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絕對零度與值得信賴的夥伴一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3.3萬 字
在那之後,一個禮拜轉瞬即逝,我迎向隔週的禮拜一。
這是與希薇學姐對決的日子。
「今天我們絕對要贏喔!應該說,我不覺得會輸!如果是現在的話,我覺得好像就連明日香小姐都打得贏!」
走在早晨的上學路上,花穗顯得莫名有幹勁。
「行了行了,光靠氣勢,不可能那麼輕易贏過我啦。」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想表達的是,我的幹勁就是如此高昂!」
花穗高高揚起平日略垂的眉毛,握緊拳頭。
「原來花穗這麼有幹勁啊?」
不過她能充滿鬥志,讓我很開心就是了。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事關首勝嘛,這樣當然會有幹勁。」
以希薇學姐爲對手一決勝負的話,勝利的可能性應該會比以明日香爲對手高好幾倍。從花穗的角度來看,作爲一個歌姬的來武首勝應該是她非常渴望的事物吧。
「不,這點我不是很在意。雖然獲勝是我的目標,但最大的目標是贏過明日香小姐。」
「咦?這樣啊?」
「是的。當然,我也有想在來武中獲勝的心情就是了。」
「那妳今天的這份幹勁是怎麼來的?」
「我聽說在今天的演習中獲勝的那方,可以隨意處置敗者呢。」
她說這番話時的魄力彷彿想說這是最重要的事情一樣。
「對啊,我跟她做了這個約定。」
不如說,爲了使跟希薇學姐當朋友的計劃成功,這個約定是絕對必要的條件。
「所以我絕對不能讓希薇學姐贏!」
『是,我會努力。』
接着希薇注意到了──啊啊,原來我很期待今天的演習啊。
先行入場的學院長向我打招呼。
唯有在這種時候,花穗纔會變得特別敏銳啊。
雖然無法原諒他至今的種種無禮行徑,不過想到那是他出於好感而情不自禁做出的行爲,她遂產生稍微原諒他也無妨的想法。
她原本不該是如此連戰連敗的歌姬研習生纔對。
泛起充滿幹勁的表情後,希薇前往來武演習會場。
怎麼說呢,這就像是看到三國志遊戲中的武將資料,就會藏不住笑意的感覺。之後有機會再請她給我看吧。
不過我有點想看看她究竟受到什麼樣的評價呢。雖然看過希薇學姐的,不過我也對明日香跟花穗等其他歌姬們的基本能力資料有興趣。
「哎──不過那方面的理由比較無關緊要,我最擔憂的是另一方面喔。我覺得哥哥能隨意處置希薇學姐的狀況或許還比較糟糕,因爲也無法否定哥哥會對希薇學姐說『就讓我把妳那令人聯想到關東平原的大草原,搓揉成坡度徐緩的丘陵吧。不過要超越緩坡就不可能了』,並藉此展開性騷擾的可能性。」
「因爲妳想想啊,要是無論過了多久都贏不了,哥哥說不定也會厭倦妳這個蠢丫頭,開口說要當我的搭檔呢。」
宛如遭到冷水當頭澆下,希薇的感情一口氣冷卻。
『拜託你囉。希薇是否能安定下來都操之在你,所以麻煩你儘快完成任務。』
真難得啊,學院長竟然這麼早就來露面了。
「爲什麼呀──!妳就那麼不希望我們得到首勝嗎──」
「是呀。」
雖然如此,但若要問希薇學姐是否會無視我呢,倒也不盡然啦。每次擦肩而過時,她都會朝我射來「我絕對不會輸給你,請你做好覺悟」的火熱視線。
不對不對不對,什麼叫做絕對會啊。
我的人格有這麼不可信嗎!還有,明日香對希薇學姐果然有着過於強烈的惡意!
但是兩人的對話宛如受到音箱增幅般,清楚傳進希薇耳中。
現在可以做的事情她都已經做到最好,所以不可能會輸。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失禮的事情呀?」
「哦──感覺你相當有自信嘛。」
「拜託你囉。希薇是否能安定下來都操之在你,所以麻煩你儘快完成任務。」
爲什麼要慌亂成這樣啊!受不了,一點緊張感也沒有。
(希薇視角)
那兩人在說什麼啊?
她的腳步自然而然地一個勁往後退。
所以我帶着坦然的心情期待今天的對戰。
尤其是希薇學姐,我想她對這樣的事情會很敏感。
◇◇◇
總覺得這好像是不可以聽下去的對話。
剎那間,她無法理解傳入耳中的話語。
「『的確』個頭啦!」
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就算那傢伙對她抱有好感,也跟她毫無關係。
她並沒有迴避我,而是會意識到我的存在,這就表示她並不孤獨。順帶一提,也可以說她是幹勁滿滿。
「不對吧,妳正常地獲勝就好啦!」
這種比較方式何止像是小孩吵架大人插嘴,根本就像連國家政體都來硬湊一腳了啊。
若是被旁人拜託而去交朋友,這樣不可能真的成爲朋友。
「不過無論妳寫出多少新曲,我都會告訴妳什麼叫做層次的差異喲?」
「是希薇的問題啦。進展怎麼樣?」
「您的意思是?」
「是,我會努力。」
在那個舞臺上看見神凪健時,希薇的心跳頻率上升了。
除了音樂學院的來武演習之外,也會舉行各式各樣的活動。
「是呀。在我製作的歌姬基本能力資料表裏,山邊的評價在今年的一年級之中,得到了屬於前段班的數值。不過即便如此,若跟姬咲明日香比起來,她的數值低得可憐就是了。」
「我覺得還不錯,不過感覺一切都要取決於今天的結果。」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她低頭請求相當稀奇,雖然那位同學顯得很勉強,但還是應允了。
『我覺得還不錯,不過感覺一切都要取決於今天的結果。』
「原、原來那傢伙也已經來了。」
我都快有點擔心起自己是否真的是個受到信賴的奏士了。
像現在這樣幹勁滿滿,說不定還是進入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以來的第一次。
留意到時,心臟早已怦然鼓譟。
「因爲花穗本來就是個優秀的女孩。」
「狀況如何?」
所以她得用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樣告訴他:
室內鞋事件後,我們也有好幾次在走廊上擦肩而過,但只要我不主動搭話,就不會發展成對話。
「的、的確!」
真是的,這兩個人只要一有機會就會鬥嘴。
她竟然笑咪咪地說出「是呀」。
『是希薇的問題啦。進展怎麼樣?』
◇◇◇
「明日香小姐也覺得我們不能輸掉今天的比賽對吧?」
「嗯~是這樣嗎?我好像從健先生身上感覺到不友善的氣息耶。」
這是跟以往「這次一定得交出好成績」的焦躁不同的積極緊張感。
「纔不會呢!健先生纔不會對我心生厭倦!而且我現在正在創作新的幻創曲!等這首曲子完成,就算是明日香小姐也肯定會大喫一驚!」
想到這裏,臉頰就不禁稍微放鬆。
她還低頭拜託沒有決定搭檔的自由奏士──他是研習生中演奏技術最高的同學,請他擔任搭檔。
「我、我纔沒有。」
爲此,不管怎麼樣都得在今天的對戰中獲勝。
那傢伙該不會也是因爲期待與她的來武演習,所以提早過來?
「因爲要是希薇學姐獲勝,她絕對會對健先生性騷擾的!」
「哎,這就算了,我問的『狀況如何』並不是指這方面的事。」
她挺起胸膛,一臉驕傲說着。哦哦,花穗有新曲啦。真期待新曲完成。
「啊──還有,請不要說這是任務。我並不是因爲受到學院長的命令才這麼做,而是純粹想跟希薇學姐交朋友。」
「健先生,怎麼辦呀!? 我開始搞不懂我究竟該贏纔好,還是該輸纔好了!」
坎達託麗絲野外演習場,是個在中央有個直徑約二十公尺的舞臺,在舞臺周遭設有一整圈觀衆席的活動設施。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
「因爲明日香根本不是歌姬研習生啊!」
明日香正面接下花穗的挑釁。兩人的視線之間迸出火花。
大概就像這樣,對我而言算是命運的一天,就此揭開了序幕。
「呃,不對不對。」
「嗯,我覺得還不壞喔。我可以實際感受到跟花穗的合作變得愈來愈順利,只要對手不是明日香,我想至少可以打一場精采的比賽。」
也就是說,現在是來武演習前的時間。我想稍微暖身一下,於是略微提早前往來武演習的會場──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野外演習場。
此時是喫完午餐,感覺會稍有睡意襲來的午後片刻。
「啊,嗯,你說得對。看來拜託你果然是正確的呢。」
「今天的演習絕對要贏!」
我每次都會想,這兩人究竟認爲我是什麼樣的人啊。
所以纔會在課程開始前就來到會場。
「你是贏不過我的,而且你將會敗得一蹋糊塗,聽從我的命令。」
而且她根本就沒有期待過那種事。
希薇學姐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啦。她又不是花穗。
「爲什麼?」
學院長笑容可掬地摸了摸我的頭。
(──咦?)
一邊在腦中反覆播放這句爲了避免結巴,在這一個禮拜內練習過無數次的臺詞,一邊靠近舞臺的希薇耳中──傳進了健跟學院長的對話。
回想起來,這一個禮拜很充實。她立下打倒神凪健的目標,比以往更加致力於歌唱練習。
她用力握緊拳頭。
──哎,而且她也聽說過男生就是種會對喜歡的女生惡作劇的生物。
「唔~我倒是覺得哥哥你們輸掉的話,我會很開心喔?」
她也逐漸從愚蠢的妄想中清醒。
(麻煩你儘快完成任務。)(是,我會努力。)
這段話帶着宛如運用迴音效果器留下的殘響,在腦中不斷循環。
完全聽不到其他聲音。
「啊哈哈……」
嘶啞的笑聲自然溢出。
接着,希薇逃也似地離開會場。
「啊哈哈,像白癡一樣。我真的像白癡一樣。」
這種事她老早就明白了。
沒有任何人會真心對她這種人感興趣。
那傢伙也是,神凪健也一樣並非對她有興趣。
他單純是受到學院長拜託纔會接近她。
這不過是任務。雖然不清楚內容,但任務一詞深深刺進希薇的心。
──不管是在她被嘲弄時前來幫忙,還是說出「希薇學姐就是希薇學姐」,或是爲她找到室內鞋,全部都是爲了任務。他只是出於純粹的義務感纔會這麼做。她只是受到憐憫罷了。
明明是這樣,她卻感到喜不自禁。
因爲他數度來跟她接觸。
因爲他會主動跟她說話。
因爲他願意關心她。
就像朋友一樣。
然而,實際上只不過是任務而已。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但是能借由一邊演奏一邊歌唱,而更能體悟曲中意境的歌姬也不在少數,因此這種演奏形式纔會慢慢普及。
哼,這張笑臉明明也是僞造的。
得到她總算找到的真正搭檔。
與其說是冷卻,更該說是被冷凍。逐漸凍結。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爲了儘可能提高得勝的可能性,希薇選擇最適合演奏「Snow Storm」的電子琴奏士作爲搭檔。
這是她原本在內心深處期望的願望。
這是她參考最喜歡的馬戲團的演出節目,以及姐姐的樂曲所創作出的得意作品之一。
希望。
雖然難以演唱,但是在她自己擁有的幻創曲中,無論是魔法的重現率還是威力都特別高。
只要獲勝就行了。
開頭是單調的一連串音符,接着緩緩重疊無數層,創造出獨特的節奏與搖曳感。
她馬上就會讓一切變成真實。她要讓他露出真正的笑臉、抱有真正的興趣。
於地表擴展開來的是無邊無際的銀白雪原。
這樣魔法就會完成,狂暴的「冰雪暴風」將會襲向山邊花穗跟神凪健。
從電子琴中流瀉出的,是以高音域爲中心的琶音。
在無意識之間,希薇按住自己的心臟──自己的心靈。
還留有可能性。
就算早就明白。
今天的對戰絕對不能輸。
但是她不在意。反正這股疼痛立刻會消失。
什麼嘛,她也不見得無法如願以償啊。
心。
會劃破冰凍肌膚的風刃。銳利,冰冷,不斷迴旋。
──去想像。
(哎,只要偶爾理會希薇,就能受到瑪莉小姐友好相待,這不是很划算嗎?)
冰冷的眼眸鎖定住健。
配合著旋律,希薇也拉起小提琴的弦,讓樂音重疊。
因爲在今天的對戰中獲勝的一方,可以對落敗者下命令。
希薇感覺到胃部一帶陣陣作痛。
此時希薇留意到她跟健做的約定。
──照理說是這樣。
她本來還以爲他們或許能夠互相瞭解。
這樣的對話她已經聽過無數次,因此早就明白沒有人會發自內心對她感興趣。
第一首是「Snow Storm」。
無法抹煞的痛楚,是由曾經懷抱的希望轉化而成。
總覺得記憶好像到處有所缺漏,但是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她要做的只有在今天的比賽中獲勝,僅此而已。
近乎殘酷的純白世界。
因爲這是她最熟悉的感情。
這是她原本在內心深處期望的未來。
高聲吶喊的同時,她睜開眼睛。
擔任裁判的教職員的號令響起,希薇聽着十分悲切的前奏,從搭檔的電子琴內建的揚聲器中向外流瀉。
而歌姬跟奏士的演奏風格也有好幾種模式。
她想像的是幾乎會結凍的極寒世界。
讓一切化爲零的世界。
健泛着柔和的笑容,並朝希薇伸出右手。
「希薇學姐,讓我們打一場精采的比賽吧。當然,我並不打算輸就是了。」
「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
所以她要讓這份疼痛轉化成憎惡。
她還以爲既然他是境遇與自己相同的人,或許能夠互相瞭解。
那一瞬間,她的心陣陣刺痛。但希薇也馬上剋制住這樣的感情,朝自己的搭檔伸出手背。
說起來,他的名字是什麼?她根本記不得。但是這也無關緊要。
而希薇的演奏風格跟其他人有點差異,是歌姬本身也演奏樂器,跟奏士一起進行二重奏。
逐漸被冰凍回原本的模樣。
「……不能輸。」
歌姬演奏出的音色跟奏士演奏出的不同,沒有直接提高魔法威力的效果。
心中感受到陣陣銳利的疼痛。
──回過神時,希薇已經站在舞臺上。
只要獲勝,那傢伙就任她擺佈。
『如果是我跟希薇學姐的話,輕輕鬆鬆就能打倒瑪莉•瑪索喔。一起打倒瑪莉,成爲法國的寶石歌姬吧。我們要給至今爲止瞧不起我們的那些傢伙好看。』
她有種全身流動的血液都緩緩結冰的錯覺。
明明是受到學院長拜託纔會跟她說話,對她的興趣明明是裝出來的。
因爲如果不爲情感指出方向,就會連她自己都無法駕馭。
相較於歌姬與奏士的契合度,樂器與樂譜的契合度影響甚微,但是像希薇這種沒有契合度良好的奏士的情況下,大多會選擇與曲目較合拍的奏士搭檔。
即便如此,還是留有無以消解的感情。
肌膚感受到的是刺人的冷空氣。
即將冷卻。
「我真的像個白癡。」
感覺就像是音符拍打水面,擴散開的漣漪層層相疊。漣漪與漣漪互相沖突,又以此爲起點創造出新的漣漪,交疊起許許多多重。
「──Snow Storm!」
希薇高歌,將空想編寫入現實之中。
奏士使用的樂器有吉他型、鼓型或是電子琴型、長笛型等五花八門的類型。
雖然早已明白,但她還是不小心稍微對他放下戒心了。
依舊面無表情地跟健握手後,希薇往來武的準備位置移動。
這次她卻無法完全抹煞這份痛楚。
(我並不是真的想跟她交朋友,不過誰教我受到瑪莉小姐請託呢。)
不管怎麼樣都一定得在今天的對戰中獲勝,然後得到他。
一旦意識到,傷口就像化膿一般逐漸擴大。
她的視線稍微瞥向站在對角線上的健等人,看見那兩人交疊着脣瓣調音的身影。
「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竟然瞧不起我。」
這原本是希薇的姐姐瑪莉所確立的演奏風格。
嘴脣一歪。
想到這裏,希薇的心情就輕鬆了些。
就算早就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
『希薇學姐也一樣,至今都過得很辛苦呢。不過已經沒問題了,因爲我會陪在妳身邊。如果是我,就能清楚瞭解希薇學姐的心情。』
──去創造。
反正無法如願以償,乾脆──
『竟然沒有注意到希薇學姐的能力,大家都是笨蛋呢。我來引出希薇學姐真正的力量,跟我一起演奏吧。』
這是她原本在內心深處期望的關係。
與她搭檔的同學打招呼般在她的手背輕輕一吻。
因爲曲目早已決定好了。
因爲憎恨是最容易處理的感情。
正統派是由身爲歌手的歌姬與身爲演奏者的奏士合奏,但其他有名的還有明日香的獨奏。
以及無止境地落下的雪。
魔法就是要構築出一個空想世界。
(這倒也是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爲在法國的時候,大家也都是這樣。
這樣就夠了。反正不管是用哪裏調音,都無法產生緊密聯繫,因爲彼此之間並沒有足夠深厚的信賴關係。
冷空氣冰凍了皮膚、冰凍了血液,奪去萬物的溫度。
就連堆積在地表的雪都被狂風捲起,世界被染成一片純白。
『那麼,來武演習,開始!』
隨着幻創曲樂譜的不同,當然有容易演奏的樂器跟難以演奏的樂器之分,這點會以契合度的形式對魔法的完成度產生影響。
一邊委身那樣的搖曳之中,希薇一邊拉着弓,奏響小提琴的音色,並閉上眼睛開始歌唱。
感情。
「咦?」
在發出訝異喊聲的希薇視野前方,存在的是與演奏前沒有差異的景象。
──在柔和的午後陽光下,彈奏着吉他的健與委身於其樂音之中歌唱的花穗。
既沒有雪跟冰存在,甚至連微風都沒有吹起。
「爲、爲什麼!? 爲什麼沒有發動!」
希薇的表情浮現焦躁之色。
她有成功想像出那個景象,也沒有失敗。她有感覺到反應。
然而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得用魔法纔行……如果變得使不出魔法,我……」
膝蓋在無意識之間顫抖了起來。
恐懼。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甚至無法想像得到的恐懼感壓到希薇身上。
「一、一定得唱。我這次一定得好好唱。」
得好好演唱,發動魔法纔行!
「再、再來一次,麻煩你重頭開始!」
出聲向搭檔這麼說後,她將意識集中起來。
──只要再試一次,就絕對不會有問題。希薇如此告訴自己。
但是不管過了多久,電子琴所彈出的前奏都沒有響起。
「請、請問你爲什麼不彈呢!再重頭來一次!」
希薇語帶焦躁地向搭檔大喊。但是奏士研習生回望着這樣的希薇,露出比希薇更加冰冷的表情。
「因爲啊,反正都不會發動吧?這樣就算演奏也沒用啊?」
在精神不安定的狀態下歌唱──就會失控。
我有種宛如肌膚燒起來般的刺痛感。大腦發出信號,告訴我:
那是爲了否定這一切的祈禱。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不肯演奏?爲什麼沒有發動?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要欺負我?」
狂暴的寒風以及瘋狂飛舞的冰雪。
那她根本就不需要這種世界。
我卻無法理解現在希薇學姐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嚐到令人難熬的苦痛。
不用認識到自己有多悲慘。
光芒緩緩從希薇的眼中消失。
這道聲音讓健跟花穗的演奏也停止了。
從希薇學姐現在的模樣看來,這個可能性極高。
「……她或許失控了。」
「隨便怎樣都好了。」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就──
「我不要這樣!絕對不要!看着我啊!跟我一起演奏啊!」
「啊哈哈哈哈哈!」
「怎、怎麼這樣……這、這次不會出錯,我會好好唱的。」
變得使不出魔法,不再被需要,將會繼續被瞧不起。
「是的。以前我聽說過,假如在精神不安定的狀態下使用魔法,就有可能超過可駕馭界限而失控。」
與其說是歌曲,根本就像詛咒。
「不,已經夠了。跟妳演奏一點都不有趣,而且反正妳也沒辦法使出像樣的魔法。今天也輸掉就好啦,事到如今再增添一敗也沒什麼大不了吧?說起來,就算只有一次,我好歹也奉陪過了,妳就知足點吧。」
她什麼都不管了。
「健先生,好像有點不對勁!」
那個瞬間,緊繃至極限的線斷掉了。
爲什麼她會變那樣?
何止希薇學姐,照理說瑪莉•瑪索以外的人都無法使用,所以她纔會是寶石歌姬。
然而現實卻是希薇學姐重塑了整個世界。
──崩壞的心所編織出的祈禱歌,振動了希薇的聲帶。
接着希薇學姐虛脫似地雙膝跪地。
「失控?」
考慮到希薇學姐的能力,她不可能使得出這種魔法。
明明這麼地努力。
極度寒冷的世界。僅有冰與雪的純白世界。
全都給我毀壞吧!
希薇感覺到在心中盤旋的深黑色情感正逐步侵蝕着精神。
不用想着自己有多麼痛苦,看着別人得到成功而歡笑的模樣。
希薇學姐突如其來的悲痛吶喊,以及停止演奏,表現出沒幹勁態度的奏士。
唯有奏士研習生唾棄般的聲音傳進希薇耳裏。
就如同周遭衆人對她做的一樣。
什麼嘛,這不是很簡單嗎?
花穗露出急迫的表情回頭看向我。
「呀!」
突然之間狂風大作,蓋住了花穗警戒的聲音。
「全都消失殆盡就好了。」
就如同他們試圖毀滅沒有價值的她一樣。
有種沉鬱、宛如污泥般沉重黏稠的不快壓迫感。
這是法國的寶石歌姬──電子翠玉瑪莉•瑪索的魔法。
風吞沒了花穗的小聲尖叫,世界變得一片空白。
卻沒有得到回報。
「歌……?健先生,從希薇學姐口中……」
宛如只用負面情感構成的歌聲徐徐膨脹,振動了空氣。
◇◇◇
假如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拚命、如何哭喊,都不會有任何事情改變的話。
「已經夠了……」
「健先生,這是!」
既然是對她而言沒有價值的事物,通通毀滅掉就行了。
她明明很努力。
嘶啞的笑聲零落。
悲壯的叫聲。
──「
電想劇場
」。
再這樣下去,誰都不會看着我。
變得滿臉蒼白的希薇低垂着頭,詛咒般地不斷低聲說:
「嗯,那是幻創曲,對吧?」
會場變得一片寂靜。在此之中──
「咦?這是什麼?」
幻創曲──我想是這樣沒錯,不過那首歌帶有與我至今聽過的任何一首幻創曲都有所不同的氛圍。
「爲、爲什麼啊……?」
「嗯,我知道。」
就好像切換了電視頻道一樣,世界轉瞬間改變容貌。
淡漠的聲音。
「啊哈、啊哈哈……」
「唉,所以我纔不想跟唯獨自尊高得要命的吊車尾一起演奏嘛。」
與其說是好像有點奇怪,不如說一切都很奇怪。
誰都不肯理解她。
「健、健先生!希薇學姐的魔法──要發動了!」
「結果還是會變成這樣……」
這樣一來,不管是這種難受的感覺、不甘心的念頭還是幾乎要脹破胸臆的疼痛,她都再也不用體會了。
「啊、啊哈哈……」
她有種宛如世界崩壞的感覺。
急遽的氣溫變化使肌膚感受到刺人的疼痛,心臟彷彿被捏碎般發出哀號。
空虛且自暴自棄的聲音零落。
那個模樣看起來就好像獻上祈禱的聖女。但是她的祈禱並不是出於渴求希望,也不是期待救贖──
膝蓋一彎,她在舞臺上猛然跪倒。
她的肌膚變得蒼白到幾乎透明,晦暗混濁的眼眸鎖定住我們。
明明難得可以跟希薇學姐對戰──明明我期待着一場精采的比賽。
她明明一直拚命掙扎至今。
這個狀況不妙,有危險。
空間侵蝕。
石造舞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受到雪覆蓋的大地構築而成的光景。
面對懇求般地這麼說的希薇,奏士研習生冷冰冰地說:
冰冷的聲音。
絕望。從她的模樣傳達過來的感情是絕望。
「爲什麼希薇學姐能使用這種高級魔法?」
不是單純展開魔法這個現象,而是將歌姬的幻想世界本身以假想空間──電子結界的形式展現在現實世界中,是風屬性的最高位階魔法。
宛如輕聲細語般的歌聲從希薇學姐口中流出。
憎恨、憤怒、恐懼、絕望、疼痛、苦楚、嫉羨、妒恨。

氣溫一口氣降到冰點以下。
再這樣下去,誰都不會需要我。
「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
不在掌控之下的魔法,等同於失去控制的大量殺戮兵器。
只會毫無分辨、機械性地重複破壞行動。
「更重要的是,希薇學姐本身會有危險。使用超過自己可駕馭界限的魔法太危險了,對精神造成的負擔應該很龐大。再這樣下去,希薇學姐的精神會崩潰的!」
在狂風暴雪之中,希薇學姐悠悠站起。
詛咒般的歌聲依然毫無斷絕。
她全身軟綿綿的,有如幽魂般搖搖晃晃。
在這個狀況下,她唯有眼瞳中散發着炯然的瘋狂色彩,同時配合自己的歌聲演奏出小提琴的音色。
──所有人都壞光光就好了。結凍並動彈不得就好了。
希薇看向與她搭檔的奏士研習生。
「噫!」
那位奏士研習生不知道是不是嚇到腿軟了,他依舊無力地癱在原地,拚命掙扎着想遠離希薇學姐。
但是他無處可逃。
宛如在地面上爬行的蟲子一樣,他胡亂揮舞手腳,不斷暴露出醜態。
──不肯爲我演奏的奏士,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吧?
希薇學姐歪着嘴角冷笑。小提琴的音色具攻擊性地響起。
沙的一聲,她踏着雪朝他靠近一步。
「噫噫!」
聽到搭檔因恐懼而發出的慘叫,希薇學姐泛起彷彿打從心底感到喜悅的笑容。
她一面泛着抹上瘋狂色彩的微笑,一面吐出歌詞。咻──的颳風聲變強了。
爲了讓花穗的魔法威力上升,我以自己的解釋構築出蘊含在歌曲中的意象,並更加熱烈地串起一個個音符。
(是!)
這是由精密操作展開的單點突破集中攻擊。
「突破吧──────!」
希薇學姐後退一步,但是她的背馬上接觸到後方的牆壁。
僅唱出片段的歌詞,希薇學姐的魔法就此誕生。
劃破被白色掩埋的空間,「女武神的標槍」向前飛翔。
花穗手臂一揮,在上空高高飛行的標槍就以宛如猛禽狩獵般的靈敏動作高速降下。
「花穗,我們要阻止希薇學姐!」
那看起來果真像個冰之棺材。
希薇學姐的表情也浮現了一點焦躁的色彩。
如果光靠一擊無法突破,連續攻擊同一處就行了。
氣溫更加下降,飄落的雪幾乎要掩埋整個世界,視野也變得愈來愈糟糕。
我的指尖被凍得很嚴重,而這種狀況下也不可能長時間開口唱歌。
「就先用『隱隱作痛My Heart』吧。這可以立即發動,也能把希薇學姐的注意力引過來。」
「瞭解!」
「嗚!」
這在花穗的歌曲中極爲罕見,是炙熱且帶有攻擊性的搖滾歌曲。
她身上傳出的是殺意,純粹的殺意。
「Coffin of ice。」
正因爲冰壁包圍在她周遭,她纔會無處可逃。
第一擊的標槍撞上冰壁。槍尖稍微削去冰壁的表面後,便斷裂並消滅了。
(不行!希薇學姐,不能這樣!)
如果一柄不夠,就用三柄。
寒冷使微血管收縮,血流不到末梢。
「這還很難說!」
刺入冰壁中的槍就這樣瞬間結凍。
即便受到標槍的突擊,希薇學姐仍然泛起從容的微笑。
雖不同於戰國時代的知名軼聞,不過就算獨立時很微小的力量,聚集起來就能使之增幅。
(好。不可能打長期戰,我們一口氣解決吧。)
我一邊交錯彈着悶音,一邊滑動按弦的手指,進入B、A和絃。
「在這個世界中,沒人能夠打倒我,因爲我所有的
幻創
都已經在這個世界完成了。」
發出沉重的衝擊聲命中了。
──喀鏘!
目標當然是排成一列往裏刺的槍柄末端。
她優雅而無所畏懼,宛如知名管弦樂團的小提琴獨奏家一樣,讓音樂繼續響起。
產生出的標槍共有五柄。
五柄槍射出。
花穗吶喊的同時,輕盈跳起來。
前頭的槍剜入冰中,而其槍柄末端──被下一柄槍往裏推。
受到破音支援的標槍更加提高速度,襲向希薇學姐。
震動的弦形成聲音,震盪了大氣。其速度是音速。
(健先生,進入副歌的同時,我就會全部發射!)
「Fight!」
「什……!」
接着進入副歌,我向花穗大喊:
有的槍先高升到空中,有的槍呈螺旋狀迴旋捲入冰雪,也有槍毫無猶豫地直線疾馳。
──喀鏘!
最後一柄標槍奏出咻──地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並以至今爲止最快的速度穿過空中,接着……
最前頭的槍尖已經刺穿約三分之二的冰壁。
花穗彎起張得與肩同寬的兩腿膝蓋,稍微沉腰,牢牢踩住地面,接着讓聲音從腹部深處響起,唱出強力的激烈歌聲。
花穗大喊,稍微變動了腳跟打的拍子,大膽而具侵略性的節奏一轉變得較爲纖細。
伴隨着鼓足精神的吶喊,我更加激烈地撥動吉他弦。
看這個狀況,若不一口氣解決掉的話真的就糟了。
光是這樣,就能看出現在的希薇學姐有多麼不正常。
「就此突破吧!」
「沒用的。」
趁着這個契機,樂曲的張力一口氣變大。
過載效果器產生的失真音色從內建音箱中,猛然滿溢而出。
在這麼寒冷的冷空氣中,光是站着體力就會被逐漸剝奪。
「上啊啊啊啊──────!!!」
「好!」
希薇學姐不是那種人纔對!
我從中看出了花穗的意圖。領會她的意圖後,我也改變演奏方式以助她一臂之力。
舌頭跟喉嚨終將會凍住吧。我們只能以快攻一決勝負!
飄浮在空中的標槍尖端緩緩瞄準希薇學姐的心臟。
第三擊,第四擊。花穗射出的兩柄槍一前一後,排成一線飛翔而去。
不可以這麼做!要是做了這種事,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在地鳴的伴隨之下,希薇學姐的四方周圍有冰壁隆起。
「再來一次!」
──既然如此,消失也無所謂吧?反正對我而言是不必要的。
「上啊────!」
(那我們趕緊上吧,花穗!)
那宛如冰制的棺材般包圍住希薇學姐。
每當以歌詞的形式盡情吐露出火熱思緒,花穗頭上就會產生出尖銳的「女武神的標槍」。
銅牆鐵壁的守備出現了一點破綻。
當我暢快地迅速刷弦,花穗的身體就會隨之彈跳,接着……
「──Break Out!」
我按出根音在F的強力和絃,撥響吉他弦。
光從每一柄標槍的威力來看,或許比其他放射型魔法稍弱了些。
但是花穗擅長的是召喚•操作型的魔法。
我的指尖也嚴重喪失知覺。
那是一雙光是被看着,就會讓人感覺到一股惡寒的黯淡混濁眼瞳。那雙眼確實鎖定在我們身上,卻沒有看着我們。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我們的演奏,希薇學姐的視線射向我們。
第二擊。得到迴轉力道而呈螺旋狀往前衝的槍刺穿冰壁,刨挖般地向內侵蝕。
「所以我纔會說沒有用。靠那種弱小的魔法,無法突破我的『絕對零度』。」
我將炙熱的想法傾注在吉他之中,彈出十六拍點的節奏。
以該點爲中心,裂痕在厚重的冰壁表面呈放射狀擴大。
我精密但更加激烈地展開演奏。不要思考無謂的問題!雜念只會使演奏出錯。
但是她卻有足以彌補這點的強項,那就是操作型特有的精密操縱。
就跟當時戰爭中的娜妲莎一樣,她抱有想以魔法奪取性命的明確意志。
在希薇學姐的視線前方,出現在空氣之中的是高速打轉的冰雪龍捲風。
但是它沒有打破約有一公尺厚的冰壁,中途就停止迴轉。
──喀鏘!
只要集中在花穗的歌聲上就好!宛如要更加靠近、並纏繞住她的聲音一般,我一個勁地撥動弦。
保留氣勢的同時,無論是音高、節奏還是轉調,我都纖細地一一加以控制,彈奏着吉他。
一度停止的前一柄槍再次得到推進力,一面刨削冰壁一面往前衝。
通常放射型的魔法都難以控制,因爲在定下大致的目標併發射後便無從操控。
反正若想離開這個外部無法干涉的結界空間「電想劇場」,也只有阻止希薇學姐的歌曲一途。
爲了儘可能增添標槍的力量,我最後傾注滿心的情感,撥響了吉他。
雖然按弦的凍結指尖破裂,鮮血噴濺而出,但這根本無關緊要!
「Break Out!!!!」
花穗用全力吶喊。
三柄槍發出微微光芒,猛然加強推進力。
──In only one the world
希薇學姐也高歌。
但是花穗的標槍在厚重的冰壁中剜掘、刨削、猛然前衝後──終於突破了冰壁!
「──!」
希薇學姐睜大雙眼。向前猛衝的槍尖碰到希薇學姐胸口……
──並在此停止動作。
發出啪嚓一聲,標槍四分五裂。
「咦?」
我驚訝地睜大眼。
「呵!」
希薇學姐的表情恢復成從容的微笑。
明明只差一點了,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花穗的魔法會消失?
「在這種環境下做了好幾次那麼深的呼吸,當然會發不出聲。哎,雖然不吸氣就唱不了歌就是了。」
身旁響起某種東西倒下的巨響。
當我將視線轉過去,就看到花穗雙膝跪地,滿臉痛苦地喘氣。
對花穗點頭後,我靜靜讓花穗躺在雪地上,然後站起。
「妳還叫我彈吉他?我不會再讓花穗繼續亂來了。」
「彈希薇學姐的幻創曲?爲什麼?」
「希薇學姐!請妳停手吧!是我們輸了!」
不難想像希薇學姐過去曾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我明白了。」
「……可是,誰都不肯、彈奏出希薇學姐的……希望。這……對歌姬來說,是非常痛苦的事。所以……健先生,請你跟希薇學姐一起……演奏出……她的希望。我不會有事的……」
但是就算後悔、反省,現在也毫無意義。
「歌姬……創作出幻創曲時,一定會傾注……一個想法。那就是……希望。」
「咦?」
那就好像在如實吐出希薇學姐心中的激情一樣。
「如果是健先生……如果是健先生的演奏……就能傳入希薇學姐心中。不對,能將想法傳達給現在的希薇學姐的……就只有健先生的演奏。」
她稍微認可了我。這是件非常令人開心的事,但就因爲如此,我跟學院長的對話,在她聽來纔會像是無與倫比的背叛。
「因爲現在……希薇學姐的歌是、錯誤的。歌曲並非……魔法並非這麼悲傷的……事物。魔法是……爲了謳歌希望……而存在的喔。」
「……停下來,請你停下來!」
我拚命呼喚。
從希薇學姐的歌曲中傳達出的是拒絕一切的想法。
妳纔不是什麼贗品。
我回憶起這幾天一直看着的──希薇學姐的樂譜。
爲了保護自己的心,她甚至主動遠離旁人。
在我的臂彎中,花穗的體溫逐漸被奪走。
就連唾液說不定都在口中結凍了。
「咦?」
(──好冰!)
聽到我所彈奏出的──撕裂彷彿正在啜泣般的小提琴聲並響徹四周的吉他聲,希薇學姐的眼睛睜得好大。
她牢牢封閉住心靈,爲了不受到更多傷害,而裝出打從一開始就放棄期待的模樣,勉強保護住自己的心。
愈是掙扎,就愈是不由得體認到自己的不成熟,導致自我否定。
疾風化爲劃破空氣的真空刀刃朝我襲來。
不行了。希薇學姐已經固執地封閉起心靈。
妳不是孤單一個人。
她的身體已被奪走大量的體溫。
在那之中,印象最深刻的果然還是那首曲子。
(該怎麼做纔好?)
「來,跟我一起唱吧!希薇學姐!」
我錚錚錚地撥響吉他,並將全副心意投注其中。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希薇學姐傾注於那首歌的根本想法是十分微小的事物,因此才令人心疼。
無論對她拋去多少話語,都不會傳達到希薇學姐心中吧。
悲痛的叫喊與小提琴演奏出的悲傷曲調重疊在一起,重重壓在我的心頭。
這是超越一切的失態。
在朦朧的意識中,花穗喘息似地低語。
但是聽到花穗所說的話──聽到她說歌姬一定都會將希望傾注在幻創曲中,我才總算領悟到那就是希薇學姐的歌。
然而希薇學姐拚命搖頭,拒絕我的言語。
「囉嗦!我不會再相信那種表面話了!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來自他人接連不斷的否定。
伴隨着悲壯的叫聲,包圍住我們的暴風變得愈來愈激烈。
「請不要說謊!你明明不是真心這麼想的!你明明純粹是受到學院長請託,纔會想跟我打好關係!」
雖然幼稚拙劣又怪異,熱血得很無謂,歌詞還錯誤百出。
「爲、爲什麼?」
明明已經沒有時間了,思考卻一個勁地空轉,找不出任何一個打破現狀的策略。
再這樣下去,花穗真的會死。
這是超越一切的失敗。
花穗同樣是如此,而我也想跟學姐成爲朋友。
小提琴奏出的音色與狂風帶來的嘈雜風聲混合,聽起來宛如從地獄底層響起的啜泣聲。
現在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傳達出真實。
但是由於我跟她接觸,使她稍微放鬆了心防。
──來自他人接連不斷的批判。
我按着F和絃,猛然下撥。
是想隔離一切的願望。

「並不是這樣的,希薇學姐!希薇學姐並不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所以,我們一起唱吧!
但是希薇學姐依舊擺着冰冷的表情,繼續演奏樂曲。
學院長很擔心她,到了特地拜託我這種事的程度。
這下真的不妙。她朦朧的視線飄移着,想尋找我的身影。
花穗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臉色慘白,嘴脣也發紫。
希薇學姐就是希薇學姐,這首歌是希薇學姐以外的人都寫不出來的歌曲。
暴風吹襲而來。夾雜着冰雪的風毫不留情地奪走我跟花穗的體溫。
那毫無疑問就是希薇學姐的願望。
正因爲有希望,有渴望的未來,歌姬纔會歌唱。花穗如此說。
她實在太過冰冷,讓我嚇到了。
我自己的身體也慢慢失去知覺。
「因爲我已經不要了。」
達到極限了嗎?假如一直大量吸進低達零下數十度的空氣,對喉嚨跟肺部應該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我的確有受到學院長請託,但這也是出於她對希薇學姐的關心!學院長真的很擔心希薇學姐!希薇學姐絕對不是孤單一人!而且就算沒有她的委託,我也想跟希薇學姐當朋友!這是真的!」
「學姐,妳爲什麼要這麼做!」
「健……先生,請你、彈、吉他……」
「我想跟希薇學姐交朋友──」
希薇學姐的希望。
「我什麼都不要了,反正我終究得不到。沒有人願意看我,我無論何時都是孤伶伶的一個人。既然如此,乾脆消滅這一切!」
那甚至讓她至今爲止拚死保護的事物粉碎了。
面對我拚命的吶喊,希薇學姐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輕聲回答:
所以讓我們一起來唱這首歌吧,希薇學姐。
唯有在歌曲中,她纔會祈求朋友圍繞在自己身邊。
即便如此,希薇學姐還是努力堅持下去。
──來自他人接連不斷的評論。
原來如此啊,我跟學院長的對話被她聽到,並且遭到誤會了。
而且在這種狀況下,就算用上花穗的魔法也勝率渺茫。
「我從明日香、小姐那裏……聽說過,健先生……也有練習彈奏……希薇學姐的幻創曲。所以,請你彈出來……」
明日香也很擔心她。我不太清楚原因,不過明日香好像不喜歡希薇學姐,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爲我跟希薇學姐交朋友的計劃提供協助。
握住快要結凍的琴頸後,我跟希薇學姐對峙。
彷彿要颳走這種冰冷又孤獨的寒冰世界一般,我彈奏出希薇學姐這首炙熱燃燒的樂曲。
不是這種仿造的歌,而是蘊含希薇學姐希望的歌!
我跑向花穗,將她緊緊抱住。
「對……對不、起……健……先生。明明就……只差一點,聲音……卻已經……」
「不是、那樣。不是彈……我的歌……而是彈希薇學姐的歌……」
希薇學姐一陣動搖。這也就是說,這次演奏確實傳進希薇學姐心中了。
「咦?」
花穗氣喘吁吁地繼續說。她的表情中滲着痛苦神色,但是眼裏散發着擔憂希薇學姐的溫暖色彩。
接着,花穗用變冰冷的手包覆住我的手。
希薇學姐只是想要同伴,想要朋友罷了。
她已經意識稀薄。
臉頰、右肩以及左邊側腹跟大腿一帶皮開肉綻,鮮血噴濺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寒冷使痛覺麻痺了,我幾乎沒感覺到疼痛。
傷口也馬上結凍,這究竟是好是壞呢?可能不太好吧。
體力確實一口氣驟失不少,但我不會停止演奏。
我不會停止傳達我的心意。
奏士當然得用演奏將心意傳達給歌姬啊!
魔法是爲了謳歌希望而存在的事物,這不就是我追尋的夢想嗎!
既然如此,這就是第一步。我要讓希薇學姐因絕望與不安而被冰凍的心融化。
我要告訴她沒問題,我也很瞭解希薇學姐的心情。
所以我們一起唱出傾注在這首歌裏的希望吧!
「你根本在騙人!無論是誰都對我的歌不感興趣!誰都不在乎技術差勁、只能使用微弱魔法的我這種人的歌!」
但是我很喜歡這首感覺莫名其妙的歌。
我喜歡到希望能看看希薇學姐唱出這首歌的模樣。
──噗咻!聲音響起,我的視線一轉,就看到側腹被切開了。
這果然還是有點痛呢。
傷口很大,所以血也咕嘟咕嘟流個不停。現在要是血液減少,體溫下降的速度就停不下來了吧。
但是我覺得希薇學姐的心好像更痛。
因爲她哭得好厲害。
那個女孩撲簌簌地掉着眼淚哭泣。
所以我得更努力纔行。雖然傷口的狀況感覺相當嚴重就是了。
「這樣啊,太好了。我本來還想要是神經壞死怎麼辦,這樣總算能暫時放心了。」
「這裏是神樂特區溫泉地區的一家老字號旅館,我們則是待在露天浴池裏。你想成是我們學校的休養設施就行了。」
所以在我失去意識時聽到的歌聲,就是學院長的治癒魔法啊。
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從遠處傳來一般。
不對,這水很溫暖,所以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洗澡水吧。
「是,我好像沒事。」
我依序活動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跟小指。
怎、怎麼回事?這究竟是什麼狀況,我怎麼會在浴池裏被女性從後方緊緊摟住!?
真是的,這個人一點都沒在反省。雖然我覺得很感激,也很高興就是了。
「您爲我用了治癒魔法嗎?」
所以我擠出最後的力量說,「就在這裏啊」。只願這份心意能傳達給她。
我也大致彎曲過全身關節,確定我似乎沒有那裏不對勁。
等等,這是什麼觸感啊?
「不過這樣沒問題嗎?居然出於個人理由而動用魔法。」
「被您這麼說,我就無可反駁了。」
(可、可惡!)
嗯……
因爲此時此刻我光着身子,而現場就只有我跟學院長。
說到擔心──
「看來你總算醒了呢。」
冷靜下來一聽,馬上就能聽出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身爲一個奏士,直到歌姬能一臉開心地歌唱爲止,我都不會停下這段演奏!
──我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存在嗎?
我們都一起面對吧。
◇◇◇
「嗯?因爲你會熱膨脹嗎?正確來說,是已經膨脹了嗎?我看看喔?」
在耳邊細語的聲音,讓我的思考停止了。
記憶產生混亂。
「還有,觸診也是。」
記得我是在來武演習中跟希薇學姐對戰,結果希薇學姐的魔法失控,我被吞進「電想劇場」的極寒世界中。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我覺得希薇學姐的嘴脣好像想傳達些什麼似地顫了一下。
「那個,請問花穗沒事嗎?還有希薇學姐怎麼樣了?」
「把握住狀況了嗎,神凪健小弟?」
「事到如今,你還說什麼啊?你以爲是誰把你脫光,再帶到這裏來的?我早就已經凝視你到都快看膩了。」
「什麼!」
「她沒事唷。山邊的狀況跟你相較之下只是小事,在醫院接受簡單的治療後,現在已經開始恢復。但是保險起見,今天已經先用大量的藥讓她睡着,所以你沒辦法見她就是了。希薇也是,基本上身體方面跟精神方面都沒問題喔。不過她當然因爲感受到責任而有些消沉。」
這樣啊,原來我失去意識昏倒了。
而周圍籠罩着薄薄一層白色蒸氣。
「呃,我還真的被從後方緊緊抱住了!」
「那、那個,請問這裏是哪裏?」
但是畢竟我在撐到最後做確認之前就已失去意識。
治療?
彷彿在溫柔斥責扭動着身體的我,那道聲音這麼說。
是說,我剛纔做了什麼?
我覺得好像有聽到希薇學姐這樣的歌聲。
視界前方是滿天星斗。
雖然我能像現在這樣待在這裏,就表示似乎成功迴避掉最壞的狀況了。
「喂,請不要盯着看!」
「是呀。」
我踏定腳步,試圖振作起來,但我全身上下都幾乎已經沒有感覺了。
而肩頭到胸口則有被手臂環抱住的感覺,若要打個比方,我就好像被赤裸的女人從後方緊緊抱住一樣──
彷彿受到這陣敲打引導,我的意識覺醒了。
(我、終究還是、差不多、到達極限了、嗎……)
「乖喔,別亂動別亂動。治療還沒有完全結束。」
「咦?」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咦,爲什麼?」
記憶模模糊糊地逐漸恢復。
雖然不知道是否有確實張開口,但說出這句話後,我的意識就落進白色的世界中。
「不過啊,你想想,要是凍傷導致失去功能不就傷腦筋了嗎?視診是治療的一環,所以這也沒辦法嘛。」
也感覺不到寒意。我反而覺得好像變得暖和起來了。
我聽到清脆而有些懷念的歌聲,並感覺到全身被溫暖物體包覆住。這是種讓人可以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觸感。
但是視野已經被一片純白給掩埋,希薇學姐的身影倏忽消失。
「………………」
「那、那種時候要極力避免注視纔是禮儀吧!」
我明明就想好好演奏到最後,演奏到傳達給希薇學姐爲止啊!
該說這樣真的很沒用嗎,總之我實在太丟臉了。
「那麼,你的手腳有感覺嗎?有沒有辦法以自己的意志活動肢體末端?」
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自身之中的軟弱心靈!
「是學院長,對嗎?」
接着,在意識完全斷線的那個瞬間。
──我要拚命地演奏,創造出包含着心意的音符。
話說,後方這個人是誰?
要是在此失去意識,不就徒勞無功了嗎!
好溫柔的聲音,而且是能讓人安心的聲音。
(咦?這是哪裏?)
總覺得莫名令人害臊。不過我知道她是真心擔心我,所以也沒辦法阻止她的動作。
那或許是我聽錯,或者是我的願望妄想出來的幻聽也說不定。
這是種緊緊吸附着背部到臀部一帶、有如肌膚的觸感。尤其是在肩胛骨附近,有彈性極佳且柔軟又舒服的東西抵着。
然而丟人的是,我的意識宛如被無底沼澤捕捉住般逐漸下沉。
雖然我也在意希薇學姐消沉到什麼程度,不過好歹身體沒出問題就好了。
還好花穗沒事。
呃,我記得──
也就是說,這裏是浴池?
我全身無力,身體在水中輕輕搖盪。
「爲什麼我會跟學院長一起泡在露天溫泉裏?」
「是呀。因爲老實說,你當時的狀態相當糟糕。」
宛如配合著歌聲打節拍一樣,噗通、噗通地,有個滲着溫柔的聲響在敲打着我的意識。
學院長一邊這麼說,一邊像是要包覆住我的手一樣將我緊緊握住。
「還問我爲什麼,那個,就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妙吧?」
「還有……呃,您是否該離開我身邊了?我的身體已經暖得差不多了。」
「希薇學姐!在希薇學姐願意相信我之前,我是不會輸的!管他是暴風雪、地震、打雷、火災、還是老爹!」
但是如果能融化希薇學姐凍結的心,如果能讓希薇學姐的淚容變成笑臉,這點程度的傷算不了什麼。
「處於失溫狀態的你,身體有緊急保溫的必要,這是其中一個理由。此外,神樂特區的寶石歌姬再怎麼說都不能在特別指定區域外公然使用魔法,這是另一個理由。」
這個人在亂搞些什麼啊!
主要是我精神的部份,還有與表面積變化有關的部分。
「這樣的事實不存在於紀錄的任何一處,所以沒問題唷。」
動完之後換右手,然後再活動右腳、左腳跟腳趾。
「這樣嗎,太好了。」
(呃、咦?)
「觸診!」
我被摸了嗎!?
「呵呵呵。」
「請不要笑得這麼意味深長!」
我在失去意識的期間,究竟失去了什麼?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於是決定不想了。
「我說啊,您就不能離開我身邊嗎?」
「纔不要。」
她馬上回答。何止如此,她還更用力抱緊我。
「那、那個──」
「我還以爲或許會失去呢。」
「咦?」
學院長這句聽起來甚至有些脆弱的話語,使我的動作停止了。
「我還以爲或許會失去你。由於我的判斷錯誤,你說不定會死。明明可以想像得到希薇失控的可能性,我卻大意了。你以遍體鱗傷的狀態回來的時候,我後悔又恐懼,深怕或許會害重要的學生死去。所以你醒來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
「……學院長。」
學院長的聲音震動了空氣,彷彿要撼動從混合兩人體溫的溫泉中升起的蒸氣一般:
「所以,再讓我稍微感受一下吧。讓我感受你這條幸好沒有喪失的生命,讓我用這副身體感受你的體溫。」
宛如走丟的孩子與母親重逢時一樣,學院長一直緊緊抱着我的身體。
她把我抱得好緊、好緊。
總覺得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畢業之後,基本上大家都是敵人,將會揹負着所屬國家的威信與責任等等來戰鬥。」
爲什麼她要露出這種彷彿在看笨學生般的無奈表情,還對我發出嘆息呢?
學院長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
咚咚咚咚咚咚咚!心音何止是呈現八拍點節奏,甚至跳出十六拍點的節奏了。
「您不用連這種時候都硬是對我性騷擾喔。」
我依然跟學院長一起浸泡在溫泉中。
「對你這個處男來說,刺激是不是強烈了點?」
「哦~真冷淡呢。」
不過或許是終於滿足了,學院長放開我的身體,換成以抱膝而坐的姿勢面對面泡湯。
「所以,你要趁現在盡情享受青春喔。」
「那個,希薇學姐之後不會有問題嗎?」
「哼,你這話真失禮呢。我明明也是個纖細又純情的女孩子。」
「脫離常人……」
心臟搏動得就像重金屬音樂的甩頭動作一樣激烈。
這麼想着並抬起視線的我再度受到驚嚇。
傷在光靠自己一個人無法注意到的時候。
「纖細又純情,是嗎?真要說的話,我對您的印象卻是變態又遲鈍呢。」
「哎,不過你接下來也會很辛苦呢,畢竟這樣一來搭檔候補又增加了。」
「咦?我跟希薇學姐纔不是那種關係!」
「是。」
「尤其是歌姬,她們其實是心靈非常脆弱的人種。」
「那個啊~就讓我從歌姬的立場說幾句吧。自己所作的歌,被人那樣拚命傾注真心地演奏出來,哪有可能不被攻陷啊!」
就算用那種沙啞的聲音這麼說,也沒有說服力啊。
「您、您、您、您突然做什麼啊!」
「真好啊~青春,真好啊~想到會有腥風血雨的場面,就真想叫你們再接再厲呢。」
「哪有什麼意思,我說的是希薇啊。」
「能夠使用魔法這種東西的人,換個說法就是不得不寄望於魔法的人唷。也就是打從心底想仰賴那種幻想中、存在於逃避之處的希望的人,因此會有點脫離常人的範疇。」
咦?呃、欸?好像跟我想像中的表情有一百八十度度的差異喔。爲什麼她會在此時露出羞赧的神色?
作出這種惹人憐愛反應的人是誰啊?
此時她停頓了一下,直視我的臉。
她肯定對我的反應樂在其中,帶着得意的表情俯視着我吧。
例如非常不擅長掌握與他人之間的距離感這一點──說着,學院長露出帶有自虐味道的笑容。
她的魔法失控了。我想這件事實肯定也會帶給希薇學姐的心龐大影響。
這個人突然之間亂說什麼話啊。
老實說,在作出這種反應的瞬間,就暴露出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處男了。
她滿意地笑了。
「不不不,青春很重要喔。因爲你們是歌姬研習生和奏士研習生,也只有現在才能度過悠哉時光。」
「『對吧』個頭啦!我已經有花穗了,而且明日香也一直纏着我啊。」
「幸好希薇也沒有專屬的搭檔,對吧?」
「畢竟人心十分脆弱而易碎呢。無論再怎麼逞強,再怎麼虛張聲勢,再怎麼抬頭挺胸,心都像玻璃製品一樣纖細而容易受創。」
「是呀。我想她的魔法之所以會失控,其中也有你造成的影響。」
真是孩子氣的理由,根本就是在泄憤,也或許是在掩飾害羞吧。
「這……」
「所以在纖細又純情的同時,也是既變態又遲鈍喔。大家都很有個性又可愛對吧?」
愈是逞強,愈是虛張聲勢,心就傷得愈深,這樣的例子反倒比較多。
「操之在我?」
「不,雖然你導致她的魔法失控,但調養本身是成功的──或者說,我想你應該成功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了吧。」
說完,嘩啦一聲,學院長從溫泉中站起。
反正對方可是學院長。
輕輕地,學院長的臉抵到我的頸邊。
「一般來說應該是要背靠背,或是並排坐吧?」我這麼說,但這個提案被「我想正面看着你的臉交談,這樣才能安心」這個學院長的意見給駁回了。
她又隨口拋出了驚人之語,發表了歌姬皆變態論。
「哎,雖然我想原因絕大多數在於至今爲止重重累積的壓力,不過你的介入扣下了扳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欸,我在談認真的話題,你要集中精神。」
學院長輕輕拍打水面,繼續說下去:
「真的嗎?看着學院長跟明日香,我實在無法相信這句話。看到學院長時特別是如此。」
「是,的確是這樣呢。」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咦?您是什麼意思?」
「嗯,應該有吧。」
不知爲何,滿臉通紅,看起來真的很害羞地別開視線的學院長的臉就在眼前。
就算淡乳白色的溫泉加上水的折射率有遮蔽視線的效果,赤裸着身子面對面還是令人尷尬。應該說,我會忍不住在意。
但是該說突然來這招對心臟不好嗎──我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之後有好半晌,學院長什麼都沒說,只是將臉埋在我頸邊,靜靜地反覆呼吸。
這個人或許比我想像得還來的笨拙。
「…………」
「製造出無法集中的環境的人就是學院長啊!」
雖說有着搖曳的蒸氣,但她從面對面的狀態忽然站起來,這會害我、害我……!
「請您別再挖苦我了。」
但是這八成是學院長個人掩飾害羞的方式,或者說是把話題帶開的方式吧。
「不、不是那樣,我的意思是說,希薇學姐對我並沒有那種想法。」
學院長的裸體馬上暴露在外。
「笨蛋,我怎麼可能會哭。」
「有些是生來如此,有些是成長環境的緣故,這點因人而異,不過終歸都是逃避現實,強烈盼望、渴求、祈禱幻想成真的女孩,纔會成爲魔法使。」
「因爲剛纔變得好像是你握有主導權一樣,我覺得很不爽呀。這樣我就能掌握住主導權了,對吧?」
「唉~」
「那個,我是不是沒有成功調養好希薇學姐的心靈?」
「開玩笑的,我絕對不會讓事情變成這種局面。但是唯有這種可能性不爲零這件事,你要將它留在腦海中的角落。所以──」
「大概吧。不過我也覺得一切會操之在你。」
「這倒也未必不正確。如果不變態,哪能成爲歌姬呢?」
哎,專心在對話上應該也能分散注意力,所以我就努力集中精神吧。
「心意嗎……」
她微微泛着紅暈的肌膚有些妖豔,十分美麗。
而且總是是傷在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
「所以纔會說操之在你。只要你說出你傳達給她的心意貨真價實,你把希薇視爲獨立的個體予以認同,並告訴她你需要她,這樣她就肯定不會有問題,因爲她已經明白自己並不孤單了。她應該能重新站起來喔。」
要是她真的有感受到就好了。
「咦!可是我單純是努力把我的想法跟想一起唱歌的心情傳達給希薇學姐罷了。」
「自己的歌能受到那樣的肯定,怎麼可能會覺得不開心呢?這甚至還停下了她的失控。會想繼續跟那樣的奏士一起唱更多歌,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因爲就某方面來說,動搖了希薇學姐原本安定的精神狀態的人就是我。

「而且呀,要是爆發戰爭,你們或許會陷入非得互相廝殺的狀況。你有這份覺悟嗎?」
「這是獎賞唷。是之前音樂祭時你前來救我,以及這次希薇的事件合起來的份。」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妹妹以外的裸體啊!
「不過其實是下面的嘴在流淚也說不定喔。」
「……那個,難道您在哭嗎?」
「嗯,這對歌姬來說,是最令人開心的事。」
「別別別說我是處男!」
不、不對,雖然這或許是獎賞沒錯!
現在光是看着花穗跟明日香的互動,我都會感到有點胃痛了。
她突然轉變成認真的語氣。
彷彿一下子泡暈了一樣,我的腦袋突然覺得暈眩。
「我要再次跟你道謝。謝謝你阻止了希薇的失控。」
「呃,請問您是哪位?」
我不禁這麼問。
「東雲詩乃,勉強算十幾歲,還是處女唷。順帶一提,這是我首次在異性前展露肌膚。」
她大概想假裝冷靜,卻還是顯得很害羞。
「呃、嗯,您該不會是覺得難爲情吧?」
「當、當然呀。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也是個純情的女孩。」
這麼說着並忸忸怩怩地磨蹭着大腿的學院長,確實像個純情女孩,讓我心中的科特•柯本開始大喊起「我的性慾」。
㊟
(譯註:科特•柯本爲搖滾樂團「超脫樂團」主唱,此句爲該樂團的歌曲「Smells Like Teen Spirit」的歌詞。)
◇◇◇
雖然是夏天,晚風還是爲我滾燙的身體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
在終於結束與學院長的混浴後,泡到暈頭轉向的我想讓身體稍微冷卻,因此拒絕學院長的「我可以開車送你喔?」的提議,步行踏上往公寓的歸途。
仰頭看見的天空有許多星星在閃爍,看起來十分和平。
這是個平穩的夜晚,讓人覺得今天一整天的騷動就像假的一樣。
然而現實就是現實。希薇學姐的魔法失控了。
我果然還是會在意啊。
雖然學院長說大概沒問題,但對方可是認真的希薇學姐。
我想她肯定相當難受。
但是就算我想試着連絡她,但不只是她家地址,我連她的手機號碼都不知道。
要是有問學院長就好了──話說,跟學院長借來的資料上說不定有紀錄聯絡方式。
我想到這一點,於是快步抵達公寓前方,卻見到一個女孩可憐兮兮地站在那裏。
她背靠着電線杆,低垂着頭。
「喂,學姐其實超生氣對吧!妳根本是相當直接地叫我去死啊!」
令人猶豫。
到頭來自己就只會是自己,不管怎麼嘗試模仿表面的事物,都無法成爲別人。
「你說那首糟糕的曲子嗎?」
但是她不可能會因此討厭姐姐。
彷彿想保護自己的心、自己的脆弱之處一樣,希薇學姐緊緊圈住自己嬌小的身體。
「我已經確定得死了嗎!」
希薇學姐該不會打算離開學校吧?她該不會要放棄成爲歌姬吧?
「那個,你的身體還好嗎?」
「那個,現在說這種話,聽起來或許像是安慰之詞,但是我很喜歡希薇學姐寫的歌喔。不是模仿姐姐所寫下的歌曲,而是希薇學姐自己寫的歌。」
希薇學姐被月光照亮的側臉十分美麗,看起來如夢似幻。
「空洞的歌,空洞的魔法……魔法不可能會靠那種東西順利發動,那種歌也無法打動旁人的心。我的鍍金外殼逐漸剝落,接着周圍響起的都是對我的惡評。但那是正確的評價,連我自己都明白那些是再正當不過的。」
我轉身面向希薇學姐,用力低下頭。
在宛如放下布幕的舞臺般黯淡寧靜的海濱,能聽到的唯有波浪來來去去的聲響。
放心地呼出一口氣後,希薇學姐以平靜的聲音對我說:
「你能陪我一下嗎?」
那個存在害她感受到許多痛苦,也讓她被迫看到許多自己可憎的部分吧。
宛如想粉碎我這樣的思考般,希薇學姐噘起脣。
「希薇學姐。」
「不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家姐是家姐,我是我。就算血脈相連,終究是獨立的兩人。可是能受到期待讓我好開心,這表示有人需要我。同時,我也非常害怕。要是沒有才能的事情曝光,就會背叛大家的期待,並讓他們失望,不再被需要。這讓我害怕得不得了。」
我也很清楚她這份心情。或許正因爲如此,希薇學姐真正的歌在我聽來纔會顯得有魅力,因爲我們兩人至今度過了同樣的日子。
即便敘述得淡漠,希薇學姐各式各樣的感情還是交織在話語中,緊緊揪住我的胸口。
「妳該不會在等我吧?」
希薇學姐第一次在我面前稱呼瑪莉小姐爲「姐姐」。
太好了,從這個氣氛看來,我好像能得到她的原諒。
她用指尖撥弄沙灘的沙,並繼續吐露心聲。
使願望昇華成爲現象,這是僅有非常少一部分的人才做得到的事。
她有些自嘲,但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開心地吐出話語。
瑪莉小姐真的是她憧憬的存在吧。
「那個,很抱歉!我真的完全沒有惡意!」
尤其希薇學姐是女孩子。
我非常清楚此後會有什麼發展。
「說起來,我根本就不可能放棄。若能放棄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我果然還是喜歡創作歌曲,也喜歡唱歌。我也喜歡用魔法在來武中戰鬥。成爲像姐姐一樣的歌姬是我的夢想。」
「而明明是姐妹,家姐卻有我望塵莫及的才能,有我望塵莫及的聲望,有我望塵莫及的成功與輝煌的未來,總是洋溢自信。我對這樣的家姐非常羨慕、忌妒、不甘──」
這樣的預感湧現,我覺得該對她說點什麼纔行,但是該說什麼纔好呢?我的腦袋無法拼湊出最適合這個狀況的話語。
「不過周遭的人並不這麼認爲。大家都覺得家姐很優秀,我這個妹妹照理說當然也有驚人的才能。我曾經受到期待。」
「的、的確喔!」
「那麼,我就大發慈悲處你電椅之刑。比起切腹,我想這樣會死得比較輕鬆喔?」
「我想來向你抱怨。」
所以從中產生的魔法纔會是瑪莉小姐的仿冒品。
「──我啊,並沒有歌姬的才能。」
她帶着宛如附體魔障已經消失的清爽面容。
結果一直拖到今天都還沒道歉。
當我催促似地出聲這麼說,希薇學姐的身體就嚴重緊繃了起來,接着她硬是做出一副在生氣的表情。
此時希薇學姐大口吐氣,仰望天空。
「你有所不滿嗎?」
彷彿搬開心中的重石一般,希薇學姐這麼說。
不對,現在我就能明白了。想變得跟姐姐一樣的願望,這就是在無意識中被希薇學姐傾注到歌曲中的想法吧。
「我覺得現在受到世界級屈辱的人好像是我!」
「要是能放棄歌唱,我就能解脫了吧?如果別憧憬歌姬這種特別的人物,老老實實放棄的話,我就不用體會這麼痛苦的感受了吧?因爲我也明白自己沒有才能……」
欸,此時從談話的走向來說,希薇學姐不是該羞澀地感謝我阻止她的魔法失控,形成還不錯的氣氛,這樣纔是既定公式吧?
「所以我就想,既然如此,模仿她不就行了嗎?因爲家姐真的很厲害、很成功。當時我想,既然這樣,只要模仿那個成功的人,我應該也能變強纔對。」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麼,只要你接下來聽我懺悔,要我原諒你也行。」
「沒關係,因爲我其實已經不太生氣了。只要你現在馬上在這裏切腹,我就原諒你。」
我確實得好好爲這些事道歉纔行,畢竟傷害到希薇學姐這件事是事實。
「是啊。學姐的表情就好像現在馬上會說出要放棄成爲歌姬這種蠢話一樣。不過要是這樣就說要放棄成爲歌姬,學姐就只是喪家犬呢!」
「不管是作曲的才能、唱歌的才能還是魔法的才能,我都缺乏到了連自己都會嚇一跳的程度。第一次嘗試作曲時,我甚至曾因那低得驚人的完成度而受到衝擊。」
她這麼說。
雖然繼續這樣過着悠閒的時間也不錯,但若時間拖到太晚,也會令人傷腦筋。
──二十分鐘後,在海潮氣息的包圍下,我跟希薇學姐望着大海。
「我不會放棄。因爲被你這種人稱作喪家犬,是比受到來自全世界的抨擊還更加屈辱的事。」
「嗯,我很好喔。學院長似乎爲我偷偷用了治癒魔法。」
她輕輕點頭,接着不安地說:
但這卻是最大的錯誤。希薇學姐有些自嘲地笑着說。
我們好半晌都沒有說任何話,只是並坐在沙灘上。
光聽這些事實,要她道謝就太不合理了。
原來這就是我從希薇學姐的樂譜所感覺到的不自然感啊。那些都是完全無色無味,看不見半點個人感情的歌。
「…………」
「即便如此,要是一開始就失敗,我想也不至於痛苦到這個地步了。但是我最初作的幻創曲偶然使魔法發動──雖是這麼說,也只是僅止於發動了很小的魔法而已,可是周遭的人因此更加奉承我,我就得意忘形了。不過我並沒有更進一步的才能,所以爲了避免這件事曝光,我每天都很賣力。要是被看出破綻,大家都會離我而去。」
這句話彷彿在告誡自己一樣。
一想到難道她是等我等到這種時間,我就覺得有點開心,於是跑了過去。
在我們開玩笑的同時,希薇學姐泛起柔和的表情。
該說的話應該有很多,但是該從哪裏說起呢?
一度成功並得到地位後,這次就換成對失去這一切感到恐懼。這確實也是我很清楚的感情。
「爲什麼我要道謝啊?我明明被你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例如像小學生、胸前一片平坦之類的,而且還被偷拍猥褻的照片,受到在眼前被展示出來的屈辱耶。」
「可是我果然還是不喜歡這樣。我害怕無法得到讚許。即便那是模仿家姐創作出的東西,自己的歌遭到貶低還是很痛苦。我的心即將毀滅,爲了保護自己,我遠離了他人,並焦急地覺得得想點辦法纔行,於是更加只顧着裝飾表面。我變得愈來愈空洞,願意說想跟我一起演奏的人也消失了。大家都開始輕蔑我,不願意對我抱有期待。」
「那麼,學姐找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啊!請妳想一想吧,應該還留有酌情判刑的餘地吧?」
希薇學姐的感覺大概也跟我一樣,她一直欲言又止。
「我露出了那麼窩囊的表情嗎?」
看到我這樣的表情,希薇學姐一臉困擾地笑了。
緊接着,嘻嘻輕笑伴隨柔和的聲音從頭上降下。
但是她說得對。
哎,不過照片並不是我拍的,我也沒有侮辱她。
「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過。每天我一定會作一首曲子,也會閱讀一大堆音樂理論的書。不管是發聲練習還是舞蹈課程,我都會花家姐兩倍的時間去做。結果我明白到的,就是自己沒有才能。魔法幾乎沒有發動。就算發動,成果也寒酸到引人發笑。」
「不上不下的才能反而只會帶來痛苦喔。要是完全沒有才能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作春秋大夢;但若能看到一點點希望,就會無法放棄。而且步上華麗人生的家姐的背影總是近在身邊,老實說,我想跟家姐一樣成功。我也想變得更有名,我也想受到更多稱讚,我也想被奉承,我也想讓自己所作的歌、創造的魔法受到大家認可,我也想在來武中獲勝,讓大家說我好厲害。我想變得像家姐一樣──支配我的心的盡是這種自私的醜陋慾望。」
「咦?抱怨!? 不是道謝嗎!? 」
希薇學姐的聲音、肩膀都在顫抖。
看來我的腦袋果然不太優秀。明明想爲她打氣,結果還是說不出什麼好話。
她鬧彆扭似地噘起嘴脣。
我一出聲招呼,女孩就抬頭看向我。
怎麼說呢,怎麼說纔好呢──
「不過妳能使用魔法,所以希薇學姐是有才能的喔。我認爲妳可以引以爲傲。」
哎,不過希薇學姐發出了嘻嘻輕笑,所以這種程度的對待也不算什麼啦。
但是希薇學姐用充滿堅定意志的眼神凝視回來。
「在那之後我只聽、只研究家姐的曲子,並一味創作那樣的歌曲。我現在擁有的曲子幾乎都是這樣誕生的。」
「結果就如你所知,悽慘到了極點。只有最低階的威力,光是能發動就像個奇蹟,我有的就是那麼微小的魔法。這是當然的呢。因爲那些歌、那些魔法都是贗品,是他人的手法,他人的技巧。雖然表面會被稱讚成果很棒,但是裏頭什麼都沒有。這就是身爲家姐仿冒品的我製造出的成果。」
總覺得不管說什麼都只是安慰之詞,我感到無能爲力地緊咬嘴脣。
「這樣啊,太好了。」
「對,就是那首糟糕的曲子。」
「在創作者本人面前說曲子糟糕,你還真失禮!」
「不對不對,是希薇學姐自己說曲子很糟糕的。」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應該要體貼一點呀。」
她鼓起臉頰,將臉別到一旁。
但是希薇學姐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生氣,我可以透過氣氛解讀出這點。
「我、我是大人了,所以嘛,不會因爲你這種程度的不體貼而發脾氣。」
撤回前言。她好像有點生氣。
那個模樣與她嬌小的身軀很搭襯,讓我心生暖洋洋的感受。
「哎,也有像我這種人存在。學姐或許沒有辦法像姐姐一樣吸引到那麼多人,或許沒辦法使出像姐姐一樣厲害的魔法,但是我喜歡希薇學姐的歌曲,所以我想聽更多妳的歌。」
當我直截了當地這樣告訴她,希薇學姐的臉就像燙章魚一樣變紅。
「就、就算聽到你說喜歡,我、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是是是,這樣啊。」
相對於此,她的聲音卻有股莫名的喜悅,嘴角看起來好像彎了起來,這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做、做什麼啦!你那好像在說『真不老實啊──』的眼神是怎樣!」
「我沒有這麼想啊。諸如『希薇學姐爲了掩飾害羞,不知不覺採取了傲嬌風格的反應呢』之類的想法,我可完全沒有喔。」
「嗚~!」
一臉悔恨地數度以手刀擊打沙灘後,她死心似地嘆氣。
「我也不是完全都不覺得高興,只有一點點啦。真的只有一點點喔。」
她用真的很小的聲音嘀咕。
就算要盡情歌唱,最帥的地方還是要好好唱對啊!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烈反駁。
她一臉不滿地噘起脣。
「那不然你要怎樣!你想說你纔不想揉這種觸感糟糕的胸部嗎!哦,是這樣啊,我懂了。你想說的就是這種平坦的胸部,不管是心理上還是實質上都沒辦法揉對吧!」
「日本人就是會對瑣碎小事斤斤計較呢,一旦談到動畫或食物就會反應過剩。」
我以牙還牙地回嘴。
雙方都陷入騎虎難下的狀況。
「什麼古怪,你胡說些什麼啊──!」
「呃,嗯,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咦?」
盡情唱出喜歡的歌。我想對於歌姬來說,這或許是最重要的事──
我忍不住吐槽!
雖說之前曾意外碰到過一次,但是當時完全是個意外,只不過是碰巧摸到罷了。
「鏘鏘啦~鏘鏘鏘~鏘鏘~啦啦~♪」
希薇學姐不悅地鼓着臉頰發脾氣。
「…………」
我們兩人滿臉通紅。
「這是特賣會嗎!是丸井百貨嗎!是Sparking纔對吧!」
㊟
嬌小的身子一抖。
宛如說出練習過好幾次的臺詞一樣,希薇學姐擺出帥氣的神情這麼說。
「不過妳喜歡的是很有年代的作品呢?」
因爲動畫歌曲無論何時,都會使少年的心燃燒起來。
撲通撲通地,唯有希薇學姐快得跟什麼似的心跳確實傳到我的掌心。
「我可是參考了日本的次文化引以爲傲的那個作品,也就是大膽改編西遊記的收集龍珠戰鬥動畫的主題曲喔。說古怪太失禮了!」
一邊在心裏找藉口,我的掌心一邊貼到她的胸前。
「當然是七○珠。七○珠是神!」
與其說是鬧脾氣,更該說是在害羞。
但是這份冷靜似乎又被收不住的氣勢給一腳踹開。
「這是我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屈辱!」
這是我跟希薇學姐的距離確實拉近的證據──
雖然因屈辱而扭曲着臉,卻還是一副想說「來,你摸吧」一樣。
「Sparkling!」
要揉嗎?揉就行了嗎?
「在『冬季祭典』中獲勝,把七○珠Z的主題曲定爲法國國歌,就是我的夢想!」
聽到她語氣粗魯地說出這句話,總覺得腦袋變得輕飄飄的。
「我纔沒有這樣想!」
哦哦,真是令人懷念的例子。
「不好意思。一想到接下來會被你做什麼事,怒氣就不由得湧現了。」
「……!」
「嗯,我已經知道希薇學姐喜歡稍早以前的漫畫了,其中妳最喜歡的是哪一部?」
不過她看起來真的唱得好快樂啊。原來這就是希薇學姐真正的模樣。
一副想說「你摸吧」一樣?
雖然我想巧妙地將感情整理成這個方向,但事情哪可能會這樣就此罷休。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嗚!」
希薇學姐看起來很害羞地別開視線。
「我真的可以揉嗎!」
「你不用裝傻,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咦──!原來我接下來有預定要對希薇學姐做什麼嗎!? 」
因緊張而顫抖的手,緩緩靠近希薇學姐的胸部。
「如果只是努力的話,我也可以做得到,但我沒辦法覺醒能力。所以,我比較喜歡以前的漫畫,那對我來說比較有夢想。啊,不過冷靜下來想想,友情跟勝利跟我沒什麼緣分呢……」
ICC主辦大會中屬於最高檔次、於十二月舉辦的「冬季祭典」的優勝者會被賦予『特級特別提案權』作爲獎品。
還有,爲什麼希薇學姐要對我挺起胸膛?
話說散播這種謠言的是誰啊!
「我聽說要是在這場比賽中獲勝,你的願望就是把我這、這、這個平原般的胸部揉大。」
哦,是因爲這樣啊。我就覺得有種跟其他歌姬的作品完全不同的感覺,原來是以動畫歌曲爲底本。
「日文真難。」
聽到希薇學姐自暴自棄似地大喊,這次換我停止動作。
希薇學姐最直接的感情通過手心,在我的體內傳播開來。
「爲什麼要表現出那麼強烈的敵意!? 」
(譯註:Sparkling Sale爲日本丸井百貨固定舉辦的特賣會,正確的歌詞是Sparking。)
她根本沒在聽。希薇學姐突然一臉開心地哼起前奏。
再這樣下去,我覺得我會無預警地脫口說出奇怪的話,於是連忙改變話題。
咦?覺悟是指什麼覺悟?
呃,她自己說出這種話,又因爲自己的話而沮喪了。
這也就是說,對經歷過許多事情而遠離人羣的希薇學姐來說,頂多只能在動漫畫中尋找到快樂的人生。
所以纔會那麼令人興奮雀躍啊。
態度囂張的女生耐着羞恥與屈辱任憑擺佈,這當然會令人興奮吧?
「不、不過該怎麼說呢,希薇學姐的歌有種古怪的感覺對吧?在幻創曲中算是挺獨特的。」
我感覺到這個好像有點甜蜜的氣氛,肯定也是攪亂我感情的元兇之一。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結論?
「難道說,希薇學姐很喜歡漫畫跟動畫之類的嗎?」
「我從剛纔就一直這麼說了!」
「不,我並沒有在侮辱學姐啊!」
開心、害羞、難爲情、覺得可愛,這一類的感情混成一團,讓我心神不寧。
「我、我聽說過傳聞了。」
「那、那麼,我真的要摸囉?沒問題嗎?」
這是道很小聲、好像在鬧彆扭的聲音。
「這是英文喔!那邊的吶喊可不是日文歌詞喔!」
「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對我來說呢──嗯,大概就是人生吧。」
「傳聞?」
她忽然高高抬起眉毛如此斷定。
「我叫你揉,你乖乖揉就是了!」
「對呀。當然我也喜歡最近的,不過呢,呃,這完全是我個人的想法──我覺得在最近的漫畫中,友情、努力、勝利中的努力好像遭到輕視,變成友情、覺醒能力、勝利的感覺,都不怎麼特訓了。可是我想揹着龜殼送牛奶,也想跳投兩萬球之類的。」
「如果是喜歡到足以將之斷定爲神的動畫的主題曲,就請妳不要唱錯歌詞。」
雖然有種彷彿講了人生大道理般的氣魄,但是仔細想想,這句話聽起來其實挺悲哀的耶。
幾乎沒有柔軟的觸感。
「唯有這個夢想絕對不可以實現!」
不是在意周圍的眼光擬態出的模樣,而是希薇學姐真實感情流露的姿態。
法國會天下大亂的。
若使用那個權限,她說不定可以實現這個夢想,不過……
這、這個人在亂說什麼啊。
「雖然我、我的身體確實很乾癟,胸部也是平坦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比起說『有胸部』,說『沒有胸部』在語意上還更正確的程度!雖然是平面!不過這也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想努力喜歡上這一點!而且雖然現在或許只有這麼一丁點,但日後的成長空間也很大啊!確實可以期待啊!我有一點點覺得跟你一起步上這樣的成長之路好像也不壞,所以你要揉就揉啦!」
雖然覺得意志消沉的臉蛋有點可愛,不過她在此時消沉下去我也會很困擾,所以我把對話接下去。
希薇學姐的動作僵住。看來她稍微冷靜下來了。
她彷彿在忍耐什麼似的,緊咬着下脣。
但這次卻是有意識地去摸。
「所以我要說的只有一句,就是──謝謝你。」
「那個,因爲我有感受到你是發自內心演奏我的歌曲。你是第一個願意那樣彈奏我的曲子的人。」
她是笨蛋嗎?
我是男生,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那個模樣讓我愈加興奮。怎麼說呢,她強烈散發出讓人想欺負她的氣息。
希薇學姐震怒了。
「那、那請你至少揉一下!」
咕嘟一聲,我吞了口口水。
大吼着握緊拳頭的希薇學姐怒氣衝衝。她的反應比我預期得更強烈。
呃,不過,要揉這個?怎麼揉?我沒揉過胸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說到底,第一次揉的胸部就是這種尺寸的,難度也太高了吧。
以這個體積來說,感覺上比起用揉的,不如用壓的?
首、首先,爲了避免弄痛她,就先宛如要將胸部溫柔包覆住一般活動手指吧。
「啊嗚……」
明明只是稍微活動指尖,希薇學姐誘人的喘息卻重擊我的耳朵。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糟、糟糕。雖然不知道哪裏糟糕,但是繼續下去肯定要糟!
從我理性的部分以及流往下半身的血液量變化的觀點來看,這絕對很不妙!
「我、我已經揉一次了,所以到此爲止!」
「啊。」
沒膽量的我把手從希薇學姐胸前拿開,而希薇學姐口中發出輕輕一聲。
之所以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遺憾,是我的錯覺嗎?
之後我們什麼也沒做,氣氛僵硬地面對着面,就這樣過了整整三分鐘。
「那、那麼,打賭的事情就此結束了吧。」
希薇學姐終於打破沉默,用破音的聲音說。
「是、是啊──不對啦!這不是我的願望!」
雖然差點就被氣氛帶着走,不過摸希薇學姐的胸部並不是我的期望。
應該說,結果那場比賽算是我贏嗎?
希薇學姐好像是這麼解釋的,所以我是沒差啦。
我一點頭,明日香就滿臉喜悅地笑了,之後輕聲低語:
我至今都沒有聯絡,她這個做妹妹的想來會有所不滿。
接着明日香將鼻子湊近脖子跟手臂等處嗅聞味道。
明明她沒有噴香水或任何東西,卻傳出甜甜的好聞香氣。每當她蠢動時,我就會被她身體上特別柔軟的部分頂到,心生異樣的感受。
「哥哥身上散發出我以外的女人的味道。」
「喂,哥,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擔心得不得了,都陷入食不下咽的狀態了,你卻在亂搞嗎?跟詩乃在混浴中嗯嗯啊啊嗎?」
接着,我回想起昨天回家後的事情,並想着昨晚真累人啊──
刺激着眼皮內側的陽光,以及壓在左半身的重量讓我睜開眼睛。
「對。」
「洗澡!? 你說洗澡,是一起洗嗎!? 你跟詩乃一起洗澡嗎!? 」
「這是因爲我剛纔跟希薇學姐稍微談了一下啦。她果然覺得自己該負責任,因爲想道歉而一直在外頭等我,我們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
「那麼作爲道歉,你應該願意聽從我的一個願望吧?」
花穗乖乖聽從明日香所言。
「呼~哈!呼~哈!」
「那麼,還有另一股味道。爲什麼你身上連平胸女的味道都有?而且主要是從手掌那邊散發出來的。」
「別說了,快點,啊~」
因爲我的命令並非要她實質上如何如何,而是逼迫她在精神上服從。
我被她的胸部用力頂住,有一部分有點舒服,但是好痛啊!
「妳出個聲。」

◇◇◇
「唔~嗯,哎,雖然可以理解這種心情……」
明日香露出認真的表情,細看花穗的口中。
「我明明洗過澡了,妳爲什麼聞得出來!? 」
「啊~~~~~」
「咦?」
希薇學姐慌張得一蹋糊塗,手腳胡亂揮舞。
明日香靠近笑咪咪的花穗。
「啊~」
話說,我爲什麼要對妹妹找這種藉口?
「──請妳成爲我的朋友!」
「今天我想在哥哥的牀上跟你一起睡。我想感受哥哥的體溫,安心想着哥哥平安無事,然後入睡。」
「咦?」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
而且她柔軟又溫暖,讓我不得不實際感受到她已經完全成長成女孩子的身體。
雖然其實是有做一點啦。
我一走進房間,明日香就哭着抱住我。
面對明日香不容分說的魄力,花穗滿腦子問號地張嘴。
正當我想坐起身,就注意到緊緊抱住我的左臂沉睡着的女孩的存在。
「請妳──」
聽完大略的說明後,明日香依然一臉不服氣地眯着眼說:
再這樣下去,脊椎有斷成兩半的危險,所以我拚命說明。
埋在我胸前小聲嘟噥後,她說:
──由於有過這樣的互動,我跟明日香纔會在睽違數年後於同一個被窩中迎接早晨。
呃,我家的妹妹沒問題嗎?
聽到我驚愕的叫喊,明日香好像更加驚愕地睜大眼睛。
要是立場相反,我說不定也會這樣想。
看來她果然相當不安啊。
大口深呼吸後,她帶着緊張的表情,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不過像現在這樣近距離一看,我就覺得明日香真的是個美少女。
「是的,我已經完全康復了。」
「請說!」
如果這樣明日香就能安心,那我就得答應她這點小要求。
妳是狗嗎!
在我爲了冷靜下來而拚命數質數時,明日香睜開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之後當我們喫完早餐並整理好儀容,走到公寓外頭後,就看到花穗等在那裏。
說真的,妳是狗嗎!妳的鼻子還真是性能驚人啊。
不用說也知道,這個一臉舒適地發出呼呼鼻息的女孩就是明日香。
雖然我當然會對這個年紀還跟妹妹睡在同一個被窩裏感到抗拒,不過沒辦法,今天就順着她吧。
「呃,我可以說了嗎?」
她露出完全沒有防備、徹底放心的睡臉。
「等、等一下!那個,請讓我做好心理準備,讓我做好覺悟!」
「請希薇學姐成爲我的──」
「願望?呃,只要別太亂來就行。」
「老實說,面對面說出這種話挺難爲情的,不過希薇學姐──」
「不管過了多久你都沒有回來,所以我一直擔心該不會是治癒魔法失敗了,你的狀況變得很嚴重……」
「這個嘛──」
要正式把這種事情說出口,讓人有點難爲情哪,不過我得確實達成目的纔行。但是我有點緊張。
「但是身爲妹妹,我是這麼想的:『面對掛念哥哥的狀況、不安到隨時都會倒下的妹妹,哥哥應該最先用手機等等聯絡她纔對吧。』」
因爲就連她這個並非裝出來的表情、沒有化妝的無戒心睡臉也這麼可愛。我可以理解她爲何不論是作爲歌姬,還是作爲偶像都大受歡迎。
「就某種層面來說,或許是如此。」
「好、好痛好痛!不是這樣!這是爲了治療的必要手段!而且我有一半算是被害者!」
「素!」
明日香揪着我的背這麼說。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鬧彆扭。
「你總算回來了──!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哪裏痛?」
「…………」
「嗯、嗯嗯~早上了啊。」
「好、好、好痛啊!被妳這樣抱住很痛啊!」
對着猛然前傾的希薇學姐,我這麼說:
「早安,哥哥。好棒的早晨。」
能這麼受到妹妹擔心真令人高興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停止哭泣的明日香依舊將臉埋在我的胸膛,就這樣嗅聞了起來,接着抬頭用紅腫的雙眼看着我,語帶不悅地說:
「這個味道是(嗅嗅)詩乃的、味道?」
「有女人的味道。」
我一面摸着明日香的頭,一面持續安撫她說「我沒事」,結果直到明日香停止哭泣爲止,整整花了三十分鐘。
畢竟現在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的家人就只有彼此了。
「你認錯了嗎?」
「這麼說來,昨晚是一起睡的呢。」
「還有,我不允許哥哥的身體上沾有其他女人的味道,所以得用我的覆蓋過去纔行。」
「早安,健先生,明日香小姐。」
哎,大概就像這樣,嶄新的一天開始了。
「你、你對我有什麼要求!? 」
「咦、欸!那、那不然呢!你要求的是比這更過分的事嗎!」
「抱歉。」
「蠢丫頭,妳張嘴一下。」
「早安,花穗。身體狀況還好嗎?」
當我這麼說,明日香就撒嬌似地抬眼凝視着我說:
畢竟恢復意識後沒有馬上聯絡,的確是我的疏失。
等等,我們是兄妹,不可以心生異樣的感受啦!
她究竟認爲我會做出什麼樣的要求啊?
這兩個人一大早在做些什麼啊。
「嗯,哎,好像沒問題呢。已經好了,嘴巴閉起來吧。」
說完,明日香安心似地輕吐一口氣。
「那個,明日香小姐,妳該不會是擔心我吧?」
當花穗有些疑惑地問,明日香就滿臉通紅地反駁:
「哪、哪有可能啊!誰會擔心妳這傢伙啊!我只是認爲如果妳因此發不出聲就好了,這樣哥哥就會自然而然變成我的搭檔!」
「這樣呀,欸嘿嘿~」
「妳、妳幹嘛笑得一臉開心啊!那張臉真的很令人火大~~!」
一如以往,兩人感情很好地拌起嘴。
一邊進行着這樣的互動,我們一邊並肩走着,前往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
萬里無雲的天空在頭上擴展開來,讓人神清氣爽。
柔和灑落的陽光,啁啾鳥鳴,以及公車的奔馳聲。
這就是與平時沒有兩樣的日常。真棒的早晨。
接着,當我們抵達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前時,發現希薇學姐站在校門口。
一發現我們的身影,希薇學姐就看起來有些緊張地走來。
「早、早安。昨天,呃,從各方面來說都非常抱歉。」
說完,希薇學姐深深低下頭。
「不會啦~請不要在意,我跟健先生都沒事。」
花穗開朗地回答。
「妳撿回一條命了呢,希薇•瑪索。要是哥哥在昨天的事件中有個萬一,妳現在肯定早就越過冥河了。」
「「什、什麼,健──?」」
「「啊───────────────────────!」」
「我、我們是朋友,所以要我用這點小事當作早晨的招呼也無妨。你就感謝我吧。」
「妳、妳爲什麼突然直呼起哥哥的名字?」
「啊哈!」
這個瞬間,我的身體竄過一陣衝擊,豪邁地飛到空中。
希薇學姐紅着臉擺出高傲的態度,故作自然地這麼說。
「健,請你稍微彎腰。」
當我依言彎腰,耳邊就感受到希薇學姐的炙熱呼吸,之後有個柔軟而溼潤的東西碰到臉頰。
我輕敲明日香的頭,明日香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
我一邊在空中飛舞,一邊樂天地這麼想着。
「別管了,乖乖聽我說的話。」
不過得以看到希薇學姐露出這種宛如朋友之間在嬉鬧時的天真愉快笑臉,這也算是個好結局吧。
「對,昨天我只不過是被健揉胸罷了,『還沒』做過足以稱做虧心事的事情。」
同時響起「啾」的可愛聲響。
爲什麼我非得經歷這種……希薇學姐似乎會很喜歡的少年漫畫中常見的公式化愛情喜劇發展不可啊!
「不對,不是這樣!而且我們根本沒做虧心事!」
「爲什麼哥哥要袒護希薇啊──」
「咦?爲什麼?」
明日香與花穗的聲音重疊。
「還沒做過虧心事,是嗎~?」
「健、健先生!妳竟然一早就做出這麼令人羨──不對,不知羞恥的事──!」
說完,希薇學姐毫無顧忌地縮短距離,直衝到我眼前。
希薇學姐挺起胸膛,語帶自豪地如此宣言。
「哦~我擔心得不得了,快要被不安壓垮的時候,哥正在揉胸啊?」
「哦~」「喔~」「嗯~」「原來如此呀~」
「我是沒差啦,但是健不惜特地用上打賭得到的命令拜託我跟他做朋友,所以我就無奈答應了。」
雖然我腦中想着這些事──
「妳說朋友,爲什麼健先生跟希薇學姐的關係突飛猛進了──?」
咦?剛纔這該不會是……
彷彿要劃破我這樣的思考一般,明日香跟花穗的尖叫聲響徹四周。
「既然是朋友,這是理所當然的。」
「喂!希薇學姐!妳在這種狀況下說這什麼話啊!」
兩人完全不帶感情的感嘆詞令人害怕。
「原來我躺在醫院休養的時候,健先生都在亂搞嗎?都在跟人胡亂調情是嗎──」
「喂,妳別嚇唬人家,希薇學姐會嚇到吧。」
明日香瞪向她。
「你、你、你這個哥哥!昨天你還說沒做虧心事,但你們果然做了嘛!」
「嗚啊!!!!」
「你就用自己的身體────!」「來體會吧────!」
「只不過是被揉胸,是吧?」
看來麻煩大了──而且主要受害者還是我!呃,該不會已經沒得補救了吧?
「呃,等等喔,明日香?花穗?爲、爲什麼你們要開始做伸展操呢?妳、妳們想做什麼?爲什麼要助跑!!!」
「因爲我跟健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