她雙臂環胸,擺出正經得超乎必要的表情,認真地煩惱,嚴肅地煩惱。
嗯,我果然還是有必要跟花穗好好談一次也說不定。在花穗心中,我的形象好像變得很奇怪了喔。
「花穗小姐,我要發問。」
「什麼事呢?」
「那個,我想要先問一下,花穗小姐究竟認爲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實在太有說服力,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搞的?我開始單純沉溺在開心之中了喔?
雖說與其說是特訓,將這活動稱之爲修行還比較合適就是了。
她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跟我訴苦。準備周到卻意外脫線,這或許就是花穗的基本屬性也說不定。
「一整晚都待在山裏,妳應該非常冷吧?妳搞不好凍僵了喔?」
「哎唷~你在說什麼呀。在這種時候互相潑水可是少女的夢想喔?這在漫畫跟動畫之中是鐵定會出現的必備橋段,所以絕對有必要這麼做!」
「真的假的?選這件也太令人傻眼了吧──」
「我明白了,我也是個男人,這時候我就爽快地下決定吧。我希望花穗穿的──老實說就是這件!」
「是什麼理由呢?」
「啊,好冰!」
只是每當她展現出這一面,情色度就會日漸增加,令我覺得「這樣沒問題嗎?」。
「妳又用這種別有深意的措辭了。」
「雖然早知道健先生八成一開始就會選擇這個選項,不過實際親眼目睹時,衝擊還是很強烈呢。嗚哇──」
沉默支配了現場。在這個狀況下,我還能說什麼?
「不過,你對同學穿泳裝的模樣有興趣對吧?根據穿哪一件泳裝,你的動力會改變對吧?」
「嗚嗚,我突然有種會遭受挫折的預感。」
她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堅持這個牽強的謊言。
總覺得,跟花穗間的對話變得愈來愈有意思了。感覺花穗在保持着個人風格的同時,在談話中也沒了顧慮,漸漸放下了矜持。
「「………………」」
沒有一絲遲疑,我向前一指。躺在那裏粲然生輝的,是一塊深藍色的尼龍布料。
「是啊。各式各樣的感情在心裏打了個轉後,最後只剩下純粹的開心之情了。」
花穗或許是誠心爲了縮短跟我之間的距離,才刻意展現出真實的自我也說不定。
「總覺得好像突然很有說服力啊。」
「所以說,就是這樣。現在請健先生親手選出想讓我穿上的泳衣!我把選擇權送給健先生。」
「你熱血沸騰起來了呢,健先生。」
「我覺得對象好像微妙地漸漸被限定了,不過還在我可以贊同的範圍啦。我無法斷言說沒這回事。」
花穗用沒有一絲陰霾的認真眼眸凝視着我。嗯,這也對呢。這也是爲了提升特訓的效果必須做的事情。
「畢竟現在才六月,要游泳還嫌太早了。而且這裏地勢高,氣溫本來就很低。」
我不禁感到無力。然後我想,我的妹妹還真是有夠可愛啊。
「哦哦,意外正常的回答啊。」
「等、等一下。拜託先讓我也表達一下意見,陳述選擇這件的理由。」
「好冰!」
「是、是會改變沒錯啦。可是,我並沒有對泳裝執着到那種程度喔?」
大概就像這樣,我跟花穗換上泳裝,爲了進行接受瀑布沖洗的特訓,踏足深入山中。
花穗緊握着學校泳裝,高聲如此宣言。
充滿光澤的黑髮被水淋溼,滴滴答答地滴下水來;泳衣也吸收了水分,緊貼在她的肌膚上,讓花穗的身體曲線顯得更清晰。
當我想到這這些事情的瞬間,「呀!」的一聲,有個人的聲音響徹四周。
接着是「嘩啦」的水聲。
「我認爲你是個忍不住會因同年級女生穿泳裝的模樣而興奮的健全男生。」
雖然心裏仍有一塊感到無法接受的疙瘩在,但是冷靜下來一想,這樣就能看到花穗穿學校泳裝的模樣,說起來也算是很幸運吧。
居然被她實際開口這樣說了!剛纔那些帥氣臺詞到底跑到哪裏去啦?
「唉~」
要是因爲這種事而生出隔閡的話,就無法成爲真正的搭檔了吧。這樣子把自己的泳衣展示在我眼前,對花穗來說應該也是很害羞的事情。
「討厭啦──健先生,很冰耶──」
「我們的信賴關係纔不會被這種程度的事情破壞!還是說,健先生認爲我是個會因癖好而歧視他人的人嗎?」
「你是個光靠同學穿泳裝的模樣就能配三碗飯的那種人。」
「唔,的確是這樣呢。那麼,爲了習慣水溫,我們兩人就先向彼此潑水吧。要是突然受到瀑布沖刷,搞不定會心臟麻痺呢。」
不過嘛,這從各方面來說,都是令人開心的事情。
身穿學校泳裝的花穗微彎着腰,帶着開懷的笑容向我潑水。在空中飛舞的水滴反射太陽的光芒,發出亮晶晶的光點。
啊啊,這已經超越令人嚇一跳,到達只能對她感到佩服的地步了。在這麼不自然的狀況下,她竟然能把這麼不自然的臺詞說得這麼自然。
結果──那裏有一位全身溼漉漉的美少女。
「呃──這該不會也是妳從小就很嚮往的情境?」
嘩啦一聲,花穗把水潑向我。
雖然我是有「可以的話,希望她能穿上符合我喜好的泳裝」這樣的願望就是了。
「就算妳這麼說,喏,不是常說『親如家人也要守禮』嗎?我也會有想要保密的嗜好,而且我也不希望把花穗嚇跑啊。」
嘩啦嘩啦。
「怎、怎樣啦──!這真的是巧遇啊!我因爲早餐想喝放有滿滿香菇的味噌湯,所以到山裏來採摘,結果真是不可思議呀,哥哥碰巧也在這裏,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可不是在昨天放學後目擊到哥哥搭電車出遠門,因此在意地跟在你後面,聽到你竟然說出什麼要跟女生在山裏進行兩人集訓的蠢話,因此爲了確保沒有越軌的事情發生,一整晚都躲在樹木後方監視着小屋之類的,我絕對沒有做這種事喔。」
「還是說,其實是這樣?健先生的意思是說,不想把液體噴在穿着學校泳裝的我身上嗎?你不想親手把這塊深藍色的布料弄溼嗎?」
在早已預料到的情況下,她還是大感傻眼了!
她點頭。不管是那個「啊~」還是互相潑水,看來花穗似乎對這類必備橋段式的情境懷有憧憬呢。
「水冰冷的程度超出我的預料之外了嘛。」
「啊哈哈,還沒結束呢。看招!看招!」
「是沒錯啦,不過好像沒必要互相潑水吧?」
「一起做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對搭檔來說很重要唷。所以呢,嘿!」
而且互相潑水就意味着水潑過來的節奏取決於對方,這樣相當危險吧?
「哎,不過水冰一點不是比較有特訓的感覺嗎?感覺精神方面好像有受到鍛鍊。」
「嗚。」
「我晚上並沒有待在山裏,所以我不知道喔。畢竟我剛剛纔來到這裏嘛。」
總覺得我好像受到宛若聖母的視線注視了。
「不,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嚇到。雖然你這麼說,不過以一般的想法來說,學校泳裝不管在設計或是裸露度都劣於其他泳裝,非常老土。所以現在既然有選項可選,選擇這邊的比基尼,或是有點色色的洋裝式泳衣等平常少見且布料面積小的泳裝,對青春期男生而言纔是正常的,不是嗎!」
話說,咦?花穗有這麼可愛嗎?呃,我是一直都覺得她很可愛啦,但是怎麼說呢,原來她是這麼──
「嗚哇──」
我本以爲自己不可能在現實中做出這種老套中的老套行爲,不過人生真是萬事難料啊。
「「咦?」」
她那好像在說「真的假的?選這件也太令人傻眼了吧──」的反應是怎麼回事啊。
「妳想想嘛,考慮到我們的年齡,我會選擇學校泳裝的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吧?我們是學生,所以在這之中,學校泳裝是最貼近我們的存在,因此選擇這件反而很正常,這就是我的主張。」
然而明日香卻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地猛然站起身後,撩起頭髮優雅微笑。
「我認爲你是個忍不住會因乍看之下有點不起眼,仔細一看說不定意外可愛的同年級女生穿泳裝的模樣而興奮的健全男生。」
「嗯──健先生是嗎?我覺得你是個普通的健全男生喔?」
「這一句話突然變得好奇怪啊!我健全的一面去哪了!」
「嗯呵呵。」
「還真快啊~我們根本還沒有到達瀑布喔。」
「當然呀。」
「──呀!」
「妳竟敢這麼做──那我也來回敬妳!」
「真巧?」
「關於這點,我是沒有反駁的餘地啦。若是健全的男生,怎麼可能不會對這種事情興奮。」
不用我說,那個人就是明日香。
「這樣纔像健先生嘛。」
她一屁股跌坐在河裏,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河水逐漸打溼了花穗的頭髮、肌膚以及深藍色的泳衣。
我也不服輸地朝花穗潑水。
哎,這就先放到一旁不管。
我的情緒好像有點微妙地亢奮起來囉。
「也就是說,健先生從這件學校泳裝之中,感受到了超乎單純的肌膚裸露面積之上的浪漫情懷!」
花穗從包包裏拿出數件泳裝,從正統的到特殊嗜好的泳衣都有。那些泳裝一字排開,場面看起來很壯觀。不過……
「不過沒關係的,健先生。假如這樣就能保持住健先生的動力,我會欣然穿上這件學校泳裝。我會守護健先生的浪漫!」
一踏進河裏,花穗的身體就顫抖了起來。
「健先生。此時的我們需要的並不是這種流於表面工夫的意見。我們不需要場面話,因爲我想知道的是健先生純粹的心情。我想跟健先生建立起可以坦白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友好關係。將之建立起來後,我們才能成爲可稱得上真正搭檔的關係不是嗎!」
這種脫線的模樣很可愛,總覺得令人看着看着心靈就祥和了起來。
我本來還想,她該不會對我抱持著有如慾望化身的印象吧。
在地勢高的山上,就算現在有太陽照耀,依然有點涼意。畢竟氣候冷到在晚上太陽下山後,就算穿着衣服也會覺得寒冷,所以水溫低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爲這裏只有我們兩人,因此稍微有點嘻鬧過頭的我跟花穗一同轉頭看向聲音的來向。
「真巧呢,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哥哥。我有種喜從天降的感覺。」
「不、不過,假如在山裏待了一整晚的話,我肯定身體從裏到外都冷透了,說不定現在會很想馬上泡個熱水澡呢。不過這完全只是想像就是了。」
我想也是。她的臉色從剛纔開始就差得要命,嘴脣也發紫了。
要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再跌進這條冰冷的河裏的話……
「哈、哈啾!」
當然就會像這樣,明日香可愛地打了個噴嚏。
◇◇◇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結果我們中止接受瀑布沖洗的特訓,帶着被水淋溼而發抖個不停的明日香回到小屋。
再怎麼說,我跟花穗都不具有能丟着那個狀態的明日香不管的強悍精神。
接着,在明日香洗澡的這個空檔,花穗好像覺得總算逮到機會似地詢問我:
「那個人是姬咲明日香小姐,對吧?」
「嗯,她是姬咲明日香沒錯。」
不愧是日本的寶石歌姬,不用特地介紹,花穗也知道她是誰。
「呃,我想問的事情很多,不過我最想先問的事,爲什麼那位姬咲明日香小姐會稱呼健先生爲哥哥呢?」
唔~嗯,她最在意的果然是這點啊。
哎,沒辦法。都演變成這個狀況了,也只能全盤托出吧。反正這也不是需要掩飾到那種地步的事情。就算說謊,等一下八成也會敗露。
「其實啊,我跟明日香是兄妹。」
「咦────!」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簡直就像漫畫人物似地大爲震驚。花穗的情感表現率直又誇張,就觀看者的角度來說看得很愉快。
「可、可是可是,你們的姓氏不一樣啊?」
「我用的是假名。因爲以前發生過很多事。」
雖然不太明白她想說什麼,不過能聽到她說出「非常喜歡」這幾個字,我真心感到高興。
「不不不,我說好厲害並不是這個意思喔──」
就算對我有這方面的期待,說真的我也會很困擾。媽媽跟明日香是無疑能成爲故事主角的卓越人才,但是我並沒有她們那種才能。竭盡所能努力做個配角就是我的極限了。
「不要,我要穿襯衫。要不然我就不穿。」
『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明日香露出彷彿想這樣講的表情,如此說道。
「啊,嗯。有我可以換的衣服嗎?」
「所以說,借我哥哥平常穿的制服襯衫。今天我就把那個當成我的睡衣。」
「嗯──就是很多事。」
把我的襯衫當成睡衣?那個模樣瞬間在我腦中浮現。
也就是說,我有個過於知名的母親,以及過於有才華的妹妹。
「嗯,是啊。」
「嗯?」
哦,也對喔。在這種狀況下,明日香不可能有帶換洗衣物過來。她的衣服跟內衣都溼答答的,的確需要換洗衣物啊。既然如此……
「哪有什麼搞什麼,如你所見,我在淋浴呀?」
她明明是我妹妹。我們明明就是屬於在小學的時候會一起洗澡的關係,我的腦中卻一下子陷入大混亂。
哎,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已經夠了不起了。
畢竟母女兩代都當上了日本的寶石歌姬,不知道還比較奇怪吧。
在泛着淡淡紅暈的肌膚上,只套着一件大一號白色襯衫的明日香……這個模樣該怎麼說呢……相當具有破壞力。
我一邊思考着這些事情,一邊在浴室門上輕敲。
妳被看光光了啦!喏,有很多地方啊,就是那個,像是白嫩的肌膚跟其他各種部位啊!
「嗯,你進來一下。」
「這問題不是可大了嗎!」
「我在想,原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如此受到健先生彈奏出的聲音吸引。」
「那麼,妳有什麼事啊?」
「啊~很遺憾,我並沒有媽媽跟明日香那樣的才能喔?」
把洗澡處的門大開,這哪裏沒問題啊!
她一臉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就把浴室的門關上一半,遮住身體不讓它暴露在外。
要是她真的做了這種打扮,我覺得從各方面來說似乎都會很不妙,因此連忙如此提案,可是……
「問題不在這裏!」
這間小屋的浴室除了浴缸以外,也確實設有用以洗淨身體的空間,廁所也是獨立的。
因爲就算說了也沒有任何意義,而且現在也已於事無補。
結果就在依舊沒有找到表達方式的情況下,花穗努力說出這段話,並對我盈然一笑。
「呃,妳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明日香冷冰冰地如此斷言。
「我去跟花穗說,跟她借換洗衣物好了。」
我這麼想着,打開門走進去的瞬間,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厲害的不是我,是媽媽和明日香。
「咦?」
我從小時候就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投以這句話,因此我也宛如呼吸般自然地說出這個回答。
「咦,啊──!這樣的話,健先生的媽媽不就必然等於是那位姬咲日美子了嗎?」
或是看起來很柔軟的肌膚的質感,女性特有的渾圓物體,還有淡紅色的某個東西之類的!
「就算妳這麼說,這也無可奈何啊?我又沒有帶其他的女生衣物過來。」
「這樣啊~健先生真厲害呢──」
「啊,對喔。要是蒸氣悶在脫衣處,導致發黴可就麻煩了呢。」
我一站起身,就往位在小屋盡頭處的浴室移動。
「這個我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妳、妳、妳剛纔說,我進來也沒問題對吧?」
是、是啦,我們是兄妹,這或許很理所當然也說不定。
「這就等於是說,健先生的媽媽跟妹妹就是日本的寶石歌姬對吧?」
「借我哥哥平常穿的襯衫就行了。」
「咦、啊、好的……」
這間小屋的構造完善到「與其住我現在住的公寓,我甚至還更想住在這裏」的地步。
「~~♪」
大家變身成超級什麼什麼人,展開宇宙規模的戰鬥時,爬到被稱爲最強地球人的主角朋友的位置,就是我用最大的努力所能達到的界限吧。
「妳、妳、妳先把門關起來,好嗎?然後要把該遮的地方遮住。就算我們是兄妹,這樣也不太好喔?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不要輕易裸露出肌膚喔?」

「不,我又沒有輕易裸露出肌膚,而且我的防禦很完美。」
「啊,不,沒事。不過,我有種『原來就是因爲這樣』的感覺。」
一邊哼着歌,一邊門戶大開地衝澡的明日香泛起得意的微笑,回頭看向我。
浴室那邊傳來明日香呼喚我的聲音。
「妳、妳、妳搞什麼啊!? 」
視野也同樣一片白。
不知道是不是超過一年沒有見面的狀況也產生了影響,我的心臟跳得超級快。
不不不,若是如此,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就算採取無防禦戰法也是要有限度的吧。
或許尺寸會有出入,不過這兩人的體型差異看起來並沒有很大,想必沒問題吧。
「也就是說,健先生的才能是健先生特有的事物,總而言之,就是我非常喜歡健先生的樂音喔!」
即便語無倫次,她還是努力試着尋找想表達的話語,不過好像遲遲找不到。
花穗好像明白了些什麼,點了好幾次頭。
雖然因爲突如其來的發展而亂了手腳,我還是掩飾起情緒,回到原本的話題。
「不要,我纔不想穿陌生人的衣服呢。」
「『就是因爲這樣』是什麼意思?」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因爲健先生是日美子小姐跟明日香小姐的血親而對你抱以期待,真要說的話,該說我指的是環境方面的部分呢,那個,還是該說健先生的才能跟那兩位的才能從根本上不一樣呢……」
我們是從學校臨時跑來集訓的。雖然中途在便利商店買了T恤、內衣褲等等,但是除此之外,我就只有帶制服跟充當睡衣的運動服過來。
我想她大概並未信服,但是還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只見她沒有再追究下去,老老實實地點頭回應我。我認爲這一點就是花穗的美德。
「那個,很多事是指?」
真不愧是前一代的日本寶石歌姬,她的知名度與明日香不相上下,聲譽爲大衆所熟知。
一道輕鬆的回答聲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也罷,反正中間也隔着脫衣處(雖然一想到那裏或許會放着明日香脫下來的內衣褲,感覺就有點怪怪的),不過再怎麼說也不會老哽到突然跟她的裸體面對面吧。
「嗯,沒關係,完全沒問題。」
「嗯,我是這麼說的。」
「所以說,哥哥的衣服借我穿啦。」
還是說,這是那個意思?她的意思是說,我是個就算看到她裸體也沒問題的存在嗎?
「啥?」
「原來如此,因爲發生了很多事啊。」
與手忙腳亂的我完全相反,明日香感覺起來很鎮定。
這比我家的衛浴間還要寬敞許多,讓我有點,不對,是非常羨慕。
「哥哥的借我。」
「哎,服務時間應該這樣就差不多了吧。而且成功看到哥哥慌張的表情,我也覺得痛快了一點。」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的免疫力並沒有高到那個地步,所以看到她秀出這個模樣,我實在……
「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借妳運動服啦!」
不知爲何,花穗露出有點奇特的表情這麼回答。
「哥~哥,過來一下~」
「不,我纔不厲害。厲害的是我媽媽跟明日香,而我如妳所見,只是個瀕臨淘汰的奏士研習生。」
「她好像在叫我,我過去一下。」
「明日香,有事嗎?」
「對。」
朦朧的白色蒸汽籠罩着脫衣處。這也就是說,從脫衣處通往洗澡間的門是開着的。
真的發生過很多事。不過現在我無意說出來,而且我也不打算告訴別人。
「我進去沒關係嗎?」
不願意借穿不熟的人的衣服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這種時候也只能麻煩她忍耐。
就算要我借她,我也很傷腦筋。
◇◇◇
而將我的襯衫穿在身上(內衣褲則是穿我之前在便利商店買好的換洗衣物)的明日香,該說是果然呢,還是當然呢,發了高燒。
她裹在棉被裏,「哈啊、哈啊……」地反覆着急促的呼吸。這個寶石歌姬在搞什麼啊。
「……幹嘛啦?露出那種一副很無奈的表情做什麼?」
「我是很無奈啊。真是的,重要的演唱會就要到了吧?有很多人期待着妳的舞臺表演,所以妳要更注意管理身體健康啦。」
「吵死了啦,笨蛋。不要到這時候才擺出哥哥的架子。」
明日香鬧彆扭似地噘起嘴。我也很久沒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那、那個!我來唱首歌吧?雖然沒辦法治好您,不過多少可以覺得輕鬆些。」
一直在旁邊滿臉緊張地看着我們的花穗好像下定了決心,開口說出這句話。
明日香是日本的寶石歌姬。對於以歌姬爲目標的花穗來說,她大概是嚮往的存在吧。
「該不會是治癒系的魔法?」
「是的。」
「哦~妳創作了很少見的歌曲呢。」
明日香小聲如此嘀咕後,搖頭拒絕了花穗的提議。
「除了國家層級的緊急狀況外,在特別指定區域以外禁止使用魔法,也禁止因個人理由而使用魔法。這些都被記載在坎達託麗絲和平條約中,妳應該也知道吧?」
「是、是的。」
「魔法是特別的力量。因此,僅有在極爲限定的條件下才能獲准使用。必須嚴格遵守這個規定不可,否則──」
魔法是超越人類範疇的神祕力量。要是因爲這分力量強大又方便就輕易使用的話──
「難保不會再度爆發戰爭。」
明日香用認真的聲音這麼說。
「所以,平時不可以認爲有魔法這種東西存在。因爲不存在,所以纔不去使用。即便那是爲了助人的善意力量也一樣。」
「那樣是指?」
輕柔而自然地,明日香露出一個很有她的風格的笑臉。
沒有錯。
在這種時候,愈是想着得快點睡、快點睡,就愈睡不着。還是放棄入睡,先起來一次吧。我記得冰箱冷藏室裏應該有可可亞之類的。
然而明日香完全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她總是光彩奪目。她燦爛得令我目眩、令我不甘心、令我感到驕傲。
「那麼,另一個問題。爲什麼你會變成那樣?」
「不要看人家做那種事!」
可是,明日香成了被稱爲寶石歌姬、有如國家代表的存在。就算說她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國中生也不爲過吧。
「我又不會因此而輕視哥哥,所以沒關係。而且我也一樣。」
突然間,明日香的脣瓣一震。接着,她的大眼睛睜開,筆直地盯着我。
「哥哥,你的表情好恐怖。你在我旁邊擺出這種表情,我就算想休息也休息不了耶。」
「爲什麼?」
對於一個獨自揹負這一切的國中少女來說,這是個可說是過於沉重的重擔。
花穗看起來有點害羞地點了點頭。
「坎達託麗絲戰爭」──這是發生在五年前,世界首度(也當然是首度)將魔法──歌姬運用在軍事上的戰爭。
要是戰爭再繼續下去,不只國家,全世界都會往滅亡的方向傾斜。
「一、一樣!? 一樣是什麼意思!? 什麼東西一樣!? 」
明日香的這道聲音把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不過這純粹是藉口吧。畢竟只看事實的話,我一句話也沒有對妹妹說──我只顧着自己的問題,丟下了比自己還小的女孩逃出家門。
爲什麼要露出那種獲勝般的驕傲表情?爲什麼要露出好像在說「不用找那種藉口,你是男生嘛,這也沒辦法」的表情?
我一坐起身,就將視線移向一旁。
「喂,不要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在這時候突然拉回嚴肅的氣氛啦!」
睡不着。我哪有可能睡得着。
「不過,謝謝妳。妳對我這麼說,我真的覺得很高興。請妳珍視這分溫柔的心情喔。」
但是她的聲音中,流露出了一點彷彿會哭出來的感情。
聽到我這句話,明日香先閉上眼睛,彷彿在慢慢咀嚼那句話一樣,接着睜開眼睛。
◇◇◇
「……幹嘛慾火焚身地看着別人的睡臉啊。」
被稱爲背叛者也無可奈何。
表面上雖是燦爛奪目的表演,結果進行的卻是戰爭。是一場緊纏着大人們諸多想法的戰爭。
她的話語中沒有責備,不對,她八成有責備我的意思,但是更爲顯著的是與之大不相同的感情,讓我湧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情。
──我並不覺得自己捨棄了妳。
這個妹妹從剛纔開始就若無其事地連連做出爆炸發言耶。
我可是得知了許許多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正在混亂中啊!
她用正直無比的眼神,筆直貫穿了我的心。
爲什麼她說這句話的樣子好像是真心感到意外呢?
所以在第一次站上舞臺的時候,我纔會兩腿發軟。就好比條件反射一樣,也和那個時候一樣──
「不要趁亂把我講得好像是把觀察妹妹大腿當成興趣的人一樣啦!」
所以,那句話還是刺入了我的胸口,刺得我隱隱作痛,陣陣發疼。
人類得到魔法這種方便的力量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這種問題連想都不用想。人類所引起的,是席捲全世界的大規模戰爭。
這句話被淡淡地拋了過來。
「我不想說。」
在受託擬定相關規則以及管理來武的ICC(國際歌姬委員會)每個月舉辦的大會中,代表各國的歌姬們會用來武彼此競爭。
根據勝負所得到的分數,會決定國家與歌姬的順位,其順位會對隔年的外交情勢產生巨大影響,因此各個國家都會致力於教育以及獲得歌姬和奏士。
「我要問的是,你爲什麼會變得那麼彆扭?哥哥以前率直多了。」
「嗯?」
「一開始我還無法相信哥哥竟然會消失不見。我以爲你馬上就會回來。我一直以爲你是去買東西,或是到朋友家玩了。」
這麼想的各國首腦提倡了一個概念,做爲用以結束戰爭的妥協點,那就是「來武」。
「是說,不、不是那樣的喔?我先跟妳說好,我那時可沒有把妹妹的味道拿來用在奇怪的事情上喔?」
「哼哼嗯?」
「……幹嘛笑嘻嘻地看着別人的睡臉啊。」
「嗯。對於這個意見,我無法反駁呢。」
「好、好的。」
「…………」
「可是就算到了晚上,你也還是沒有回來,留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到了早上,還是隻有我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過了好幾天我都是獨自一個人……所以我才發現,啊啊,我被哥哥捨棄了。我的世界就好像陷入了一片黑暗。我哭了喔。這大概是我懂事以來第一次哭了。」
「啊,對、對不起。」
「你是超喜歡超喜歡我這個妹妹,喜歡到不得了的哥哥。」
這樣會被她說我捨棄她也是沒辦法的。
「哎,這也──」
「受不了,明日香妳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啊~可惡~」
「你以前會更加率直地──看我的大腿。」
超越剛纔的緊張氣氛支配了現場。
我抱怨過這樣的就寢位置安排太奇怪了吧,然而不知爲何馬上被花穗跟明日香兩人否決,我根本無計可施。
「沒有人在問你這種問題。我在問的是,爲什麼哥哥丟下我離家出走了呢?」
「你道歉我反而很困擾說。」
「──以前哥哥會更率直地去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情。」

然而即便如此,世界還是禁止了魔法的使用。
明日香不悅地別開臉不看我,望向花穗的方向。
女孩子規律的鼻息從兩側傳來。若換個說法,那就是我被夾在女孩子之間躺着。若用「川」這個字來形容,正中央直線的部分就是我。
而且她還看到很多次!
這是人類從短短一週內就奪走數萬人性命的「坎達託麗絲戰爭」中學到的教訓。
「是,我很抱歉。」
由於使用與至今爲止的戰爭概念迥異的兵器,這場戰爭瞬間對各國造成了龐大災害。
這次她問了跟剛纔不同的問題。但是,她的眼眸中蘊含着比剛纔更認真的光芒。
「咦?你不是嗎?」
「爲什麼這麼喜歡我的哥哥會捨棄我呢?」
「騙人!我都看到了。我好幾次偷看到哥哥躲在衣櫥裏進行那種行爲。」
「我一直對妳感到很抱歉。」
在我視線前方的,是明日香的睡臉。像這樣子看着她,就會發現她仍稚氣未脫。從年齡來說,她還只是個國中三年級生。
魔法徹頭徹尾是僅只在來武這種表演中使用的產物。人們下了這個定義,對其使用加諸嚴苛至極的限制。
「我可不記得自己曾在妹妹面前對自己的慾望率直到那個地步!」
真是的,她實在是個令我自豪的妹妹。是個我配不上的妹妹。
「你以前對於自己的慾望會更爲率直,裹着染上我的氣味的棉被做下流的事情,一心一意地活動着腰部。」
我坦率地回答。
明日香再度對我這麼說。
面對明日香的話語,花穗老實道歉。
相對的,那個嬌小的背上揹負的責任也屬於國家層級,龐大得驚人。這不是什麼比喻,明日香的來武戰績確實掌握着日本隔年的命運。
喝點甜的東西讓心情放鬆的話,說不定睡意也會自然襲來。
而這成了歌姬跟奏士受到大肆讚揚、被民衆視爲憧憬存在的重要因素,實在是很諷刺。
她看起來就像是會像平凡地上學、跟朋友玩、回家後就先看電視、不甘不願地寫功課的學生。
「我纔沒有笑嘻嘻咧。」
來武是建立在「由代表國家的歌姬之間進行勝負」這分規則下的戰爭,可以說是由歌姬所展開的代理戰爭。
「你是最喜歡我這個妹妹的哥哥。」
花穗的提議100%出於善意。那是爲了使人幸福而存在的魔法。
「不要採取最糟糕的訂正方式。妳這樣講,不就顯得我像是個會因爲看到妹妹的睡姿而興奮的變態嗎?」
緊張感全毀了啦,真是的。
有夠糟。真的是糟透了。不管是被看到的我,還是偷看的妹妹都一樣。順帶一提,她坦白說出這件事的時機也同樣糟糕透頂。
是說,爲什麼她要這麼強硬而自由奔放地進行談話啊。不能考慮一下氣氛或是狀況嗎?
「要是發出太大的聲音,山邊小姐會醒過來喔。」
「嗚咕……」
從昨天的感覺來看,我想花穗一旦睡着,若非發生什麼大事情,否則直到早上都不會醒來,不過明日香說得很有道理。
至於明日香正在製造出導致我發出喊叫聲的原因,這點就先當作沒看到吧。
「欸,爲什麼呢?明明以前的哥哥隨時都那麼閃閃發光,爲什麼現在要這樣欺騙自己呢?」
這次她是真的很認真、很嚴肅地逼問着我。她單刀直入地問我。
啊啊,原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願意跟明日香碰面啊。我體會到這一點。
明日香是最清楚現在的我跟過去的我之間落差的人,所以我不想讓明日香看見我現在的模樣啊。
「我並沒有欺騙自己啊。現在的我是如假包換的真正的我。我變成大人了。所以啊,我也不可能一直玩假扮英雄的遊戲吧?」
曾經嚮往成爲英雄的少年,在那個時候──那場戰爭中,被迫親身體認到自己不是當英雄的那塊料。
所以我纔會變成大人。我無法一直當個少年,因爲人就是會隨着成長搞清楚自己的分寸。
然後放棄過去曾天真地描繪的夢想,找到能在現實中描繪的夢想覆蓋上去。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而我並沒有得到足以一直當個孩子的才能。僅只是如此而已。
「不過,你現在是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生喔。這就是你很特別的證據吧?」
「我是有點特別,不過真的只是有一點而已。再怎麼說,在入學以來的來武演習中,我一次都無法獲勝啊。我總是隻會扯花穗的後腿,而且甚至還被學院長說,我具有致命的缺陷。」
真是窩囊。一旦到了明日香面前,我就更清楚自己有多沒用。我們明明是兄妹啊。
「可是,我認爲自己有在努力。而在這之後,我也打算繼續努力下去。雖然不會像以前一樣嚮往成爲英雄,但是我打算朝着合乎自己能力的夢想,盡我所能不斷努力。我認爲我有按照自己現在的方式坦率地活着。」
我不知道我能否從學院畢業,成爲像樣的奏士。
但是,以此爲目標所做的努力──目前的努力目標是要跟花穗拿下一勝,這樣的想法並非虛假。
我沒想到此時會從明日香口中出現轉折連接詞,因此嚇了一跳。
姬咲明日香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她靠獨唱就能發光發熱。那裏沒有我的棲身之處。我無法成爲什麼
主角
,那是明日香的職責。
「我很討厭妳喔。這不是謊言,全部都是我真正的想法。我,討厭明日香。」
我知道只要我這麼說,明日香就無法再多說什麼。
「我是不會認同的。」
也就是說,我剛纔說我不想告訴她離家出走的理由也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這個過分到無法訴諸言語的理由。
「你這句話就已經是謊言了。我想現在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對我說實話,所以我不會再問下去了,不過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明白的。」
我的妹妹還是一樣很可愛啊。
我們已經努力到了「要是這樣還會輸的話,我也只會覺得『哎,這也沒辦法』」的程度。
「明日香,妳知道嗎?擁有才能的人,絕對無法明白沒有才能的人是什麼心情。妳絕對不懂我一直都以什麼樣的心情待在明日香妳身邊,所以妳纔會輕易地說我在說謊。不過,這並不是謊言。我嫉妒妳嫉妒到想逃離、無法待在妳身邊的程度。也就是說──我討厭明日香。」
彷彿不許我再繼續反駁似的,明日香打斷我。
「這是一直縱容我的哥哥造成的吧?」
──接着,在音樂祭前夕的禮拜六下午,我們下山了。
「你說謊。」
「不過──」
她用清晰的聲音這麼說。她如此宣告。接着,她繼續說:
在那之後的集訓生活十分順利。我們順利埋頭於特訓之中,到了可以說是順利過頭的地步。
「這樣啊。」
「囉嗦!我說我不會認同就是不會認同啦。誰教哥哥要說謊。」
在這層意義上,這次集訓算是大成功吧。
「我沒有說謊。對我來說,明日香太過耀眼,也太令人羨慕了。我一直嫉妒着妳。噯,明日香,我總是在嫉妒妳喔。所以待在明日香身邊很痛苦。被迫看着妳擁有能夠一直當個孩子、我打從心底渴望的那分才能,我很痛苦啊。」
這段話嘛,就某種層面而言是我的真心話,她感覺得出我真正的想法,因此以明日香的性格來說,她會完全無法駁斥。
「而且我也只會對哥哥這樣撒嬌呀。我能這樣撒嬌的對象,就只有哥哥。」
呃,不要輕描淡寫地加上這句恐怖的話啦,妹妹。
「可是明日香不一樣。妳跟我這種人不一樣,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妳繼承了媽媽的才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位獨唱者。明日香成功成爲了獨唱者,這就證明了這件事。」
她在被窩中窸窸窣窣地挪動,轉身背向我。在一片黑暗之中,我已經看不到明日香的表情。
「所以你絕對在說謊。就算其他部分是真的──哎,雖然我是不會承認的,不過就算我真的承認好了,最後那一句,就是你說『我討厭明日香』的那一句,絕對是騙人的。」
這點若要說的話,或許真的很有明日香的風格。
「吵死了!」
「不,妳不明白──」
她只能像這樣點頭而已。所以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而我們的關係也會就此結束。雖然心痛,但這麼做是正確的。
雖然直到音樂祭正式上場之前,無從得知這次集訓對我們的合奏會造成什麼影響,但總之我有種能做得到的事情都做了的充實感。
「每當對自己不利,就會說『吵死了』來打斷對方的習慣還是沒變啊。」
可是。可是很可惜的是,我非常喜歡明日香,對這個妹妹喜歡到好想馬上緊抱住那個很不安似地顫抖個不停的背影,所以──
與其說是確信,這更像是強硬的主張。或者該說是願望嗎?
「要是你說那不是謊言,那我沒有把握能繼續讓哥哥活下去。」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覺得確實是這樣。
不過明日香似乎對我的回答有所不滿,她依舊蹙着漂亮的眉毛,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我也問過花穗她的去向,不過她好像在花穗起牀前就先離開了。
因爲不管再怎麼掙扎,我都只會變成明日香的累贅。
就是因爲這個一旦化爲言語就顯得平凡無奇的理由。
「咦?」
「我纔不會認同那種乖僻的理由,而且我也不會原諒你。」
「所以我並不是捨棄了妳,我是逃走了啊,從明日香身邊。我從擁有才能,能夠一直當個英雄的明日香身邊逃走了。」
「我已經說過那不是謊言了吧?」
我彷彿想放鬆力道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繼續說下去:
「就算妳說妳不會認同──」
──隔天早上,當我醒來時,明日香已經不在了。
比起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我在演奏練習上的注意力敏銳了好幾倍。與花穗間的距離也確實縮短了。(只是我總覺得我們老是在做些詭異的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