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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命運的走向與音樂祭—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2.9萬 字

又過了一天,到了禮拜日,也就是音樂祭當天。

我們一大早就來到會場「坎達託麗絲紀念圓形劇場」。

音樂祭的開場時間是十七點,開演時間是十八點,所以或許會有人覺得不用這麼早就來到會場,但是來武雖是戰爭,同時也是一場秀;勝負並沒有寫好的大綱,但是存在着表演方式的問題。

也就是說,這場音樂祭是以向客人呈現一場表演,讓觀衆看得入迷爲大前提,所以有許多像是彩排等等的一大堆問題需要在事前做確認。

畢竟比起戰爭,大約有一半的客人更是爲了享受歌姬們的歌舞而來。

大概就像這樣,我們在周遭衆人的指揮下度過了慌亂的時間,累得全身無力,等注意到的時候,距離觀衆入場的時間已所剩無幾。我們連喫飯的餘裕都沒有,就這樣來到了傍晚。

此時才終於得以稍事喘息,於是我跟花穗回到休息室。

「終於來到這一天了呢,健先生。」

一進入休息室,花穗就帶着緊張的神情這麼說。

「所、所以說,那個,健先生……」

「嗯?」

花穗有點忸忸怩怩地抬起眼來凝視着我。

「健先生,那個……你現在有在浣腸嗎?」

「纔沒有!」

我說,爲什麼要突然提起這種事啊!在這種狀況下!說什麼浣腸!她到底是擁有什麼樣的性癖好啊!

「哇哇哇!對、對不起,我太過浣腸,結果把浣腸說成緊張了!」

「嗯,從剛纔的狀況,我已經明白花穗相當緊張了。」

(譯註:兩者日文音近。)

但是就算是這樣,一般也不會把緊張說錯成浣腸吧。

「花穗現在很緊張嗎?」

也就是說,假如演奏完自己擁有的所有歌曲後仍無法打倒對手,在那個時間點就會被判敗北,所以只要有意就能接連不斷地演奏同一首歌的花穗,擁有的是種特殊且有利的性質。

尤其花穗的歌曲每一首都很長,應該說由於她是召喚•操作系,因此只要沒有刻意結束,歌曲都是設計成會不斷反覆的構造。

「那不是花穗該擔憂的事情啦。」

「啊,開幕儀式差不多要開始囉。」

雖然透過休息室的熒幕也能看到會場的狀況,不過既然要看,我還是想到現場觀看。

魔法的威力會隨着幻創曲演奏的完成度而提高。

「那麼,我們就一邊喫便當,一邊進行事前討論吧?而且俗話說,肚子餓就打不了仗。」

我覺得這種想法也自有其道理。雖然演出華麗的歌姬比較受觀衆歡迎,但是考慮到獲勝機率,採取重點放在防禦的穩健風格也不壞。

「健先生,那只是單純的冷笑話,稱不上高明的俏皮話喔。」

「以我的體力來說,我想三首就是極限了。」

「哎,順序就先不管了,曲數要怎麼辦?」

打響第一炮的幻創曲,果然會具有特別的意義吧。這一曲會讓世界留下「我就是這樣的歌姬」的印象。

在來武中,被視爲最優先的事當然就是獲勝。

「猶豫要選哪一首歌?」

雖說有適當的緊張感比較好,不過過度緊張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雖說如此,但要一個人現場演奏樂譜上的吉他、貝斯、鼓、電子琴等所有樂器,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現場演奏以外的聲部,都會將事先演奏的音樂錄音剪輯,做好準備以便用電腦播放。

倒不如說,我失敗的可能性壓倒性地比較高。

我坐到椅子上,打開擺在桌上的便當。我從早上開始就什麼東西都沒喫,肚子餓扁了。

「是啊。」

我輕拍一臉不安的花穗的頭。

由於音樂祭是學院主辦的活動,我們這些學生並不會拿到演出費用。

「妳想想嘛,我們好歹是表演者。只要把這當成出場費,就會覺得這還算是便宜了吧?」

對我們這些新生來說,這次的音樂祭是受到許多人觀賞的第一次舞臺演出。也就是說,這也形同於歌姬的首度公開亮相。

「啊哈哈,說得也對呢。」

雖然只要奏士的熟練度提高,就有可能打造組合起復數樂器的專用樂器,獨自演奏複數聲部(像是寶石歌姬專屬的奏士,他們的演奏根本非常人所能),可是以我的水準來說,光是彈奏一把吉他就要使出渾身解數了。

「這樣好嗎?喫這種看起來很貴的東西。」

「話是這麼說沒錯……」

例如說,若是像艾希亞的幻創曲一樣,屬於創造出火球然後發射的那類單純的魔法,在將創造出的火球全部發射出去的時間點,歌曲對火球的支配就會結束(因此每一首曲子都很短)。

「關於這點,我有點猶豫呢。」

「哎,我想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來能做的就只有拚了吧。」

就算放眼全世界,也幾乎不存在擅長召喚•操作系的歌姬,因此對花穗而言最合適的戰鬥方式果然還是徹底堅持防禦的長期戰吧。

「也對。我想就我的體力而言,也差不多是在三首歌左右到達極限。」

無論演奏了多麼強力的魔法,根據與對手的相生相剋關係,有時候也會完全發揮不出效果。

哎,而且基於照明及效果等表演效果方面的問題,在來武中也有義務提交曲目表(違反這項規則時,有可能會在ICC的裁定下被判違規敗北)。

聽說今天的對戰編組會在開幕典禮中公佈。

「不會有事啦,畢竟我們兩人會一起站上舞臺啊。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我想我也會覺得不安;但是既然兩人會一起上場,就會覺得很放心吧?就算其中一個人失敗,另一人還可以加以彌補。搭檔不就是這樣嗎?」

「嗯。我們得小心別迷路了。」

「記得相關人員座位區是在看臺三樓?」

花穗的神情泛着恰到好處的興奮感,最初的不安模樣已經消失無蹤了。

不過比方說由專門辦活動的公司或是電視臺主辦的來武活動中,若有歌姬演出,當然也要付出相應的演出費用。

這會隨着歌姬的位階而改變,不過假設有身爲寶石歌姬的明日香演出時,金額到底會變得多麼龐大呢,這點我完全無法想像。

魔法存在着相生相剋的問題。

「請再讓我思考一下下。我想在交戰對手公佈後,再來下最終的決定。」

「是的。老實說,腸子都快從嘴裏衝出來了。」

「哇啊,真是豪華呢──我沒看過這種便當耶。」

「可、可是我一想到如果輸了,健先生就要退學,我就……」

「唔~嗯。」

華麗的歌姬光靠風格就能博得好評。受歡迎的歌姬會帶來龐大的經濟效益,所以不是隻要專注於勝利就夠了,這點既是來武的困難之處,也是樂趣所在。

哎,也沒什麼好了不起的,我們是表演者啊。何止相關人員座位區,我們還能登上舞臺呢。

而且我覺得要是知道那個數字,我會更加忍不住羨慕明日香。

真是嚴格的吐槽啊。哎,這表示花穗的心情也有了足以吐槽的餘裕,就當這是好事吧。

就來武的規則而言,已經演奏過的幻創曲在同一場比賽中就不可再次演奏(聽說過去曾經有過打了幾小時都沒有分出勝負的比賽,因此才創造出這條規定)。

而要是沒有分出勝負,就換下一首曲子──她的曲目表就是這麼簡單易懂,但以花穗來說,她的魔法大多需要在召喚後一個勁地操作與指揮,因此在操作中會不斷重複唱着同一首曲子,在各方面都有點考驗技巧。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還是會在意呀。我忍不住會想,要是我失敗的話怎麼辦。」

正如花穗所說,這個便當相當豪華,而且裏面還有厚厚的一塊肉。我已經好幾個月都沒喫過這樣的肉了。

由於有很大一部分要仰賴電腦,爲了順暢進行表演流程,事先詳細定好曲目表是非常重要的。

「現在是這樣。臨近出場的時候說不定會有變化吧,不過現在我還沒什麼真實感。」

當然,幻創曲的演奏性質會隨着歌姬變化。

「沒問題的!不過總覺得呀,相關人員座位區這個詞,讓我有種好像變得有點了不起的感覺呢。可以進入一般民衆無法進去的地方,感覺好興奮唷!」

說不定有人會想,既然這樣的話,就不要決定曲目表而是採臨機應變,聽了對手的歌曲後,再決定自己那方的演奏曲不就好了?

「是的。」

不過實際在客人入場之後站上舞臺的話,我想印象也會改變吧。

「這的確令人傷腦筋呢。」

──正可說是戰局會因選曲而改變。

由於在來武中會跟對手用魔法互相攻擊,因此根據對手會以什麼樣的順序演奏幻創曲,其組合會強烈導致有利或不利。

「嗯,瞭解。」

我想那大概是不知道比較好的天價吧。

而且演奏中由奏士現場彈奏的比例愈高,效果就愈好。

「所以我在想,第一首曲子必須特別慎重挑選才行。」

「那麼,曲目表要怎麼安排?」

花穗的表情依舊僵硬,但她還是笨拙地露出笑容,點頭對我說「我會加油」。

在彩排時站上的舞臺太過巨大,再加上從那裏看到的景色非比尋常到了驚人的地步,在被那個景象震懾之前,我就忍不住先笑出來了。

「健先生覺得還好嗎?」

要是至少能知道交戰對手是誰的話,就能據此推測並擬定戰略了。

「……的確是這樣呢。」

「啊,對喔。這也對呢。」

「說的也是。」

戰鬥在登上舞臺之前就已經開始了。要說光靠曲順的選擇,或許就已經決定了勝負的50%也不爲過。

如果是三首的話,設定吉他以外的伴奏程式應該不會花上太多時間,應該沒問題吧。

要是處在相反的立場,我大概也會在意吧。不過……

這還真是種強而有力的緊張方式啊。普通人再怎麼緊張,衝出來的也頂多是胃或心臟吧。

她帶着緊繃的表情如此訴說。

就這樣,當我們談論這些事情並喫完便當時,花穗的手機鬧鈴響了。

「我、我知道啦。」

就算告訴我接下來會有兩萬個觀衆進到那裏,我也無法具體想像出那個數量,所以我覺得告訴我會有一百個人,我反而還比較緊張,因爲那樣還能辨別出每個人的面孔跟聲音。

但是在同時也是一場表演的來武中,也必須留意歌唱表演、魔法的華麗度等等用以取悅觀衆的娛樂性。

啊,現在沒有餘裕想這種問題了吧。不對,還是說有思考這種事情的餘裕反而比較好?哎,隨便啦。

「不過考慮到健先生的狀況,我也會覺得或許還是該把重點徹底放在勝利上,採取銅牆鐵壁的守備型結構,這樣好像也比較有我的風格。」

哎,這果然會造成壓力呢。就算教她別在意,她也還是忍不住會擔心吧。

「我認爲一開始還是以貫徹防禦的長期戰爲目標比較好。」

這在某種層面上是正確的,但也有其缺點。

或許這樣不會受到歡迎,但是來自國家的評價應該會上升,就職會變得更容易纔對。不過前提始終都是不能輸就是了。

我確認了手表,畫面上顯示着「17:55」。

欸嘿嘿~花穗一臉開心地這麼笑着。

(譯註:日文「戰局」跟「選曲」同音。)

曲目表──也就是決定在來武中要以什麼樣的順序演奏哪首幻創曲的名單,而曲順會對來武的戰局產生巨大影響。

很可惜的是,我跟花穗都還不具備足以活用這項優勢的體力、精神力與技術,然而即便如此──

一般來說,一場演出會需要付多少出場費呢?

「來,我們走吧,健先生!」

「真是困難呢。而且就算想針對對手來安排,交戰對手也還沒公佈呀。」

「那麼,我們走吧。」

「沒問題啦。難得有這樣豪華的舞臺,得先好好享受纔行啊。」

「是的,這點我也明白……可是,這次會有觀衆入場,而且也有電視轉播,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得注意門面呢,不是嗎?」

「好的。」

而且我也想直接透過肌膚感受觀衆入場後的會場氣氛。

◇◇◇

「嗚哇啊啊啊啊……」

打開大門,走進會場內的瞬間,花穗感動不已地發出驚訝的聲音。

驚人的熱氣。驚人的人數。

從看臺第三層看到的這個景象,簡直就像星斗滿天的星空一樣。

在沒有燈光的會場內,有着五彩繽紛的熒光棒光點在搖曳。

「這、這場面好驚人呢。」

「嗯,真是驚人啊。」

說真的,我被嚇破膽了。這跟白天彩排時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這麼寬敞的會場,都被人、人、人給填滿了。

當中的每個人都因接下來即將於舞臺上展開的表演而期待、興奮,迫不及待地等待開始的時刻到來。

「總覺得啊,看到場面這麼浩大,我的感覺已經超越緊張,開始期待起來了。」

「是呀!」

從那個舞臺上看到的觀衆席,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聽到我們的歌曲,這兩萬名觀衆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呢?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變得有點雀躍。

「健先生,要開始了。」

花穗這麼說的同時,響亮的BGM在會場中播放出來。

觀衆們的歡呼聲隨之一同響起。聲音大幅震動了空氣。

過於興奮而跺起腳的觀衆們造成的震動,導致整個會場就像遇到地震一樣搖晃了起來。

「嗚哇哇哇哇啊!好、好驚人!歡呼聲讓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一旦看到她平時的言行,就會覺得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件事啊。

「嗯。我們先回休息室,做最後的討論吧。」

很快地,當學院長制止般地揚起一隻手,會場的喧鬧聲瞬間止息。

從剛纔開始,花穗就只一個勁地說「好驚人」,不過我也很明白她的感受。這一連串經過驚人到無法用其他言詞來形容。

除了我跟花穗以外,沒人知道會有什麼樣的魔法發動。也就是說,對手會非常難以防禦。

「咦?真的假的?」

「是的。」

學院長叫出我們的名字。

哎,雖然至今因爲我的失誤而悽慘地連戰連敗,不過這次不可以輸。

而最大的優勢在於,這首歌曲至今未曾在人前演奏過。

「那麼,接下來就開始進行第一場比賽。首先是選手入場!從紅色角落入場的是艾瑪•莫迪默、劍崎刀組!」

我不自覺地,真的是不自覺而純粹地,打從心底覺得她好帥氣。

接着,在大致設定好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那麼,關於第二首──」

在聚光燈照耀下接受衆人歡呼的學院長,讓我有一點──說老實話,讓我感到相當自豪。

「不可以輸呢。」

「接下來,開始公佈本日的對戰編組!!」

「是的。這次我打算刻意從一開始就進攻。我想要爭取第一擊。」

在鴉雀無聲的會場中,學院長澄澈的聲音響起。

「是啊。『La cantatrice』的別稱可不是浪得虛名。」

面對這樣的歡呼,學院長依然以正可謂是威風凜凜的風範揮着手。

就某種層面來說或許算是在預料之內,或者更準確的說,也早已有種「說不定會和他們對上吧」的感覺。

花穗這麼說的同時,我的視野也捕捉到那行字。

「那麼,妳實際上打算把哪首歌當成第一首?」

「那麼,曲順要怎麼排?妳整理好想法了嗎?」

來吧,比賽時間終於到了。

花穗鼓着臉頰抗議。不過這個舉動跟英明這個形容詞相去甚遠。

學院長被稱爲「

歌姬中的歌姬

」。

我們這些一年級生在人前進行來武還是第一次,因此客人們照理說也是首次聽到我們的名字纔對,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如此熱情地爲我們歡呼。

「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是,我是認真的。」

大概就是因爲如此,她纔會年僅十幾歲就擔任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院長這個重要職務。

「第一場比賽!艾瑪•莫迪默、劍崎刀組VS安•瑪索、威爾•馬汀組!」

設置在舞臺後方大型銀幕投映出對戰編組。

每當學院長念出對戰編組,會場就會被熱烈的掌聲與歡呼包圍。

得完成曲目表纔行,而且爲求做好萬全準備,我也想擬定各方面的對策。

我聽說過音樂祭的氣氛熱鬧非常,但這超越了我的想像。

明明花穗就在我耳邊大喊,她的音量卻還是隻有我勉強能聽到的程度。

根據戰況,也會有必須突然切換魔法的狀況出現,所以爲了確保無論在什麼樣的時間點都能立刻變更成別首曲子,做好完善控制也是奏士重要的工作之一。

歌曲本身在花穗的幻創曲中算是簡單,而且在集訓時也練習過好幾遍,所以應該沒問題。

「啊,找到了!」

「嗯,的確是這樣呢。」

「因此我認爲,他們應該會認爲今天我們也會一開始就採取防禦作戰吧。」

花穗帶着做好覺悟的表情這麼說。

邁爾斯聳了聳肩,臉上帶着苦笑,不過即使如此他也完全無意手下留情,這點從他眼中的光芒就能看得出來。

「因爲對手是艾希亞他們。我們跟艾希亞他們已經戰鬥過好幾次了,對彼此的手段瞭若指掌。」

「呃~理由是什麼?」

「好驚人啊!」

「現在開始,由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主辦的『夏季音樂祭』正式開幕!」

「健先生。」

總覺得大家這種「要竭盡全力享受這場活動喔」的心情直接傳達了過來,讓我一下子亢奮了起來。

這句話對我來說有點出乎意料之外,讓我忍不住這麼問。

「嗯。」

假設我是花穗的交戰對手,我百分之百會這麼想吧。不管是花穗的魔法傾向還是性格來想都是這樣。

「是第四場比賽呢。」

那是種彷彿光靠聲音的力道,就會讓會場的牆壁陣陣晃動的嚇人音量。

不過以作戰來說,這聽起來確實不錯,更重要的是很有趣。我現在就可以預料到大家訝異的模樣了。

我緩緩將視線移向一旁。同樣在相關人員座位區上,原本跟我們一樣盯着大熒幕的兩雙眼睛正看着我們。

◇◇◇

「是啊。」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有「艾希亞他們是交戰對手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我的視線移向第二場比賽、第三場比賽──

而且從屬性來說,花穗對上艾希亞會相當有利。只要我不失誤,就不可能會輸。

「這纔不叫陰險!真要說的話,這叫英明!」

「隱隱作痛My Heart」──這是用植物創造出數支長槍,朝對手射過去的魔法。

「哎,一般人都會這樣想吧。」

在這樣狂風暴雨般的歡呼聲中,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舞臺地板緩緩上升,出現在那裏的是全身被純白洋裝包覆住的學院長。

「我打算大膽採用新曲『隱隱作痛My Heart』。」

將這樣的聲音洪水拋在背後,我們回到休息室。

在現存的九位寶石歌姬中,不對,即便在包括過去的所有寶石歌姬之中,她也被譽爲最爲優秀的人,因此纔會得到這個別名。

「所以,我想反過來利用這點,從艾希亞他們的防禦意識薄弱的初期階段就開始一口氣進攻。我想,總是採取先發制人的速攻風格的艾希亞,應該幾乎不曾被搶走第一擊,因此要是我們這麼做,他們應該會產生相當大的動搖。」

是艾希亞跟邁爾斯。

「當然啦。」

當然以缺點來說,由於一次也不曾在正式上場時試彈過,所以也會有不知道是否能成功演奏、能不能按我們所想地發動等等的大問題。

呆呆愣愣地,花穗用恍惚般的聲音如此低語。

也就是說,整個會場就是沸騰到這個程度,我都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吶喊了。

緊接着出現的是難以形容的緊張感。在這一切中心的,無庸置疑就是學院長。一轉眼間,她就支配了現場的空氣。

不過在這種時候,比起迴避那些風險,我覺得采取攻擊感覺比較有趣,而且也更爲有效。

因爲對他們來說,這場音樂祭同樣也是重要的首度登臺亮相。

那個瞬間,與剛纔截然不同的響亮歡呼爆發了。

「不愧是花穗,手段真陰險呢。」

「第四場比賽!山邊花穗、神凪健組VS艾希亞•埃利諾拉、邁爾斯•菲利浦組。」

「哦哦,原來如此。這確實很大膽。」

「新神奈川音樂特區的寶石歌姬•東雲詩乃。她跟我們相處時總是毫無架子,所以一不小心就會忘記學院長其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呢。」

「差不多該出場了,麻煩兩位就定位。」

在演習課程中,他們是與我們對戰過最多次的對手,當然很清楚他們的底細。

這在花穗的幻創曲中是唯一的發射型攻擊魔法,曲調也偏激烈。

「好,那麼第一首就決定是『隱隱作痛My Heart』了。來讓艾希亞他們嚇一大跳吧。」

工作人員打開門,探出頭來。

艾希亞直視着我的臉,露出挑釁的笑。那個神情傳達出了「我不會放水喲」的訊息。

「交戰對手是艾希亞他們呢。」

一般來說,應該不會認爲花穗會在這場重要的音樂祭中,做出這種賭博般的行爲。

這讓我有點感動。啊,比起這種事,我得找出我們的名字纔行。

我跟花穗四目相交,向彼此微微點頭。

在聲勢浩大的「

特殊火藥效果

」伴隨之下,入場主題曲響起。觀衆們跟着唱出即興的加油歌。

大概就像這樣,我們一邊選擇這次要演奏的幻創曲,一邊決定曲順。

我心裏想,這就是我們的學院長喔。

「然後就要趁他們動搖的時候,一口氣分出勝負,是吧?」

不過她熱愛的書籍卻是BL漫畫,這種事我絕對無法在憧憬着學院長的人們面前說出口。正當我在思考着這些事情時……

我用電腦程式開啓伴奏檔案,將之設定成可以由奏士專用的特殊綜合效果器立即啓動。

我們一離開休息室,就通過室內通道,來到入場大門前。

穿過這道門,位在前方的就是華麗的舞臺,同時也是戰場。

這是有兩萬個觀衆注視,爲了歌姬而存在的戰場。

「健先生,我們絕對要贏!」

「當然!」

「啪」的一聲,我輕拍自己的臉頰,爲自己打氣。

緊張果然還是襲來了,但是與之同樣強烈的期待心情也湧了上來。

「我絕對不會讓這次變成最後一次。從今以後,健先生也一直都會是我的搭檔。」

直視着入場大門,花穗呢喃般地輕聲這麼說。我輕拍花穗的頭。

「我也想一直跟花穗一起演奏喔。」

我大口深呼吸。

我們的入場主題曲在會場內播放了出來。

接着爆發的是響亮的歡呼。

明明隔着牆壁,卻能鮮活地感受到這股力量。

「好!走吧!」

「是!」

我們緊緊握住手,然後穿過入場大門,踏足進入戰場。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1 3章 —命運的走向與音樂祭—插圖(1)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1 · 3章 —命運的走向與音樂祭— · 第1張插圖

◇◇◇

炫目至極的燈光,讓我眼前瞬間一花。

感覺好像會被左右湧來的聲浪吞沒。這是怎麼回事?跟從三樓的相關人員座位區觀看時相比,這分臨場感全然不同。

那時候的我完全只是個旁觀者。可是,現在我是當事者。

我想學院演習場的直徑差不多是十七公尺,看來大小果然有差啊。

這是個位在會場中央,直徑約三十公尺的圓形舞臺。它比起學院演習場的舞臺還寬闊許多,打造得相當豪華。

對學院長的話語表示理解,並與邁爾斯他們的視線稍微交會後,我們移動到紅色角落。

「我們纔不從容呢。別看我這樣,我現在也很緊張啊。」

真是的,還真是毫無緊張感的兩個丫頭。

所以說,只要乾脆俐落地完成調音就行了,可是不知道該說是有種莫名的緊張呢,還是該說感到害羞呢,反正我就是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情緒。再怎麼說,這可是在兩萬人面前公開接吻啊。

若說艾希亞是超級虐待狂,那麼邁爾斯就肯定是超級受虐狂了。

「那麼,接下來──第四場比賽,開始進行來武!」

我鼓起幹勁,準備「嘰呀──」的一聲,彈出最初的和絃──的同時。

「我、我我、我要上囉!」

呃,我得把心態轉換過來纔行。

花穗對艾希亞的話語產生反彈。這兩個傢伙真的是一點也沒變。

在我沉浸於這種感慨之中的同時,我們行經花道,走上作爲戰場的舞臺。

我一用手擋住那張臉,花穗就發出彷彿青蛙被壓扁時一樣的聲音。

「嗯?」

「那、那個!健先生!」

但我們得在兩萬人面前調音嗎?而且這個景象還會在那個大熒幕上被放映出來吧?

「請不要在比賽前色誘我的搭檔!」

「喔、哦哦,對喔。」

「我哪有做什麼,要是妳那麼猛力親過來的話,牙齒絕對會相撞,結果變得慘兮兮啦。」

「好啦,就讓我們打一場精采的比賽吧。畢竟這也有可能變成我跟你最後的比賽。」

譁────!會場熱烈沸騰。呃,你們因爲調音而興奮成這樣幹嘛啊。哎,不過我想假如我也處在觀衆的立場,應該也會興奮起來吧。

舞臺上受到強烈的燈光照射,光是站在上面就會感到十分燥熱。

他身旁的艾希亞輕聲嘟噥。

(有的,調音很成功。)

這樣的氣氛讓花穗不知所措了起來。她的驚慌十分顯而易見。

變得比演習時還要更僵硬的花穗眼冒金星地把臉湊過來,而且勢頭相當猛烈。呃……

「受到這麼多視線注目,我都興奮起來了呢,學長。總覺得身體在發燙。」

我跟邁爾斯握手。

疊上了我的嘴脣。那是一種像棉花糖一樣柔軟、具有彈力的觸感,感覺好像還帶點甜味。

「喔喔!在比賽前一刻,竟然說出會讓搭檔的動力急速下降的粗暴話語!」

「爲了避免變成那樣,我會盡我所能努力的。」

「啊──果然我還是放水比較好吧──」

「那個!我想!進行!調、調音!」

花穗捏緊了兩手的拳頭,雙頰泛紅,凝視着我的臉。

不管是這個燈光、加油聲還是熱情氛圍,全都朝我們潑灑而來。我們就在這一切的中心。

舞臺上方的照明同時碎掉了。舞臺一下子昏暗下來。

那麼,就來嚇他們一大跳吧。

這只是個單純的儀式,這點我當然懂,而各位觀衆也無疑很清楚。

「你、你、你在做什麼啦──!」

「好啦,準備好了嗎?」

「喂喂喂,在這個關鍵時刻,不要說這種幾乎形同背叛我的話啦,艾希亞。」

「嗯嗯!」

(譯註:相撲力士等出場的通道。)

「唔嘰!」

先行入場的邁爾斯,帶着看起來很愉快的笑容向我們打招呼。

明明接下來戰爭就要開始了耶。

「健先生,看來對手的團隊合作糟糕透頂呢。」

──這是花道

。配合著入場主題曲,我跟花穗行過花道。

因此,這次就由我湊近花穗的嘴脣。在滿臉通紅的花穗的脣瓣上……

「不不不,我覺得那是一種團隊合作優良才玩得起來的情趣遊戲喔。」

之所以會感覺到他們的視線中似乎帶着溫暖與溫柔,是出於我的錯覺嗎?

你竟然興奮起來了啊!動力還上升了!

當時我幼小的心靈一直對此感到嚮往,很想體驗看看那樣的選手入場,不過沒想到自己真的得到了這個機會。

所有人的表情都緊繃了起來。

一直在觀看時機的學院長走近我們這麼說。

在花穗以清音爲基調的幻創曲中,這首樂曲是唯一一首以失真音色爲主的樂曲。

「就算妳說『怎麼辦啦──』我也莫可奈何。」

艾希亞跟邁爾斯好像也已經做好所有準備了。

(那麼,我們就專心地上吧。要在第一首歌、最一開始的三分鐘內決勝負!)

「嗨,兩位。」

「唔~嗯,爲什麼你不會被退學呢?爲什麼?」

「就、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用手掌用力壓住我的臉呀。要是本來就很扁的鼻子變得更扁,那該怎麼辦啦──」

小時候我看到摔角比賽的電視轉播後,一直對那個入場畫面很嚮往。選手配合著各自的主題音樂,一邊接受觀衆們的喝采,一邊華麗而盛大地進場。

我將視線移到花穗身上,看見她帶着恍恍惚~惚的神情,用指尖撫弄着脣瓣。

可是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啦。

「對呀對呀。因爲太緊張,我差點就要忍不住撲上去抱住學長了。」

「請回到各自的角落。開始時間是從現在起的三分鐘整之後。在那之前,麻煩確實做好調音等等的準備。」

「是。」「隨時都OK。」

學院長的麥克風收到的聲音響徹全場,會場的情緒一口氣高漲了。

(是!一開始就要火力全開!)

「你們兩個很從容嘛。」

總覺得好驚人哪。雖然之前有想像過,但這壓倒性地超乎我的想像。

接着,當我們前進到舞臺中央……

我用撥片輕輕撥絃,確認吉他的聲音。聲音沒有錯亂之處。吉他的調音也完美無缺。

「那麼,接下來第四場比賽即將開始!」

走在那裏的完全就是英雄的身影,他們的一舉手一投足奪走了我的全副心神。那真的是帥斃了。

「那麼,要調音囉?」

「拜託不要純粹!率直!發自內心!用那種可愛的笑臉說出殘酷的話語啦!害我稍微興奮了起來啊!」

這個動作還是一樣很可愛呢。很有女孩子的味道,看起來似乎又有點欣喜。

站在他身邊的當然是艾希亞。她依舊泛着小惡魔般的笑。

學院長如此宣言。

邁爾斯他們往藍色角落移動,然後與我們面對面。彼此間的距離約二十公尺。

(花穗,有連接上嗎?)

我將綜合效果器設定成破音效果。

來吧,戰爭開始了!

我跟邁爾斯同時回答。花穗跟艾希亞也點頭。

說來說去,那兩個人其實是一對保有良好平衡的雙人組啊。

這樣的互動當然也透過麥克風在會場中響起。兩萬個觀衆看着我們,發出了輕笑聲。

「要是學長跟你的立場相反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客氣,使出超越以往的全部力量了呢──然後就可以讓你退學,把學長收爲搭檔了。」

──啪嘰。

調音是必要的行爲,嗯。

這是第一次在衆人面前公開,所以我很期待會得到什麼反應。

一邊感受着在背後流淌的汗水,我一邊思考着,這也是正式上場時特有的感受吧。

「嗚哇、嗚哇、嗚哇。」

明明身在兩萬人面前,明明就站在這麼氣派的會場中。

我們面朝彼此,等待戰爭開始的瞬間。接着過了數秒。

「咦?」

花穗好像嚇了一跳,毫無防備地仰望着天花板。

喂,花穗!來武已經開始了啊!

我心感不妙,並看向艾希亞他們,發現艾希亞他們也沒有開始演奏,而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看來沒有遭到先制攻擊的疑慮。

鬆了口氣後,我也抬頭抬頭看向天花板。

直到剛纔爲止,在舞臺上方用各種照明效果烘托出舞臺的燈光被破壞殆盡了。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故障吧?

我一看向學院長,她就微微搖頭,然後視線往主控室的方向移了過去。

看來這個狀況完全在預料之外。

觀衆們應該也還無法判斷這是意外還是演出效果吧。大家似乎都在竊竊私語,會場鬧哄哄的。

「照明發生故障了嗎?」

「好像是這樣。」

我有種突然被澆了一頭冷水的感覺,心裏很困惑。

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要怎麼做?該重新開始進行來武,還是要等待照明恢復?

哎,不過假如在這時候突然展開攻擊,我就只能算是個卑鄙小人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歌聲唐突地響起。

──

Und eine Nacht von Offnung

舒暢而悠然自得地,那個高亢的美麗歌聲響起。

主旋律溫柔卻硬質,肅穆而簡單,但是那個旋律就如同雨水滲入乾涸的大地一樣,滲進了心裏。

並非來武這種受到規則束縛的戰爭家家酒,而是即將展開真正的戰爭的信號。

太晚了。壓倒性地、徹底地、決定性地太晚了。

喉頭一陣痙攣。

蓋過了花穗的話語,學院長語氣急迫地如此大喊。然而就連這句話也來得太遲了。

爆炸的衝擊將我跟花穗的身體彈了出去。

那是──

之所以破壞照明,就是爲了不讓人注意到魔法的存在嗎?還是說,那只是單純的演出效果?

朝着我們而來的這種感情是──

爲什麼那個人會在這裏?會什麼寶石歌姬會演唱幻創曲?我混亂了起來。

不,這不是雨。這纔不是那種溫和的東西。

這是宣戰佈告。

但是我看不到那個人的表情,因爲她的臉被面具所覆蓋。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在我們的來武途中,會有唱着幻創曲的人現身於觀衆席?

而且還不是來自一個地方,而是彷彿環繞會場一圈似的,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在中央看臺的二樓通道上。歌唱者就在那裏。

「健先生,那是──」

「怎、怎麼搞的,這到底是……」

她甚至讓人有種錯覺,彷彿在昏暗的會場中,唯有那裏受到柔和的日光照射。

「給我振作點!」

學院長,那個總是冷靜沉着的學院長狀甚焦躁地對着那位歌唱者大喊。她的表情帶着緊張的色彩。

包含純粹殺意的魔法被具體化了。

那個面具代表的意思,就算是我也能理解。我的心臟揪成一團。

──

Mit wahrer Dunkelheit

「……花、花穗?」

「──娜妲莎!!」

但是。可是。這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完全不是那回事。

「沒錯,這是幻創曲呢。」

──十二人。帶着同樣沒有情感的表情的少女有十二個人。

在我們的上方,出現彷彿在保護着我們的單薄水膜。

意想不到的寶石歌姬登場,讓全場不明所以地沸騰起來。

當我環顧會場,就發現在二樓觀衆席通道上有着與娜妲莎一樣身穿黑衣的少女,宛如要包圍住舞臺般地保持等間隔站在那裏歌唱。

歌聲彼此重疊、共鳴。整個會場都被這樣的歌聲包圍了。與其說是包圍,更該說是逐步受到侵蝕。

因此在膜沒有覆蓋到的部分,仍有黑雨落下。落在地面的錐子有如水滴撞上地面而破裂般──爆炸了。錐子製造出黑煙,連續爆炸了。

那是黑暗。漆黑的霧。是世界上唯一一位暗元素的使用者,娜妲莎的魔法。

那是個彷彿在向人的本質傾訴,彷彿會刻畫在本能之中,彷彿意識會無條件遭其奪走的歌聲。

彷彿要加速這股混亂,配合著娜妲莎的歌聲,又有其他歌聲與之重疊。

我被摔到場外。骨頭嘎吱作響,皮膚裂開,全身竄過一陣劇痛。

「健!邁爾斯!你們兩個現在馬上帶着搭檔逃走!」

「噫……」

我的口中很乾,只發得出嘶啞的聲音。

層層重疊的歌聲緩慢但確實地湧了過來。

在沒有奏士的無伴奏狀況下,而且只靠短短一小節的歌聲,魔法就成形了。

(譯註:日文「霧」與「錐子」同音。)

每一滴每一滴都是銳利的針──不,是錐子。霧化成了錐子

。這是唯有在幻想中才能實現的語言遊戲。徹頭徹尾都帶着玩笑味道,銳利而尖刻的殘酷語言遊戲。錐雨。無可躲避的無數漆黑錐子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漆黑的霧微微晃盪後,就化爲豪雨傾注於舞臺。彷彿將空間抹成一整片黑色般,大雨隨着轟然巨響一同落下。

學院長在舞臺上挺直背脊,對我們這麼說。

就跟五年前的那時候一樣。

就好像聖歌一樣。不對,說不定那真的是聖歌。

東雲詩乃的幻創曲。

這個感覺是──

但是……

這是──

嘩啦嘩啦地,錐雨落在水膜上。宛如突刺,宛如挖鑿地落下。

因爲,她們朝我們發出的是──純粹的殺意。

「什麼?」

因爲這樣就得以從那個充滿惡意的歌聲之中逃離。

等在前方的是死亡。純粹的死亡。歌曲帶來的死亡。無意義的死亡。

「──────!!」

在響亮莊重的幻創曲之中,德國的寶石歌姬高聲如此宣言。

「──是幻創曲。」

這個感覺,這個壓力──我很清楚。

無處可躲。無法可逃。什麼都做不到。我們將會什麼都做不了,就這樣被那陣黑雨貫穿,跟媽媽一樣──死去。

那個聲音是從看臺方向傳來的。我移動視線,尋找歌唱者。

然而黑雨一撞上水膜,就彷彿遭到吸收似地消滅。

我的心臟揪成一團。酸性物質從胃部深處湧現。我看過這樣的身影。

娜妲莎•潔奇。世界上唯有九人的寶石歌姬之一,德國的寶石歌姬,通稱爲虛飾的娜妲莎。

我的視野瞬間爲黑煙所奪,身體無計可施地飛到空中,狠狠地被拋到舞臺外。

花穗看着我的臉,似乎很困惑地歪過頭。

但是,已經遲了。

她沒有意識──但是還在呼吸。確認過這點後,我全身都鬆懈下來了。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1 3章 —命運的走向與音樂祭—插圖(2)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1 · 3章 —命運的走向與音樂祭— · 第2張插圖

每一根每一根錐子都宛如炸藥。

配合著那樣的歌聲演奏的,是聽似管風琴、讓人有些懷念的旋律。

用不着花穗說,只要聽就明白了。看到歌唱者就明白了。這是、這是……

「咕哈!」

「健先生,你說要逃走?這是什麼意──」

那是個身穿讓人聯想到修女的黑衣,張開兩手高歌的神聖身影。

那是有名到就算說舉世皆知也不爲過的歌聲。

我的膝蓋不斷打顫。全身冒出冷汗。口乾舌燥。

但是有膜的部分僅限於正上方。魔法的效果與幻創曲的完成度成正比。雖說她是學院長,但只靠一個小節的歌聲,似乎無法創造出足以保護舞臺全體的幻想。

而且,那個人是──會戴着那個面具的,在這個世界上僅有一人。

我──

「我是德意志的寶石歌姬娜妲莎•潔奇。本日我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正式宣告廢止坎達託麗絲和平條約,並且退出歌姬評議會。」

「呀──!!」

不過這說不定反而是種幸運,因爲這樣就得以從舞臺上──死亡的豪雨地帶之中逃離。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搖晃她的身體。

「……現在馬上、馬上就得逃走。」

「花、花穗……現在馬上……逃走。」

我不要,我纔不要那樣。但是我的腳一個勁地打顫,一步也動不了,甚至也無法移開視線,能做的唯有等待迫近的死亡之雨籠罩住全身的那個瞬間到來。

大概是以爲這也是音樂祭表演的一環,觀衆們因這些歌聲而發出歡呼。

「這樣正好。健、邁爾斯,你們直接帶着搭檔逃出去。」

不知不覺間,漆黑的霧早已在我們的上空打轉。

我搖搖晃晃地坐起身後,將視線移向一旁。

「健先生!這首歌──這是……」

伴隨着斥責聲,學院長的身體舞動了起來。宛如要搖動原已停滯的空氣般,學院長舞動着放聲高歌。

──

Ich verstecke alles

花穗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裏。就好像人偶一樣,一動也不動。

大概是因爲全身都沐浴在黑色錐雨之中的緣故,她的衣服破破爛爛,全身上下都流着鮮血。

我自己原本說不定也會變成那副模樣。

我說不定會比她還要更慘烈,全身遭到漆黑的錐子刺入、剜鑿、切開、貫穿,然後死去。

怦怦。心臟跳動。出於恐懼,出於對死亡、對戰爭的恐懼,心臟像壞掉一樣地怦怦狂跳。

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會場中的諸位觀衆,以及各位學院有關人士,請立刻去避難!這並不是演出!這是緊急狀況!請儘速離開會場,前去避難!」

不管是學院長這樣的聲音,還是似乎開始逃竄的觀衆們的尖叫,聽起來都很遙遠。耳朵失常了。眼睛也失常了。

這個世界根本就失常了。

爲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本該是單純的音樂祭。這不該是個單純的表演活動纔對嗎?

戰爭照理說根本早在五年前就結束了。現在進行的是來武吧?

是在規則的保護之下進行的安全戰爭纔對啊?

大家不是決定好不可以用魔法殺人嗎?

明明是這樣──明明是這樣的!

可是爲什麼那些傢伙會唱着如此充滿殺意的歌曲啊!

那些傢伙爲什麼會想殺了我們?

受不了了。

當時我什麼都不明白。明明遭到破壞的城市這樣的現實就擺在眼前,我依然把魔法當成幻想般的事物來看待。

隨着我跑過街道,逐漸靠近戰火中心,街景就變得愈來愈殘破。

這樣就不會明白了。

「啊……」

我要彈奏媽媽的幻創曲,幫上媽媽的忙。如果是總是在最近的地方聆聽着媽媽的歌的我,肯定能成爲媽媽的奏士。

雙腿動彈不得。身體不斷顫抖。無法順利呼吸,頭腦一片空白。眼淚竄了出來。

所以,在那個瞬間。

──但是,現實並沒有那麼容易。

魔法是存在於現實之中的殺人工具。

擁有意志的人、擁有殺唸的人就存在於此。

「你鐵青着臉發什麼呆啊。」

接着,那個感情轉變成了憤怒。我心裏想,絕對要打倒把我們的城市搞成這樣的那些傢伙。

毫無根據地如此認定的我只管往前跑。

當時她是世界上屈指可數,同時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一抱起吉他,就衝出家裏趕赴戰場。

──也是世界上最受讚揚的歌姬。

建築物燒焦的惡臭,以及冉冉上升的黑煙。在那一旁的是被封在冰中的電線杆。被巨力壓扁變形的車子。商店櫥窗被某種銳利的東西斬切成碎片。

我的故事照理說會因此結束。愚昧的我的故事照理說會迎來終結。然而,人生的故事畫下終點的,卻是真正的英雄。

◇◇◇

──真是的,爲哥哥收拾善後就是妹妹的責任吧。我今天明明就放假,真拿你沒辦法。

「喂,振作點!」

「啊什麼啊。喏,快點帶着花穗妹妹逃走吧。待在這裏很危險。」

這是以戰爭的形式作爲掩飾,世界規模的魔法實驗。

死亡人數多到讓人忍不住作此猜測的地步。許許多多與戰爭無關的平民百姓,因歌姬的魔法死去了。

我終於瞭解學院長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媽媽是守護着這樣的一般人的正義使者,是拯救無力者的歌姬。

我頭也不回地盡全力逃出了那個地方。

我只是一味地、一味地感到恐懼。我無可奈何地恐懼到無可奈何的地步。

這是個無視自然法則,相當非現實的慘狀。因爲魔法纔有可能發生的荒謬狀況。

將歌姬當成兵器來使用的那場戰爭轉瞬間席捲了世界各國,席捲了企業,席捲了人民。

這樣的媽媽在五年前的坎達託麗絲戰爭中死去了。是我殺了她。

現在仔細想想,那場戰爭或許也具有進行實驗的意圖,因此纔會擴大得那麼迅速,並且結束得那麼迅速。就好像從頭到尾都被安排好一樣。

在那個狀況,我能做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在花穗失去意識的狀態下,我也無法演奏,使不出魔法。

這樣就不會死去了。

我也對這樣的光景感到恐怖。

前代日本寶石歌姬,被稱爲「

獨奏者

」的媽媽不需要奏士,只靠自己一個人就能發揮出最棒的演出。

「不要磨磨蹭蹭的!如果是我的學生,至少要做好保護着歌姬逃走這點程度的工作給我看!」

當然,日本自衛隊也沒有坐視不理。但是一邊保護一般市民,一邊在不破壞城市的前提下戰鬥的自衛隊,對上毫無掛礙地不斷攻擊的德軍,德國自然擁有壓倒性優勢。

我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了!

很害怕。

無論何時,在戰爭中傷得最重的總是弱者,總是那些沒有權力、武器跟資產的平凡一般人。

因爲在那個瞬間,我打從心底感到後悔。我想,爲什麼我會滿不在乎地跑到戰場來呢?

魔法是幻想。然而經由人類的使用就會成爲現實。我從真正意義上理解到這一點。

我什麼都做不到,只是顫抖着呆立不動,撲簌簌地掉着淚,像個小孩子一樣地哭泣。

一踉踉蹌蹌地背起花穗,我就馬上穿過觀衆席,拚了命地往入口飛奔而去。

因爲無論戰爭被如何表演化……

這樣一來,她就能轉瞬間打倒那些德軍。

──啪!

到了戴着面具的歌姬擋在我面前,沒有任何其他的舉動,只是一味對我發出純粹殺意的那個時候,我才終於理解了。

我努力地想達成這個目標。我──自認很努力了。

即使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不住顫抖,而那個光景鮮明、纖細、詳細地烙印在我的腦中。

我想幫助有困難的人。我想爲媽媽分憂。

結果那件事──媽媽的死成了契機,戰爭姑且算是迎來了終結。

但是那也只是延後結果──敗北到來的時刻罷了。

城市陷入火海中,人們倒地流出鮮血,我們的日常、至今爲止堆積出的現實,都被德國的歌姬們創造出的幻想侵蝕、破壞了。

在我殺死媽媽的那一天,我們居住的城市變成了戰場。

說什麼想成爲英雄,說什麼想成爲正義使者,真是笑死人了。

害怕歌曲、

配角就像個配角一樣逃跑,剩下的就交給身爲主角的那些人吧。

──鮮紅的血液四散……

──而且也是我的憧憬。

姬咲日美子──我的媽媽從前是個歌姬。

耳邊響起清脆的聲音。接着,痛覺慢了一步傳來。

然而剛纔那些戴面具的歌姬再度出現在我面前,發起了戰爭。如此突然,如此忽然。

害怕魔法。

我覺得好像有這樣的聲音微微傳到了往外逃的我耳中。

我要在安全的地點等待一切結束。

──溫暖的血液也傾注到了我的身上……

接着,我真的非常愚昧地想──既然如此,我就試着改變這個狀況給你們看。

我只是一味感到恐懼,一味感到噁心,一味感到厭惡,因此夾着尾巴逃了。

就算我們演奏,根本也只會拖累學院長罷了。我們跟寶石歌姬之間,有着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什麼魔法,什麼歌姬──

「啊、嗯……」

日本自衛隊慢慢落入下風。他們疲勞而遍體鱗傷,即便如此還是爲了保護市民而奮力戰鬥。

當時的我愚昧地這麼想。

色彩回到視野之中,邁爾斯揹着動彈不得的艾希亞就站在我面前。

──在我面前被漆黑的長槍貫穿心臟……

被這樣的媽媽生下來的我,當然會想成爲英雄,想成爲正義的夥伴。

所以我用全力逃離了戰場。沒辦法。我也沒辦法啊。

在這種地方,我不想再多待任何一秒。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就算沒有奏士也能那麼強大的媽媽,應該會經由我的演奏變得更強纔對。

所以這個選擇是正確的。這是正確答案。我不會再搞出那樣的失敗。我不會再過於輕信自己,做出扯人後腿的行爲。

沒錯,我──

想到這裏,各式各樣的拼圖零片都拼到正確位置上了。

在那之中,當然也有媽媽的身影。不如說,正是因爲有媽媽在,所以就算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況,也能勉強支持下去。

攻進來的德軍沒有絲毫猶豫,他們破壞城市,殺害居民,持續不斷地行軍。

面對這樣的我,戴着面具的歌姬毫無感情、毫無人性、毫無區分地唱出幻想。她們用美麗的聲音,將那首爲了殺掉我而存在的歌、有如聖歌般美麗的歌,用美妙的聲音唱了出來。

並不是引發並且延續戰爭的掌權人士、政治家和軍隊,而是期盼有人能讓戰爭結束的一般人。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至今爲止我都沒有注意到?

但是我就是愚昧到了那個地步。我那毫無根據的自信戰勝了這種恐懼。

害怕死亡、

學院長的斥責聲也從舞臺上飛來。

──媽媽爲了保護我而衝上前……

──她是世界上最爲完美的歌姬。

害怕歌姬、

無論戰爭已經成了多久以前的事情……

無論歌姬如何受到周遭衆人憧憬……

我都明白魔法是種殺人工具。

所以我一直予以否定。一直予以拒絕。

我的本能否定着殺了人、殺了媽媽的魔法。

這樣的我彈奏出的樂音,哪有可能傳達到歌姬的心中啊。

哪有可能引導出歌姬真正的魔法啊。

因爲我的真心話、我的內心其實對歌姬這個存在恐懼害怕得不得了。

因爲不管怎麼掩飾,我的內心深處都一直否定着魔法。

這樣的人不可能成爲歌姬的助力。我做不到任何事情。

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裏就交給學院長──

全部交給她……

而學院長的身體會遭漆黑的長槍貫穿,鮮血噴濺而出、倒下、死亡、死──

──真是的,爲哥哥收拾善後就是妹妹的責任吧。我今天明明就放假,真拿你沒辦法。

而少女,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那個聲音的主人也一樣。

她一定會死。會被殺掉。被魔法貫穿,輕而易舉地死去。死去。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無可奈何。因爲我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這也是無可奈──

「──這纔不是無可奈何的啊!」

「而且你滿臉蒼白耶,還好吧?」

我跑到學院長身邊,扶起學院長的上半身支撐着她。

學院長看着這麼說的我的臉,揚脣露出一如以往的笑容,並一邊這麼說。

『──爲什麼現在要這樣欺騙自己呢?』

「嗚咕……是你、啊……你怎麼可以待在這,得快點去避難啊。」

非常了不起好嗎!做得到這種事情的就只有您啦!

「不,學院長不適合講這種帥氣型的臺詞啦。學院長您還是輕浮地對我性騷擾吧。」

而學院長就倒在通往那個舞臺的路上。她全身傷痕累累,流淌着大量的鮮血,一動也不動。

「我覺得明日香也不想被『

四大元素旗手

』這麼說耶。」

學院長,我的恩人,我重要的人或許會被殺掉喔?

「喂,邁爾斯。」

這並不是什麼笑話,我的腦、我的身體真的恐懼到令我快尿出來的地步。

無法擺出帥氣笑容的這一點,顯示出我果然是當配角的料,不過這是我的故事,所以這樣就行了。

明日香,我的家人,我重要的妹妹或許會被殺掉喔?

要是真做得到的話,爲什麼事到如今,我還會試着想成爲奏士啊!

她緩緩張開緊閉的眼眸。痛楚使那張美麗的臉扭曲了。或許是因爲流血的緣故,她的肌膚慘白到幾乎會透過去,吐出的氣息也很微弱。

「呃,這是沒什麼關係啦,可是你想做什麼?」

「您沒有自覺嗎!? 」

在這麼說的學院長視線前方,於舞臺之上,姬咲明日香正華麗、惹人憐愛、凜冽地在那裏歌唱着。

這種事情哪能用一句「無可奈何」就帶過的啊!

這是再次能活得像自己的好機會。

那一天晚上,我裹着棉被不斷顫抖。我一邊流淚,一邊感到畏懼。

她的身體明明就已經傷得體無完膚,而且看起來呼吸得很痛苦啊。

「沒辦法呢,畢竟那些孩子不曾上過戰場嘛。受到規則保護的來武跟互相殘殺的戰爭完全是兩回事。而且──」

「您沒事嗎!請您醒醒!」

假如──假如我就那樣逃走的話,我或許再也無法跟學院長交談也說不定。

我的胸口陣陣作痛,胃揪了起來。

這是讓那時除了看着母親死亡以外,什麼都做不到的弱小自己蛻變的好機會。

不就是因爲我覺得這是好機會嗎?

這是能讓那一天沒用地逃離的自己,能再次正面面對明日香的好機會。

我硬是牽動因恐懼而痙攣的臉頰,擺出一個笑容。

「實際上,這真的是個大危機……呢。就是所謂的窮途末路。你回來讓我很高興……不過你能做的事情,說真的一件也沒有。因爲現在你並沒有幻創曲可彈。所以你還是逃吧。接下來就交給我,還有那個女孩。」

沒錯,我要做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問。這時候哪能再欺騙自己。

縱然我的雙腳發抖、嘔出胃液、受到衆人嘲笑,我還是不肯放棄當個奏士。

「看到你的臉後,我總算下定決心了。爲了保護重要的事物,果然也是要賭上相應的事物纔行呢。」

「說真的,我不太好。我現在怕得要命,覺得很不舒服,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尿出來。」

「啪」的一聲,我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可以的話,拜託您別給我什麼獎賞。」

完全就跟明日香說的一樣。

「──!你、你不需要嗎?這……總覺得、好震驚啊。我有種身爲女人的……魅力全都遭到否定的感覺。」

「這樣啊……那麼,我該怎麼獎賞你呢……我也得認真想一想纔行呢。」

「那麼……我想想喔,這一次就直接點,把我的……我的處女給你如何?這樣你就能老老實實地努力了吧?」

◇◇◇

這種事情──我哪有辦法說一句「無可奈何」就了事!

「這個說法還真過分呢。你這樣講,不就顯得我好像一天到晚都在對你性騷擾一樣嗎?」

「啥?」

雖然我依然很害怕,雖然雙腿的顫抖沒有停止。

「可是我不能去避難啊。要是這時候沒有留下成果,我就得退學了吧。」

「所以說,花穗就拜託你了。麻煩你把她跟艾希亞一起帶到哪個安全的地方避難。」

雖然我並沒有從容到能夠自信滿滿地說出交給我就是了,學院長苦笑着這麼說。

那個身影果然十分美麗,令人心生憧憬。雖然是我妹妹,但我還是感到嚮往。

我對着自己怒吼。

拜託讓我趕上!我一邊這麼祈禱,一邊竭盡全力跑過通往舞臺的通道。

既然戰爭再度爆發,對我很重要的人們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的話,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連問都不用問。

學院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不需要!」

結果我只是對各種事情找藉口,純粹是在逃避不是嗎?我不就只是個一直沒有改變的沒用傢伙嗎?

「『

反轉幻想

』。可以使魔法性質轉變爲面對對手最有利元素的特殊屬性。真是個亂來的屬性呢,犯規也要有個限度吧。」

聽到她用那種表情說出這種話,我完全笑不出來。還有,最後的對話卻是這副德性沒問題嗎!

「怎麼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繼續留在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我還是想成爲奏士。

但我還是勉強站穩腳步。

面對十三位歌姬,她獨自挺身對抗。

「我不能讓我重要的學生變成殺人者呀,對吧?」

歌姬跟魔法早已作爲恐懼的對象烙印在我的腦中,到了這種程度。

暴露在娜妲莎等人的魔法破壞之下,舞臺的狀況殘破到讓人無法想像直到幾分鐘以前,上面還在進行華麗的表演活動。

「──我去當一下這個故事的主角。這是我的故事。」

舞臺變得殘破無比。戰場。這裏就是戰場。

「不愧是『

太陽獨唱者

』。獨自一個人面對娜妲莎她們,做得還真好呀。」

面對眼前的魔法,我膽怯了、畏縮了,甚至無法鼓起試圖演奏的意志,留下史上最短敗北紀錄,受到衆人嘲笑與輕視,在演習後還大吐特吐,將胃裏頭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這分疼痛好像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這種事情……

「哎呀,我只不過是能操縱高等級的火、水、風、土基礎四元素而已呀。跟擁有『

固有屬性

』的那些人相較之下,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我跑進劇場內。娜妲莎等人的歌聲依舊響亮。

「哪有辦法用一句『無可奈何』就帶過啊!」

「請不要輕易說出這種可怕的話啊!」

「花穗就拜託你了。」

面對逼近的漆黑長槍,她用輕快的舞步躲開,以因歌唱而幻想出來的白金之劍斬斷。

第一次進行來武演習時,我因爲恐懼而雙腿顫抖。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做不到。

這麼說着,學院長笑了。強悍、高貴地笑了。

「──學院長!」

正如她所說,明日香做得很好。

「不過,再這樣下去會愈來愈不利。對手是包含娜妲莎在內的十三位歌姬。就算姬咲明日香再怎麼厲害,那也不是靠她獨自一個人能解決的對手。雖然如此,現場也沒有能在這種層級的戰鬥中正面迎戰的歌姬。我們好像因爲和平而鬆懈過頭了呢。」

要是我就這樣、就這樣逃走的話,我不就真的爛透了嗎?這次我就真的會沒臉再當明日香的哥哥。

我把花穗託付給邁爾斯後,就轉過身去,接着用全力跑了起來。

「這還用問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欸,爲什麼變成這種對話了啊!」

我用力握緊拳頭。

這是爲什麼?

所以我真心覺得還好我有回到這裏。

「學院的學生無法成爲戰力嗎?」

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再度在無所作爲的情況下失去家人!

「因爲,搞不好……這會成爲我跟你最後的對話也說不定。」

我想待在歌姬身邊。我想切身感受着魔法。

「而且?」

「我所做的是職權騷擾喔。以權力爲盾對你爲所欲爲就是我的興趣。」

「您真是爛透了啦!」

「所以,這是學院長命令喔。現在馬上就離開這裏去避難。如果做不到的話,你就會被退學喲。」

她嚴詞下達命令。受不了,這個人還真帥氣啊。她帥氣到假如她不是個變態,我可能會喜歡上她的程度。所以我也堅定了我的意志。

「那麼,就請您讓我退學吧。因爲要是逃離這裏,我就再也無法當個奏士了。不過在那之前,請讓我對學院長說的話做三個訂正。」

「訂正?」

「對。首先是第一個。剛纔學院長說我沒有可以彈的幻創曲,不過其實是有的。那是我的壓箱寶。」

「咦?」

「然後是第二個。我的妹妹只要認真起來,那種傢伙們馬上就會完蛋。畢竟我妹妹是天才嘛。」

「…………」

「最後是第三個。我果然還是對學院長的處女有興趣,所以這時候就請您乖乖讓身體休息。請不要做出賭命之類的愚蠢行爲。」

只留下這些話,我就朝着明日香一口氣衝過去。不管是妹妹還是學院長,我都不能讓她們被殺掉。

雖然害怕得要死,但如果這時候什麼都不做的話,我絕對沒辦法原諒自己。

我要在這裏取回至今被我拋下的重要遺失物。

「──明日香!」

我一下子就衝了過去,跑上舞臺。

「咦?哥、哥哥!? 你爲什麼在這──」

不等訝異的明日香把話說完,我直接衝到明日香身邊……

「──嗯嗯!」

吻上了明日香。具有彈力的柔軟觸感碰觸到嘴脣。

明日香回應了我在腦中說的話。看來調音很成功。

靠着餘勁,她踢向地面,飛入空中。這不是什麼比喻,那個一邊歌唱,一邊展開翅膀飛舞的那個身影看起來就是個真正的天使。

所以絕對不能輸。因爲我們絕對會實現媽媽傾注在這首歌裏的心願。

伴隨着這句心中的吶喊,明日香嬌俏地轉了個圈,接着魔法發動了。那是一道令人目眩的閃耀光芒。光輝燦爛的光芒包覆住明日香的身體。

「哪有辦法那麼簡單就切割開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全身大汗淋漓。但是這並不是因熱氣而產生的汗水,而是冷汗。在黑暗的火焰之中,我看見了我的死。火焰的搖曳看起來就好像在召喚我前往死亡一樣。

一股惡寒竄過。但是我不會逃。雖然害怕,雖然雙腳發抖,但我絕對不會逃。

被打中的瞬間,長槍彷彿變回霧氣一樣,在空氣中煙消霧散。

我在腦內對明日香說話。

這股力量是用來保護他人,爲人帶來幸福的力量。所以──

明日香大喝一聲,同時將逼近她而來的漆黑長槍──打飛了。而且是用徒手。她轉瞬間就將四根長槍全數打飛。

那樣的媽媽時時刻刻都是我的憧憬。我時時刻刻都是把那個背影當成目標,一路活到今天。

「簡單來講,這是爲了讓我成爲明日香的樂器所必要的儀式,妳只要這麼想就行了。」

「我是獨唱者,不需要什麼奏士。而且哥哥,你不知道我的幻創曲的樂譜吧?」

她大幅揮動手臂,指向明日香。

回過頭來的明日香,表情中充滿自信與強烈的意志。按這個狀況來看,我們或許能贏。不過……

「奏士要做的就是歌姬的輔佐啊。」

在媽媽已經不在的此時,我們要繼承正義使者的工作!

「嗯,這是儀式,所以不算數。」

「你說解決,是要怎麼解決啊!」

一旦唱起歌來,就再也無法停止。她就宛如唱着自己的歌一樣,或者該說她看起來比唱自己的歌還要更充滿感情、更開心。

說完,媽媽露齒一笑。

「我、我、我哪冷靜得下來呀!這、這是我的初吻啊!那是我、第一次、親親!你卻!你卻在這種地方突然就──」

一般來說,幻創曲這東西是隻有歌姬自己創作的歌曲,纔會形成魔法;但是隻有這一首不一樣。

彷彿受到她們的歌聲操縱,黑霧漸漸聚集到我的四周,從全方位逼近我,讓我無處可逃。

接着,她挺起胸膛,瞪向站在二樓觀衆席通道上的娜妲莎等人。從她的背後長出了兩片巨大的光之羽翼。

(──哥哥!)

娜妲莎等人的歌創造出的漆黑長槍發出低鳴,從四面八方迫近,彷彿想刺穿我們的身體。

媽媽的歌曲無論何時都是希望之歌,是積極樂觀地不斷歌詠希望的歌,是爲了讓所有人都露出笑容而存在的歌。這種愚蠢的戰爭,我們馬上就讓它結束!

(我知道了。那麼,我去去就回。)

說起來,對現在的明日香而言,要以不是固體的火焰爲對手很不利。雖說只要針對對手切換幻創曲即可,但現在根本就沒有那種餘裕。

一體感。無須言語交流,也不用視線交會。光是演奏着音樂,就能瞬間理解彼此在想些什麼。

要帶着情感,發自內心地演奏。我撥動吉他弦。夾雜着彈出悶音,我簡潔而具有節奏感地──愉快地彈奏。

(明日香。調音過後的一段時間之中,思考的事情會變得很容易傳達給彼此,所以妳要小心。妳的思考一覽無遺囉。)

繼續進行亂七八糟的問答也沒用。奏士若想讓歌姬唱歌,只要彈奏出旋律就行了。

「我的確不知道妳的幻創曲是什麼。不過,我知道一首可以跟妳合奏的幻創曲。」

我彈奏起吉他,演奏出早已融入耳朵、手指、身體和靈魂之中的那個旋律。

「這、這世界上哪有哥哥會突然親吻妹妹呀────!!!」

但是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雖然有恐懼感,但是我懷抱着比恐懼還更強烈的情感。

明日香似乎很驚訝地僵住了。哎,這也難怪。由於臉靠得太近所以看不見,不過我想她現在八成睜大了眼睛吧。

瞬間,明日香的臉上以讓人聯想到鍋爐的速度冒出了熱氣。她用惡狠狠的目光瞪向我。

在來武中,基本上禁止攻擊奏士;不過這是沒有規則存在的真正戰爭。敵人會盯上我是當然也是必然的。

沒錯。這是媽媽的歌。這是媽媽的幻創曲。是我跟明日香自幼一直不斷聽着的歌曲。

彷彿呼應着她的動作,盤旋的霧氣中伸出了讓人聯想到黑蛇的長鞭,試圖纏住明日香。「咻」的一聲,鞭子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響,朝明日香襲擊而去。

(嗯,我會想辦法的。)

這麼說着,媽媽狀甚自豪地拍動了那對翅膀。

從霧中散發出的是熱氣。霧氣微微晃盪,不久後便化作讓人聯想到地獄的黑暗火焰。

(好,交給妳了。)

(哥哥,我去把那些傢伙全部打飛喲。)

啊──也對喔。身爲獨唱者的明日香,至今一次也不曾跟奏士合奏過呢。

「不管妳有多少抱怨,我等一下都會聽妳說,現在要先優先解決那些傢伙。」

「嗯喝啊啊啊啊──!」

(所以,在這段期間──大約有三分鐘左右,我無法保護哥哥,沒關係吧?)

「──第一個人!」

在短暫的片刻間,明日香一臉困惑地看着我。但她蹙起了形狀優美的柳眉,接着發出聲音。

『順帶一提,這首歌是我想着你們創作出來的歌喔。我希望你們無論何時都能耿直地貫徹自己認爲正確的事情,並且成爲會在別人有困難時前去救助的正義使者;我就是一邊祈禱着你們會成長爲這樣的堅強孩子,祈禱我能引導你們走上這樣的路,一邊創作出來這首歌。結果呀,我實際試着唱了一下,就長出翅膀,外型變得像天使一樣了。年紀也不小了,變成天使再怎麼說也太令人難爲情,不過正義使者這種人啊,從旁人眼裏看來本來就有點令人害羞,所以包括這個部分在內,你們就好~好看着媽媽的背影,看着媽媽的生存之道吧。』

來,明日香,唱吧!唱出媽媽的歌,唱出我們的歌讓那些傢伙聽聽看吧!

(好了,冷靜下來,明日香。)

直到剛纔都還淡漠地唱着歌的娜妲莎,也露出了少許的焦躁色彩。

「──第二個人!」

「~~~~~~~~~~~♪」

能跟明日香一起演奏媽媽的歌,這讓我很開心、很快樂、很舒暢。

明日香驚訝似地睜圓了眼看着我。

(哥哥,我要開始了!)

「我不知道這種事呀,我又不需要奏士。」

被光芒包覆的那個身體,就好像一顆拖曳着尾巴的彗星。她順勢踢向第二個黑衣少女的腹部。

(啊──可惡,這明明是珍貴的初吻!對象是哥哥這點是沒有關係,應該說我反而覺得儘管來吧,但是爲什麼會這麼沒氣氛!而且他還說這是儀式!他絕對沒把我這個妹妹的嘴脣放在心上吧。既然如此──)

慘叫。明日香滿臉通紅、眼眶含淚地慘叫。

胡亂揮舞着手腳大肆掙扎後,她連忙躲開。

『魔法這種東西呀,在發射時要是一個不好,就會把其他無關的事物也捲進去對吧?不過若是拳頭就能由自己負起責任,只會打中自己所毆打的東西囉。所以呀,媽媽的魔法無論何時都是體力勞動喲。如何,很棒吧?』

明日香眼中含淚地手腳亂揮。她身上並沒有直到剛纔爲止那個威風凜凜的歌姬氣息,站在那裏的是我所熟知的可愛妹妹的身影。

(我沒事。明日香,妳專心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明日香,首先要讓娜妲莎以外的人失去行動能力。)

現在明明處於這種狀況,我卻覺得開心又快樂。這樣的感情湧了上來。

「嘿呀!」

「受到奏士援助的獨唱者竟然能將力量發揮到這種地步,這真是出乎我的預料。那麼,就改變目標,先打倒無力的奏士。只要打倒奏士,歌姬的力量就會驟降。」

「嗯嗯嗯~~~~~~~!!!」

「咦?明日香不知道什麼是調音嗎?這是爲了讓歌姬與奏士的精神同調的必要行爲啊。」

──果然使出這一招了。

五年前我害怕得甚至動不了。剛纔我則是從這種恐怖下逃走了。

「莫、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搞、搞什麼啦!到底是在搞什麼嘛!爲什麼!爲什麼要在這種狀況下突然親我!」

明日香的拳頭陷入黑衣少女的心口,少女像個人偶般倒下了。

這是媽媽創作出來的歌曲,媽媽唱過的歌曲,我們怎麼可能不會唱。這是媽媽從前祈望的理想,我們怎麼可能無法重現。

但是,現在的明日香可沒有緩慢到會被那種東西纏住的地步。僅只拍動一次翅膀,明日香的身體就一口氣加速。

「什麼儀式啊!奪走了妹妹的初吻,還說這是儀式!」

爲了助她一臂之力,我撥動吉他弦。跟隨着節奏,簡潔有力地配合明日香的動作彈出和絃。

歌曲絕對不是什麼殺人工具。

被踢飛的少女撞上牆壁,發出「咚──」的聲音,就這樣倒下了。

娜妲莎的視線射穿了我。人數因明日香而減少的黑衣少女的眼眸,也一同捕捉住我的身影。

「調音是什麼啦!呃,咦?怎麼搞的?爲什麼哥哥的聲音會在腦中響起?」

(嗯,我知道了。)

配合著我的演奏,用全身上下捕捉節奏,明日香的聲音響了起來。

帶着簡直就像要去上學一般輕鬆愉快的感覺,明日香朝地面一踢,飛翔了起來。她就這樣朝着敵人一口氣加速前進。

「這是──」

要是此時再度專注於防守,那就毫無意義了。結果只會變得跟剛纔一樣,在漸落下風的狀態下被逼進絕路而已。

這是媽媽的魔法。簡單來說,就是強化自身的魔法。媽媽明明是魔法使,卻擅長肉搏戰,是個特殊的魔法使。

唯有這段演奏,我絕對不會停止!我用力踏穩腳步,集中於演奏之中。

(剛纔那不是接吻,是調音。)

音符的奔流滿溢而出。旋律活力充沛而洋溢着速度感,彷彿會把娜妲莎等人沉鬱的聖歌給吹跑。

「──!」

娜妲莎等人的歌聲改變了。彷彿會纏繞住我一般,帶有黏性的歌聲包圍住我。

(總而言之,妳就儘量打倒敵人吧!)

我在心裏如此大喊,並用視線催促明日香。明日香短暫猶豫過後,點了點頭,接着在空中狂奔了起來,前往打倒下一個敵人。

(──不過看這個樣子,我死定了吧?)

包圍住我的火焰一邊增加着質量,一邊慢慢朝我逼近。幻創曲的歌唱時間愈長,其魔法的完成度就愈高。

爲了用一擊確實殺掉我,娜妲莎等人淡漠地繼續唱着歌。

「──第三個人!」

遠處傳來明日香的聲音。她已經打倒第三個少女了吧。但是娜妲莎等人對此毫不在意,繼續唱着歌曲。

她們的態度就好像在說,只要能阻止我的演奏,之後就好辦了。哎,不過實際上的確是如此。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輕易死掉了哪。應該說,死掉是沒什麼關係,但我不能停止演奏。

──怎麼辦?

──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讓思考全速運轉起來。周圍完全遭到封鎖。上空雖然有空隙,但那又不是我可以跳過去的高度。

無路可逃。既然這樣,我要不要抱着會受到某種程度傷害的覺悟,試着一口氣衝進火中算了?

不,這也沒用吧。身爲寶石歌姬的娜妲莎不可能放過我這麼粗糙的魯莽行動。在我衝入火中的瞬間,八成一眨眼就會被燒成黑炭吧。

──既然如此……

「差不多該輪到讓我溼了吧?不對,我說錯了呢。該輪到我上了吧?」

伴隨着這樣的聲音,另一道聲音從我的背後響起。那是如水一般澄澈的歌聲。

「唔!

Ruckkehr zu Dunkelheit

娜妲莎連忙發動魔法。黑炎形成的海嘯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

──接着,那東西出現了。宛如要包覆住我的全身一般,一層水幕現形。

「您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說完,學院長帶著有些懷念的目光望向天花板。

在這之後,劇場就像受到攻擊的蜂窩般亂成一團。

接着,就在明日香打算再度朝向目標起飛的那個瞬間──娜妲莎等人的歌聲停止了。

「你說,你們是兄妹?」

「是。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你不是說有興趣嗎?就我而言,我也覺得必須回應努力的學生的期待纔行,所以都做好覺悟了耶。」

與那時不同的是,學院長現在遍體鱗傷,還有我並未敗北。

「哎呀,我當時可是非常小鹿亂撞呢。真可惜。」

這麼說完,她發出嘻嘻輕笑。之後,她擺出認真的表情繼續說:

(瞭解!我會直接一口氣解決掉她們。)

說出口的卻是出乎意料的話語,我不小心嗆了一下。

「而且她竟然還唱了日美子小姐的幻創曲呀。有點懷念的感覺呢。」

(啊、嗯。我知道。)

「哎,那是出於類似犯規的原因。」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集中意識,警戒着周遭。

「不過,這樣一來──」

「雖說應該還在實驗階段,不過德國好像開發成功了呢。他們開發出了可以耐得住實戰等級的人偶,所以纔會想趁此時攻擊歌姬教育機構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攻擊我這個學院長。只要能成功阻止歌姬的育成,擁有人偶的德國就能在魔法的分野處於壓倒性的優勢地位了吧。」

「怎、怎麼搞的?」

充滿會場的漆黑霧氣也漸漸變得稀薄。

「沒想到會有兩個寶石歌姬,而且太陽獨唱者還跟奏士合作,這再怎麼說都有點出乎意料。」

看來我逃過一劫啦。雖然也有點近似消化不良的感覺,不過光是能把她們趕跑就不錯了吧。而且也沒有任何人死去。倒不如說,我算是做得很好吧。

這麼想的瞬間,我全身的力氣都被抽掉了。我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

面對我的問題,明日香一臉不悅地點頭。她的舉止之間,完全無意隱藏起不滿的情緒。壞事總是接二連三啊。這麼說來,明日香好像對調音的事情感到很憤怒的樣子。演奏中我們同調的狀況相當良好,所以我都忘了這件事。

不過──我總算沒有逃跑,成功辦到了。我成功演奏到了最後。

明日香改變前進方向,朝娜妲莎的方向直衝過去。但是──

德國竟然突然表明脫離評議會,並且武力介入音樂祭。

她醞釀出似乎會接着說「這個事件就結束了呢」的氣氛……

而以娜妲莎爲首的黑衣少女們同樣一個都不剩,有如霧一般地消失無蹤。就好像她們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此一樣。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包覆住世界的黑暗就緩緩散去了。

「呼……」

一如以往,學院長一副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完後……

心裏就想,啊啊,這樣一來就兩不相欠了呢。

◇◇◇

「我的處女生活也終於要結束了呢……」

在視野完全遭到剝奪的這個狀況下,明日香就算想動也動不了吧。

如此輕聲低語後,她輕輕一跳,站到二樓座位通道的扶手上。

「咦?你沒有像平常一樣吐槽?這意思是說,討厭,怎麼辦,你真的在看我的內褲!? 人家今天穿的不是決勝內褲呀!」

因爲是水,所以她纔會說什麼溼不溼的嗎?不過我想她八成只是想說「我溼了」。那個人還是一樣從容啊。

我接獲電話連絡,得知前去避難的學生們全都平安無事,花穗跟艾希亞也毫無異狀地恢復了意識,這才總算能放心。

到了現在,冷汗才大量冒出來。視野一陣模糊。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針對世界的宣戰吧。不過這次的實驗色彩很強就是了。剛纔那些除了娜妲莎以外的歌姬,一定是人偶。可以說是娜妲莎的複製人吧。」

「先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泄漏出去。我想情報無論如何都會傳出去,不過我不想讓世界產生無謂的混亂。」

「就一般常識來想,這就是宣戰佈告吧。而且還兼具實驗意圖。」

「哪有可能那麼輕易放妳們逃走呀!」

身爲這種等級的美少女,而且還是日本引以爲傲的寶石歌姬明日香竟然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這讓我有點訝異,但是卻又感到些許欣喜,這真是不可思議。這是不是一種類似珍視女兒的父親般的心情啊?但我不覺得我有戀妹到那種程度就是了。

那是除了我以外沒人做得到的超級犯規行爲。只是結果出色到會讓人覺得,或許一切都是爲了連接到這一刻,纔會有這幾天來的事件發生。

「──第四人!」

「我、我說那句話的意思是『請學院長不要勉強自己』,還有想耍帥一下──話說,請不要讓我說明這種事情啦,很丟臉!」

戰鬥過後,我像之前一樣呈大字型仰望着天花板,而學院長像之前一樣低頭凝視着我。

學院長挺起胸膛這麼說。

「受不了,你還真是了不起呢。」

「這是我的功勞呢。這樣一來,我也是學院長的救命恩人了。您欠我一分情喔。」

「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當然會想盡情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

期盼已久的首勝。哎,雖然不會留下紀錄,但肯定會一直殘留在記憶中吧。

「您說宣戰佈告,是針對神樂特區嗎?」

這或許是因爲娜妲莎只把目標鎖定在學院長一個人身上,而且我覺得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看過觀衆跟學院生一眼。

我不由得──

等在前方的,將會是比五年前那時還更殘酷的戰爭。

這樣一來……

(明日香,小心點。不知道她們會怎麼出招。)

明日香的聲音響起。這樣一來,敵人就只剩下三分之二。愈是削減敵人的數目,狀況對我們就愈有利。

哎,每次都被她盡情戲弄也不太好玩,所以我開了個小玩笑。畢竟這種機會應該不多。

我一邊思考着這些事情,一邊走到外頭後,最先躍入我眼中的是明日香不悅的表情。

明日香的聲音響起,她聽起來很訝異。什麼都看不見。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暗。

只因爲這點小事……

「話是這麼說,但他們也沒辦法那麼輕易就展開行動吧。若純粹以歌姬的數量來說,依然是我們比較多,而且他們也無法迅速量產人偶到那種地步。還有時間。我絕對不會繼續讓德國爲所欲爲,因爲我活下來了。」

「不過沒想到你能讓太陽獨奏者爲你而唱呢。我嚇了一跳。」

「──

Und alles wird der Nihility

「能再次像現在這樣跟你說話,我真的很高興喲。謝謝。」

黑暗的火焰被水幕擋下,沒能燒到我這邊。接着……

戴面具的少女彷彿在謝幕一般,優雅地敬禮。

學院長彎着腰,一臉羞澀地按住裙子。哎,不過這八成也是演技吧。

喜歡的事情竟然是這種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學院長是好。

(明日香,快點!按這個狀況來看,妳贏得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世界的戰力平衡不是會一口氣崩壞嗎?

這樣一來,我也終於站上作爲一個奏士的起跑點。我有這樣的感覺。

「的確呢,我很感謝你喔。」

娜妲莎等人的歌唱使得會場中的霧炸開。瞬間,世界陷入黑暗。一片漆黑的世界、一絲光線都不存在的黑暗世界擴展了開來。

她倚靠着圓形劇場入口處附近的柱子站在那,狠狠瞪着我。

「對。所以是犯規。」

她輕輕柔柔地,發自內心像個符合年齡的少女一樣,露出率直的笑容。

會場還等着收拾跟各種各樣的善後處理。由於茲事重大,學院長僅只接受簡單的包紮也無暇休息,忙着處理工作去了。

◇◇◇

「呃,妳該不會在等我吧?」

「唉,我反而覺得您比較了不起。即便遍體鱗傷至此,您竟然還能繼續性騷擾。」

「你真的很了不起喲。即便在那樣的戰鬥過後,你竟然還有足以不慌不忙地凝視我的內褲的餘裕。」

「您說那是人偶,該不會──」

胃好沉,感覺好像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有酸性物質湧上來。

哎,突然被親吻,而且兇手還是哥哥,這也難怪她會生氣啊。而且她好像說那是初吻。

「噗哈!」

事情明明鬧得這麼大,卻幾乎沒有人受傷,這點可謂是僥倖吧。

「哎,算了。我今天就在這邊收手吧,畢竟已經達成一半的目的了。那麼,各位再會。」

「怎麼會……」

在黑暗之中,緊張感逐漸擴散。

哎,不過誰也不知道實際上是怎麼樣。

「──哥哥,你說過等一下我有多少怨言你都願意聽,對吧?」

彷彿用背脊推了身體所倚靠的柱子一把般地往前踏出一步後,她一手扠在腰間,側着頭微微一笑。

就連這個動作也相當有韻味。但是說真的,感覺有夠恐怖。而且她的眼睛!眼睛完全沒有帶着笑意!

她反而是射出好似光靠視線就能把我給射殺的銳利眼神。

「若要把現在充滿我心中的怨言全都傳達給哥哥,不曉得究竟會花上多少年呢?」

明日香朝我走近了一大步,長髮隨之輕輕飄動。

「做好覺悟了嗎?」

「如、如果妳能先讓我辯解一下,我會很高興的。」

「你說說看呀?」

明日香「嗯哼哼」地笑着催促我。

「那、那個,我確實覺得突然吻妳是我不對,但是該說是在那種狀況下只有那個辦法呢,還是該說當時我想不到其他方案呢,而且就結果來說很成功啊。欸,妳想想看嘛?我們剛纔肯定拯救了世界喔?」

如果學院長說的是事實,那我們辦到的可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

「什麼世界呀,在我的初吻面前,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哦哦,她漫不經意地說出了相當傲慢的宣言。

「哥、哥、哥哥爲什麼老是做一些會激怒我的事情呢~像是都已經是高中生還離家出走,或是假借集訓的名義,跟我不認識的女人打情罵俏,你甚至還說你討厭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自己所說的話激怒了,明日香的太陽穴一帶跳個不停,並且狠狠地瞪着我。就算妳激動成這樣,我也不能怎麼樣啊!

「算、算了,瞞着我離家出走這件事已經過了一年以上,我可以當作時效過了,高抬貴手原諒你也沒關係。還有,你之前說過你討厭我,那件事嘛,雖然無可原諒,但我還是原諒你──」

明日香又猛然往我靠近一步。

「但、但是接吻就不行了,這我無法容許。哎、哎,哥哥吻了我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麼問題,那隨便怎麼樣都好。」

原來那不是問題嗎!我認爲那是相當嚴重的問題耶!

彷彿在「吼喔」地咆哮一般,她滿臉通紅,眼中含着少許淚水,說出了這段話。

在有着暗紅色晚霞的天空下,響起明日香那帶着一點撒嬌味道的聲音。

「最、最大的問題在於,你奪走了我的初吻,卻說那是儀式!而且你還用一副『這也無可奈何』的態度混過去!這點不行,無可原諒。身爲一個純情少女,我無法原諒。」

「吵死了!」

「不,我剛纔是想問清楚,纔會說『是我聽錯了嗎』,絕對不是表示肯定──」

「是、是我聽錯了嗎?」

然後,我這麼回答。

「──還、還有,從今天開始,哥哥就當我專用的樂器。這樣的話,我就全都原諒你至今爲止做過的事情。」

「你說『是』了!剛纔你說『是』!你承認了!嗯,你承認了!哥哥承認自己剛纔是發自內心想親吻我了!」

接着,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大口深呼吸。

明日香的肩膀不住顫抖。不知道是否出自憤怒,她的臉上泛起鮮豔的紅潮。

像往常一樣,明日香一副理所當然地厲聲打斷我說的話。

「所、所、所以,你給我說那不是儀式,那、那個,你快說你剛纔是發、發自內心想親吻明日香!現在馬上說!」

「抱歉,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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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1

  1. 01插圖
  2. 02intro —妹妹的嘴脣與世界和平—
  3. 031章 —歌唱少N與魔法使—
  4. 042章 —鬥志高昂的花穗與山中集訓—
  5. 053章 —命運的走向與音樂祭—正在閱讀
  6. 06outro —重逢與重新開始—
  7. 07後記

第二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2

  1. 01插圖
  2. 02intro 一寶石歌姬與微小的願望一
  3. 031章 —高傲少N與學院長的請託—
  4. 042章 —真心話與場面話與贗品魔法使一
  5. 053章 —絕對零度與值得信賴的夥伴一
  6. 06outro —虛飾與轟炎一
  7. 07後記

第三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3

  1. 01插圖
  2. 02intro ─手機郵件與妹妹的匈部─
  3. 031章 ─溫柔的謊言與嚴苛的現實─
  4. 042章 ─忍耐的心與回應的心意─
  5. 053章 ─幻想生物與花花二人組─
  6. 06outro ─妹妹與N孩─
  7. 07後記

第四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4

  1. 01插圖
  2. 02intro ―少N的祕密與浴室―
  3. 031章 ―重合的心思與初次約會―
  4. 042章 ―要好的姐妹與要好的兄妹―
  5. 053章 ―準備期間與過去的孽緣―
  6. 06outro ―迎向早晨與N人的戰爭―
  7. 07後記

第五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5

  1. 01插圖
  2. 02intro ―內心創傷與寶物―
  3. 031章 ―學院祭與全力以赴的少N―
  4. 042章 ―開端的終結與終結的開端―
  5. 053章 ―分歧的理想與舞動的歌姬―
  6. 06outro ―征服世界與動亂的開幕―
  7. 07後記

第六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6

  1. 01插圖
  2. 02intro ―窮途末路! 與 窮途末路?―
  3. 031章 ―搭檔與猛烈特訓―
  4. 042章 ―戰鬥與各自的決心―
  5. 053章 ―母親的背影與我的使命―
  6. 06outro ―光帝與獅心公主―
  7. 07後記

第七卷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7

  1. 01intro ―妹妹與觀察對象―
  2. 021章 ―寶石歌姬與寶石歌姬―
  3. 032章 ―南方小島與最終調整―
  4. 043章 ―正義與邪惡―
  5. 05outro ―妹妹與未來―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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