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搭檔與猛烈特訓―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3.8萬 字
「欸,明日香,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什麼問題?」
明日香蹲在約有三坪大的木頭地板上邊拆開紙箱邊抬起頭。
「爲什麼妳又選擇搬進只有一個房間的套房?」
由於媽媽他們發動的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襲擊&佔領事件,神樂特區實質上已經落入佔領方的支配之下。
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也因此無法正常運作,結果造成校內學生得暫時回到自己的母國。
希薇學姐要回法國,艾希亞跟邁爾斯要回義大利,而我、明日香跟花穗要回日本。
而就在今天,我們搬進了新住處,但明日香不知爲何堅持主張要租只有一個房間的套房。
「以我們的──正確來說是明日香的薪資,沒必要特地租這種只有一間房間的狹小套房,明明還有其他更寬敞的住處可以租啊。」
別說租了,就算是用買的也完全不成問題吧。
「嗄?你這麼問是認真的嗎?」
明日香不知爲何微微挑起眉這麼說。
「對啊。在神樂特區住的房子是學院長幫沒有錢的我安排的,所以沒有辦法;但是既然要租新房子,我覺得至少要選有兩間房間的吧。」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駁回!怎麼可能分開睡在兩間房間!我絕對不接受!」
「可是如果有自己的房間,明日香也更能好好休息吧?畢竟接下來會變得更加忙碌。」
這並不是什麼比喻,接下來到年末爲止所要進行的戰爭,確實關係到這個世界的未來。
而明日香在這場戰役中將會揹負重大的職責,身上的壓力想必也非同小可。
既然如此,調理身體狀況可以說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哦,所以哥哥是因爲擔心我的身體,纔會說這種話囉?」
「嗯,基本上是這樣。」
「你也會跟我一起洗澡吧?」
「這次妳不用擔心,我發誓再也不會擅自從明日香面前消失。我會支持明日香,讓妳能夠安心戰鬥。」
「哥哥接下來也會一直是我的同伴吧?你會陪在我身邊吧?」
「呃,這純粹是明日香妳想勾着手而已吧?」
「咦──爲什麼──」
「像現在這樣感受着哥哥的體溫,我就會感到非常安心。無論狀況多麼嚴重,情形多麼令人不安,我都能夠挺身面對。只要有哥哥在身邊,我就能繼續努力。」
明日香的身子稍微離開我身邊,揚起視線凝視我。
無論有多厲害,無論再怎麼逞強,明日香都還只是高中一年級的女孩子。
「我最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就是哥哥懷中,跟哥哥緊密相貼的時候最能放鬆。也就是說,房間數要少,還要夠狹小。那對我跟哥哥來說纔是理想的房間格局,你懂嗎?」
「咦──爲什麼嘛──一起洗澡有什麼關係!應該說這次裝潢最講究的就是浴室了,我還特地下單請人重做呢。來來來,你來看一下。」
受不了,這傢伙依然這麼有行動力。
「不過你可不要以爲,在每個禮拜的那一天能夠輕易離開浴室喔!」
見她帶着笑容乾脆地承認,我也無話可說。
有點感動的我真像個笨蛋。
面對她這種行動力與經濟能力,我只能舉手投降,接着嘆了口氣。
怦怦、怦怦,兩人的心跳重疊在一起。
「因爲這樣會造成我的困擾。」
我突然就被帶到這個本以爲一生都無緣踏足的地方,要我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也太難了。
沒有人會想跟自己的媽媽敵對。
老實說,我現在也還處於混亂且動搖的情緒當中。
「嗚嗚,哥哥這個小氣鬼。」
我要秉持鋼鐵般的意志,絕對不能在氣氛推動之下隨波逐流!
地上是一整片充滿設計感的石子地板。在甚至讓五個大人躺下來都還綽綽有餘的寬敞浴室裏,有個看起來似乎可以在裏頭游泳的巨大浴缸。
「你還會像之前一樣,跟我睡在同一個被窩中吧?」
柔軟的臉頰與我的臉龐緊密貼合,充滿彈力的雙丘抵在我的胸口。
那是她想到什麼好事時的表情──在這個情況下,大抵而言都是對我不怎麼好的事。
當明日香抬頭挺胸打開毛玻璃門,一幅從未想像過的景象在我面前擴展開來。
明日香迅速起身,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嗯,既然明日香說這樣比較能放鬆,那就這樣吧。」
接着,那對像貓一樣、顯得有些淘氣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的臉。
「這是我最大的妥協,如果妳無法接受這個條件,那就宣告談判破裂了。」
「嗚,被妳這麼說,我完全無法反駁。」
她點頭這麼說。
小聲耳語後,她就直接將體重壓到我身上。因此我自然形成緊抱住明日香身體的姿勢。
「喂,浴室比房間還寬敞啊!這間房子的比例明顯有問題吧!」
她帶着別有深意的笑容靠近我,直到我們之間的距離無限接近於零。
基本上歌姬都是一羣美少女,但我還是忍不住覺得,明日香的可愛容貌在歌姬之中依舊出類拔萃,這絕對不是出於我對自家人的偏愛。
在那前頭鋪展開的,是約有略大於兩坪大小的脫衣處。
「呵呵呵,要驚訝還太早了,浴室比這更驚人哦。來,鏘鏘~」
一方面也是爲了避免我的理性崩壞就是了。
「但是哥哥有從我面前消失不見的前科。」
我輕輕摸着明日香的頭,繼續說:
「唉唷,真拿你沒辦法耶,哥哥。這樣你就能放輕鬆了吧?」
「當然。正確來說,是對方請你無論如何都要來一趟,所以你只要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就好。」
明日香發出「唔嗚嗚」的可愛悶哼,瞪了我好一陣子,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這個地方可說是日本的行政中心之一──總理大臣官邸。
「不,呃,我說呢……」
「嗯,是不壞,不過這會不會有點誇張?」
「如何?感覺很不錯吧?」
「雖然妳這麼說……」
而明日香的這份感受應該比我更強烈,感受到的不安也更深。
「沒有哥哥在的每一天,我真的很寂寞哦?在學校或是他人面前我總是努力裝得若無其事,但一回到家,我滿腦子都只想着哥哥,擔心哥哥擔心到睡不着。」
「這個駁回。」
「喂,爲什麼要特地做這種事啊!」
明日香發出「欸嘿」一聲,一臉開心地挺起胸脯。
「你會支持我對吧?如果哥哥能跟我一起洗澡,我覺得我就能加倍努力!」
喂,我這個妹妹在趁亂胡說些什麼啊!
考慮到最近明日香對我的肢體接觸愈發激烈,這應該會成爲相當嚴峻的戰鬥,我可不能抱着隨便的心情引發意外。
右臂感受到明日香的觸感,光是這樣就讓我有股莫名的安心感。
裏面有最新型的洗臉檯、洗衣機跟觀葉植物,此外或許是明日香的喜好吧,還設有像澡堂一樣的櫃子,另有籃子可用來置放脫下來的衣物。
「這、這個嘛,既然明日香覺得這樣比較好,那也行。」
哎,算了,這大概是她爲了掩飾害羞所說的笑話。是爲了掩飾害羞,沒錯吧?
爲了跟哥哥一起洗澡,她不惜買下隔壁房間,改造成浴室。
房間的大小是三坪,相對地,浴室脫衣處就略大於兩坪,這有點不對勁吧。
說完,明日香緊緊地抱住我的手臂。
那是我跟明日香一直當成目標追逐的背影,是我們最喜歡的媽媽。現在我們卻與媽媽爲敵,必須戰勝她以取得勝利。
而且令人不甘心的是,當明日香勾起我的手時,我因此而放鬆下來也是事實。
我這麼說,並摸摸明日香的頭讓她安心。
那副美貌就在眼前,而且還愈靠愈近。
嗚嗚,雖然是自己的妹妹,不過她真的好可愛。
「我真的也能進入這種地方嗎?」
如此說着的明日香,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
柔軟的觸感抵住上臂,她淘氣的眼眸熠熠生輝。
「嗯,我不否認。」
明日香身上的甜香輕柔地鑽入我的鼻腔。
這個空間大約有五坪以上吧?
注視着下定決心、表情堅定的我,明日香一臉愉快地嘻嘻笑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就更該睡在同一間房間纔對。」
明日香拉着我的手走出房間,打開通往浴室的門。
──也對。
「嗯,所以我不是說是特地下單請人重做的嗎?我買下隔壁的房間,請人將之全部打造成浴室。」
她噘起脣,話語中略帶責備之意,聲音聽起來像在鬧彆扭。
如果是一週一次,我應該還能勉強保住我的理性。應該保得住吧?
我完全還沒整理好心情,或許也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反正以這樣的房間格局,也只能擺一張牀。
況且接下來明日香非得對戰不可的對象是
媽媽
。
◇◇◇
「明日香……」
將搬家行李大略收拾一下之後,我被明日香帶到千代田區永田町。
「那麼,這樣的房間格局一點問題也沒有對吧?」
「妳擔心的是這個嗎!原來不是惦記我的安危啊!」
「我一直想,要是哥哥的處男之身被其他隨隨便便的女人奪走怎麼辦。」
「因爲住在之前的公寓時,我說要一起洗澡,哥哥不是把『太狹窄了所以不行』當成藉口逃跑了嗎?所以我要堵住這個藉口。現在浴室這麼寬敞,可以隨心所欲一起洗澡了。」
明日香用閃閃發亮──或者該說是確信自己會勝利的眼眸注視着我。
「這是當然的啊?話說,這種事沒必要特地確認吧?」
「我知道了,我接受這個條件。」
我緊張到整個人畏畏縮縮的,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進入被水泥防護牆圍住的官邸用地後,出現在前方的是一整面都鑲着玻璃、給人明亮印象的五層樓建築。
這種設計,就好像打從一開始就以兩個人一起洗澡爲考量。
主要是因爲得控制自己的精神與下半身。
「叫我小氣鬼也沒關係。那麼,明日香妳的回答呢?」
明日香在我耳邊吐出溫熱的氣息。
「那麼,每個禮拜只有一次哦。」
「好了,那我們走吧。他要我們直接到四樓的特別會客室。」
接着我就被明日香一路拖着帶進官邸內。
其實應該會有很多手續要辦,但不知道是已經事先打點好了,還是明日香可以直接通行,我們一路上都沒有遭到無所不在的官邸警務人員跟保鑣阻止,順利抵達四樓的會客室。
會客室呈現長方形,較長的兩側左右有着一整排似乎坐起來很舒適的椅子。
平時大人物大概都坐在這裏,談論我沒資格聽聞的話題吧。
無論是鋪在地上的地毯還是放置的桌椅,想必都是相當高級的精品。
我會不會弄髒地毯啊?抱持着這種小老百姓的想法,我朝會客室裏頭走去,就看到一張直徑約二點五公尺的圓桌,另有四張椅子圍在桌邊。
位於裏側的兩張椅子已經有人坐着了。
一看到我們的身影,其中一個人就浮現開朗的笑容,揚起手對明日香打招呼:
「哦,明日香,辛苦妳跑這一趟了。」
哇,我知道這個人!我在電視上看過!
話說,這個人不就是總理嗎!
呃,我們受邀前來首相官邸,所以總理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我完全沒想到在等我們的人就是總理本人!
光是待在這種地方就讓人夠緊張了,還突然跟總理面對面,我該怎麼辦纔好!?
該用尊敬語嗎?還是謙讓語?
㊟
(譯註:兩者皆爲日文中的敬語。)
我、我真的能做到不失禮的應答嗎?
服裝也是,早知道應該穿更正式一點的衣服。明日香說穿便服就好,所以我是穿着平時的牛仔褲跟球鞋來的!
在緊張得全身僵硬的我身旁,明日香顯得有些不滿地開口:
「你留下那種電話留言,我當然不得不過來一趟呀?」
因爲契約的內容中,有一些我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或者該說無法輕鬆處理好的部分。
「是的,所以也能從前輩口中聽到許多她們身爲歌姬的經驗談,在這層意義上我覺得也是好事。那健先生,呃,是跟明日香小姐一起住吧?」
「你們好,我們還是第一次直接碰面吧,姬咲明日香,還有神凪健。我是隸屬於
防衛省情報本部
的東雲曉上校,東雲詩乃的親哥哥。」
要是那時候沒有花穗在,我大概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老早就離開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了吧。
還有,優先順序太奇怪了!因爲希望與我共度搬家第一天,不想被打擾,所以忽略總理打來的電話,這太扯了吧!
從剛纔開始在我面前展開的情景偏離我的常識太遠,我的思考完全跟不上。
然而,即便如此──
「啊,我有點了解妳這種感覺。位於都市中心的店都讓我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聽妳這麼說,花穗現在是住在這附近嗎?」
例如總理這種意料之外的性格,或是對着總理連呼噁心的我妹妹。
「這、這是對我們兩個人很重要的事嗎!好、好的!如、如果不嫌棄對象是我,請盡情跟我商量吧!」
說着,總理起身離開椅子,朝我伸出右手。
「不過妳都說出妳在等我了,這下不就白費工夫了嗎?」
「哦,不錯啊。我也很在意花穗的近況,來交換一下情報吧。」
「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的只有花穗一個人,而在我還完全不夠格的時候,願意一直擔任我的搭檔的也只有花穗。我對此非常感謝。」
就常識而言,我這樣肯定是錯誤的,若冷靜下來想想就會覺得很孩子氣。
「是的,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生今天似乎都被找過去了,這是爲了因應今後的大獎賽系列賽,簽約成爲正式隸屬於日本國的歌姬。所以我想,說不定健先生今天也會被叫過去,就稍微等了一下。」
「啊哈哈,也對。」
「──我認爲我的搭檔仍然是花穗。」
但若是這樣,這隻貓也對客人太冷淡了。
那時候我發自內心這麼想。
「原來如此。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妳傳封郵件到我的手機不就好了。」
「對。明日香說『反正哥哥八成也沒有存款,全都由我負責吧』,便一手包辦了。不過實際上我的確是沒有多到足以反駁她的存款。」
「而且今天是搬家第一天,我就是想跟哥哥共度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不希望被打擾,纔會故意忽略你的來電,請你稍微看一下狀況好嗎?」
「什、什麼!你、你突然說什麼呀!? 」
新神奈川音樂特區──俗稱神樂特區。我就站在可說是特區中心的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禮堂舞臺上。
在隔壁桌的椅子上,有一隻圓滾滾的大胖貓旁若無人地睡着。牠是店裏招攬顧客的貓嗎?
「那、那個,然後……如、如果健先生有時間的話,要、要不要去喝杯茶?」
花穗好像嚇了一跳,身子用力往後一仰。
呃,這段對話是怎麼回事。
「對。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在某種層面上對花穗跟我兩個人都是。」
應該說,這完全是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
「什、什麼事都沒有!那、那我們走吧。其實這附近有一家我個人很推薦的店。」
他露出滿臉和善的可掬笑容,握手的動作也稀鬆平常,但卻有種讓人不禁瑟縮的氣場。
「這家店是我現在的心靈綠洲。這一帶的人果然很多,店家看起來也都時尚又昂貴,讓我不太敢走進店裏。畢竟我是個鄉下小孩。」
嗚哇,我妹超沒禮貌!
「嗚嗚,好詐喔。」
我承受着她的視線,想起剛纔與總理他們的談話。
呃,意思是花穗也想住在池袋嗎?她對池袋有什麼憧憬嗎?
花穗在臉前方揮動着雙手,顯得手忙腳亂。
「哦,花穗。能在這種地方巧遇還真是太湊巧了。」
「那麼,你說的重要大事是什麼?還特地要我帶哥哥過來。」
然後爲什麼呢?他讓我湧現一股莫名的親近感。
「那個啊,有件跟契約有關的事,我想跟花穗商量一下,或者該說想先談談。」
「嗯?」
「簡直就是命運呢──我很想這麼說,不過健先生剛纔也是去首相官邸辦事吧?」
當我戰戰兢兢伸出手,總理就用力回握住我,之後請我跟明日香坐下。
聽到總理這句話,明日香一臉狐疑地望向那個男人。男人回望着她,揚脣泛起充滿特色的笑容。
大概是從我的態度察覺這是一件嚴肅的事,花穗挺直背脊。
「所以我跟明日香一起在池袋的公寓租屋。」
「明日香好過分,竟然說這樣有夠噁心。總理有點受傷,心都要碎了。」
太過離奇的狀況讓我愣愣地張着嘴,此時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男性無奈地聳肩。
自從那一天之後,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我好久沒有像這樣跟花穗碰面談天了,但這種一如以往的輕鬆感讓我感到安心。
「不要,我沒什麼興趣。」
我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甚至連緊張的情緒都無法產生。這種宛如動物園的熊貓一般,暴露在好奇目光之下的狀況,只讓我感到坐立難安。
花穗兩頰緋紅,口中嘀咕着些什麼。
「我也這樣想過,不過反正都是要見面,『碰巧撞見』的感覺比較令人印象深刻。」
回頭一看,花穗浮現柔和的笑容站在那裏。
「哇、哇啊,沒、沒事,我只是不小心說出心裏想的事而已,那個,請你忘了吧!」
不知道老闆開這家店是興趣使然,還是生意不太好,店內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客人,流淌着悠閒的時光。
明日香一入座就開口問。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總理,您要跟寶石歌姬嬉鬧是無所謂,但是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她的哥哥現在很不知所措。」
我知道現在不是固執己見的時候,我也想要回應──願意說「需要我」的那些人的期待。
「所以我就說這樣很噁心啊!」
「問題在於你之後說的話!說什麼『在明日香來之前,總理無論多久都願意等,會一直等下去』!聽到一國首相這麼說,我當然不得不盡早過來啊!還有把『總理』當第一人稱有夠噁心,請別再這麼做了!」
哎,既然她要我忘記,不要繼續深究似乎比較好。
這位男性穿着一身西裝,但領帶松着,襯衫也敞開到第二顆鈕釦。頭髮也亂糟糟的沒整理,下顎還有鬍渣。
「呃,該從哪裏說起呢?那個,我認爲之所以有現在的我,我能作爲一個奏士掙扎着走到這裏,都是因爲有花穗在身邊。」
花穗朝我投來似乎帶着一點期待的視線。
「所以我不是很體貼地說,時間就依照明日香方便就好嗎?」
「是的。供歌姬住的宿舍就在這附近,我現在就住在那裏。我好歹也簽約成爲歌姬了,已經開始能正式領取薪水,不過還是很窮。」
總覺得像這樣面對面仔細訴說自己的想法,讓人格外難爲情。
竟然用這種稀鬆平常的態度面對總理!用的還是跟平輩說話的口吻!
「你、你很在意嗎?」
不管怎麼看,他的外型就像個隨處可見的上班族,但是那個男人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大意的獨特氣質。
「哦,原來有供歌姬住的宿舍。那麼裏面住了很多前輩嗎?」
「別這麼說啊,明日香。哎,不過我想只要聽到他的名字,你們再不情願也會感興趣的。」
「咦?跟我商量嗎?」
雖然劈頭就來了一段與明日香的脫線互動讓他完全沒有形象可言,但他不愧是一國首相,果然不是平凡人物。
她說完便哈哈大笑。
「哦,對哦。好久沒見到明日香,總理有點太興奮了。嗯,初次見面,你叫神凪健是吧。抱歉今天麻煩你們專程來一趟,非常感謝你。」
如同總理所說,聽到他這句自我介紹的瞬間,我跟明日香的視線都再也無法自眼前的男人身上離開。
「這是我真誠的想法。如果沒有花穗,我想我大概根本無法成爲奏士。」
「嗯,對啊。意思是說花穗也是?」
結束與總理跟曉先生的會談後,明日香還有一些寶石歌姬該做的工作,因此我們暫時分開,我在獨自前往車站的途中被人從後方叫住。
「啊,這不是健先生嗎──」
畢竟在此之前,我所需的各種經費都還是學院長幫我出的。
「好詐?」
「哦,在那之前請先讓我介紹這個人。」
而那部分跟花穗並非無關,我覺得還是該先跟花穗商量過。
所以我的想法還是無法輕易轉變。
「沒、沒有這種事!健先生打從一開始就有出色的才能,就算沒有我──」
我被花穗帶到位於從大馬路轉進小巷子,稍走一段距離處的陳舊小咖啡店。
◇◇◇
對於是否已經簽約的問題,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但若要問我是否已經完整簽約,答案是否定。
所以我請對方讓我先保留對於那一部分的答案。
他插嘴說道。
「那、那個,所以健先生今天也以奏士的身分跟日本簽約了嗎?」
視線望向我的大部分都是女生,也零星可見混雜在那些女生之間的男學生身影。
大家都是被稱爲歌姬研習生、奏士研習生的人,可以說都是菁英。
而所有人一同將視線投射在我身上。
「那麼,請你馬上開始彈奏吧,選什麼曲子都行。你會彈吉他吧?」
站在一旁對我這麼說的,是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院長,東雲詩乃。
她就是叫住在街頭徘徊的我,將我拉到這裏的罪魁禍首。
「我並不是完全不會彈,但這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這是你初次亮相、讓大家知道你會演奏出何種樂音的重要儀式。大家在入學典禮的時候都進行過了,不過對你來說今天才是入學典禮。」
現在是四月中,原本的入學典禮早在一個禮拜前就結束了。我被塞進特別推薦名額,今天突然被帶到這裏。
「請快點讓大家看看你的能力。」
我握住垂掛在肩頭的吉他琴頸,環顧四周。接着嘆了口氣。再次浮現於腦海的是跟剛纔相同的一句話。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這個地方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明明就是現在的我最想避開的地點。
一開始被學院長攀談時,我也保有拒絕的選項,途中也有辦法反悔說還是不要了。
而現在我也能選擇說自己其實不會彈。
但是我加重左手握着琴頸的力道,右手則摸索着口袋中的彈片。
這是連我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感情,無法順利處理的衝動。
種種相反的情感在心中交織,我到底想怎麼做?該做什麼纔是正確的?我完全不明白。
(既然不知道,就先盡我所能彈彈看吧。)
既然我順着情緒逃出家門,逃離無論何時都會站在我這邊的明日香,毫無目的地彷徨流浪,最後抵達的地點是這裏,那麼其中或許隱含着什麼意義。
──那麼,我想成爲奏士嗎?
之後陸陸續續有學生離開禮堂,當中也有人公然發出奚落聲。
學院長這麼說完便告訴我教室的位置,我真的被登記爲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生了。
「可是既然如此,白天就可以來找我啦。」
看到我的模樣,山邊同學不知道爲什麼笑得很開心。
我望向學院長,她用眼神示意我演奏到最後。
「啊,那下次放假我帶你好好逛逛。不過我也纔來一個禮拜,其實也不算很熟。」
這樣想想我就能放鬆心情了,而這樣的起跑點對我來說或許也不算太糟。
我重來一次,從最初開始彈奏,在彈完八個小節的時候,已經有半數以上的學生離席。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看來我大概睡了一個小時吧?
光是能進入這所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就可以說是一種榮耀。
都來到這所學院了,還冒出這種疑問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氣氛多少輕鬆了些,不過最初的疑問完全沒有得到解決,所以我又問了一次。
雖說早已做好覺悟,不過看到大家做出那麼露骨的反應,我還是感到消沉。
我疲倦地趴倒在桌上。
那拚命的模樣傳達出她確實不是基於義務感,而是真心想跟我說話。
「是,那、那個,我想跟神凪先生說說話。可以跟你聊聊嗎?」
我很清楚自己演奏得有多糟糕,因此也無以反駁,只感到無地自容。
我數度深呼吸,讓情緒穩定下來,但是侵襲身體的不快感遲遲沒有減弱。
「嗚哇!!!」
「嗯、嗯嗯……」
抵着臉頰的堅硬桌面觸感與一股甜香讓我睜開眼睛。
山邊同學露出好像有些傷腦筋的笑容。
她露出愣愣的表情,疑惑地側過頭。
「唉……」
我喜歡彈吉他,也不討厭刻苦練習。至今我可以說都是自學,要是能得到老師的正規指導,老實講我會很開心。
「呃,請問妳找我有事嗎?」
「妳是山邊同學,是吧?那妳找我有什麼事呢?」
意識很快就沉入污泥般的黑暗之中。
「咦?爲什麼這麼問?」
繼續聽這種演奏也只是浪費時間。起身離去的衆人,其態度清楚表達出這個想法。
『一般來說,奏士研習生在初次亮相演奏後,都會被許多歌姬研習生團團圍住。』
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中,我不禁發出嘆息。
這個狀況似乎會持續很久。
最後我終於迎來放學時間。總算能夠獨處,讓我得以放鬆肩頭的力道。
眼前的女孩一臉慌張地說完,對我點頭打招呼。
這裏可能存在着什麼事物,能夠讓我消化掉這股無論如何也無從處理的感情。
「妳、妳是誰!? 」
「難得要聊,要不要換個地點?雖然這麼說,我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到這一帶,對這裏完全不熟。」
「嗯──也對。況且真要說的話,還是在壞的意義上受人注目。」
聽她這麼一說,我確實隱約記得這張臉。
啊啊,這個感覺不太妙。全身血液逆流,引起了我的嘔吐感。胃部正在微微痙攣。
我猛然向後仰。
原來就算是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生,也意外地很普通嘛。怎麼說呢,我本來以爲會更有菁英分子云集的感覺。
她沒有說些莫名的場面話或是敷衍過去,這種感覺很正直的性格也讓人印象良好。
說完露出柔和微笑後,她稍微繃緊神情。
這也只能靠着勤勉練習來挽回吧。只要不斷努力,或許至少會有一個人說──想試着在我的演奏中歌唱。
「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而我的結果跟學院長所說的完全相反。何止被團團包圍,根本沒有任何人來找我說話。
因爲奏士的工作就是輔助歌姬,但歌姬將我的媽媽──
……哎,算了。就這樣在這裏休息一下吧。反正不會有人回到這裏,就算有也不會關心現在的我。
「也、也是呢,第一天都會緊張的。我入學典禮當天也是一早就開始緊張,去了好幾次廁所。」
被我的反應嚇到,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一個沒見過的女生也猛然往後一仰。
深深刻在記憶中的昔日景象浮現於腦海,我感到一陣暈眩。心臟緊揪成一團,意識逐漸朦朧。
所以歌姬會渴望得到奏士,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渴望。
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在性質上是由多國籍成員組成,因此同爲日本人的她讓我留下了印象。
一股酸味湧到喉頭。
歌姬與奏士。在現代,這可是榮登孩子嚮往從事的前三名熱門職業,收入也無可挑剔。
那麼,打從一開始大家對我的信賴就落到最低點又該怎麼辦?
在那一刻蔓延開的是苦笑、嘲笑、露骨的嘆息與竊竊私語。
我就這麼趴在桌上,放棄維持住意識。
學院長在那之後向我說明,那個初次亮相的演奏,用意是讓人便於在學院內選擇搭檔。
『嗯?沒有這種事哦?初次亮相又不是考試,而且剛纔的演奏慘歸慘,但我不覺得你沒有才能。』
最後在演奏結束的那一刻,還留在禮堂的學生只有三個人。
「啊、啊哈哈……」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着:「爲什麼這種人會來到這裏?」
我一開始就出了錯,演奏的還是收錄在初學者用的吉他課本中的超簡單童謠。
「今天真的只是想聊一下,所以在這邊聊就行了。」
『好,辛苦了。不過演奏得真糟糕呀。我創辦這所學校後看過不少學生,但還是第一次在初次亮相中聽到這麼慘的演奏。』
「我是不介意啦,不過難道山邊同學妳是班長?」
「是、是的!那、那個,就是呢,這、這個……」
從結論來說,我初次亮相的演奏糟糕透頂。
拜此所賜,身體狀況已經好很多了。
山邊同學笑咪咪地說。
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後,我撥響吉他弦。
「嗚嘔……」
學院長口中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對我的全部評價吧。
差不多該回去了,學校也差不多要關門了吧。我這麼想着,挺起上半身離開桌面。
而奏士的人數比歌姬少,基本上是被需求的一方。
她「欸嘿嘿」地笑了起來,柔和的氣氛讓我十分舒適。這女孩應該是個徹底的好女孩吧。
但是教室內並沒有歡迎我的氣氛──正確來說是沒有打算積極接納我的氛圍,我也抹不去這股走錯地方的感受,只能屏住聲息,駝背縮起身子,等待時間過去。
但是我卻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樣我的入學就取消了嗎?』
我打從一開始就拿了一個不可能比這更慘的不及格分數。
「妳問我爲什麼喔,嗯,我在猜妳是不是出於班長的義務感,纔會找完全無法融入班級的新生說話。」
一切並不會因爲今天所發生的事就成了定局。既然有個最糟糕的起跑點,之後要做的就只有往上爬而已。
演奏技術只要練習就會進步吧。
──說真的,我以後到底該怎麼辦呢?
「哇哇哇!」
「對、對不起,我、我叫山邊花穗,那個,我們是同班同學!」
歌姬在彼此契合的奏士的演奏之中歌唱,能使魔法的力量強化好幾倍。
「啊、啊,嗯,抱歉。我今天太緊張了,所以可能一直都擺着臭臉。」
「因爲在衆人面前,女生主動上前攀談豈不是有點難爲情嗎?而且今天的神凪先生又很引人注目。」
「不、不是啦,完全不是這樣!我、我纔不是優秀到能夠當班長的人,而且我純粹只是想跟神凪先生講話,纔不是出於什麼義務感!」
手腳使不上力,我甚至無法移動身體。
山邊同學好像很緊張,雙手慌亂地揮個不停。看到這副模樣,我不禁微笑。
「神凪先生總算露出笑容了。神凪先生今天一整天表情都好可怕。」
禮堂內連掌聲都沒有,一片沉寂。
但是這位山邊同學爲什麼會坐在我面前?
接着山邊同學挺直背脊。她的眼眸浮現認真的色彩。
被她影響,我也跟着將背脊挺直。
「呃,那個,一開始就對今天第一次見到的人說這種話,你大概會覺得我是個怪人……」
她在胸前將雙手握得很緊,像是要做好決心一樣數度深呼吸,接着──
「你、你願意當我的搭檔嗎?」
她這麼說。
「這、這是我創作的樂譜,如果你願意看一下,我會很高興!」
隔天放學後。
山邊同學在我桌上堆起一疊像山一樣高的樂譜。
當我抬起視線,她就露出有些尷尬的微笑。她好像很緊張。話說……
「原來妳昨天不是開玩笑。」
「我、我纔不會開那種玩笑,我昨天可是非──常緊張的!我纔沒辦法抱着玩笑心態做出那麼難爲情的事!」
「嗯,只要看到山邊同學昨天的模樣,我大概就能明白了。」
對我說希望我當她的搭檔後,山邊同學就滿臉通紅,如脫兔一般逃出教室。
連我的回答都不等。
而今天她從早上就一直試圖逃離我身邊,看起來非常羞怯。
「總、總之,你願意看嗎?」
滿臉緊張的山邊同學注視着我,感覺像是鼓起了全身上下的勇氣。
「呃──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問幾個問題嗎?」
「當、當然,要問幾個問題都行。」
就是因爲明白這點,無論是在當初學院長叫住我的時候,或是在來到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車上,還是在昨天的初次登場演奏時,我都咬着牙堅持下去。
「…………」
這是我改變的機會,也是掃除自從五年前的那天開始,一直烙印在我心中的惡夢的機會。
原本高高揚起的眉毛軟綿綿地垂下。
「如妳所知,我的演奏還不像樣,我想也會常常拖累到山邊同學,即便如此妳也不嫌棄的話,反倒是我該拜託妳與我搭檔。」
聽到我這麼說,山邊同學露出傻眼的表情。接着,那張臉隨即漲紅。
考慮到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的能力,被這麼說也是無可非議。
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納悶。
山邊同學微微歪頭。
「老實說,是因爲我彈得比較好的就只有那一首。」
我有想過自己低頭懇求他人的可能性,但想都沒想過會是歌姬研習生低下頭求我。
此時再度逃跑很簡單。
「假如我是用那種理由選擇搭檔,那對神凪先生很失禮!」
「是的,雖然真的只有一點點。聽到神凪先生演奏的樂音,我就想──啊,這就是所謂的契合度嗎?所以拜託你!請當我的搭檔!」
「妳是不是搞錯人了──」
「不管是誰一開始都彈不好,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所以大家纔要拚命練習。實際上,神凪先生這幾天賣力練習後,已經能彈出一定的水準了。」
「事實上纔不是這樣。」
我的呼吸自然變淺,背上流過冷汗。
「我很喜歡那首曲子。那是我跟媽媽一起練習過、第一次學會怎麼彈的樂曲。」
「啊,滿分是一百分。」
這已經不是不及格的等級了!
「嗯……四分吧。」
「因爲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正規的學習。姑且算是教過我的媽媽也老是說一些精神至上論,像是什麼『技術或按照樂譜彈奏等等的根本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以你的演奏讓歌手唱起歌。你不是伴奏,而是引導。你問我要怎麼做才能達到這個結果?只要你理解並意識到歌手內心深處的想法、感情,之後再注入靈魂彈奏就行了!』等等。」
「當然,我就是聽了纔會這樣拜託你。」
「喏,不是偶爾會玩嗎?例如在懲罰遊戲中,要跟在班上不太受歡迎的人告白之類的。」
「呃,我覺得山邊同學的評價很正確。所以──」
她跟昨天一樣愣愣地歪過頭。
我依循着樂譜彈出正確的音,極力減少失誤。
「我、我有什麼辦法,因爲我在想要是神凪先生拒絕當我的搭檔怎麼辦,所以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緊張得喫不下飯!爲什麼偏偏會在這個時間點叫起來嘛,我的肚子~~~~」
「沒有啦,我在想山邊同學真是個非常好的人。」
她散發着一股柔和的花朵芳香。那是種與山邊同學十分相似的溫柔香氣。
我會成爲歌姬的奏士──想到這裏的瞬間,心臟就不自覺地揪緊。
「妳完整聽過我初次登場的演奏吧?」
「不過,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當中蘊含着深深打動我心靈的樂音。」
「所、所以就說不是嘛!纔不是這樣!神凪先生,你的思考方式太負面了。」
「…………」
「嗚!」
「好的,請儘管拖累我。我會嚴格鍛鍊你的。」
「難道說,這是一種懲罰遊戲?」
不管怎麼樣,過程與結果都連接不起來。
「呃、欸……」
「啊,這麼說來,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我並不是出於同情而選擇搭檔的。」
回到公寓後,我也以複習爲中心自主練習到凌晨,每一天都沉浸在吉他中。
「哎,不過也只是總算能從頭彈到尾的程度。」
在那之後,每一天都是怒濤般的練習。
「可以的話,請妳手下留情。」
「討厭,人家正在爲神凪先生受到的不合理中傷而生氣,爲什麼身爲當事人的神凪先生在偷笑啦!」
對於我的種種負面評語似乎也傳進了山邊同學耳中,她顯得很不滿。
她說得實在太合情合理,我完全無法反駁。光是能拿到分數,她的評分標準或許就可說是十分寬容了。
她以莫名炙熱的眼眸,筆直注視着我的臉。
接着她跟隔壁桌借用椅子,坐到我身旁。
「原來如此,所以這對神凪先生來說是充滿回憶的曲子吧。其實我也喜歡那首,不過你能彈好的竟然只有那首曲子,看來未來比想像中更加多災多難,這下子真的得嚴格訓練纔行了。神凪先生,要加把勁囉!到第一次演習之前都沒時間休息了!」
這是個很單純的問題。也對,畢竟那並不是適合在音樂學校,而且是向衆人展現自身實力時該演奏的曲子。
不可能吧。昨天演奏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而現在,有個歌姬研習生希望我當她的奏士。
聽到我拙劣的演奏後,有人冷眼以對,「因爲同爲日本人,山邊同學出於同情纔會邀他一組」的說法也傳進我耳中。
她滿臉通紅,眼神到處亂飄。這模樣實在太有趣,於是我直盯着她看,沒有開口說話。
聽到我這麼說,山邊同學的表情像花朵綻放一般轉變成笑容。
拒絕的話語浮現於腦海,我連忙搖頭將之驅逐出去。
她低下頭拜託我。
山邊同學點頭,表情依舊認真。
「不行。來武演習是從下禮拜一開始,在那之前至少要練習到能夠順利發動一首曲子的魔法,我們沒時間玩耍了。請你現在馬上看看我的樂譜,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會解釋。」
正因爲如此,我更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滿分一百分裏只拿到四分啊!」
「欸欸~~~爲、爲什麼會突然說出這句話!? 我、我又不是在講自己的事,是在說神凪先生的事呀!」
「啊、啊哈哈,這在某種層面上也沒錯啦。無論多麼忠實於樂譜,沒有心的演奏就不會有吸引人之處。話雖如此,技術高一點比較好是不會錯的,所以接下來我還是會嚴格鍛鍊你──啊,離題了。也就是說,原本如此外行的神凪先生只不過練習了幾天,就能把我的幻創曲從頭彈到尾,這表示你有音樂方面的才能,更重要的是因爲神凪先生有拚命練習。我想你回到家後,應該也獨自做了許多練習。完全無視於你進步的速度與認真練習的態度,只看現在這個時間點的表現就說是『同情~』什麼什麼的,這樣實在很失禮。」
她身上完全沒有嘲弄我或是瞧不起我的氣息。
「是的。」
「因爲妳是真心爲了我而生氣。謝謝妳。」
思考片刻後,山邊同學說出分數。
地點是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練習室。明明是放假的禮拜六,她卻從一大早就陪我練習,這就是在休息時的一段對話。
山邊同學含着眼淚慘叫。
「呃,可是妳說希望我當搭檔,是指希望我擔任妳在來武演習中的奏士對吧?」
「可以啊,什麼問題?」
然而山邊同學卻將眉毛豎成倒八字型這麼說。
「『懲罰遊戲』是什麼意思呢?」
努力忍住湧起的嘔吐感,我吐出話語:
「原來如此。這樣的分數絕對不算好,但既然十分之中能拿到四分,表示還是有值得期待的可能性嗎?」
「神凪先生爲什麼在初次登場的時候,會演奏那首曲子?」
像是要打斷我的話一樣,山邊同學繼續說:
現在光是要做到這些事就讓我用盡全力,看來還需要經歷一段修行,才能足以在演奏中表現出蘊藏於幻創曲中的世界觀。
「首先,選擇的樂曲難易度極低,再加上有好幾處失誤,演奏技巧也只有低把位和絃的和絃伴奏。而且刷弦很隨便,和絃也轉換得不順。再加上你心態鬆懈到光聽就知道你沒有專心演奏,這明明就是你重要的初次登場演奏耶。所以,我無法對那次的演奏打高分。」
但是我不可能逃得了一生一世。
山邊同學笑着輕鬆補上這句話。
山邊同學握緊拳頭,滿面紅潮,氣鼓鼓地這麼說。這讓我非常開心,嘴角自然上揚了。
「我的樂音打動妳的心?」
怎麼說呢,這樣立場反過來了吧。
即便聽她這麼說,我還是沒有任何實感。畢竟我就只是演奏出來罷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能那樣震撼心靈的樂音。我的感情被激烈撼動,讓我產生一股好想馬上開口唱歌的衝動,心想要是能配合這道樂音歌唱,肯定會很愉快。所以,我纔會下定決心拜託你。」
除了那一首以外,我知道的樂曲都太過特殊了。而且──
幹勁十足地說完的瞬間,山邊同學的肚子發出「咕~」的一聲。
仔細聽過我昨天的演奏後,她做出正確的評價,在這個前提下提出希望我當搭檔的要求,而且相當認真。
我每天都只做這些事,總算達到能彈得比較像樣的水平。
「這樣就很厲害了。剛開始練習的時候我真的很頭痛,沒想到你會不瞭解到這種程度。」
她噘着脣發起脾氣。
接着她開心地,又顯得有點得意地這麼說。
我覺得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大笑了。
白天上課,放學後到學校關門前一刻的時間,都是全心全意跟山邊同學一起練習幻創曲。
「我老實問妳,聽過昨天我的演奏後若要妳打分數,妳會打幾分?」
接着,幾秒過後。
「這、這也不是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我真的覺得神凪先生有天分,你也非常認真練習……而且果然神凪先生擁有一種只有你彈得出來的樂音,那種樂音真的很動人。等大家之後發現絕對會後悔的!」
「那麼,爲了儘早成長到讓大家感到後悔的程度,我得更加努力纔行。」
「沒錯!首先就在後天的來武演習讓每個人刮目相看,讓大家心想──早知道自己也該去請神凪先生當搭檔。」
「我想,一下子就要達到那個地步有困難,但我會努力看看。」
能不能讓大家產生這種想法其實無關緊要,不過我想盡全力回應對我說了這麼多的山邊同學的期待。
「不過要是到時候,神凪先生反而被比我更優秀的人挖角,我個人也會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就是了。」
她露出好像有點傷腦筋的笑容「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哎,不會那麼容易發展成那種情況啦。而且假如我真的能夠進步到那種等級,也是多虧有山邊同學在,所以我不會輕易做出背叛山邊同學的行爲。」
「意、意思是說,你願意一直當我的搭檔嗎?就算被比我更厲害的歌姬挖角,你也願意繼續當我的搭檔嗎?」
山邊同學猛然傾身湊到我面前。
「嗯,但我無法想像會變成那種狀況就是了。在那之前我會努力讓山邊同學別拋下我。」
「是!我們一起努力吧!所、所以,不知該說這是提案還是請求呢,我有一件事想說。」
「請求?」
「是的。那個,我覺得搭檔算是種很親密的關係,畢竟在來、來武前還要調音。」
「嗯,對啊。」
「關、關於這點呢,我覺得爲了縮減距離感,先從外在形式開始改變也是一個辦法。」
突然變得像馬口鐵製玩具一樣僵硬的山邊同學這麼說。
「從外在形式開始改變?」
「呃,就是呢,也就是說……要、要不要試着改變稱呼?用姓氏稱呼彼此感覺很生疏。」
「啊,原來是這樣。我沒問題。」
「嗯,也對。接下來也請多多指教哦,花穗。」
「我以前是堅決的竹筍派,最近開始覺得蘑菇也不錯了。等等,怎麼會扯到這裏來!? 」
所以我想要僅由我們兩人、由我跟花穗的組合得到的勝利成果,以此作爲跟花穗以外的人正式締結契約成爲搭檔前的收尾。
「呃,這次換成實質上的距離太近了!」
等等,爲什麼我要這麼拚命跟妹妹辯解呢?
「不過,能聽到這些話我就滿足了。」
正確來說,是我一直扯她後腿。
「因爲哥哥對這部分有疙瘩吧?」
「那就請你這樣叫!」
「是這樣沒錯。」
「我已經先回絕由我跟哥哥登記爲搭檔的要求囉。」
「哦~碰巧啊?喝了杯茶啊?」
「是、是嗎?」
「真、真的是碰巧喔!我們碰巧相遇,真的只喝了杯茶,聊了些近況罷了。」
「啊,對、對不起!」
連忙遠離的山邊同學──不對,花穗的臉像成熟的番茄一樣紅通通。
「嗯?這個味道……有股蠢丫頭的味道。」
花穗像是要下定決心一樣大大深呼吸。
「那、那麼,我就稱呼神凪先生爲健、健、健先生……好嗎?」
花穗聽了我說的話,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管是得以參加比賽,還是得以奪得勝利,這些若沒有明日香的力量就絕對做不到。
真是的,她的直覺偏偏在這種時候準得不得了。
「那我叫妳花穗同學就行了吧?」
根據ICC的規定,奏士在一個大會中只能跟一位歌姬登記成一組。
「哦哦,那還真令人開心。真希望能在來武中一起演奏那首曲子。」
明日香是日本的寶石歌姬,也是王牌。而就現狀而言,我們處於在剩下的大會中絕對不能輸的立場。
也就是說,奏士必須在隸屬國的歌姬中選出僅僅一位的搭檔。
而爲了一直說喜歡我的樂音、始終表示想在我的樂音中歌唱的花穗,我想留下能夠抬頭挺胸地說「她的想法沒有錯」、「花穗果然很有眼光」的成果。
被她仰望着、紅着臉這樣叫,我心跳不已。
「啊!太過強烈的衝擊讓我到另一個世界神遊了一下!彼、彼此都用名字稱呼果然很棒呢,感覺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那就恢復成用姓氏──」
「啊哈哈,那個,謝謝你。能聽到健先生這麼說,我覺得好幸福。」
「謝、謝謝你!」
筆直的視線望向我。
看到我誇張的反應,明日香帶着一副不得其解的表情歪過頭。
因爲這是我回報花穗的唯一方法。
她呢喃似地呼喚我的名字,接着忸怩起來,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在那之後,我跟花穗的組合一直多災多難。
「這、這是很重要的事!用名字稱呼彼此對搭檔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所、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嘛~」
「我離開官邸的時候剛好遇到花穗,我們坐下來喝了杯茶。」
她不斷說健先生有才能,不斷說我想在健先生的演奏中歌唱。
她反而一直鼓勵着煩惱消沉的我。
我呼喚她名字的瞬間,花穗的臉頰便一下子放鬆,視線好像也放空了。她持續這個狀態過了五秒。
在我說完之前,花穗的聲音就與我重疊。
我一直緊握着拳頭,傾聽花穗的話語。
「我、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健先生!」
正因爲有花穗持續這樣對我說,我纔有辦法一路當奏士到現在。
九月淘汰賽的時候,我們姑且算是留下了名爲勝利的結果。
「喂,妳連這點都很瞭解啊!」
一回到公寓,先行回到家的明日香就輕快地對我說。呃──
「好的!呃、嗯……」
爲了能夠穩妥奪得特權,擔任明日香的搭檔參加大會肯定是正確答案,日本方面會有這樣的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

◇◇◇
但是在那段時期,花穗從不曾責備過,也從沒有否定過我。
「是的!我、我會努力作曲!不過先決條件是要先成長到能夠順利發動『輕輕搖曳Memories』。」
「花、花穗……」
「因爲事關我最喜歡的哥哥嘛,我當然知道哥哥在想什麼呀?」
她依然保有足以與狗媲美的嗅覺。
不知道爲什麼,她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花穗一臉害臊地抓着頭說。
「那、那麼,我們馬上來叫叫看彼此的名字吧。」
明日香的眼睛一下子眯起來。
她猛然將臉湊過來。
「不會,我是不在意啦。」
這些我都明白,但心裏還是有疙瘩。
「嗯、呃,機、機、機、健、健、健……請問你是屬於竹筍派呢?還是蘑菇派?」
㊟
」與「健(たける)」的日文發音開頭部分相同。)
怎、怎麼搞的,我感覺到一股莫名甜蜜的氣氛與壓力。
「嗯,不過怎麼說呢,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希望能以我跟花穗的組合在來武中留下勝利紀錄。」
「啊啊──可以的話,如果你直呼我的名字,我會很高興。你、你會覺得這樣距離一下子拉太近嗎?」
接着,她帶着那個笑容搖頭。
「什、什麼──!」
那個瞬間,山邊同學的表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她坦率的感情表現令人莞爾。
在禮拜一舉行的首次來武演習中,我創下連一個音也沒彈出來,比賽開始才十秒就敗北的學院史上最短時間敗北紀錄,也保持着從入學開始的連敗紀錄,情況悽慘無比。
(編注:指日本甜食大廠「明治」旗下的兩種巧克力餅乾商品,各有一羣擁護者。另外,「竹筍派(たけのこ派)
「這純粹是我的推測,不過健先生會特地跟我說這些話,看來是因爲今天有人希望你成爲其他歌姬的奏士吧?」
「健、健先生……」
那是因爲花穗的不甘心──或者是讓花穗說出這種話的我,心中不甘心的情感所帶來的錯覺嗎?
◇◇◇
「不行!」
接着,我跟花穗雖然有點害羞,但還是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啊、啊哈哈,因爲要改用名字稱呼,我忍不住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哎,以哥哥你這個老實人的性格來想,你八成覺得在跟花穗同組獲得勝利以前,成爲其他歌姬的搭檔不太恰當吧?」
聽到她這麼幹脆地說已經回絕掉了,我直到剛纔爲止的煩惱與悲壯的決心感覺都像是玩笑一般,讓我有點沮喪。
「是的。拜此之賜,對於新幻創曲的想像也浮現了。打從一開始就以健、健先生的演奏爲前提的新歌曲的構思,現在正以洶湧的聲勢在我腦中湧現唷。」
我清了清喉嚨。
「那接下來換我──」
跟總理他們談過後,我所煩惱、保留回答的部分正是這件事。
而我被請求在剩下的大會都與明日香同組參賽。
「沒關係啦,妳可以挑戰。」
笑容平靜的花穗這麼說。但是,她的脣瓣看起來好像在微微顫抖。
接着她快步靠近我。
「的、的確是這樣,妳真清楚啊。」
她讓我鼓起努力的念頭,讓我覺得無論被別人怎麼說,只要花穗願意信任我,我就要努力回應她的心意。
不過那無疑是多虧了明日香。
「聽你這麼說,我當然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可是現在不是多做奢望的時候。若要以健先生的搭檔,以日本代表的身分站上舞臺,現在的我還能力不足。所以健先生什麼都不用在意,請你跟新搭檔──八成是明日香小姐吧?請跟明日香小姐一起站上舞臺,然後請多贏得一些特權,哪怕只有一個也好。這也是我的願望。」
她如此說着還破了音,看她緊張成這樣,我也跟着格外在意起來。
「真是的,健先生太老實了。我明明就只是你學生時代的搭檔。」
「然後順着談話的流向,你說出『我認爲我的搭檔就是花穗』,結果蠢丫頭說『健先生太在意這種事了,請你選擇新搭檔吧』。」
「妳、妳還真的很敏銳啊!」
妳是超能力者嗎!
「以哥哥跟蠢丫頭的性格來想,這種事很輕易就能想像到。受不了,該說你們兩人真的都是濫好人嗎?要是蠢丫頭是個更討人厭一點的女生,我就能徹底發動攻勢了。」
接着明日香嘆了口氣,聳聳肩膀。
「所、以、說,僅限於這次,我特別幫她這個對手一把。我已經要總理讓哥哥跟蠢丫頭登記爲搭檔了。」
明日香這番話讓我真心感到高興。不過……
「這樣沒問題嗎?由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挾帶私情──」
「哥哥,你這樣說是瞧不起我。」
明日香一臉不滿地噘起脣。
「我原本就是獨唱者,即使沒有奏士,也能作爲一個寶石歌姬展現出頂級的活躍表現。跟哥哥在一起當然比較開心,若有哥哥的演奏我也確實能發揮出比獨唱時更強的力量,但就算獨自戰鬥,我也當然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
「的確,或許是這樣沒錯。」
但是明日香會主動認可我跟花穗搭檔,讓我有點意外。
「還有第二個理由,我並不是光憑藉着私情就要求讓哥哥跟蠢丫頭登記爲搭檔。真要說的話,是因爲戰略上這樣勝率會提高,我纔會如此提案。」
「什麼意思?」
我不太明白這在戰略上的意義。
「首先,就登記期限來說,剛成爲日本隸屬人員的哥哥跟蠢丫頭,不能參加這週末的大會『大笨鐘淘汰賽』。如果像『九月淘汰賽』一樣用掉幾個特權,大概就能登記參賽,不過這次不能爲這種事消耗特權了。這表示你們兩人必然要在下個月的『五組賽』才能登記參加。」
「啊,這樣啊。」
「而五組賽的規則是以三位歌姬爲一隊,過關斬將直到最後的淘汰賽制對吧?所以就算只有我一個人特別強大也沒有意義,必須提高全隊實力水平纔行。既然如此,由哥哥來提升我以外的歌姬能力比較好。」
「原、原來是這樣。」
「真是的,好久沒有兄妹倆一起洗澡了,你不要這麼冷漠嘛。」
根據白天協議的結果,我們每週要一起洗一次澡,而第一次馬上就到來了。
「嗯,是呀。他毫無疑問比總理更優秀。」
「不、不行!不能從我身上別開視線!你一定要好好看着我!」
「嗯~答得真不乾脆。不過嘛,考慮到哥哥的立場,我就妥協於這個答案吧。那麼第三個問題,哥哥如果看到我的身體,會感到興奮嗎?」
「明日香?」
住在上一間公寓的時候,她曾經在洗好澡後特別秀給我看,也曾故意在我面前換衣服。
她靠在我胸口輕聲說道。
她如此斷定。
她以撒嬌比例百分之三十,小惡魔比例百分之七十的聲音問。
「大吼大叫也沒──用,請誠實回答問題。哥哥想看我的裸體嗎?」
怦咚,我的心臟跳得比剛纔更加激烈。
在、在這種狀況下,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說話的時候要好好看着對方的臉,這可是連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哦?」
現在的我就好像被蜘蛛網捕獲的獵物。
說到這裏,明日香露出似乎有些猶豫的表情,接着緊緊抱住我的身體。
一邊問着,明日香一邊在洗澡水中稍微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
「妳、妳自己要這麼做,就不要害臊啊!」
包括這部分在內,我覺得他跟學院長很像。
◇◇◇
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質,讓人感覺到他確實不是簡單人物。
看着我這樣的側臉,明日香似乎很開心地嘻嘻輕笑。
然後是使頸子顯得格外誘人的鎖骨。在那以下開始出現女性化的柔軟起伏,尖端點綴着櫻花色的蓓蕾。
「爲什麼你會介意呢?」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不可能徹底免疫!而且我也不曾直盯着她的身體看。
「雖然這麼說,但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終究也只是『潛力』而已。蠢丫頭的確有才能,但是在種種層面上都太過偏門狹隘,無論是能力、屬性還是創作的曲子都是。所以──」
照理說她們無論是能力還是經驗都優於花穗。
我怎麼可能不介意。
「不過既然如此,爲什麼是跟花穗搭檔?按妳這樣說,我該搭檔的就不是花穗,而是第二名的瑞穗小姐或是第三名的千早小姐不是嗎?」
而過於激烈的肢體接觸也讓我熟知那個形狀與觸感。
她的視線顯示她並非開玩笑,而是率直、發自內心傳達出這個事實。
根本沒必要特意回答。我的臉想必早已紅到誰都看得出來的程度了吧。
「關於這點我也同意。哎,不管怎麼說,最後我們都還是得遵從那個人的指示。然後呢,哥哥……」
伴隨着開朗愉快的嗓音,我的臉被用力扳嚮明日香。
我沒想到明日香對花穗(跟我)有這麼高的評價,老實講我嚇了一跳。
「妳還問爲什麼。」
但是明日香以嘆息摒棄我這句話。
明日香在此稍做停頓,強調了這件事後才說:
「所、所以說,面對面的話我在各種方面都會覺得困擾。」
受不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故意跟我說這種話。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不過他也有一點討人厭的部分就是了。他背後好像藏着很多祕密,感覺絕對不會讓我們看到他真正的想法。」
現在我跟明日香正在一起洗澡。
不要那麼可愛地說什麼「人家」!
「呃,啊哈哈……總、總覺得像現在這樣,兩人正式靜靜地裸身相對,比想像中還令人害羞……」
明日香的雙手掌心牢牢貼住我的雙頰,固定住我的臉。接着──
她的身體扭來扭去,以水汪汪的眼眸凝視着我。
「我覺得妳很可愛。我想以前我也說過好幾次了,我覺得明日香妳是個可愛的女孩。」
「再、再怎麼說,我都會不由得感到介意。畢竟明日香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
「我沒穿衣服,所以呢?」
這句話是最後一擊。
「我覺得他真的是學院長的哥哥,也認爲他是個優秀的人。」
明日香的聲音從比剛纔更近的距離傳來。與此同時,嘩啦啦的水聲也傳進我耳朵。
「我這樣纔不叫冷漠。」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羞恥玩法啊?不過直到我回答爲止,明日香絕對不會放過我。
「嗯,我懂呀。你之前也曾抓狂大喊,『明日香很可愛好不好!』不過這跟那是兩回事。我希望哥哥用言語如實表達出現在的心情。哥哥覺得我是個可愛的女生嗎?3、2、1,好,請作答。」
「欸嘿嘿。那麼,下一個問題。哥哥想看那個在你心中是可愛女孩的明日香的裸體嗎?」
「那你爲什麼不面對着我說話?」
浸泡在熱水中而發燙的紅通通的臉。她將頭髮盤了起來,讓她顯得比平時更成熟。
就算明日香制止,我大概也無法將視線移開吧。
「困擾什麼?爲什麼只不過是面對面說話,哥哥就會感到困擾?」
就算看過,在此之前我也都是馬上別開視線,所以基本上都是掃過一眼而已。
「前提是對方要穿着衣服!」
她一面在洗澡水中用食指來回撫弄着我的膝蓋,一面步步將我逼進死衚衕。
「哦~哥哥看到妹妹的裸體會不由得感到介意呀?我們明明是兄妹,你卻會把我當成異性而感到介意嗎?」
「仔、仔細想想,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在明亮的地方正式以裸體面對面。至今爲止我都是憑仗着氣勢,或者該說是帶着惡作劇、開玩笑的氣氛這麼做,所以覺得沒什麼……」
聽到明日香這句話,今天下午突然被介紹給我們的那個自稱學院長哥哥的人,便浮現在我腦海之中。他有着乍看之下很邋遢的外型。
我愈看血流動的速度就愈快,身體跟頭都在發脹。但是,我已經無法別開視線了。
也就是說,明日香跟我都要由曉先生指揮。
「但是蠢丫頭跟哥哥的契合度很不錯。至於瑞穗跟千早,就算把她們現在的奏士變更爲哥哥,也難保能夠發揮出更大的效果。我覺得奏士方面的才能是哥哥較高,但要考慮到契合度與經驗的問題。不過,蠢丫頭跟哥哥組隊時的契合度高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覺得如果你們兩人搭檔繼續努力,必定能成爲日本第二。」
「而且,老實講我不是很想承認,應該說在這方面最好的雖然絕對是我──」
視野一陣搖晃。我好像泡澡泡暈了一樣,在全身流動着的血流加速了。
聽到我的呼喚,明日香更加用力將我的身體緊緊摟住。
「那、那麼,我還是轉向其他方向──」
於是我們兩人就面對着面,全身僵硬。
「受不了,哥哥你對蠢丫頭的評價未免太低了。瑞穗跟千早算是很有歌姬方面的才能,但是就潛力來說,蠢丫頭壓倒性地佔上風。」
「你覺得我是個可愛的女生嗎?」
咕嘟一聲,我吞了吞口水。
明日香就算沒有奏士,也具備足以被算做王牌的能力。若是這樣,由我跟明日香以外的人搭檔,對日本來說會比較容易取得特權。
妳明明就知道爲什麼!既然知道爲什麼卻想引我說出口,而我也被逼至非說不可的狀況。
「只有這次哦。只有這一次,我特別允許你跟蠢丫頭兩人單獨特訓。從明天開始的一個月期間,你們兩人一定要在特訓後升了級再回來,還有要創作出強調攻擊的幻創曲。懂了嗎?」
「那、那種事,事到如今不用我說妳也懂吧?」
「哎呀,畢竟他是前情報人員,這也沒辦法。比起輕易讓人摸透的人,這樣比較可靠。」
最先躍進眼中的是明日香的滿面笑容。
他的每一句話都是雖有玩笑味道卻不離核心,談話節奏在不知不覺間就被他掌控了。
結果這個妹妹卻要我仔細盯着她看!
「這麼說來,哥哥有什麼感想?就是那個叫東雲曉的人。」
「好好看着我的方向說話嘛。」
被這道含羞的嗓音引誘,我揚起視線,只見她臉上不是直到剛纔爲止的滿面笑容,而是帶着羞怯的靦腆微笑。
至今爲止,我也看過好幾次明日香的裸體。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明日香的口吻中帶着責備。
啊,可惡,沒辦法了!
「妳、妳這個人真是!」
根據總理所說,他任命曉先生擔任今後歌姬相關對策的總負責人。
「該面對面了~♪」
「有、有什麼辦法,人、人家就是忍不住害羞了嘛。」
那不是裝出來的表情,而是明日香作爲一個女孩子所露出的自然表情。
「所以說,就是因爲那個,明日香沒穿衣服。」
在我別開視線的眼角余光中,可以看到明日香的膚色。
「我也一樣。看着哥哥的裸體,心臟就會怦怦亂跳個不停,臉會發紅,心情也會變得高昂,不過我想事到如今就算不說你也很清楚。然後呢,就我個人而言,我還是想跟你共享這樣的感覺。我希望哥哥看到我的裸體也會心臟亂跳,希望你臉紅,也希望你亢奮。所以,我不准你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我感受到柔軟的觸感與溫暖的體溫。
「我不想看……如果這麼說,我覺得就是在說謊。」
明日香水汪汪的眼眸、羞澀的臉頰、染上淡淡色澤的頸子、鼓起的雙丘,這一切佔據了我的視野,奪走了我的思考,我看她看得入迷,她也看我看得入迷。
十分鐘後。
「呼呀啊~」在明日香隨着這道像貓一樣的聲音沉進洗澡水裏爲止,我們都注視着彼此的身體。
◇◇◇
(瑪莉視角)
「老實說,我對希薇很失望。」
距離健在各種意義上於浴缸裏變得硬邦邦的八小時前,在與日本相距約一萬公里的法國,也有一對姐妹在浴缸中泡澡。
「請問失望是指什麼?」
「就是阿健的事。」
「爲、爲什麼健的事會讓姐姐對我失望呢?」
「妳明知道阿健的力量對我們姐妹倆有多重要,卻眼睜睜看着阿健被日本帶走。」
「因、因爲健的國籍是日本,在那個狀況下,回到日本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我纔會對希薇失望。」
說着,瑪莉嘆了口氣。
「到了這種時候還說那種天真的話,再這樣下去,健不會再有跟希薇搭檔的機會了。」
瑪莉這句話讓希薇的臉色一下子發白,接着馬上又泛起紅潮。
「沒、沒、沒、沒有這種事!姐、姐姐妳或許不知道,但我跟健已經順利爬上成爲大人的階梯了。」
希薇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脯,臉上洋溢着強大的自信。
但是希薇的大半人生都是獨自生活,難以想像她在那道人生階梯上,有爬到如她本人所想的那麼高。
「能舉個例子嗎?」
瑪莉問。
「會這樣想的只有希薇,還有某個只有女人的島上那位名字裏有蛇的女帝。在這個時代,普通朋友也會一起拍大頭貼。」
「才、纔沒有過頭呢!啊,不對,這纔不是捏造!」
如果在平時,有重度戀兄情結的明日香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事。
「我明白希薇跟健是怎麼相遇了。那麼,下一步呢?」
「沒事,已經夠了。反正我會讓健先生好好地親身體會到,我說跟健先生一起特訓很開心是什麼意思。」
「而、而且我的胸部也有確實發育。多虧每天的豐胸體操,今天的大小比昨天成長了0•1公釐!」
「我也收到她每天都讓阿健盡情摸胸部的情報,最近她的色誘攻勢愈來愈激烈了。」
「她真心覺得我比瑞穗小姐她們更強嗎……」
面對瑪莉指出的盲點,希薇用力左右搖頭拚命否定。
「是呀。在土屬性之中,召喚植物是特別難以操控的系統,而且我擅長的魔法還是回覆系,朝特別不適合來武的方向強化了。」
「明日香小姐會對我有所期待嗎?」
「呃、嗯,雖然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我明白希薇的說法了。容我說句率直的感想──希薇在阿健爭奪戰中,現在毫無疑問是最後一名。」
「嗯?」
「說到奠定戀愛喜劇中關鍵發展的必備事件,就是意外導致的幸運喫豆腐事件。我跟健也輕鬆完成了。」
滿臉得意的希薇讓瑪莉感到頭痛,頭痛到差點脫口而出。
「當然。能受到那位明日香小姐這麼深的期待,我怎麼可能不開心呢?」
她直到最近才發現這件事。
「具體來說是怎麼樣?」
瑪莉做了個深呼吸,讓情緒沉澱下來。
在接下來的這一個月期間,將要舉行只有我跟花穗兩人住宿於此的特訓。
(唉,既然如此,大概只能由我來努力了……)
(編注:「小學生」和「獎學金」的日文發音開頭部分相同。)
「哇啊,果然很令人懷念呢~」
希薇直到剛纔都放鬆到極點的臉瞬間僵硬起來。
這裏是擁有約三十平方公尺的大小,從廚房、廁所、浴室,到冰箱跟洗衣機等家電,全都一應具全的高性能小屋。
隔天午後。
「姐姐請妳去死吧!」
「我出言警告了上體育課態度不認真的健。剛認識時,負面一點的印象比較能留下強烈的衝擊,這是從很久前持續到今天的戀愛喜劇公式,所以不會有錯,可以說我的強烈印象就此在健的腦內紮了根。而且當時健還看着我這麼說──『妳肯定是個小學生』……呃不對,是小、小……『能得到獎學金的那種認真優秀的學生,真值得尊敬』。在這個時刻,健就已經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
㊟
只不過是一起拍過大頭貼就感到飄飄然的希薇,顯然沒有勝算。既然如此,她就只能進一步煽風點火了。
希薇閉緊雙眼,雙手不斷揮舞。那個模樣太過拚命,連瑪莉都忍不住要哭出來了。
(不行不行,希薇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忍不住就會想逗弄她。這時候必須忍耐纔行。)
「首先,我們的相識非常戲劇性!在少女漫畫中,這毫無疑問可以說是女主角等級的相遇方式。」
望着挺起平坦光滑的胸部,露出得意神情的妹妹……
「對。不過她也提到,花穗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太不平衡,所以實力提升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希薇的腮幫子撐得鼓鼓的,朝她潑來洗澡水。
這個事實讓瑪莉胸口作痛,她也打從心底感謝讓妹妹恢復這些情感的健。
「咦咦咦!」
「後來還發生了很多事。健實在太在意我這個人,於是背起了我的幻創曲的樂譜;他因爲忘不了我美妙的胸部觸感而要求再讓他摸一次,作爲在賭局中勝利的報酬;他問了我的手機郵件地址,跟我互傳郵件到深夜;我們約了會,還一起拍大頭貼,呵,嘻嘻嘻……」
而且這間小屋也充滿讓人興奮雀躍的要素。
「因爲總不能無中生有。」
「爲什麼要道歉──!」
健現在在歌姬界受到壓倒性的注目,再加上近在他身邊穩健地對他進行攻略的,是那個姬咲明日香。
「之後呢?」
「不過,這表示明日香也對花穗懷有很深的期待。」
「咦咦!? 」
「什麼叫無中生有!我有!我真的有!」
這表示這幾個月內發生的事是多麼地多,包圍着我們的狀況改變又有多大。
「而且另一方面,我也純粹地因爲能跟健先生一起特訓而開心。」
我對看起來還不太有自信的花穗點頭。
她再度心想,原來我的妹妹情感表現這麼豐富。
沒錯,就是我跟花穗在六月時,爲了特訓而造訪的日本阿爾卑斯山中小屋。
「所以希薇也不能輸,快點讓阿健摸胸部把他籠絡過來……對不起。」
「沒、沒有這種事。我們已經一起拍過大頭貼了,這就好比是定下婚約!」
(按照身爲重點人物的希薇這個狀況來看,好像很難……)
「也對呢,看來我的責任非常重大,感覺好像快要被壓力給壓垮了。」
「嗯,是啊。窩在山裏做祕密特訓讓人很興奮,而且就好像畢業旅行一樣,我有點開心呢。」

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當時的事,希薇半張着嘴,露出不像樣的笑容。就連作爲姐姐的瑪莉看來,這張臉老實說都放鬆過頭,到了讓人有點不想靠近的程度。
「我沒有!這、這只是蒸氣造成的錯覺!」
她並非完全沒有這個預感,不過希薇的判斷基準果然全是動漫畫。
◇◇◇
眼中帶着強烈意志的花穗用力地說。
這對希薇來說肯定是一點都不想被碰觸到的痛苦創傷吧。察覺到這點的瑪莉,以溫柔的目光注視希薇後,放過她進入下個話題。
「我、我纔沒有捏造,也沒有被他這麼說過,我只是詳細敘述事實罷了!」
「說到跟花穗的特訓,首先浮現在腦中的果然就是這裏呢。」
「健在圖書室撲倒我,而且手還碰巧摸到我的胸部,發生了這種老套中的老套橋段。這一切都代表着我們兩人的關係正在踏實進展。健碰到我的胸部後,還驚訝地說──『這、這是……胸部?』……不對,他是說──『這、這對胸部的觸感是多麼美妙啊!』。」
此外,瑪莉也很欣賞他。
如同花穗所說,就時間上而言可以說是最近纔剛進行過的那次特訓,感覺已經像是發生在遙遠的過去。
「希薇,捏造記憶並不好哦。妳剛纔說的確實是小學生。」
「這還在誤差的範圍內。」
「她斷言說,論潛力,妳在第二名的瑞穗小姐跟第三名的千早小姐之上。明日香不是會在這方面說好聽話的人,她應該是真心這麼想。」
希薇一臉得意洋洋。
「咦咦咦咦咦!!!!」
「希薇,妳捏造得太過頭了。」
「這不是誤差,是成長!是我腳踏實地做運動的成果!按照這個步調,五十五年後就會成長爲兩公尺!會變成波濤洶湧的胸部!」
而之所以那麼晚才發現,原因卻是她自己造成的。
『我打從心底信任着哥哥,所以請絕對不要做出背叛我信任的行爲哦?如果你背叛我,小心我把你喀嚓哦?』唯獨這段伴隨着魄力驚人的笑容說出的話語,我銘記於心不敢忘記。
這件事對希薇來說,肯定是比剛纔的相遇場面更深的創傷吧。領悟到這一點的瑪莉溫柔地摸着她的頭,催她說下去。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姬咲明日香何止是大頭貼,她根本每天都跟阿健睡在同一個被窩中。」
「但是希薇妳已經眼中含淚了。」
「不過明日香小姐相信──只要我在這一個月內跟健先生一起特訓,就能達到那個等級,達到足以成爲日本第二的等級對吧?」
她這種溫柔又容易相信任何人的純粹性格,也不適合戰鬥吧。
「咦!? 」
然而……
所以就算拆散他跟現在的搭檔之間的組合,她也希望得到健這個奏士,可以的話也希望他繼續當妹妹的支柱。
瑪莉微微嘆息。
一進入屋內,花穗就發出感動的聲音。
但是,一下生氣,一下慌張,一下害羞,一下掩飾,然後一下露出笑容。
這還是明日香自己提議的。雖然今天早上她直到送我出門的前一刻,都還碎碎念着「還是思考其他手段吧」、「我是不是該跟過去」等等。
「不過妳的表情看起來倒是很高興。」
「是啊。反過來說,要是沒有達到那個水準,不知道會被她說得多麼難聽喔。」
「搞不好還會造成反效果。」
「不過真虧明日香小姐肯答應,讓我跟健先生進行只有兩人的特訓呢──」
但是再怎麼說,這次的狀況可不同。
雖然腦中想着現實可不會像創作那麼順利,但她還是不忍破壞妹妹難得一見的得意表情,決定總之先讓她講完再說。
「明明才過了約四個月,感覺卻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咦?」
「呵呵呵,請你做好覺悟喔。」
說完,花穗不知爲何露出妖豔的笑容。
◇◇◇
「話是這麼說,首先該從哪裏開始比較好呢?」
喫完花穗做的晚餐,我跟花穗爲了決定今後的特訓方針而開始討論。
「也對,不先決定目的就無法特訓了。」
如果是要提高演奏技術,只要練習就會有明顯的成果隨之而來,所以可以算是很輕鬆,但這次我們想鍛鍊的不是這種容易看出結果的部分。
「這次是有必要改革我作爲一個歌姬最根本的部分對吧?」
「嗯,說起來就是這樣。話雖如此,魔法是歌姬心像世界的表徵對吧?既然如此,要做到根本性質上的改變不是很難嗎?應該說,這樣不好吧?」
就算硬是創作出異於歌姬本質的幻創曲,也不見得能創造出高品質的魔法。
「是的,是這樣沒錯,不過……」
這樣嘀咕後,花穗的視線遊移了一下。
「難道妳有什麼好點子嗎?」
「呃──該說是好點子嗎,那個,就是呢……」
花穗不知爲何紅了臉,口中支支吾吾。
「總之,現在不管是什麼都好,我想要線索。若妳能說出想到什麼,會有很大的幫助。」
「也、也對,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了呢。」
接着花穗大口深呼吸了約三次後,帶着緊張的表情看向我。
「那、那個,接下來我要向健先生坦白一件相當具衝擊性,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她的眼眸中有着強烈的光芒,聲音很認真。
我心想着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在腹部承受到令人懷念的衝擊同時,宣告重來一次的聲音響起。
花穗到底在說什麼?
而且我覺得這是不錯的線索。克服羞恥心的同時,或許也能成爲創作出新幻創曲的契機。
「「嗯?」」
「哦,是什麼樣的感覺?」
此時花穗忸怩地晃了晃身子,接着揚起視線看我。
「啊哈哈,果然會讓人很驚訝吧?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意外地也會想很色的事情唷。順帶一提,這件事要對大家保密──」
脫口說出太過愚蠢的一句話。
「…………」
她的主意實在跳躍了太多步驟,在嚇人的結論著地了!
「謝謝你!那、那麼,爲了克服我的羞恥心,我們馬上──」
所以若能儘早完成歌曲會較爲理想。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是,我已經模糊想像出魔法發動時的形象了。」
一陣沉默後,我們兩人像照鏡子一樣納悶地偏過頭。
「然後呢?具衝擊性的事實是什麼?妳快說啊!」
「順帶一問,妳有什麼關於新幻創曲的想像了嗎?」
「談、談話不需要做暖身吧!? 應該說,妳那個伸展操是在爲另一種意義上的談話做準備吧?」
此刻在這裏,難道即將揭曉少年漫畫那種事後才追加的設定般的祕密嗎!?
「是的,是這樣沒錯……」
她說的話聽起來可笑,但聲音非常認真。
其受注目的程度是相當高的。
花穗似乎有些猶豫地移動了一下視線,之後吐出話語:
也有許多歌姬的稱號就取自於魔法特性,這顯示歌姬與魔法形象之間,有着切也切不斷的關係。
「答案你就用身體好好體會吧──!」
就算除了本人以外都不知道這件事,依舊會讓人覺得難爲情吧。
其根源就是色情妄想──也就是說,這等同於在舞臺上大肆展現自己的癖好。
「是、是啊,我好意外喔──」
我緊張地看着花穗。
「反倒是──花穗自以爲周圍的人沒發現自己很色這件事才更具衝擊性!明明妳的幻創曲跟平時的行動,都把妳的好色性格表露無遺了!」
「妳說妳很好色,對吧?」
「這表示要創作新的幻創曲,就需要先有色情妄想嗎?」
具衝擊性又難以置信的事實嗎?
歌姬就好比一種偶像。他們沐浴在衆人的視線之中,在舞臺上綻放光芒。
「纔不要!」
我連連點頭。
「等等,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啦!話說,難不成花穗所說的具衝擊性且難以置信的事實,就是花穗其實很色這件事?」
「什、什麼──!那個既清純又給人天使般印象的花穗竟然很好色,太令人意外了──」
「…………」
而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記得一開始應該是在談要怎麼決定特訓的方向。
「那麼,這跟這次特訓的內容有什麼關係?」
「什麼!」
「請趕快說出接下來的那個衝擊性的事實?」
然後,要以我跟花穗的搭檔方式在來武中勝利,因爲這同樣是我的目標。
──幾分鐘後。
「這個嘛,因爲我的魔法……尤其是強調攻擊面的幻創曲,基本上都是以色情妄想爲基礎,可以說我的攻擊衝動基本上都是集中於此。不、不過我想你會覺得很意外吧!」
花穗握緊拳頭,聲音很堅定。
在藉由特訓克服花穗羞恥心的同時也需要作曲,還需要練習演奏。
此時花穗大口深呼吸,發出「嗯!」的一聲鼓起勁,然後──
「這是與健先生談話所需的暖身運動。」
就連我這個男性,若處在相同狀況也會感到相當羞恥,對花穗這個女孩子來說,這或許已經到達絕對不想公開的程度。
唉,不過我無從抵抗花穗散發出的那股不容分說的壓力,除了順應情勢外沒有其他選項。
一面助跑,花穗的腳一面朝我逼近。
「沒有啦,因爲妳一副要掀開底牌似地,我還以爲花穗隱藏着什麼重大祕密,但妳事到如今纔講這種衆所皆知的事實。」
先別管什麼色情妄想,幻創曲就是公開深藏於心的願望,這點不會有錯。
如果是要在大會中當成主力使用的幻創曲,無論是演奏的準確度,還是對花穗創造出的世界的理解程度,都有必要提升到我們所能達到的最高程度吧。
花穗帶着失去光芒的眼眸靜靜起身。
「健先生,請你試着回想我剛纔的發言!我說了什麼?」
聽到我這句話,花穗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她露出死魚般的目光。
洗好澡,來到閣樓將棉被鋪在一起後,我們躺進被窩繼續討論新幻創曲。
「…………」
「嗯。」
她必然會不禁收斂起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那是我的臺詞!健先生的反應太奇怪了!」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呀──!」
「是的。現在世界大亂,而明日香小姐也期待我能出一份力,既然如此,我想回應她的期待。」
「──其實,我非常好色。」
「但我也是個女孩子,當然不希望被人看到過於激烈的妄想,因此寫成樂譜時無論如何都會不禁收斂起自己的想像。」
「要不要先上個牀試試看呢?」
比方說其實花穗隱藏着威力駭人的魔法,但因爲有一些特殊條件而被禁止使用。或是她現在的模樣其實是種僞裝,真面目是哪個國家的前歌姬,因爲一些不得已的理由逃離母國,喬裝亡命至日本。
呃,這段對話是怎麼回事呢。
「咦?哪裏奇怪?」
「啊,這樣啊,這個嘛,也有道理。」
「這個世界上也有光靠言語無法互相理解的事情喔,健先生。」
我們絕對要實力提升,回應明日香的期待。
「對。什麼嘛,你不是聽得很清楚嗎?我還以爲健先生肯定是聽漏了。所以呢,請健先生做出聽了這句話後的正確反應。」
「──其實,我非常好色。」
我做了什麼奇怪的反應嗎?
──咦,啊,是這樣啊。
笨蛋嗎!這個女生是笨蛋嗎?蠢丫頭要變成
○丫頭
了嗎!
「呃,花穗小姐?爲、爲什麼做伸展操的速度加快了?」
「哇哇,健先生髮出了好像感到非常掃興的驚歎!」
「咦、咦──」
而可以說是歌姬象徵的,就是幻創曲──也就是魔法。
而且這是在會場中的幾萬人面前,甚至還會被電視轉播到全世界。
「嗯,那個,花穗小姐,妳突然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做什麼呢?呃,怎麼回事?妳怎麼突然做起伸展操了,爲什麼要做暖身運動!? 」
◇◇◇
雖然不知道具體而言該做些什麼才能克服羞恥心,不過我想努力思考,助花穗一臂之力。
不過,能夠進入這種堂而皇之展露妄想的狀態,也就是毫無保留地發揮出歌姬能力的寶石歌姬,會全是變態也是理所當然的。
聽完花穗的發言,我就理解了。
不,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我口中當然沒有說出這句話,而是說:
「所以,要不要先試着以特訓克服我害羞的心情呢?」
「嗯,也對。那麼,就先往這個方向思考看看吧。要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不管要做什麼我都願意。」
「咦?妳爲什麼要做出這種反應?」
「不過現在不是可以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呃,我的本質再怎麼變都還是以守勢爲主,所以我想保留這個要素。」
「什麼意思?」
「基礎跟『輕輕搖曳Memories』一樣是藤蔓,不過跟主要將藤蔓用於防禦的輕輕搖曳Memories又有所不同。」
「主要用於防禦?那攻擊要怎麼辦?這次的目的是創作出用於攻擊的幻創曲對吧?」
「對,所以在藤蔓之外,我腦中的想像是──創造出強調攻擊的複數花冠,以遠端操作射出花冠進行全方位攻擊。我的擅長領域是操作型,不適合單純強化火力。我想用複數可遠端遙控的攻擊媒介,來提高攻擊次數與命中率,彌補火力不足的問題。」
花穗心中已經有相當明確的想像了吧,她說明得很順暢。
不過我還是抓不太到那個形象。
「簡單來說,大概是什麼樣的感覺?」
「你只要想像成像是鋼○的感○炮
㊟
那樣就行了。」
(編注:指感應炮,是出自「機動戰士鋼彈」中的兵器。)
「哦,原來如此。大概就是向敵人射出大量花朵,每一朵花都會發射種子進行攻擊的感覺嗎?」
「沒有錯,基本上就是這樣。不過要發射的不是種子就是了。」
「原來如此,這聽起來確實是不錯的攻擊。」
如同花穗所說,這個攻擊方法適合擅長操作型的花穗,更重要的是很帥。
真令人嚮往啊,感○炮!
「那麼,爲了輔助那個攻勢,藤蔓也會進行防禦嗎?」
「對。要等攻擊用的花冠長齊,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定長度的歌唱時間,一方面也是爲了在那之前爭取到時間,要召喚出藤蔓──正確來說是有藤蔓的巨大花朵,而那朵花就擔任基幹,也會長出攻擊用的花冠。」
「嗯嗯,我覺得很棒!第一天就能創造出這麼完整的魔法形象,真是做得太好了!」
雖然也有一部分內容讓人擔心究竟會有什麼結果,不過按照這個情況,說不定能意外順暢地進入下一階段。
但是花穗露出有些傷腦筋的微笑。
就算她本人有意下定決心,在無意識之間還是會忍不住自制,使旋律無法浮現腦中,這樣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因爲我們不是兄妹,花穗只是個普通的同年齡少女。
「那、那個啊,接、接下來我想抱緊健先生,如、如何呢?」
無論是傳過來的溫度,鑽入鼻腔的香氣,還是從氣息可以感覺到的舉動都是。
「對。要是能下定決心揭開全部妄想,說不定就會有旋律浮現,但還是會有自制心,促使着我稍微淡化妄想,所以整體都因此淡化了。」
畢竟這丫頭剛纔突發驚人之語,讓我有點警戒。
「妳的心臟跳得好快。」
這是身體與身體將觸未觸的距離。但是躺在同一被窩中的兩人體溫,又會讓人清楚意識到彼此的存在。
當我在思考奇怪的事情時突然被搭話,我不自覺地道歉。
「好、好啊。」
「健、健、健、健先生!」
我抬起身體,花穗的手臂就繞到我背後,接着我被緊緊抱住。
還、還問我如何!
這麼說來,在上一次特訓之前,好像聽她說過這回事。那時是因爲我想更深入理解花穗。
然而當對象換成了花穗──少了「妹妹」這張對我而言的免死金牌,緊張感就不斷攀升。
花穗有這麼誘人嗎?
「啊、啊哈,這、這還真近呢。」
「呃,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不過難不成剛纔我聽到的那些魔法內容,基礎來源也是花穗的色情妄想嗎?」
要是在這個緊貼的狀態下任憑這種野蠻行徑發生,花穗一定會察覺到。在那之後的所有對話都會變得很尷尬。
原、原來跟我睡在同一個被窩中時,花穗色色的情緒會高漲啊……
這大概是歌姬特有的感覺吧。
不過花穗的身體也很柔軟吧?畢竟花穗胸部也不小,而且也軟綿綿的。
她用帶有熱度的溼潤眼眸望着我。那張臉因羞恥而漲得通紅。
「爲、爲什麼要這麼做!? 」
「啊、啊哈哈,距、距離好近啊!我、我嚇了一跳。」
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以剛纔對話的走向來看,她說的情緒高昂就是陷入色色情緒的意思啊!
「意思是說,妳對於在全力發揮出妄想的情況下作曲懷有抗拒。」
我的思緒被花穗的一句話趕跑。
「這、這是作曲所需的必要行爲對吧?」
「對,旋律遲遲沒有浮現在腦中。如果是片段的小節──正確來說是想像單一的藤蔓、單一的花冠或是攻擊時的動作,將其通通拆成單一個體來思考的時候,我是想得到幾段旋律,但若要統整成一首幻創曲,形象就會一下子變模糊。」
我不知道這健不健全就是了。話說,要是被明日香發現,總覺得我必定會倒大楣。
喂,這犯規了!
花穗說完便以僵硬的動作離開自己的被窩,鑽到我的被窩中。
她說要抱緊,也、也就是說,花穗身上各種柔軟的部分會抵在我身上對吧!這、這種事再怎麼說都太──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一旦來到這種幾乎會碰觸到彼此的距離,我就感覺到花穗跟明日香完全不同。
「說、說起來就是這樣……我在很久以前應該也稍微提過,所有的幻創曲都是以歌姬的願望爲基礎。」
這、這可是特訓啊!是爲了不要讓媽媽他們提倡的選民思想社會實現而必要的、重要的特訓!
沒有歌姬能力的我無從經歷,不過確實光聽就明白,她要做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請面向我的方向,我也會面朝健先生的方向。」
「也、也就是說,跟我躺在同一個被窩會讓花穗情緒高昂,簡、簡單來說就是使色色的情緒高漲,將理性趕跑嗎?」
「咦?你在說什麼對不起?」
「其實這個形象是我滿久之前就一直在想的,因爲我有自覺自己的幻創曲不太適合用於來武。」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稍微抬一下身體嗎?」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心臟好像隨時都會從嘴裏跳出來了。」
洗過澡後拆下了緞帶的頭髮,也讓我感覺到與平日不同的成熟感。
「那、那麼,打擾了。」
光從氣氛我就知道她緊張到動不了。
「我、我知道了,隨、隨時都沒問題。」
嗯,這也沒辦法。明日香應該也是發自內心期待花穗的力量提升,我這個做哥哥的必須回應她的期待。
「也、也對,這又不是出於什麼不軌之心,而、而是必要的行動嘛。」
「是、是的,對不起!」
就算是每天晚上一起睡的明日香,我也仍會對跟她睡在同一個被窩感到緊張。
「請、請不要這麼明白說出是色色的情緒!這不就讓人家更難爲情了嗎──!」
怦怦、怦怦,我的身體也感受到她響亮的心跳聲。
明日香一進入被窩就會抱住我,把胸部抵過來。
而且花穗那伴隨着怦怦、怦怦的心跳,微微起伏的軟綿綿觸感也很不妙。
「對。」
再這樣下去,不在控制範圍內的我身體的一部分,可能會擅自抬頭高唱凱歌。
此外還會把我的手夾在她的兩條大腿之間,展現自己身體最柔軟的部分,企圖籠絡我的精神層面。
在安靜到彷彿可以聽到彼此心跳聲的閣樓中,花穗微微顫抖的聲音響起。
於是我們兩人面對面。
「是、是的,因爲那個,情緒很高昂……」
「是、是啊,好近。」
棉被在瞬間被捲起,冷空氣接觸到我的身體,隨即就被比剛纔更強烈的熱度覆蓋。
「呃,嗯。那麼,就喊3、2、1。」
「啊,不,什麼事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呃,妳要說什麼?」
平常心、平常心,總之先對話,藉由不斷對話來保持平常心。
花穗帶着尷尬的表情問。
緊緊抱着我、有着軟綿綿觸感的女生陷入了色色的情緒。光是想到這裏,我在各方面都覺得快失控了!
她說得對。同時,這句話也是肯定的意思。
花穗帶着嬌羞的表情點頭。
「剛纔的事,妳是指克服羞恥心那件事嗎?」
在夜晚的閣樓中,光線只有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在這種幻想般的空間中,眼前所見到的花穗面孔彷彿與平時完全不同。
「所、所以呢,我個人稍微思考過對策。這個對策需要健先生協助……」
「呃,花穗的身體變得好熱。」
這感覺就像是把好幾種性質相異的特效硬是加在一起一樣。
「所以問題就要回到剛纔提到的事。」
「那、那麼,接下來請允許我緊緊抱住你。」
花穗的身體緊貼過來。
「不過妳至今都沒能完成這首歌。」
另一方面,花穗則是全身僵硬,動也不動地望着天花板。
「……呃,是什麼樣的對策?」
「這、這對作曲來說是必要的!」
「所以,不、不行嗎?」
有些結巴地說完後,花穗好像有些戰戰兢兢地將自己的身體湊近我。
「我在想,只要讓自己情緒高昂,或許就能跨越自制心。」
我們看着天花板,兩人都破了音。
「首、首先,我可以移動到你的被窩中嗎?」
「是的。」
「不過我也一樣,沒資格說別人啦。」
這真的讓人超級難爲情,應該說跟女生睡在同一個被窩果然很緊張。
我不知爲何對明日香找起了藉口,並點了點頭。
「既、既然如此,那、那也沒辦法對吧?畢竟要花穗實力提升也是明日香的指示。」
「沒錯!倒不如說這是很健全的!」
不如說,這也是爲了明日香。
「對、對不起!」
她的纖長睫毛微微顫動,大眼睛彷彿帶有熱度般搖曳着溼潤水光。
冷、冷靜下來啊,神凪健。
我也不遑多讓,感覺好像只要稍微一大意,心臟就會從口中跳出來。
等等,我在想什麼啊!?
「是、是啊。」
耳中聽到的嗓音,感覺好像跟以往的花穗不太一樣。
「呃、嗯,這很正常。」
「好的。那我要數囉──3、2、1。」
花穗必須陷入色色的情緒,但我得保持平常心纔行!
「那麼,感覺怎樣?作曲方面還順利嗎?」
「是的。在這個情況下,感情漸漸高揚起來,意識彷彿全部都快被拉過去,好像快浮現不錯的旋律了。」
將臉頰貼到我臉上後,花穗在我耳邊細語。
連呼吸也讓我感到格外炙熱。
「那個,健先生可以也緊緊抱住我嗎?」
「我、我知道了。」

我像是要給她當臂枕一樣將手臂穿過花穗脖子下方,接着收緊。
花穗口中發出「哈嗚」的嘆息。
花穗的身形,花穗的體溫,花穗的味道。
我本以爲與花穗相識至今的七個月內的時間,我已經對她瞭解了很多,但其實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與平時一本正經的花穗不同,自然、純粹而不加修飾的花穗,其模樣就在我眼前。
幻創曲的基礎是歌姬不加掩飾的願望。
既然如此,我或許應該更早了解到花穗最純粹的模樣纔對。我稍微起了這種想法。
花穗的耳語聲甜蜜地掠過我耳邊。
她大概是正在唱出浮現於腦中的曲調。
──原來她真的能在這種狀況下作曲。
明明我從剛纔開始就心臟怦怦亂跳,腦中一片空白了。
在儘可能不妨礙到花穗的前提下,爲了能幫花穗一把,我輕輕撫摸她的背。
配合著我的手的動作,花穗低語似地唱着歌。
首先,花穗背後長出有着鮮豔橙紅色大片花瓣的花朵。
「那麼,我真的要去睡了。」
語氣平板地說完這句完全不帶抑揚頓挫的臺詞,花穗就拿着平底鍋脫離對話。
◇◇◇
明明只演奏一曲,感覺卻像是體力跟精神力都被一口氣抽乾了。
「啊──再聊蛋就要焦了──我得專心做菜纔行──所以健先生,我們等等再聊吧──」
「對。在那之後,對歌曲的想像不停湧現,讓我一直很清醒,所以其實我幾乎整晚沒睡,都在寫樂譜。」
什、什麼?這丫頭剛纔趁亂說了什麼話?
「對,因爲昨天健先生答應讓我睡在同一個被窩中。」
不過花穗的召喚系幻創曲,難度還是跟以往一樣高。
「雖然還很粗略,不過我試着寫成了樂譜。」
「這也太色了。」
看到縝密的樂譜讓我有些暈眩,不過這是難得的新曲,而且還是爲了讓我跟花穗這對搭檔贏得勝利的重要曲子。
她哼着歌,心情大好地做着菜。
「早安,花穗。」
「啊哈哈,喫過早餐我就有點想睡了,所以之後我想稍微睡個午覺。」
目送那道背影離去後,我伸了個懶腰,從吉他盒中拿出吉他。
聽着那個彷彿感到陶醉、有時似乎有些心焦的甜蜜旋律,我不知不覺跌入夢鄉。
「咦,已經寫出來了?才過不到一天啊?」
魔法發動的瞬間,最讓我驚訝的是那個外型。
「那麼今天一整天就個別練習如何?」
好,加把勁練習吧!
看來再追問下去也沒用。
「呼、呼,怎、怎麼樣呢?我的新魔法。」
「那、那個,花穗小姐?」
我鑽出被窩走下閣樓,便看到花穗站在廚房的背影。
可是──
咚咚咚,彷彿在敲打什麼的清脆聲響,以及刺激胃部的可口香氣讓我醒過來。
我的技術可沒有好到可以彈奏第一次看到的樂譜。
「道謝?」
那種豔毒與難以形容的妖豔讓我大受衝擊,花朵中央的雄蕊花絲還像藤蔓一樣伸長舞動。
我們兩人的精神彷彿逐漸同調。
「嗯,我知道了。」
明明是在冬季的山中,我跟花穗卻都滿身大汗。
而且我也必須熟讀樂譜,在能彈到某種程度之前都要獨自不斷練習。
「喂,妳做了什麼!」
但是現在我們站的位置周遭,都成了宛如暴風雨過後的慘狀。
見她紅着一張臉說出這句話,我的心臟不由得亂跳起來。
「不,這看起來很好喫。抱歉,讓妳一個人做早餐。」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妳睡眠不足沒問題嗎?」
◇◇◇
「我想如果早點有份樂譜,健先生的練習也會有進展。」
「是,可以的話就幫大忙了。那麼,我去睡一下。」
畢竟以現狀來說,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經十分驚人了。
我對此有種強烈的預感。
帶着鬱悶難解的心情,我一直注視着花穗的背影。
「好。」
在冬季澄澈的空氣之中,吉他的音色與花穗的歌聲響遍四周。
聽到我打招呼,花穗就帶着柔和的笑容轉過頭。
花穗唱完最後一小節,就向我使了個眼色。我點點頭,停止演奏吉他。
從攻擊力這方面來說,毫無疑問是花穗的最強魔法。
從外型看來應該是大王花吧。
相較以刷弦爲中心就能彈奏的明日香跟希薇學姐的樂曲,花穗的樂曲會用到大量單音短樂句。
不過我真的被她做了什麼嗎……
一面吐出急促的呼吸,花穗一面注視着我的臉。
我的演奏精確度七零八落,樂譜也還不是最終型態,花穗也還沒完全開嗓。
這麼說的同時,花穗口中發出一聲呵欠聲。
而且那也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真要說的話,感覺反倒是我該道謝。
在日本阿爾卑斯山中特訓至今已經過了約十天,我跟花穗總算開始配合起來練習新曲。不過……
「啊,早安,健先生。早餐馬上就做好了,請等一下喔。」
畢竟佔便宜的是我。
而被窩中還殘留有除了我之外另一人的溫度與氣味,我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羞赧並坐起身。
隨着意識模糊的腦袋逐漸清晰,記憶也跟着復甦。
絕對不能因爲我的演奏技巧扯了她的後腿。
而在平底鍋上,蛋跟培根發出引人食慾大發的滋滋聲。
「啊!我、我什麼都沒做!我絕對沒有做什麼下流的事哦?」
一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開放式的木頭天花板,而且離我很近。
啊,對喔,我們昨天就爲了特訓到這裏來了。
◇◇◇
花穗說完就馬上站起身,接着視線落到交給我的樂譜上。
四周恢復一片寂靜。
我宛如在演奏一個出色的樂器。
這麼說來,花穗的眼睛確實有點紅腫充血。
「話是這麼說,其實都是簡單的東西就是了。」
「啊──關於那份樂譜,畢竟它還沒完成,我想接下來還會有種種調整,所以我想健先生練習時只要掌握大致方向就行了,不然太過鑽研細節可能也是做白工。」
花穗忸忸怩怩地扭着身子,看向我的下半身。
但也因此,只要等這首歌曲全部完成,應該會得到驚人的成果。
「啊、呃、嗯。」
喫完早餐後,花穗將樂譜遞給正在休息的我。
「不會啦不會啦~我喜歡做菜,更喜歡讓人喫我做的菜。啊,還有這也包含道謝的用意。」
「我打從心底覺得很厲害。坦白說,魔法發動的瞬間,我嚇了一大跳。」
破音得非常厲害。
「…………」
她實在動搖得太嚴重了。
她的眼神到處亂飄。
花穗向我點了點頭,然後走到閣樓上。
只要像現在這樣握着吉他的琴頸,情緒就會平靜下來,同時專注力也會增加。
「而且健先生睡着之後,我仗着你沒有意識──」
而這次的樂曲,跟花穗的其他歌曲相較之下難度又高了一階,光是跟上節奏就讓我費盡全力了。
我們兩人如今都還處在……光是要演奏出這首曲子就得費盡全力的階段,還無法表現出這首幻創曲蘊含的世界。
「是的,那個威力比我想像中還大,我也嚇了一跳。」
按她這個樣子來看,就算練習也無法專注吧。
──嗚!手指快抽筋了!
獨奏時還需要非常快速的速彈。
瓦斯爐上放着鍋子跟平底鍋。鍋裏肯定是味噌湯吧,有一股溫和的味噌香氣飄過來。
我瞪着樂譜,全心埋首於反覆撥動吉他弦之中。
在那個時間點,畫面就已經糟糕到會被規定爲限制級的等級了,但直到副歌我才發現這還只是前菜而已。
歌曲進入副歌的同時,複數豬籠草從大王花中射出,在空中飛舞。
就外型來說的確有感○炮的感覺。
在目標周圍飛舞,從所有角度發出攻擊的那個動態確實算得上帥氣。
但是從中吐出的攻擊卻糟糕透頂。
因爲豬籠草射出的不是導彈也不是光波,而是黏度非常高的濃稠白色液體。
根據花穗的說法,這似乎是能給予強烈刺激,同時也能封住對手動作的祕密液體。
哎,由於基底是植物,會射出那種液體也並非無法理解,但是整體畫面的色情程度,毫無疑問是花穗妄想的產物。
「果、果然很色嗎?」
花穗紅着臉問。
「嗯。怎麼說呢,比我想像中更嚴重。」
「請、請不要說這很嚴重啦!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好像太過火了呀。」
「不過,這個情景很接近花穗的心像世界吧?」
畢竟這次的主題,就是要在超越花穗羞恥心的界限下創作出樂曲。
「是、是這樣沒錯,但你這樣是性騷擾!」
呃,就算妳說這是性騷擾,我也沒辦法啊。
「嗚──我開始覺得,果然還是重新創作成更含蓄一點的版本比較好。」
「可是那樣的話,魔法方面的純粹力量會下降吧?」
「我想應該會。」
「那我反對。」
「嗯,沒問題。關於這點,我們在中途找到了祕技。」
她的聲音與視線都像是在撒嬌。
「不過妳想想,跟明日香睡在同一個被窩不是家常便飯了嗎?」
「妳是不是變得更愛撒嬌了?」
明日香露出訝異神情,但當我摸摸她的頭,她馬上就笑逐顏開。
明日香直盯着我,對我施加不容分說的壓力。
她的心情我並非無法理解,但此時還是不能妥協。
「祕技?祕技啊……那究竟是什麼樣的祕技?」
明日香起身打開準備室附設的收納櫃的門,只見裏頭放着混雜在衣服等雜物中的一組被褥。
明日香鬧彆扭似地噘起脣。
「這個問題完全解決了嗎?我明白她創作出了強大的幻創曲,但是如果正式上場時唱不好,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總覺得很久沒被明日香踩了。
「是,我明白。明白歸明白,還是會覺得難爲情呀。就是因爲有羞恥心,我才無法專注於唱歌。」
「所以你在僅有你們兩個人的山裏,跟蠢丫頭做了這樣的特訓?」
在我細細說明特訓詳情的途中,花穗被明日香帶着非比尋常魄力的笑容嚇到,留下一句「我、我去買個果汁就回來──」就逃出休息室。
◇◇◇
「哎,關於這一點也只能試着努力習慣了。我們要再練習好幾次,直到妳不會再感到害羞爲止,無論多少次我都會陪妳的。」
這種敏銳的直覺也讓我感嘆不愧是明日香。
「回到剛纔的話題──」
「還有三十幾分鍾,我只要二十幾分鍾就滿足了。」
「好吧,算了。現在我就讓你這樣敷衍過去吧。」
花穗露出窩囊的表情。
說完,她再度將頭埋到我頸邊。
「不、不不不不不,明日香已經相當厲害啦,根本沒必要特訓。而且那場特訓只對花穗個人有效──」
「可是妳不想盡己所能做到最好嗎?我們已經不是可以自稱學生的身分,一旦參加大會也不知道對手會是誰。說不定還必須跟寶石歌姬戰鬥,而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非贏不可。」
雖然在撒嬌,該深思的事她還是會深思。
明日香柔軟的胸部抵在我胸前變了形。
那個瞬間,明日香的臉洋溢着朝氣。
「那真的是很認真的特訓哦?我們沒有什麼不軌之心,我認爲也得到了出色的成果。」
「嗯,對啊。」
「我又不是暴露狂~」
我溫柔地撫摸明日香的背,明日香的鼻子就呼出舒適的氣息,輕搔着我的頸子。
因爲我們現在就身處這樣的立場。
「這、這就留待正式上場再讓妳見識吧。」
接下來就是非常重要的比賽了,做這種事真的好嗎?──腦中稍微浮現這個想法,不過反過來說,能像這樣放鬆一下或許也不錯。
「哼哼哼。哥哥你或許不清楚,不過在大獎賽系列賽中,根據大會行程,有時候也需要從早待命到晚,而在那種時候我就會小睡片刻,畢竟在大會前我也常會因爲種種繁重職務而沒時間睡覺。所以說,你看,鏘鏘鏘~」
「嗚嗚嗚,健先生意外是個精神上的超級施虐狂呢。」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留待正式上場,是吧?」
「難道還真的有?」
明日香哼着歌鋪好被褥後,隨即鑽進被窩對我招手。
要在這種地方重複那場特訓,這未免太──
「這間休息室是共用的,有人會──」
「快點,哥哥,拍拍我的背。如果你可以再摸摸我的頭,我覺得接下來的來武我就能超級努力囉──」
「所以我不是隻要求你做這點程度的小事就原諒你了嗎?假如你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做了同樣的事,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原諒的。」
即便明白這點,一旦我見到她帶着這種聲音做出如此舉動,就無法堅決說不,這就是我對她的縱容之處吧。
「所以說,我也想做跟蠢丫頭一樣的特訓,就是現在,就在這裏。」
明日香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她的不悅顯而易見。
「這樣啊。看來這次特訓相當有效囉?」
聽到她用消沉的語氣這麼說,我的胸口不禁隱隱作痛。
「呃、這個,那麼,嗯,就算接下來我也要跟明日香進行特訓好了,這裏也沒有棉被啊?」
「現在還只有我跟健先生兩個人,所以多多少少還是唱得出來,但是一想到要在會場中的幾萬人面前,而且還是會透過電視播放到全世界的環境下唱歌,我現在就感到心情沉重了……」
接着明日香拿出手機,向某個人傳達道:「你好,我是姬咲。從現在起的二十分鐘內,我想在休息室提高專注力,所以請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麻煩你了。」接着她笑咪咪地回頭看我。
不對,可是現在距離重要的比賽開始頂多只有三十分鐘,誰知道會不會有人突然進來這間休息室。
「你是說,這次特訓確實讓蠢丫頭實力提升了嗎?」
我一躺進被窩,就被她緊緊抱住。
其中有發自真心的部分,大概也有出於算計的部分吧。
「已經有一個月都沒一起睡了,而且你直到今天早上纔回家。」
「啥?」
面對明日香,我果然沒有勝算。我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有棉被就行了嗎?」
「是、是啊,真的是非常艱難的特訓。」
而明日香的腳放在跪坐着的我的腿上。正確來說,是踩在上頭扭轉施壓。
「嗚嗚……健先生果然是精神上的超級施虐狂~」
讓花穗在衆人面前克服羞恥心的祕技。要是此時就向她說明,狀況必定會變得更加麻煩。
「可是妳想想嘛,反過來說,被這麼多觀衆注目的情況下,或許能唱得更舒服。」
我剛纔得到的印象就是她不太敢放聲唱,在表現歌曲內容這個對歌姬來說最重要的部分上,她的情感也不夠投入。
「對,算是吧?」
──接着,時間軸回到現在。
「對,就是關於蠢丫頭的新曲子。從哥哥的話聽起來,蠢丫頭好像對在大衆面前演唱新曲懷有抗拒。」
無論是那個彈力還是那股甜香,都讓我不禁感受到這就是暌違一個月的明日香,安心感油然而生,這是一個哥哥該有的感覺嗎?
「果然是因爲這樣啊。」
「這下子你就沒意見了吧?」
「剛纔的話題?」
花穗噘起脣低哼。
「而且哥哥睡覺的時候也不會緊緊抱住我,也不會輕拍我的背,只有蠢丫頭有這個待遇太詐了。」
我跪坐在坎達託麗絲紀念圓形劇場的休息室裏。
「距離比賽開始的時間──」
「對,我可以保證。花穗變強的幅度相當驚人。」
接着她將頭埋到我頸邊。
「哦~這樣啊~哼~」
「哥哥不在的這一個月我一直都是自己睡,好寂寞喔。」
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她仍然沒有回來的跡象。
因爲那個祕技該怎麼說呢,就是個如此不妙的方法。
但是藏在笑容背後的魄力發生了變化,她的怒氣值好像愈升愈高了。我不由得挺直背脊。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那對我或許也有效果,應該說,若以能夠舒服地戰鬥這層意義上來說,一定是有效的。」
「哦~那麼,如果做了同樣的特訓,我說不定也能變得比現在更強吧?」
明日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笑盈盈的。
「等一下,我現在就打電話。」
我完全被將死了。
尤其是在控制精神與下半身某一部分的層面來說。
「可是要我們去特訓的就是明日香啊?」
明日香的臉離開我的頸邊,凝視着我的臉。她的目光正在要求我詳細說明。
這點讓人感嘆不愧是明日香。
而這點每次都會被明日香利用,我卻也不覺得厭惡,這才讓我傷腦筋。
總覺得我好像在不能走歪的道路上愈走愈偏了。
「嗯,現在的我處於滿心只顧撒嬌的模式。這都是哥哥的錯,誰教你整整一個月拋下可愛的妹妹不管。」
花穗泫然欲泣的聲音,全消散於冬季清澈的天空中。
「嗯嗯嗯~暌違一個月的哥哥的觸感~味道~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