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开端的终结与终结的开端―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雨野智晴 · 2.5万 字
(诗乃视角)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大问题。」
在学院长室操作着电脑的诗乃呼出一口气。
电脑荧幕上显示着从设置在学院内的监视器传来的画面,也随时汇整了各个保全送来的情报。
报告内容主要都是客人之间的小口角、对歌姬研习生的纠缠行为,还有被认为是反歌姬团体的小规模集团做出的骚扰行为。
与一般学院祭相比或许纠纷较多,不过比起原本预估的状况,现在这个时间点还可以说是一场和平到什么都没发生的学院祭。
「我本来还以为会有更大规模的妨碍活动。」
诗乃坐在椅子上,将体重靠上椅背,背脊大幅后仰伸了个懒腰。
僵硬的肌肉放松开来的感觉很舒服,让她自然发出声音。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望着天花板,紧紧咬住唇瓣。
「不过不可能就这样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比起预感,这更该说是确信。
身为经历过战争的歌姬、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院长,以及ICC排名第一名的宝石歌姬等身分,从各种视角观察后的结果,诗乃确信这次学院祭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此时,学院长室的电话忽然响起。
「喂。」
『哦,听这个声音是诗乃吧。』
从听筒另一头传来懒散的声音,让诗乃蹙起眉头。
「我说啊,哥哥。我都说了好几次,要你别直接打电话过来这边不是吗?」
话筒另一端的男人是东云晓,诗乃的亲哥哥。
『哎,别这么说嘛。这是出于我这个哥哥为妹妹着想的心情,想提供妳特别情报才做出的行动。』
假如她带着与过去没有分别的身姿、语气、动作再次出现在眼前。
(诗乃视角)
「不过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毕竟这次对
DIH
来说,也不是个可以悠闲以对的轻松状况。根据问题与情况,事情可能会被迫发展到光靠政治家拿手的那招「深感遗憾」也无法收拾的窘境。』
晓这句话震动了诗乃的耳膜。
诗乃的心大为动摇。
她一直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她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庞大的──世界级的大动作。
「你是说有对神乐特区发动军事入侵的征兆吗?」
思考依旧混乱的状况下,她喘息似地吐出话语。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充满装傻的味道。然而在他的声音之中,混杂着正派人物无法拥有的锐利气息。
因为那肯定是能带给最多人满足感的选择。
她说自己会再次杀掉日美子。
我当然也举双手欢迎。
当时的我是个相当乖僻的小学生,总是思考着这样的事情度过每一天,满心只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我拥有天赐的容貌与才能,家世显赫,提供了我不虞匮乏的生活,就连活下去所需的人生轨道都已经铺好了。
『对,因为称之为人偶有点语病。毕竟现在姬咲日美子是
活着
的。』
诗乃无法原谅姬咲日美子的身体被人利用来做这种事,所以才会说要再度杀掉她。
「意思是说
哥哥你们那边
掌握到了什么情报吗?」
『德国、义大利、中国跟俄罗斯都小动作频频。首先,掌握不到各国宝石歌姬的所在地。而在日本近郊的海域,也发现了几艘可疑船只。那些应该是诱饵,话虽如此也不能放着不管。就我们的立场一定得拨出相当程度的人手才行,所以希望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能负责你们那边最低限度的防卫。』
我绝对无法认同这种事。
『这样啊。』
在这五年之间创造出的事物将会白费。
毕竟这表示本土内有个靠日本的防卫兵力无法出手的地方啊,晓继续这么说。
使我这样的价值观完全粉碎的,是某天的一个电视节目。
所以我试着模仿。电视上的魔法师唱出歌之后,就使出了魔法。
诗乃立即回答的声音中,有着从平时的诗乃身上所想像不出来的坚决与敏锐度。
不过与其说是我的价值观,更该说是世界的常理本身都被粉碎了。
那并非专属于一人,而是人类可以使用的技术,是无论哪个人都有可能操纵的神秘能力。
──哎,这也没办法。毕竟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也明白这样的人对社会来说是必要的,这从旁人眼里看来想必是相当得天独厚的环境。
不只是我,我想全世界的人都是这样。
我也想用魔法!没经过多少时间,我就开始有了这样强烈的想法。
啊,原来我也有做不到的事。
『妳知道的消息到什么程度?』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使用魔法呢?
「以她为素材制造的人偶。」
『是不太方便在手机里讲的内容,所以我就打到通讯安全等级较高的这边来了。』
「怎么会……」
『是因为姬咲日美子。妳当然听说过她的身体被夺走了吧?』
我很不甘心、很不甘心,却又觉得好高兴。
我被告知只要走在那样的轨道上就好,而我也有足以忠实遵守这份教诲的能力。
包括诗乃在内的宝石歌姬有三人,而且诗乃跟玛莉经历过前一场战争。以战力来看,没有比这更具力量的了。
『现在还不知道让她复活的人真实身分跟目的是什么,但是她身处这次事件的中心,这点应该无庸置疑。』
我碰上的第一道阻碍就是这个。因为没有任何人能教导我魔法的使用方式。
这不是自信或自傲,就只是事实。
「特别情报?」
「美国、英国跟法国的动向呢?」
如果是自己的话,无论选择走上什么样的道路,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成功吧。
晓的这句话将她的思考拉回现实。
那只是一具记忆、感情、意志,一切的一切都被夺走,遭人利用的空壳。
「昨天凌晨从圣保罗大圣堂消失了。」
既然如此,只要走在父母特地替我铺好的道路上就行了。
一只猴子开始洗番薯来吃后,位在遥远他方不可能看见这一幕的猴子也同样会开始洗番薯来吃。如同这种表现出同时性的案例一样──我有点犹豫这么说是否恰当,不过能用魔法的人数也一点一点地增加了。
小时候的我一直感到很无聊。
她依旧用颤抖的手将听筒压在耳朵上。而就在她仍然完全无法控制住情感与思考的情况下──
「某种意义上?这不是正确答案吗?」
「不过把
日本
掌握到的情报流出到
神乐特区
来,这样好吗?」
持续进行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回报的努力很刺激,因为完全看不到这条轨道通往何方。
◇◇◇
她本以为虽然暂时保持紧张关系,但还是会在维持现状的形势下继续前进。
她曾在玛莉面前做出宣言──假如日美子再次出现在面前,她会挺身战斗。
全世界都欢迎这种世界性的蜕变。
『基本上是联手牵制其他国家。在这层意义上,现在姬咲明日香跟玛莉•玛索在你们那边或许可说是一种侥幸。』
「也就是说,是国防等级的问题?」
而且世界也并非有趣到会让我想尝试着偏离轨道看看。
那样的事物突如其来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我想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挫折。
在手法、手段跟原理都未能弄清楚的情况下,魔法师的数量确实逐渐地在增长着。
『对,我们也确认过了。不过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魔法,根据我方收到的情报,现在姬咲日美子,似乎是在保持着身为姬咲日美子的记忆与人格的状态下行动的。』
『是啊,毕竟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部门。』
明明魔法这根宛如奇迹的胡萝卜就垂挂在眼前,我却只不过因为「才能」一词就构不着。
防卫省情报本部
──日本规模最庞大的情报机构就是东云晓隶属的单位。
『对,因为神乐特区是多国政府形成的绝对中立地区,在防卫能力方面就只能靠隶属于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歌姬,资讯安全也充满漏洞。「出问题的时候由各国共同解决」的协定也几乎已经没有意义了。国内拥有一个这样的地区,对日本来说除了安全漏洞以外什么也不是。』
那时我想,这算什么啊。
我能够想像出这样的事实。反正无论做什么,我都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就是知道。
那样的每一天都很愉快,对魔法的憧憬日益增强。
全世界很快就展开对魔法的研究,为了尝试剖析其构造而奋起,得到的结论是──无论是谁都有使用魔法的可能性,但基本上仍要依据与生具来的才能而定。
「可是那时候姐姐的确死了──」
但是,假如她真的活着……
但要是在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动荡,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魔法。
欢喜、不安、恐惧、后悔、期待、焦躁、动摇──各种感情混在一块,她无法完善处理,只能不断急促呼吸。
但前提是日美子是个人偶,那人偶是日美子却又非日美子。
晓这句话让诗乃说不出话来。
宛如积木轰然崩垮一般,人类的价值观被狠狠破坏,原本停滞闭塞的世界恢复了让人联想到大航海时代或是淘金热时期的活力。
我马上学起那首歌,但是魔法完全没发动。无论练习过什么样的歌,模仿得多么维妙维肖,我还是使不出魔法。
那是幻想的产物,非现实的象征,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的现象,被憧憬的对象。
「有哪里不对吗?」
魔法师──在这个时间点,对那群由于能使用魔法的只有女性而被称为「歌姬」的人来说,透过想像魔法,旋律就会自然浮现。
德国发动的音乐祭袭击,以及当时各国缺乏联系的状况。再加上引进小组对战制度造成战力趋于平衡的变化。
在情报方面是专家中的专家。
即便开着玩笑,这段话隐含的意义却很严肃。
日美子过去对诗乃来说是相当重要的姐姐,所以诗乃决心这次一定要让她得到安息。
「活……着?姐姐她还活着……?」
『不,没有不对。只不过日本跟英国有时差,以日本的日期感来说,算起来应该是两天前。那么,妳觉得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妳的话,想必是会这样回答吧。而这个回答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答案。』
「当然,我今天9;早上听说了。」
『而根据预测,姬咲日美子现在正朝日本──正确来说是神乐特区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而去。虽然完全无法推断会用什么样的手段,经过什么样的路线过去,不过目的大概是妳,诗乃。』
所以在那之后我每天都在思考着魔法的事情,期待会有旋律浮现,然后反覆失望。
就在那个时候,为我打开大门的又是电视节目。那是日本享誉世界的天才歌姬──姬咲日美子的特别节目。
开朗又美丽,豪爽而强大。背负着全日本的期待与憧憬的她也是我的偶像。
看到日美子在或许可说是现在来武的前身、歌姬之间的表演竞赛中胜过外国歌姬的模样,掀起了广大的热潮。
这样的日美子说了一段话。那是对于全世界反覆问了几千几百次的「要如何才能使得出魔法?」这个问题的回答。
『我觉得魔法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脱离了世界的常理。在想像着魔法的过程中,心中某处会忍不住觉得这种现象不可能存在,这就是所谓的常识,是普遍的现象。但是能不被这种常识所迷惑的,就是对自己内在的事物没有丝毫怀疑的强烈想法、想像,或者也可以说是信念吧。不管别人怎么说,即便遭到世界否定,也要继续怀抱着绝对不能扭曲的意志,并以强烈的力量表现出来,传染给周遭的人。我觉得这或许就是使出魔法的第一步。』
这段话强烈震撼了我的心。
不受常识所惑的强烈信念。这是在此之前我不曾具备的事物。
因为从出生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认定世界是早已封闭起来的事物而死了心。我觉得自己已看破一切,对所有东西都不抱期待。
但是真正封闭起来的是自己的心。是因为我因放弃而故步自封,所以才会感到无聊。
无论是什么样的可能性都存在。想像是自由的。
以这一天为界,我走上了完全看不到前方、虽不安稳却十分有趣的一条路。
「哦哦,真厉害。妳果然是个天才。」
魔法诞生在这个世界之后,约经过了三年的时间。
我身为歌姬的才能顺利觉醒,在小学毕业的同时,我的学籍迁入日本政府直属的歌姬培育机构。
当然,我受到父母强烈反对,最后演变成简直像是形同吵架离家的情况,这点让我于心不安,不过基本上我很满足。
魔法这个未知领域的谜团一点一点地被解开,确切地为世界带来了变化。
诸如能源问题、现代医学无法治愈之疾病的治疗等等,魔法的发展或许能在解决各种领域的问题时派上用场。
自己可以与此产生庞大关联。这件事令人十分喜悦、开心、感到有努力的价值。
这样的充实感,在听父母的话所走的轨道上是绝对感受不到的吧。
面对面红耳赤地抗议的我,姐姐挠了挠脸颊。
纯粹是因为我太不会当个孩子罢了。
「哦?是这样啊?」
「被妳这样说,总觉得我听起来好像是个相当惹人厌的人。」
在此之中,隶属于被称为C9、在魔法学的研究与发展上特别积极的九个国家的歌姬里,居于首席的歌姬便被赋予宝石的称号。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真是的,竟然这么激动,诗乃真可爱。」
「而年龄较大的孩子感觉基本上全都只有达到平均分数,不过那孩子也无疑是个天才。他完全继承了父亲的优点。对妳来说,比起较小的那一个,或许较大的那个孩子更会引起妳的兴趣。」
但是大脑马上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脸变得比刚才更烫。
「能够寻常地做到这种事情就是妳的天才之处啊。能将四大元素全都掌控到如此高等级的歌姬,我认识的就只有妳一个。」
「我很满意。每天都非常充实又开心,而且也能像现在这样跟姐姐一起工作。」
出乎意料的这一句话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姬咲日美子对我来说,是最为憧憬的存在。
「我只是寻常地去做而已啦。」
看到姐姐显得有些自豪的表情,我有点不悦。我感到嫉妒。
「宝石歌姬对我来说责任太重大了。」
「似乎真的是这样。让妳入学的时候,好像曾经直接收到妳的家人发出的名为商量的抗议。」
我一直很尊敬父母。我认为他们是很杰出的人。对他们我心怀感激,也没有什么不满。
她揉捏着我的胸部。
「那让妳觉得世界将会改变,是吧。」
我充满自信地如此回答。
「那么,不惜舍弃千金小姐的地位所选择的道路如何呀?」
说、说到底,谁会对国一女生说什么处女的话题啊!这个人说这什么话!
我点头,同时把健跟明日香这两个名字刻入记忆之中。
「对了,我们刚才在谈什么?」
「啊──对喔。是在妳自信满满地坦白说出自己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而且相当优秀的地方离题的。」
「啊哈哈,这种纯情的反应真不错~妳是处女对吧?」
「这、这还用说吗!而、而且我对男人又没兴趣!」
我露出与年龄相符的毫无戒心的笑脸。
「我、我才不需要男朋友!我、我、我现在才没有那种闲工夫!光是忙自己的事情就竭尽全力了!」
「原来如此。这样日本的下一任宝石歌姬肯定就是妳了吧。」
「妳、妳在说什么啊──!绝对没有那回事!我当然很尊敬姐姐,但我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这是真的!」
「这样啊,很充实啊。」
「谈到我为什么想成为歌姬。」
「我不要。姐姐就是姐姐。」
不过我自己也对能这样子被调侃的关系感到很开心,所以倒也没有怨言就是了。
而我不认为这样的关系事到如今还能改变,而且现在我近乎是被断绝亲子关系了。
「他们分别叫做健跟明日香。有机会遇到的话,请妳跟他们做朋友喔。」
说着,姐姐从床下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而且比任何事都更让我感到充实的最大要因,就是能跟在我眼前露出晴朗蓝天般的爽朗笑容,并抚摸我的头的女性──姬咲日美子一起生活的事实。
原来父母还做了这种事,这让我有点吓一跳。
「这个嘛,我家较小的那个孩子大概可以跟妳一较长短吧,无论是在课业、运动还是老成的思考方式。外表也跟妳不相上下喔。她跟妳的风格不同,但仍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少女。虽然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会觉得真亏她长成了那么样的一个超级美人。」
「咦?」
宝石歌姬──这是全世界的女孩憧憬的存在。
「不,妳毫无疑问可以当得上宝石歌姬喔。应该说,妳会被拱上去或许才是正确答案。妳身为歌姬的才能出众,同时外貌也最适合拿来放上广告看板。真不错啊,清纯的黑长发美女国中生。相对的,胸部却这么大。欸,到底是吃什么才会在国一就发育成这样?」
我一时之间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不禁愣住了。
怎么搞的?总觉得好像满心郁闷,好像烦躁不已,好像心神不定,又好像有点难为情,各种奇怪的感情涌上心头。
魔法出现在这个世界,让我相当亢奋。我觉得好像有一道门打开了一样。
我可以抬头挺胸地说,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见我噘起唇,姐姐出声笑了起来。她正在享受调侃我的乐趣。
「那让我觉得好像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在停滞的世界中,当我出生的那一刻,我该前进的轨道就已经被铺好了,而之前也没有任何东西有魅力到足以让我硬要偏离轨道。不过就在那个时候,魔法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我觉得我们大概不是一家人。正确来说,我们大概不是父母与孩子的那种关系。
姐姐露出好像有什么企图的微笑。
所以即便只是一时的,我还是不愿用像对待外人般客气的叫法称呼待我像家人一样的日美子,而想称呼她为姐姐。
「我该算是千金大小姐吗,反正就是出自一个背景相当良好的家庭。」
她用力揉乱我的头发。光是这样,我就会变乖。
「自己这么说也怪怪的,不过我非常优秀。无论是课业还是运动在同龄的孩子之间都没有敌手,一直被人大肆赞扬为东云家的天才儿童。」
封面上画着动画风格的帅哥。总觉得气氛很奇妙,这是我的错觉吗?
吃过晚饭并洗过澡到熄灯为止的期间,在姐姐的房间悠闲聊天时,她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对。也许该说四大元素是为了提升真正属性精度的过程中存在的一部分,或者该说是基础的部分。」
她扬起嘴角。
我感觉到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聊这种私密话题。
我感到丢脸以及轻微的愤怒,此外也有喜悦的心情。因为无论理由是什么,父母都把我当成必要的存在,这点无庸置疑。
就算明白只要继续这样前进,无疑可以得到安稳的未来,然而即便要毁坏这一切,我还是想摸索崭新的可能性。
随着歌姬数量在世界上增加,歌姬的名次也自然开始被排列比较出来。
听到这个显露出惊讶、兴致与关心的问题,我觉得有点自豪。
因为在家里,我从来不曾拥有过像这样在睡前到哪个人的房间聊天、轻松谈笑或是嬉闹的时光。
她再次豪爽地揉乱我的头发。
「那个?」
「不过既然妳不想要交男朋友,也没有那方面的兴趣,难不成有那个的可能性?」
「妳的外表也很出色,想吸引多少男人都没问题吧?」
她用力地抚摸我的头。
「这、这是什么?」
说这种话或许会惹她生气,不过她有着以女性来说相当大而有力的手。虽然有点痛,但却让人很安心,我很喜欢。
「对。目前来说,我想除了我以外没人拥有这个属性。」
在歌姬培育机构的宿舍中的一个夜晚。
「是的。」
我一定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吧。仿佛想掩饰这一点一样,我轻捶姐姐的身体。
「因为这让我感到兴奋雀跃,这或许是最符合的理由吧。」
「令人雀跃啊。」
我在想着「姐姐果然也会变成『孝子家长』吗?」的同时,也对姐姐赞赏成这样的人产生了兴趣。
「所以说,不要对着家里两个孩子都已经上小学的阿姨叫姐姐啦。我难为情到背都要痒起来了。」
姐姐嗯嗯地点头后,又说了句:
这是至今为止我从未在姐姐脸上看过的表情。属于母亲的表情,以及属于女性的表情。
「嗯,妳无疑是个天才。呵,不过我的两个孩子也不会输妳就是了。」
「若要问我为什么,我会有点伤脑筋。」
「男、男朋友!? 」
「哦~对男人没兴趣啊。啊,可是不行喔,我的性向不是那样。不过当然啦,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用带有偏见的目光看待妳。」
「这样一来,再交个男朋友就完美无缺了。」
我对执着于此的自己感到很意外,一方面也有点开心。
「对,那个。非常刺激而充满禁果的世界。等一下喔,我给妳看看我的压箱宝。」
「姐、姐姐,请、请不要戏弄我!」
「不过我真正的属性并不是四大元素。」
「哦。顺带一问,妳原本的属性是固有属性?」
「他们很优秀吗?」
因为我没有认真思考过理由。
「受不了,真拿妳没办法啊,诗乃。该说妳在奇怪的地方很顽固吗,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这么说来,妳为什么会想成为歌姬呢?」
这是在我认识姐姐之后才发现的事,所以我想问题肯定不是在于我父母吧。
「好的。」
「是《因本大爷的手指娇喘吧!》这本小说的同人志,可说是最棒的一本。」
姐姐那难以言喻的魄力,以及封面散发出的恶魔般的气息,让我有不祥的预感。
「喏,妳先读读看。肯定会有新大门打开的。」
「我、我知道了。」
我无法抵抗姐姐的魄力,于是翻开那本薄薄的册子。
「…………」
怎么说呢,我觉得好像有一道不可以打开的大门敞开了……
「要我到德国留学一年?」
从姐姐口中听到这件事,是在又经过了一年之后。
「上头的人问我有没有适任人选。的确,最近日本的魔法研究有停滞迹象,此时会想跟其他国家缔结合作协议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说也对。」
我点头同意姐姐这段话。
「不过为什么是德国?」
「因为那里提高歌姬能力的技术很优异,肯定是成功开发出了特殊的教育方式,上头的人想要那种技术。另一方面,不知道是因为基因,还是风土环境所致,在日本,拥有固有属性等特殊属性的歌姬有不断涌现的强烈倾向。德国想做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希望我们提供研究对象。」
「也就是说,水平参差但拥有突出力量之歌姬的日本,跟能制造出安定且有一定水准以上歌姬的德国,为了共有彼此的优点而达成合作关系吗?」
「就是这样。」
「而被选为担任白老鼠的就是我。」
「老实说,我反对把妳送过去。我觉得应该要对外隐瞒妳那贵重的才能直到最后一刻。毕竟最近各种地方都有可疑的小动作,无法预测世界未来的走向。有力的武器就是要偷偷藏在手边才会更有效。」
像往常一样抚摸着我头发的同时,姐姐这么说。
得到姐姐对我的远超乎我想像的高评价,我不禁眼眶湿润。
我在毫无感情之下射出的魔法,贯穿了挺身保护孩子的「独奏者」的身体。
虚饰的娜妲莎──这就是那时我的名字。
「妳变强了呢。」
一边轻抚,一边露齿一笑。
「对,因为诗乃是我最自豪的弟子。与其说是弟子,怎么说呢,该算是妹妹吧。」
「我知道了,那么我会这样告知上头的人。哎,难得去一趟,在那边要把能吸收的知识全都吸收起来,变强个一倍两倍后再回来。」
「是的。」
我的心脏怦然一跳,那个瞬间,原本紧贴在脸上的面具就此脱落。
「所以说,该说是商量还是请托呢,总之我想听听妳真正的想法。如果妳不愿意,我会负起责任告知上头的人妳的意愿。我绝对不会逼妳去。」
身体在颤抖,视野变得一片空白。
精神操作、人体改造──用药物使感情、思考的一切都转向构筑会对魔法造成影响的心像世界,提高当事人做为歌姬的能力。
「我也是日本的歌姬,为了日本以及歌姬的发展,提供协助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用税金来养我们嘛。」
「所以我有件事要拜托诗乃。这是只能托付给诗乃的请求。」
我不想承认这种事。我绝对不想承认!
刚才那一击造成了致命伤,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就算她有敌意,也什么都办不到,所以我就放着她不管了。
在德国等着我的,是以研究为名而近似人体实验的事情。
在将我紧紧抱住的姐姐的臂弯中,我倾听着她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同时紧咬住嘴唇。
我坚定点头。接着,为了不让姐姐担心,我对她露出笑容。
真实感、手的触觉实实在在地残留着。
「好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成为足以从姐姐手中夺走宝石歌姬称号的厉害歌姬喔。」
我的魔法确实正在逐步夺去姐姐的生命。
不过当然了,这是在一切都结束,我重新取回东云诗乃这个人格后才得知的。
「姐、姐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安上了一张面具。在心灵上,以及实际的脸上。
温柔又有点粗鲁的姐姐的声音。与过去毫无差异,我最喜欢的声音。
「真的没关系吗?」
使魔法发动的是人的心像世界。所以真要说的话,研究会转向人体实验的方向也算是正确的。前提是先把伦理道德摆到一旁。
感情、思考、情报,至今遭到冻结的一切事物一口气在全身流窜、盘旋。
但是我因为想让姐姐高兴,我不想背叛她对于推荐我的期待,因此急于立功。
「妳的头还是一样很好摸。」
「我明白了。对于这份请托,我欣然接受。」
而姐姐紧紧抱住了这样的我的身体。
哦,德国的歌姬个性都这么文静啊。当时的我愚蠢地这么想。
「已经来不及了,这是致命伤。最清楚这点的就是诗乃吧?」
接着,姐姐紧抱住我的身体。
我连自己是谁也不在意,也不抱任何疑问,只是一味按照指示行动,按照指示唱歌。
而这两人最后在日本国土重逢了。在战场这个最恶劣的情境下。
姐姐,那个强大、温柔、帅气的姐姐竟然快要死了,我绝对无法接受。
「真是的,明明是个孩子,说起话来这么嚣张。」
姐姐露齿一笑,又像往常一样揉乱我的头发。
「姐姐!现在马上去医院!」
但是姐姐静静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若说到适任人选,我还是想不到除了妳以外的人也是事实。我们所想要的,是对他们来说可称之为王牌的技术。既然如此,我方也必须打出相称的牌才行。如果是妳的才能,对方肯定也会接受吧。而且我也觉得妳会充分利用这次机会。」
杂讯从我的视界消失,色彩恢复了。
喉头梗塞着。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我好想尖叫。我好想逃走。我好想消失。
也就是说,德国制造出安定且有一定水准以上歌姬的手段就是这么一回事。
德国的宝石歌姬「虚饰的娜妲莎」声名远播,到了足以跟日本的宝石歌姬「独奏者」并称的程度。
只是德国的方式远比其他国家残酷得多。与其说是实验,根本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为什么至今为止我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抱任何疑问就加入了战争?
但是,我是如此地受到姐姐肯定、信赖,也相当受重视。
温柔的声音。
「独奏者」摇摇晃晃地站到我面前──接着用大而有力的手掌揉乱我的头发。
看来我做为日本代表来到德国,应该能留下一些成果。我应该能回应姐姐的期待。光是这样想,我就会产生自豪的心情。
我深深感受到这一点,这让我好开心,所以会想回应这份期待、这份信赖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没有这种事!姐姐没有任何错。都是因为我太不小心,所以……」
而讽刺的是,这句话以最糟糕的形式成了现实。
那个模样全是伪装、掩饰,却是绝对无法抹除的现实。
那个画面在不久后混入了杂讯,世界开始失去颜色,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已经习惯说这种模范生的台词,所以我想我肯定说得很顺口。
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为什么?
「抱歉啊,诗乃。当初我果然还是应该阻止妳去德国。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让诗乃受苦。」
「不愧是诗乃,真是言而有信。何止变强了一倍两倍,没想到妳竟然变成了这么厉害的歌姬。果然是我看好的天才。」
而姐姐一直摸著有些这些情感的我的头。
到刚才为止都在眼前播放的混有杂讯的黑白影像。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梦境。
若要说我真正的心情,我其实不想去。
「……只能托付给我?」
我感觉到漆黑的感情逐渐发芽。我无法原谅如此利用我的那群人,无法原谅战争,比任何事物都更无法原谅的是我自己。
她正面注视我的脸。
受人吹捧说「多亏有妳,魔法的研究将会一口气进展。」的感觉很不坏。
我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保持冷静判断,照理说在中途就会发现有问题。
我好像总是在作梦,若要打个比方,那感觉就像是透过电视画面俯瞰着自己一样。
我根本连这些事情都不再思考了。
「独奏者」剧烈地踉跄着,一步又一步走向我。
──在此之后的记忆我不想回忆,想不起来的部分也很多。
「哦,看来妳总算回来了呢,诗乃。」
她的身上已经不再散发出敌意。
整个世界爆发了以歌姬为中心的战争,我被派到好几个战场,获得诸多战果。
我要展现出更多、更多成果。我只要尽我所能,当这些成果传到在日本的姐姐耳里时她应该也会很高兴。
我对姐姐做了这种事……我把姐姐……
「可、可是!」
「我、我、我……」
取而代之的是失去人格,也可以说是灵魂。因为之后留存下来的,就是个只会咏唱魔法的人偶。

姐姐带着温柔的眼神,对我投以像亲姐姐一样的目光并这么说。
看到我这么说并露出笑容,姐姐也对我回以温柔的微笑。
我还有很多事想跟姐姐学习,也对离开日本感到不安。
在姐姐怀中这么说完后,就时间上来说大约过了五秒吧。姐姐比刚才更加用力紧抱住我的身体,接着轻轻放开。
──并伴随着最糟糕的离别。
就在积极协助研究的期间,我渐渐无法区分现实与梦境。
我目睹了比我更年幼的那些女孩只会说出所需之最低限度的言语,一整天都带着空洞的眼神生活的模样。
反倒是大人们相当欢迎我,大赞能够全数掌控四大元素至高等级,而且还拥有固有属性的我是个天才。
当时为了剖析魔法这个依循与科学完全不同的原理,使各种能量产生的现象,无论哪个国家似乎都在进行类似的事。
那是种温暖又令人怀念的触感。
姐姐有点难为情地这么说。
──她说我是她妹妹。
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因为我明白再过不久,姐姐真的就会死去了。
「魔法啊,是为了讴歌希望而存在的歌。是在大人们心灰意冷,孩子也看不到梦想,这走进死胡同的世界中讴歌希望的歌。所以啊,把魔法拿来做这个用途是错误的。再这样下去,大家对魔法会再也不抱希望,魔法会沦为单纯的兵器。所以诗乃,请妳阻止战争。如果是妳,以妳的力量应该就能使战争终结。」
那是强而有力的眼眸。在逐渐流失的生命中,渐趋稀薄的意识中,姐姐带着强烈情感凝视着我。
「请妳为了希望而唱出魔法。」
她将这份信念托付给我。
我紧咬住唇瓣,用力握拳到了指甲陷入肉里的程度,忍耐住呜咽,像往昔一样,像平常一样──
「我明白了。对于这份请托,我欣然接受。」
做好背负起所有信念的觉悟,我坚定点头。
◇◇◇
(诗乃视角)
「唉……」
坐在学院长室的椅子上,诗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回顾这份记忆的时候,心情总是会相当消沉。
──五年。
这不是只用短短五年就能痊愈的伤口。何止如此,或许一生都不会痊愈。
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是至少身为娜妲莎时的记忆能完全消失,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但是反过来说,就是因为有记忆,才能深切感受到那份悲惨、难受与痛苦,这也是事实。
就是因为有那份痛楚,因此无论什么样的苦难她都能挺身面对。那成了现在的诗乃强大之处的根源。
在那之后,诗乃的日常生活可说是每天都处在战斗之中。
一面说着这种自以为是的话,那群男人一面堵住明日香的去路。
五道视线一齐投向我。其中的四道显得阴郁,另一道则喜悦地眯起眼睛。
想都不用想。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总有一天必定会创造出一个光辉洋溢的世界。
「嗨,明日香!」
明日香的表情浮现了些微的紧张感。而我有些烦躁。
诗乃从座位上起身,移动到窗边。在因照进室内的太阳白光而眯起眼的同时,她望着外头的学生。
老实说,她还忍不住期望姐姐能用与从前毫无差异的态度对待她,跟她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欸,真的假的?明日香妹妹,妳有喜欢的男生啊?」
在某种意义上,她或许可以说是过着比身为娜妲莎的时候更为惨烈的日子。
「你先去从头学学对待女生的方法再回来啦,白──痴。」
「不,真的心领了。我还有工作,请恕我先告辞。」
呃、欸?明日香好像打开了奇怪的开关?
一旁的明日香沉下脸来。明日香对于自己的事大多都是随便听听,但若是碰到对我的攻击,她从以前开始就缺乏耐性。
「啊嗯?你谁啊。」
哎,想必是因为有自信吧。那群人的个子都很高,衣着也很有品味,外表也可以算是相当高水准。
「而且为客人导览也是重要的工作,这样一来,能跟明日香妹妹一起玩的我们很爽,明日香妹妹也很愉快,根本是皆大欢喜啊。」
在那样的每一天之中,诗乃不得不成为大人。她舍去稚嫩的心灵,抛弃天真的笑容。
但是,假如并非如此。
听到我这么回答,明日香一脸满意地点头,那群男人则因愤怒而露出狰狞表情。
「绝对不会让妳觉得无聊的,真的!一下下就好,只要十分钟就够了,跟我们一起玩看看嘛。」
「喂喂,有什么关系,就陪我们玩玩啊。娱乐我们也是妳们的工作之一吧?」
姐姐为什么会复活,出于什么目的朝这里而来,又是为什么要找她,这些诗乃都不得而知。
◇◇◇
我轻拍明日香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要是明日香这个时候插嘴,说不定反而会演变成麻烦的状况。
明日香马上回应男人的这个问题。
(咦,是明日香?)
「我应对女生的手段确实没有那么熟练,不过我比谁都还了解明日香。」
「不过哥哥是个比你们好上几亿倍的男人,也比你们更能逗我开心好几兆倍。对吧,哥哥?」
这模样肯定才是本性吧。虚伪可疑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这种变脸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包括这样的部分在内,她真的是个恋兄的妹妹。
总觉得事情开始朝与我的想像不同的方向发展了。
大概是自尊心受到伤害了吧,他嗤笑着指向我。
这一类的搭讪果然很多。一方面是因为学院祭让每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歌姬研习生都很可爱。
「从刚才开始就在这边捣乱,你到底是谁啊?」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无意陪各位玩。」
一切都绝非易事,抵达这一步的过程中也有无数冲突、交易与互相欺骗。
不知道那群男人是不是反而被明日香冷淡的态度勾起兴趣,他们一副更加起劲的模样渐渐逼近明日香。
爬上阶梯时,从阶梯平台传来这样的声音。
「这种货色就是明日香妹妹喜欢的人?妳觉得这种货色比我们好?怎么可能啊。明日香妹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男人,所以说真的啦,跟我们一起玩玩吧?妳的世界会因此改变的。」
那群男人抹去直到刚才为止对明日香露出的柔和表情,威吓似地瞪向我。
她再次询问自己。心中的混乱也比刚才平静多了。所以依据自己的意志,听从自己的感情,她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她握起的拳头正微微颤抖。我的拳头则以比她更大的幅度颤抖着。
「他就是我喜欢的人。」
「但是明日香已经清楚拒绝了吧。在我眼里看来,你们才像是在干扰明日香。」
为求结束战争而与各国交锋,为了让魔法变成希望之歌,为了不要再让像自己一样心灵遭到掠夺、纯粹被当成兵器的歌姬出现,她推动设立ICC及树立神乐特区,并创设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
假如是和姐姐站在敌对的立场,要怎么办?
居高临下的态度,以及瞧不起人的语气。
隐然可见一个穿着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制服的身影。四个穿便服的男性围在那个人身旁。
「所~以~说~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短短五分钟也不会妨碍到工作对吧?」
而且她们还是未来的偶像后备军,男生自然会产生试试也无妨的心情上前搭话,大概是基于一种「成功就赚到了」的心态。
「像你这样的人可能不懂,不过女生这种生物就是明明不觉得讨厌,还是要先表现出一次抗拒的态度。」
「我不知道你们那种无谓的自信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接着她跑到我身边。明日香的手紧紧捏住我的制服袖口。
受不了,别找我妹妹麻烦好不好。
竟然搭讪日本的宝石歌姬,该说他们有勇无谋呢,还是勇气可嘉呢?
现在歌姬是作为人类,作为拥有意志与希望的人类被养育长大。
但是我觉得那个态度该说对明日香是反效果吗,或者该说是反而踩中了她的地雷吧。
即便是姐姐,如果她对这一切横加干扰,就只有排除一途!
缠人的家伙根本就只会惹人厌,而且明日香也很困扰。
明日香感动至极地低语,用湿润的眼眸凝视着我。在那之后,她带着莫名干劲十足的表情往前踏出一步。
能挺身作战吗?
这或许可以说是她在心中立起的大旗。为了让自己绝不屈服、倒下,贯彻自己的意志到底而立起的旗帜。
「我们现在正在跟明日香妹妹说话,能请你不要碍事吗?」
对于与明日香有关的事情,我有自信。
听到明日香出人意表的这句话,那群男人口中发出傻眼的声音。
明日香泛起爽朗的微笑,同时却放出强烈的压力,又往前踏了一步。受到她的威吓力震慑,那群男人稍微后退。
「说真的,试着跟我们一起玩一次看看嘛。绝对会满足妳的。」
她舍弃了一切可舍弃的事物,进行自己应做的事情一直到现在……
「当然。」
而世界总算安定下来了。当然,她知道还有数不清的破绽存在。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入侵。」
呃、嗯,总之这时候乖乖赞同似乎比较好,我也有自信比那些家伙更能逗明日香开心。
「你突然跑来强出头,讲这什么鬼话啊?」
明日香自己无论受到什么样的诋毁,大抵来说都能忍耐,但当我受到侮辱或攻击,她马上就会抓狂。
明日香回头看向我,露出灿烂不已的笑容,并散发出沉重无比的压力。
「是谁?是谁?话说,那个人是比我们更好的男人吗?我们倒是有自信不会输给那个人。」
「而且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前途可是相当光明喔?往后应该也会有跟明日香妹妹一起工作的机会,我想趁现在先培养感情不会有坏处。」
像是那场战争的那一天一样,诗乃紧紧地、用力到指甲几乎陷进去的程度,握起了拳头。
我抬头挺胸,清楚说出这句话。
明日香停下脚步。她勉强摆出了笑容,但我看得出她相当焦躁。
明日香旋身想走上楼梯。
从气质就可以看出,他们八成很习惯跟异性往来。
「……哥哥。」
「啊?」
毕竟她是从小就一直跟我在一起的人,现在是我唯一的血亲。
不过好几个人围住一个女孩子并死缠烂打提出邀约,这可就违规了。而且女生应该也会觉得畏惧。
怎么搞的?比起对那群男人放出的压力,总觉得对我放出的压力更强了好几倍。
「守护这些孩子就是我的使命。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够歌咏希望,在一旁守候就是我的职责。所以──」
但是即便经历过那场悲惨的战争,歌姬依旧做为偶像,做为象征及希望,受到世界所接纳。
「
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
是我的希望开始的地方。」
「对啊对啊。来嘛,就带着轻松一点的心情为我们导览吧。」
但是明日香看起来完全没有兴趣。不如说她是觉得很麻烦。
当我小跑步跑上楼梯想去提出警告时,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被那群男生包围的是明日香。
唉,又来了吗。
我一跑上楼梯就出声喊:
「这个女人还真是没有眼光啊。」
「我们特地跟妳搭话,妳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宝石歌姬就得意忘形了?」
「被人奉承一下就自以为是,实际上明明就只是个丑女。」
「喂,你说谁是丑女!明日香很可爱好不好!」
我一把抓住男人衣领。
竟然说明日香是丑女,开什么玩笑啊。只不过因为不被理睬,这家伙就说这种蠢话。明日香明明可爱得要命!
「哥、哥哥,冷静一点!」
明日香感觉有点慌张地劝我,并拉住我的手。
我放开男人的衣领。
「真是的,我不管被这种人说了什么都不会在意的。从以前开始,哥哥一遇到我的事情就总是很容易发怒。」
明日香显得莫名开心地这么说。
「不,没有这种事。我一直都很冷静,而且也只是说出事实罢了。马上就发怒的是明日香吧?」
「是是是,那就先当成是这样吧。」
明日香笑咪咪地用手臂勾住我。
柔软的弹力朝我手臂紧贴过来。
「哎,大概就像这样,我们非常相亲相爱,所以没有丝毫能让你们介入的余地,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理会你们。」
明日香将自己的体重压在我身上,同时对那群男人清楚地这么说。
「那么,祝一日安好。」
接着明日香就拉着我的手臂走上楼梯。
背后响起那些男人在说些什么的声音,不过看到心情好到仿佛随时都会蹦跳起来的明日香,我就觉得那些已经无所谓了。
比起独自待在没有任何人的地方,这样或许更寂寞。
「还问我为什么,你知道接下来在演习场的舞台要举行什么活动吗?」
我的脸肯定变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样通红了吧。脸好烫。
接着正准备走过玛莉小姐身旁时,因为玛莉小姐从后方抓住我的衬衫衣领,使我发出「呜喔」的哀嚎。
──哎,虽然这多少是受我身为哥哥偏心的眼光影响吧?
「妳果然有被搭讪啊。」
「没、没有这种事,而且我把玛莉小姐当作救命恩人。」
「哎,虽然老实说,就算没有我帮忙,我觉得明日香也能巧妙敷衍过去就是了。」
只要出场,毫无疑问会被选为夺冠候选者之一。
「咦,是这样啊?我觉得玛莉小姐的胜算绝对很大呢。」
明日香注视着我的脸,愣愣地张着嘴僵住了。
「哎,这也难怪。毕竟哥哥深深喜欢我到会在学校走廊上怒吼『明日香很可爱好不好!』的地步。」
她用手肘不停轻戳我的侧腹。
「不过那些家伙真的很缠人。我今天虽然被各式各样的人搭讪过,但还是第一次碰到那么缠人的人。莫名地有自信,又自我意识过高。」
碰触着残留些许明日香气息的嘴唇,我喃喃抱怨:
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笑嘻嘻地这么说。
我对玛莉小姐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这时候老实承认才是最好的选择。
「基本上是这样。」
「不,我只是觉得在这边闲聊可能会反而妨碍到玛莉小姐。跟我聊天没问题吗?」
「这是你害我心脏怦怦乱跳的报复。啊嗯!」
如娃娃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守护她的外表与体型,再加上法国宝石歌姬的头衔。
「真是的……」
「啊,是阿健。」
就明日香的性格来说,此时如果显露出格外害臊的模样,或是做出抵抗,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咦?难道有哪个地方的设定出错了吗?如果是这样,得马上重做才行。」
明日香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嗯嗯地点了几次头。
学院长跟明日香大概也会出场,所以票源应该会分散,不过「仅限今日的特别来宾」这一点对玛莉小姐很有利。
「真的吗?」
玛莉小姐穿着不同于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制服的焦糖色制服毛衣,以及格子花纹的裙子。胸前的黑缎带是亮点,十分可爱。
「这样啊这样啊,哥哥会觉得不愉快啊。」
玛莉小姐从我刚好经过的教室走出来。
「唔,很难讲。或许不能算是吃醋,不过觉得有点不愉快倒是事实。」
「呃,玛莉小姐,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她八成会心情更加愉快地逗弄我吧。
「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
接着,仿佛温度计上的计量条逐渐上升一样,她的脸愈来愈红。
「很好,报复成功~哥哥的心脏跟我一样怦怦乱跳了,我满足啰~那么等会儿见喔,哥哥♪」
回头一看,玛莉小姐不悦地鼓起了腮帮子。
一来到上面一层楼的走廊,依然勾着我手臂的明日香就仰头注视我的脸。
明日香原地转过身去,在走廊上小跑步跑掉了。
这样发着牢骚的同时,我还是确信了一件事。
「妳在这种公开场合突然搞什么东西啊!」
「哎呀──怎么说呢──真令人害羞啊──竟然听到别人在我面前说什么『很可爱好不好』──」
看到变得更加开心的明日香,我莫名感到难为情。
话虽如此,学校内仍充满活力。
时间已经从下午渐渐变成傍晚。再过一会儿,天空就会被染成暗红色吧。
玛莉小姐难得露出有些着急的模样说。
「谢谢你,哥哥。」
「不,我是不太清楚所谓的设定是什么,不过请问为什么妳穿着那种制服?」
带着湿润的眼眸,她噘起嘴唇好像在闹脾气,却又用撒娇般的动作揪住我制服的胸口部分。
「哎,因为明日香很可爱是事实啊。听到妳这样的人被称作丑女,会有点抓狂也是没办法的吧?」
这么说来,以前喜欢的动画里好像有这么一首歌,大意是在都市的人潮中,与无边无际的草原,哪一个地方才会让独处的人想流泪呢?
「嗯,而且我能聊天的对象也只有阿健。」
明日香吐出舌头,面露娇羞模样。
◇◇◇
「那么多次?」
看到跟希薇学姐一样孩子气地闹别扭的玛莉小姐,我莫名有种不禁莞尔的心情。
「对,是真的。」
不过就算没发生这件事,我也不会讨厌玛莉小姐,也根本没想过要对她冷淡。
该说不愧是明日香吗?不过大家真厉害,可以说是积极吗,总之就是拥有以我的想法而言无法想像的行动力。竟然敢来搭讪宝石歌姬。
明日香用手按着胸口,喘息似地不断呼吸。
「我觉得阿健对我有点冷淡。」
她的脚步就像在蹦跳一般格外轻快。
「这样啊,那么请妳加油。」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刚才似乎忍不住脱口说出了这句话。因为那时候的我瞬间觉得火冒三丈。
毕竟他国的宝石歌姬可是难得一见。
而她手上拿着鲍伯头型的黑色假发。她等一下要戴上去吗?
「对。」
「既然如此,我觉得你可以再跟我聊久一点,然后也可以来为我加油。」
明日香略偏着头这么说。
「欸嘿嘿~」
明日香摆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表情。
玛莉小姐平时几乎不会有表情变化,所以那个瞬间也维持近乎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她的眼睛因期待而闪闪发光。
在异国他乡,而且四周还是如此欢乐热闹的气氛中独自行动,感觉既哀伤又寂寥。
「毕竟我对哥哥以外的人都没兴趣。不过听到我被搭讪了差不多三十次,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吃醋或是嫉妒呀?」
我的上半身──正确来说是脸自然因此凑向了明日香。
「选美大赛的时间还没到吧?」
「呃,妳该不会今天一整天都独自一个人行动吧?」
那个柔软的感觉,以及不时带给我的强烈刺激,再加上女孩子的甜蜜幽香混杂在一起,我的意识逐渐──等等!
在最后一刻取回理智的我连忙把脸挪开。
明日香真是可爱得乱七八糟。
这个态度让人觉得她好像开心得不得了。
「唔~如果阿健希望我出场,那我出场也没关系,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另一个想赢得胜利的比赛。」
「学院祭也差不多过了一半。」
随着跑动而弹跳起来的发丝好像也在开心舞动一般,光是看着那个模样,我也会忍不住心情愉快。
我的唇被明日香的唇贴住。正确来说,是咬住。
玛莉小姐带着干劲十足的表情点头。既然如此,在这边闲聊会妨碍到她,这样不太好。
前几天,救了因张荣威失控而陷入危险状态的我跟花穗的人,就是玛莉小姐。
「那个比赛是接下来就要开始了吗?」
「你、你、你突然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肯定地说我可爱,我……」
「我明白了。那么直到玛莉小姐参加的比赛结束为止,我都跟妳一起行动。」
「真是的,你这个哥哥真的有恋妹倾向呢。只不过是因为妹妹被人家骂一句『丑女』,你就揪住对方了。」
「对啊,从早上开始算起,大约有三十次吧。」
「大家都处在庆典的轻微亢奋感之中吧。当然,我没有搭理任何一个人喔?」
「突然被做这种事,心脏会不停狂跳的根本是我吧。」
唇瓣被她轻轻吮咬。我的嘴唇在明日香充满弹力的嘴唇与洁白贝齿玩弄之下变形。
「害我的心脏不断狂跳,脑子都要一团乱了。受不了,哥哥有时候就是会自然地做出这种行为。」
接着,她用力将我一把拉向她的身体。
「啊呜……」
毕竟还剩下被称为重头戏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音乐会,以及后夜祭性质的舞会,看来这份狂热直到最后都不会平静下来。
这么回答之后,我忍不住摸了她的头。
「……………」

玛莉小姐带著有点愣住的表情抬头望着我半晌。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如此嘀咕。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模样,倒不如说她的眼睛看起来好像在要求我多摸几下。
柔顺的发丝摸起来很舒服,乖乖被我摸头的玛莉小姐也很可爱,所以就暂时先试着一边摸头一边继续聊好了。
「然后呢,玛莉小姐要参加什么比赛?」
「那还用问,只要看到这身打扮就一目了然了。」
玛莉小姐挺起胸膛。不过……
「那个,我不太明白。」
「唉……阿健真的是日本人吗?」
她皱起眉头,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对,我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看到这身衣服就明白。我说要以这身打扮出场,自然就是要参加角色扮演比赛。」
「这个,就算妳说『自然就是』,实际上也只是很普通地穿着制服。」
如果她穿的是裸露幅度大的旗袍或是裸露面积广的女忍装,那我还看得出来。
「原来如此,角色扮演比赛啊。对玛莉小姐来说,感觉这确实比选美大赛重要呢。」
「当然。为了这个比赛,我还亲手制作了所有服装,对这件作品我相当有自信。」
玛莉小姐一脸得意地说。
这想必真的是她的自信之作吧。实际上,品质确实好到让人看不出跟店里卖的真正制服有何分别,完全没有廉价感。
「说起来,你们都不觉得羞耻吗!竟然积极参与培育歌姬这种人。」
接着她吸了吸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会反省!为了能理解玛莉小姐的梗,我也会好好努力!所以请不要刺我!」
「但是阿健可能会遭遇到危险,而且那些人说不定有武器。」
「但是就可能性来说相当薄弱,妳是这个意思吧。」
我所能知道的顶多就是穿着这身制服的玛莉小姐也很可爱,让人会忍不住想要买点心给她。
舞台上的人数约有二十人。以年龄来说,看起来果然还是上一世代的人较多。
她的脸上仿佛写着:这是像1+1一样简单的问题对吧?
非得抑制住自身情感的状况肯定是数都数不清。
玛索姐妹真是太恐怖了。
而原本预定登台演出的歌姬研习生跟想必是担任幕后人员的男学生聚在舞台下,正在商量些什么。
刺!刺!
安抚了因愤怒(大概还有羞耻)而涨红脸的玛莉小姐后,我们前往将举行角色扮演比赛的演习场。
我觉得玛莉小姐对我──正确来说是对日本人的期待值好像高过头了。
我朝玛莉小姐递了个眼色,玛莉小姐点点头。
「哇,痛、好痛!请不要用莫名其妙的东西刺我的背!」
「你为什么没发现这跟制造出强力兵器是同样的意思!她们只要进入歌唱状态,大多数的普通武器都对她们起不了作用,对抗的方法就只有同样派出歌姬。你们趁着不成熟的孩子还无法做为一个人判断善恶的时期开始,将她们培育成那种强大且不人道的人形兵器。无论是从人道观点还是和平观点,我们都绝对无法支持这种事情跟这种机构!」
根据节目表,角色扮演比赛之前的这个时间是预定举行歌姬研习生带来的歌舞秀。
男人像是在说「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交涉余地」一样地断言。
当我从舞台下方喊了一声,一个面貌严厉、外表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性走上前。这个人大概就是领导者吧。
「阿健,我们过去看看。」
不过,「绝不原谅笔记本」啊。身为宝石歌姬,想必有很多烦心事吧。
「没有具体要求。他们只说无法赞同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理念,所以对于这种盛大宣传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活动,他们全面表示反对。」
随着夜晚的到来,这个会场本该变得愈来愈热闹。
她真的说得很热衷,让人不由得产生兴趣。下次读读看玛莉小姐推荐的作品吧。
一旁的玛莉小姐眼中含泪,噘起了嘴唇。
玛莉小姐发出咂舌声,再次绕到我背后,接着……
就连那个明日香在结束身为歌姬的工作回家后,有时也会心情很糟糕。
「那只是漂亮话。歌姬拥有做为兵器的力量,甚至是足以使各国的军事平衡大幅变化的强大军力。不管说再多漂亮话,一旦发生紧急状况,无论哪个国家都会把她们作为兵器送到战场上不是吗?」
「不、不可以这么做啦!绝对不可以!」
「…………呜!」
「比起大家,最期待的人是我。」
我回过头去,发现玛莉小姐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那模样就好像被截断了搞笑段子的艺人一样。
「咦?」
当我跟准备万全、拚劲十足的玛莉小姐一同抵达演习场的时候,我留意到异状。
无论是玛莉小姐还是希薇学姐,都会使人的父爱受到刺激,或者该说是让人无法弃之不管。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对方是挑在这个时间点一起发动攻势啊。若是这样,果然还是要视之为组织犯罪才正确吧。
接着我走向舞台。
「知道是角色扮演之后,阿健当然就明白我在扮演谁了吧?」
「知道占领者的来历吗?」
「没有交涉的余地吗?」
当我这么问,那群学生就用困扰的表情转向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线捕捉到玛莉小姐,他们转而变成稍微松了口气的表情。
「阿健应该更努力反省。你就尝尝与招牌台词被正经回答后所造成的精神创伤相等的疼痛,然后好好反省!」
刺!刺!
听到玛莉小姐语带不甘地低语,我表示赞同。
「我明明……很期待的。」
「听说有角色扮演比赛后,我几乎熬夜了一整个礼拜做出这身服装。我重看了原作好几次,每天练习姿势跟招牌台词,昨天也兴奋到睡不着。然而却有人加以妨碍,不可原谅。真想现在马上把那些人全都送进『电想剧场』中。」
不过也因为如此,反而不太有角色扮演的感觉。
玛莉小姐瞪着前方,身边环绕着完全无意隐藏的怒气。
幸运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这样的行为,不过眼前的情景感觉就是一种妨碍行动。
但是占领着舞台的并非身穿华丽服装的歌姬研习生,而是一般客人。
「我认为正规的歌姬培养教育是必要的。透过经验传承与正确教育,水准必然会上升。」
「能不能麻烦你们把舞台还给我们呢?有很多人期待能看到在这个舞台上举行的活动。学生为了呈现精彩的表演一直拚命准备至今,也有许多人为了观看这些表演而特地从世界各地前来。」
「可是同一时间在各地似乎都发生了问题,所以本部说如果只是霸占舞台的行为,在其他纷争解决之前,要我们一面拜托他们停止占领行为,一面努力维持现状。」
玛莉小姐一副无奈地耸肩后绕到我背后,接着低声说:
「那个,不好意思。」
既然歌姬拥有可做为兵器的强大力量,旁人设想她们可能会被这样使用也无可奈何。
因为这是他们已经成年后才突然出现的神秘力量。
「喂,是我唷。我现在就在你身后。」
㊟
我有不祥的预感。
「是啊。但反过来说,从对方眼里看来,光是有个歌姬在就是武器,这样我们也会遭到警戒。哎,没事的。对方若有意做出具攻击性的行动,照理说早就做了。那么,我去去就回。」
听到玛莉小姐的问题,所有学生一律表示不知道。
「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没有歌姬在场反而比较好,不然可能会演变成莫名刺激到对方情绪的结果。」
她突然用像是刃器的某种东西攻击我的背部。肯定是角色扮演用的小道具吧。
所以我才会希望至少在今天,在这个庆典的日子,能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知道,我好歹也是法国的宝石歌姬,在这方面当然能够判断。不过回家以后,我会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记录在『绝不原谅笔记本』上,绝对会。」
「那我也去。」
反过来说,对一出生就已经有魔法存在的世代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物,作为憧憬而言的意义已经变得比较强烈了吧。
「啊,是,我知道啊。」
「筹备本部曾说过绝对不能对一般人做出任何可能会被视作暴力的行动,所以我们暂时先把舞台让给他们,并联络筹备本部处理。」
「对不起,我完全看不出来。」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
虽说早已预料到,不过竟然无处着手到这种程度啊。
「……!!!!」
在妨碍学院祭的层面上,占据那里具有重大的意义。
真、真可爱啊,玛莉小姐。虽然这样说不太好意思,不过她可怜得很可爱。
「如果想把我们排除,靠暴力执行就行了!如你所见,我们没有带武器,而你们拥有做得到这种事的力量!」
「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刚才我们都在表演歌舞秀,但那些人突然闯到舞台上,就这样赖着不走了。」
「不清楚。就算说是反歌姬团体,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应该会有抱持各种思想的小团体。当中说不定也有误会的人,或是被刻意灌输了错误情报的人存在。所以说,我不认为交涉全都是徒劳无功,但是──」
在这段期间,她热切地告诉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有多么可爱、下次预定扮演的角色所登场的漫画是多么有趣等等。
我也希望玛莉小姐在这场学院祭中,能留下快乐的回忆。
由于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情感层面的因素,要找到折衷点并不容易。
「对方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好。」
我伸手制止这么说的玛莉小姐。
年龄愈长,就愈会把魔法当成一种异物。
「虽然可能没用,我还是去跟他们谈一下吧。」
「好像是这样。」
「歌姬不是兵器!学校也没有将她们教育为兵器!」
我的惨叫响彻走廊。
「这样啊。面对阿健,不给提示好像还是太困难了。不过我觉得阿健平日应该再多加学习日本引以为傲的宅文化。这次我就特别给你提示。」
(编注:暗指日本都市传说「玛莉娃娃」。)
这下子就不用怀疑了。
为了询问详情,我跟玛莉小姐靠近僵在舞台下方的那群学生。
今天的巡逻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警戒反歌姬团体作出的妨碍行动。
在这个舞台上会连续举行各种舞台活动,可以说是学院祭中最热门的地点。
他们手上拿着旗子跟扩音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是啊。明明大家一直很期待的,真可惜。」
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果然还是需要学校,因为不管有或没有学校,歌姬这种存在都会被人这样看待。
而为了完全排除这一切,就必须否定歌姬的存在,否定魔法本身。
「这个世界才不需要什么魔法!仅有特定的人可以使用却又强大过头的力量,只会成为冲突的火种罢了!应该马上放弃这种力量才对!」
抗拒的最大理由果然还是会归结于这一点吧。
特定的人类拥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从抵抗、强大且未知的力量,因而对此产生嫉妒或畏惧。
会产生这样的感情极为理所当然,从中诞生出排斥与拒绝的情感也可以说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拥有的一方与没有的一方必然会产生摩擦。
明明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为了多少消除这些矛盾而举办这场学院祭。
这里明明是为了互相交流、彼此理解而存在的和平场所。
然而在这样的学院祭之中,却发生了会使鸿沟加深的事情。这让我很不甘心。
看来还是难以靠协商解决。话虽如此,强制排除就会正中对方下怀。
剩下的方法,就只有麻烦与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无关的警察之类的组织出动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还是会留下从学院祭中被强制排除的事实。
就算原因是因为妨碍活动这种犯罪行为也一样。
究竟该采取行动,还是要避免引发任何问题,让学院祭就这样结束呢?这点是否该由学院长来判断?
哎,光是没有因情绪激动而发生暴力冲突,或许就该满足了吧。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瞬间。
──通知紧急状况的警报声在校内响起。
◇◇◇
『我是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学院长,东云诗乃。现在有个很可能是武装过激派的集团从后门入侵,负责警备的人员中已出现伤患。救护班请即刻前往救助伤患,A班请去确保通往正门的路上安全无虞,以做为避难路线,除此之外的人员请引导一般来宾前往避难。此外,在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校地范围内,准许使用防卫用的魔法。请各位进入歌唱状态,同时以来宾的人身安全为第一优先采取行动。我的报告到此为止。』
无线对讲机的耳机中响起学院长冷静但带有紧张情绪的声音。
即便在激烈的枪声中,玛莉小姐银铃般的歌声仍确实传入了我耳里。光是这样,我心中就会产生强烈的安全感。
『已经被敌人包围了,看来打从一开始敌人的目的就是这里。我接下来必须唱出幻创曲应对敌方攻击,所以这是为了在脑中与阿健对话。』
一面唱着歌,玛莉小姐一面在脑中对我说话。
因为就连枪械这种在一般人看来具有绝对威胁性的杀戮兵器,在玛莉小姐面前也完全发挥不出效果。
──在接连不断的激烈枪击中,时间流逝而去。
「不,我们可不会被骗!直到学院祭结束为止,我们不打算离开这里一步!」
我点点头,接着再次对舞台上的那群人说:
『就是这样。』
听到学院长指示的玛莉小姐跑过来。
『我明白了。』
──啾!
听到我的声音,那个男性领导人再度上前。
虽说经过武装,但对方并不是军队。我不认为他们的装备有那么充实,要是子弹能尽早射完就好了。
如果只有我们,或许就能迅速杀入敌阵一口气解决,不过若是要同时保护一般人,人手就不够了。
但是所有被射出的子弹都未能抵达舞台,只能不断落下。
像是吵着说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并未尽力确保来宾的安全之类的。
「你刚才有接到诗乃发出的联络通知吗?」
「如同刚才的校内广播所说,现在发生了紧急事件,要请各位来宾尽快前往避难。我们会引导各位,所以请现在马上从舞台上下来,跟在我们后头!」
看来敌人被安排分散在观众席上包围住舞台。人数似乎相当庞大。
接着,他重重坐下。他的表情充满自信。
『玛莉小姐,没问题吗?』
「玛莉小姐,怎么办?」
「各位,请冷静下来!只要待在这个舞台上就能安心,魔法会保护各位,所以请不要走下这个舞台!」
「啊,不过为什么要调音?我没带乐器啊。」
直到刚才为止,他明明还那么卖力主张不需要魔法。
「对。他们有可能真的不知道,而且也不能让来宾之中出现伤患。」
「咦?」
所以对方一开始就先狙击一般人。而且还是预先得到安全的保证,而遭诱使留在现场的人。
得知子弹不会射到自己,舞台上的人开始脱离恐慌状态。
『我想这是以会被魔法防御下来为前提而做出的行动。或者……』
「我觉得这些人大概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走上舞台,扯开喉咙喊:
呃,我的嘴唇碰到的触感是──玛莉小姐的唇瓣……对吧?
『不过在这种状态下无法反击。枪击停止之前都无法停下这首歌,而且考虑到众人的安全,就算枪击停止,在可以确认确实安全之前,都不能停止歌唱。』
「阿健!」
该说对心脏不好吗?实在造成我太大的负荷了。
瞬间,暴雨般的枪声突然在演习场中响起。
『对方如果只是继续开枪就好了,但他们要是冲过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领导者这么说完后,「对啊!对啊!」的应和声音纷纷涌现。
「这不是一种作战!这是事实!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不会选择将一般来宾卷入其中的作战。这也是为了守护各位的安全,请马上从舞台上下来!」
『嗯,完全没问题。这种魔法是基础中的基础,我可以唱几个小时。况且只要对方不拿出RPG级的武器,这种等级的魔法就足以防御了。』
玛莉小姐一滴汗也没流,带着平淡的神情持续唱着歌。
不安的情绪明显在舞台上弥漫开来。直到刚才为止都还端坐不动的沉着态度已然消失无踪,所有人都起身试图逃跑。
接着校内广播开始播放通知,对来宾宣布发生了紧急状况,促请他们听从附近工作人员的指示避难。
光是依靠寻常枪械,不可能伤得了进入歌唱状态化为幻想的歌姬,以及与她完成调音的奏士。
「被、被骗了!那些家伙一开始就抱着射杀我们的念头,想在这里解决掉我们!」
受不了,真的很麻烦。
『来了!』
毫无防备的我,身体倒向玛莉小姐的方向。
『阿健,让大家冷静下来,只要待在舞台上就能放心。反过来说,他们如果离开这里,可能就会脱离我所能保护的范围。』
「那么,我们要负责的就是那些人吧?」
『打从一开始舞台上的这些人就是弃子。』
『我用魔法制造了一道风墙,所以绝对不会中弹。你放心吧。』
「玛、玛莉小姐!? 」
舞台上的那群人即便听到校内广播,依然感觉不到他们有要移动的意思。
『虽然可行,但大家如果不乖乖按照指示行动就没办法。一边移动一边展开屏障很需要技巧。』
既然如此,无论怎么做他们都不会移动吧。
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玛莉小姐的幻创曲是什么,无法以奏士的身分为玛莉小姐提供帮助。
这道声音让我冷静了点,但心跳仍如擂鼓般。
「你们打的如意算盘八成是要假装发生紧急事件,诱使我们离开这里,但我们才不会被这种肤浅的作战欺骗!」
「真的吗!真的安全吗!」
「为、为什么那些家伙会开枪射我们!」
『那么一面用现在的魔法防御子弹,一面带着大家一点一点移动如何?』
他们看着平静地继续歌唱的玛莉小姐的目光中,明显浮现了恐惧的色彩。
而且他们对魔法抱有不友善感情的这点是事实吧。
在进行这段对话的期间,枪击仍没有停止。宛如要让人无暇喘息一般,子弹倾注而下。
「有武装集团入侵对吧?」
现在就只能暂时先待在玛莉小姐的保护下,同时由我说服众人冷静下来,让他们愿意听从我们的引导吧。
话虽如此,他们的模样看起来也不能说是非常冷静。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不管他们。」
从相触的地方开始,温暖的感觉在我体内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们似乎陷入了轻微的恐慌状态。
要他们乖乖按照指示行动啊。
「咦?啊、哦,是,这是调音啊……」
我可是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就被一个美少女,而且还是法国的宝石歌姬吻了。
射出的子弹直线朝舞台飞来,在舞台正前方仿佛被透明的墙壁挡下一样失去飞行的劲势,就此落下。
虽然是这样,要是放着不管,万一他们受到了伤害,哪怕只是轻伤,他们肯定会拿来当把柄大做文章。
那个男性领导者逼近我,满脸惊惶。
紧接着数发枪声响起。
「啊,原来如此。」
我一不小心就破音了。
我有点坏心眼地想,你好歹可以说说看这样的话啊。
『是啊。』
──我们绝不会屈服于暴力。只要你们停止使用魔法抵抗,那些人不就也会停止攻击吗?
柔软的触感叠上我的嘴唇。
在这个状态下,可以想像得到很难让他们听从我们的指示。
这看起来是确实知道状况的反应。他们的人身安全应该在事前就受到保证了。
「对。我已经指示其他研习生引导演习场周遭的来宾前往避难。」
这次的妨碍行为确实是组织性行动,所以认定各个组织都是在共享情报的状况下行动才是正确的想法。
与此同时,旋律从玛莉小姐的口中诞生。
在慌乱的我脑中,响起了『冷静下来,这只是调音』的声音。
玛莉小姐的脸就在正前方。在约两公分的距离之下,她纤长的睫毛正微微颤动。
咦、欸欸欸欸!!!
就在我回头的时候,我的手被用力一拉。
『谢谢妳。不过竟然突然开枪,这些人真过分。而且还毫不犹豫地瞄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