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幻想生物與花花二人組─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2.9萬 字
(詩乃視角)
在位於東京都文京區的巨蛋體育館貴賓室中,有兩個注視着運動場的人影。
設置在運動場中央的是直徑約五十公尺的超大型舞臺。
在上頭展開激烈戰鬥的,當然是揹負着各國的期待、威信與責任,前來參加大會的歌姬們。
在整體照明被關閉的昏暗巨蛋體育館內,沐浴在近乎刺眼的聚光燈下歌唱、舞動、戰鬥的少女們,綻放出無愧於歌姬之名的光芒。
九月淘汰賽。
ICC每年主辦十二次的官方來武大會「大獎賽系列」的九月公演。
與被列爲三大大會的一月「一月盛宴」、八月「夏季戰爭」以及十二月「慶典」比起來,這個比賽規模小了一號,即便如此仍無疑是世界最高等級的公演。
而一方面也是因爲從這次開始引進小組對戰這個新規則,C9各國出於試探之意,也派出以寶石歌姬爲首的主力歌姬參賽。
由於小組對戰的引進,來武勢力圖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觀衆當然不用說,甚至備受世界各國注目的本次大會所展現出的盛況,就算說超越了上個月在麥迪遜廣場花園舉行的夏季戰爭也不爲過。
「然後呢,警備方面如何?」
「我已經做好佈署,基本上無論觀衆席的哪個地方發生騷動,都能馬上處理。」
發問的是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院長,也是神樂特區寶石歌姬的東雲詩乃,而回答的是隸屬於日本
防衛省情報本部
的東雲曉上校。
「那麼,龍尾那羣人真的會搞什麼花招嗎?」
「我想應該不會錯唷。根據我收到的報告,張榮威好像被姬咲明日香狠狠怒斥了一番。從他的性格來想,必定會跟他那位父親大人哭訴吧。」
「所以纔會輪到寵溺孩子的爸爸登場啊。既然如此,他們可能會搞小動作的就是在日本的明日香與中國新人的比賽嗎?這個組合本身就已經讓人覺得其中有詐了。」
「肯定有詐吧,而且在這個時間點採用新人歌姬也很不自然。」
「李深音,這表示她是龍尾的祕密王牌嗎?」
「這樣想應該不會有錯。」
若是在依循規則的戰鬥中,姬咲明日香的實力肯定在世界前三名內。
她不清楚詳情,不過光是在透過傳出來的流言所能想像的範圍內,明日香爲了兩人所採取的行動已經可以說是超出常識之外。
「排名前段國的首腦大概會對此感到相當緊張吧。美英等國可能馬上就會積極提出要改變規則。」
「請問麻煩您將信交給我的是什麼樣的人呢?」
但是花穗還只是個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的學生,在演習以外也只曾經站上過六月音樂祭的舞臺。
而且那次在來武開始的同時就發生娜妲莎的襲擊事件,比賽便就此中斷,因此花穗無論如何也不認爲自己的名字已廣爲一般觀衆所知。
他的脖子上掛着工作人員證,應該是主辦單位安排的工作人員吧。
曉將對講機扔給她的同時,會場爆發熱烈的歡呼聲。
她不會自暴自棄吧?
「交給我吧!我會徹徹底底炫耀一番!」
「我希望你派一位你那邊的情報人員監視張榮威。」
目光看向顯示結果的電子熒幕,曉發出略爲驚訝的聲音。
即便考慮到起用了小組對戰這種與至今爲止情況不同的規則,她也不覺得這足以影響勝負。
由於不禁意識到位於那道澄澈視線前方的事物,花穗的表情一時黯淡下來;但是,她馬上泛起宛若將烏雲密佈的天空照亮的太陽一樣的笑容。
「請問是山邊花穗小姐嗎?」
工作人員離去後,花穗仔細凝視着信封。即便翻到背面看,上頭也沒有寫送信人的名字。
曉摸着滿是鬍渣的下顎,饒富興味地問。
「這、這是什麼!」
看來比賽勝負揭曉了。
「有人要我把這封信交給妳。」
後來再次向她表達感謝時,她一臉難爲情地搔着臉頰並說出的這句話,肯定是真心話吧。
對排名前段的國家來說,這次的比賽肯定是在預料到這點之下的一場事先調查。
膝蓋不停發抖。視野搖搖晃晃,她勉強才支持住自己,沒有因眼前一黑而倒下。
若是明日香和詩乃這些寶石歌姬,想必每次活動都會收到許多支持者的來信跟禮物吧。
「瞭解。雖然這麼說,不過我們這邊的人手也很喫緊呢。所以說,大少爺就由我親自去盯,接下來就麻煩妳用這個聯絡了。」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撒嬌的,可是好羨慕啊!
◇◇◇
與健的相遇,以及與明日香的相識。這兩件事情確實可以說是使花穗的人生大幅變化的奇蹟。
──既然如此,假如他有動什麼手腳,想必是安排在舞臺之外。
這甚至有可能演變成國家層級的責任問題。即便如此,明日香還是爲她們做出這種對她自己來說一點好處也拿不到的事。
「啊──也對,的確是這樣呢。我很期待喔!」
我一定能讓她看到我已經變得這麼強了纔對。
明明直到剛剛她還充滿希望,這種感覺就好像被人從天堂一口氣推下地獄。
花音的表情十分清爽,看起來就好像已經體悟了一切,或者說是已經接納一切的表情。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所以說,沒什麼好在意的。況且既然有幫上朋友的忙,我認爲這就是正確的特權用法。』
我要告訴她什麼都不用擔心。
花音最大的牽掛果然還是花穗吧。花音擔心哪天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後,花穗會過得怎麼樣。
「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性。那麼,我還有工作,就先告辭了。」
照片上的人是花音。
會場中沒有止息的歡呼與轟動,比任何證據都更顯著地表現出這一點。
「請稍等~」
「──這樣一來,停滯已久的時間或許會開始流動呢。」
「……得藏起這封信纔行。」
她擁有許多自己沒有的美好部分,而自己竟然能跟這樣的女孩成爲朋友。
從張的性格來看,他說出最後階段要由自己來進行等等蠢話的可能性不低。
「這樣啊。爲了我們,聽說明日香妹妹做了許許多多超乎常理的努力。」
直到此時爲止,花穗都如此堅信着。
一拿出照片,她的動作就停止了。甚至有種彷彿流過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冷卻,心臟隨之停下的錯覺。
認定他們就是因此而起用新人歌姬很合理,不過話雖這麼說,詩乃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姬咲明日香面對新人歌姬會落居下風的可能性。
「總覺得安心了。」
「對啊,因爲花穗交到了這麼棒的朋友。下定決心到神樂特區來看妳真是太好了。」
「對,我就是。請問有什麼事呢?」
而且上面還用紅色麥克筆寫着花音的觀衆席號碼,以及『這張照片代表什麼意思,妳明白吧?』的一行字。
難道是因爲比賽會場在日本,有教養機構的人來看她嗎?
致山邊花穗小姐。從這樣的開頭起始的信件內容一如花穗的預期,她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嗯?這是?」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喪禮上八成會哭個不停的花穗身旁,是否有人能支持着她呢?
花穗用顫抖的手攤開信紙。
但是那樣的擔憂一口氣消失無蹤了。花音的臉上就好像寫着這句話一樣。
這句則毫無疑問是真心話。而且她在想像時的表情實在太糟糕,都變成根本見不得人的狀態了。
「引入小組對戰所導致的排名變動說不定會比預期中更大呢。」
「哈囉──我來爲你們打氣囉──」
張榮威最大的目的,就是在這個舞臺上讓姬咲明日香丟臉吧。他要給予姬咲明日香比自己所受到的更強烈的屈辱。
若要簡單敘述信件內容──那就是禁止花穗在今天的來武中使用魔法,無論姬咲明日香陷入什麼樣的狀態都一樣。假如她用了魔法,哪怕只有一次,花音就會變成照片上的模樣吧。主動宣佈棄權也是被禁止的。此外,若把這封信的事告訴他人,花音也會步上同樣的末路。內文大致上就是這樣。
「這是一種可能性呀。」
這樣的擔憂使花音前往神樂特區。
「妳認爲也有那位大少爺親自下手的可能性嗎?」
義大利、德國和中國,想必已經在事前仔細研究過適合小組對戰的歌姬特性與戰略,所以要透過實際戰鬥收集、解析他們的資料,爲下一步做準備。
根據情況,應該也會藉由特權強行增加規則,進行能讓排名前段國佔優勢的規則變更。
「要滿足還嫌太早囉,花音。妳最大的目的應該是看到我在舞臺上被宣佈獲勝,並以此向大家炫耀纔對吧?」
難道有對此相當狂熱的人嗎?花穗有些在意地試着詢問工作人員:
笑容自然浮現在臉上。
「哦──美國的第二名輸給義大利的第八名啦。真是大爆冷門。」
然而即便如此,這也已經可以說是個驚人的結果。
她能積極向前邁進嗎?
「嗯。妳就盡情對周遭的人們炫耀吧,就說我是花音的好朋友。」
「啊,好的。謝謝您特地跑一趟。」
『而且哥哥也有稱讚我,這樣我在他心中肯定加了非常多分。哥哥現在會接受我大多數的任性要求,所以我可以盡情撒嬌呢,嘻嘻嘻。』
「好像去跟日本的大人物們打招呼了。聽說因爲這次添了不少麻煩,所以要禮貌性地去拜訪一下。」
──叩叩。
但不是平常的花音。大概經由影像處理軟體加工過,照片裏的她變成光看就讓人作嘔的悽慘模樣。
不過信封厚度就是一張信紙的程度,她也不認爲裏面會裝什麼可疑物品。
「安心?」
花穗困惑地接下男性工作人員遞出的信封。
花穗站起身,打開休息室的門,發現有個沒見過的男人站在那裏。
而那樣的明日香願意稱她爲朋友,這對花穗來說非常開心。
「嗯,什麼事?」
目不轉睛凝視着花穗臉龐的花音忽然如此低語。
「明日香小姐真的是很厲害的人呢,不管我怎麼感謝都不夠。」
花穗心懷感激,但也稍微產生這種想法。
用力開門走進來的花音環顧休息室後,顯得有點困惑。
──沒問題,這一切肯定都會很順利。我能讓花音看到最棒的自己。
「曉大哥。」
「咦,只有花穗妳一個人?阿建跟明日香妹妹呢?」
花穗打開信封封口一看,發現裏頭裝着一封信與一張照片。
如此低聲說着的曉的表情,已經變化爲情報人員的面孔。
緊接在結束打氣的花音之後,休息室的門又被敲響。
兩人在健的爭奪戰中是情敵關係,她卻無法討厭明日香,而且雖然明日香年紀比自己小,花穗卻能發自內心尊敬她。
(花穗視角)
要是被別人看到這封信,光是這樣花音的性命就會有危險。
花穗將照片跟信紙放回信封后,慌忙藏進包包中。
(怎麼辦?)
她心中着急不已,心靈幾乎被不安給壓垮。
要是跟健以及明日香商量,他們或許會爲她找到什麼可行的解決方法。
她這麼想着,但轉瞬間又打消這個念頭。
要是這件事被發現,花音就會遭到跟那張照片一樣的下場。在這個連送信人是誰都不得而知的狀況下,她無法冒這個險。
但是……
遵從信上的指示,就意味着會背叛健與明日香。
對她們這麼好的兩個人。害羞着說出花穗是朋友的可愛少女。
花穗即將在他們爲自己準備的舞臺上,以最過分的方式。
──背叛他們。
她的鼻腔深處一陣疼痛,幾乎發出嗚咽聲。胃受到狠狠壓迫,嘔吐感陣陣湧現。
(──誰來幫幫我……)
在心中痛苦地說出口的,是她絕對不能泄露出的話語。
◇◇◇
「那麼,在比賽前簡單複習一下這次的規則與作戰吧。畢竟哥哥跟花穗都是第一次參加ICC規則的大會。」
被明日香帶着與日本政府及大企業的高層人物們打過一輪招呼,終於能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已經是在我們自己的來武開始前的三十分鐘。
好像想注入衝勁一樣,一口氣把果凍狀的營養食品塞進胃裏的明日香環顧我們。
在我身旁,或許是因緊張而表情僵硬的花穗點頭。
「首先,最大的前提是禁止殺害交戰對手,畢竟這終究只是競技。在分出勝負後的刻意攻擊、反擊行爲都會受到最爲嚴格的懲罰,所以要注意。」
在ICC主辦大會──大獎賽系列中,會根據舞臺大小、從舞臺到觀衆席的距離、於緊急時施展觀衆席防衛用魔法的工作人員人數、有無將舞臺與觀衆席隔絕開的防衛玻璃等要素,也就是考量設備強度、觀衆的安全度來決定舞臺的級別。
但是花穗在稍微猶豫後,宛如花苞枯萎一般含糊其辭說道:「啊,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喂,蠢丫頭。我明白妳因爲首次參加大會而緊張,但再怎麼說都緊張過頭了吧。妳的臉色太差囉。」
驚人的噓聲爆發。
(肯定會爆發ICC成立以來最大的噓聲喔,畢竟這是日本的寶石歌姬,姬咲明日香小姐的調音首度在世界上公開呢。)
她纔剛說完。
(難道說,這是調音?)
「作戰要考慮到這些問題,不過完全沒有關於這次交戰對手的情報,因此也無從擬定對策呢。所以包括這方面在內,我們就隨機應變。」
「好,再讓會場沸騰一下吧。」
明日香更進一步緊抱住因混亂過頭而僵住的我,濃情蜜意地將嘴脣貼過來。
當然,等級7的魔法無論在哪個大會都被禁止使用,所以能使用到等級6爲止的這次的會場就已算是最高級別。
另一方面,花穗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極度緊張,她滿臉發白。
依據級別,歌姬能使用的魔法會受到限制。
我這句「噓聲?」的問句在中途被堵住。是被明日香的脣堵住的。
我在心中這麼問,明日香的聲音就在腦中響起。
「嗯嗯,看來這樣就能成功向全世界宣告我是哥哥的人了。」
「另外,我想這大概是暫定的特別規則,不過在小組對戰中不需要提交曲目表,這表示可以按照狀況盡情演奏曲子,不過仍然禁止再次演奏已經發動過一次魔法的曲子喔。」
「…………」
該說真不愧是寶石歌姬的從容嗎,明日香說得雲淡風輕。
明日香將手貼在脣上,接着嬌羞一笑。這個表情以特寫出現在大熒幕上。
接着,她蹲下使視線與花穗齊高,充滿自信地咧嘴一笑。
「很、很抱歉!」
不對,這不是吻!是調音啦!
會場不知何時被寂靜包覆住。
不過就演奏者的角度來說,肯定會變得更辛苦就是了。
「是啊。不過唯有這一次,我會把最好的表現機會讓給妳唷。」
觀衆也明白這點。在音樂祭中,有着會爲所有出場者加油的溫暖氣氛。
幻創曲在歌姬主動申請,或是在來武等公共場合使用的階段,便會被登錄到ISRC的資料庫中。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緊張感好像完全沒有得到紓解。
太過突然的變故,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明日香的脣瓣貼着我的脣,輕輕啃咬般地玩弄一陣後,才總算肯離開我身邊。
花穗踮起腳,用雙手把我的頭捧過去後,將自己的脣壓到我的脣上。
在這樣的氛圍中還能維持自然的神情,光是如此就已是一種了不起的才能。
這就是個如此熱情的吻。
明日香起身走到花穗身邊,彷彿在安撫快被不安壓垮的孩子一樣,輕拍她的肩膀。
是明日香擦的護脣膏的味道嗎?葡萄柚的清爽香氣鑽入鼻腔。
很丟臉的是,我光是要抑制顫抖的腳就耗盡全力了。
是衝着我來的!
花穗依舊沉默地逼近我。
若是在一般情況下,必須配合狀況交互切換兩位歌姬的伴奏,而且爲對應對手的魔法,連曲子本身也要臨機應變地進行變更。
◇◇◇
「那個時候是被你突然吻住,所以難得能跟哥哥親親卻完全無法好好品味。這樣你就明白突然被親會讓人嚇多大一跳了吧?」
光是演奏自己的樂器就夠辛苦了,此外還需要操控自己無法演奏的樂器分部的伴奏檔案。
與明日香不同,這是個沒有玩弄我嘴脣的餘裕,僅只是貼上來的笨拙親吻。正因爲如此,這個調音顯得拚命而可愛動人。
但是這仍舊只是學校主辦的活動中的狀況,與代表國家的歌姬們揹負着這塊沉重的招牌使出全力對抗的這個場合相較,兩者間的氣氛完全不同。
觀看者會因此覺得策略戰術將變得更有趣,所以或許會鼓掌歡迎也說不定。
「嗯?」
「好,這樣就能報音樂祭時的一箭之仇了♪」
「那、那個?花穗小姐?」
「然後呢,這次的會場是最高級別的舞臺,可以使用
幻創曲管理協會
制定的評估尺度等級6爲止的魔法喔。」
但是我現在站在這裏承受到的並非那種充滿溫情的空氣。
看到全身沐浴在宛如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浪潮般的聲音之中,一臉舒適地環顧會場的明日香,我再次體會到她有多了不起。
(對呀,是調~音喲。好啦,差不多該來了吧~)
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我的腳僵住了。
現在這個瞬間,我覺得好像遭到全世界的男生們詛咒了。
我的話語再次被封住。這次是被花穗的脣瓣。
我提心吊膽地回頭一看,在那裏的不是來自男生的詛咒,而是花穗半眯着眼注視着我的身影。
明日香說得輕盈,帶點惡作劇之意地注視着我的臉。
「呃、嗯,花──」
「噓──」
「也、也對,還有明日香小姐在呢。就算只靠明日香小姐一個人,肯定也能獲勝呢。」
幹勁會變成緊張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正因爲如此,今後奏士的重要性肯定會愈發增長吧。
在此情況下輕則剝奪歌姬資格,最糟的情況可能遭到法律制裁,需實際服刑。
假如這是電影的話,現在我們的背景大概會有惠妮•休斯頓在高歌着吧。
這應該是因爲,在有四位歌姬同時站上舞臺歌唱的當下,就已無法進行舞臺表演,而且舞臺上也會精彩到沒有這個必要吧。
「啊──順帶一提,我想應該會爆發相當大的噓聲,你要做好覺悟喔♪」
不過像花穗這些學生能用的魔法大多是等級1,擅長的魔法才勉強能達到等級2,所以這次應該不用特別注意這點吧。
「哎呀,沒什麼好道歉的,況且會緊張也沒辦法。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好好享受吧。我也是第一次參加小組對戰,現在也開始爲會有什麼樣的發展而緊張了。而且這次我就特別讓妳獨佔哥哥,所以妳表現得開心一點啦。」
明日香是獨唱者,不需要受到奏士演奏的支援,也能充分發揮歌曲中擁有的潛在力量。
怎、怎麼回事?
Booooooooooooooooooooo!!!!
說到底,音樂祭只是一場祭典。以一般學校爲例,或許可以說是種像運動會或校慶一樣的活動。
這是在經歷過許多事情後,才終於得以實現的一次出場機會,而且是讓花音看到自己風光模樣的最後機會。
這使得我能專注於爲花穗演奏。
大概是無意識間做出的舉動吧,站在身旁的花穗揪着我的衣袖,並縮起身子。
爲、爲什麼明日香?她會突然吻我?爲什麼?爲何要在這種地方?
這、這是什麼啊!驚人的壓力向我襲來,使我全身不停打顫。
「沒問題,交給我吧。無論花穗出現什麼樣的失誤,我都會想辦法彌補。」
「那、那個,明日香小姐!」
她感覺像是在說「成功了」一樣吐出舌頭,接着在脣上一舔。
這、這股壓力是怎麼回事啊?花穗明明只是沉默不語,用不帶光芒的眼瞳凝視着我而已啊。
這個妹妹一臉滿足地亂說些什麼啊。
原來明日香總是在這樣的沉重壓力之中戰鬥嗎?
這是個將美少女的害羞與喜悅絕妙地混合在一起,經過精心計算的表情。
直到此時,我的大腦才總算理解明日香做了什麼。
音樂祭的舞臺確實讓我感到很驚人;但是這裏完全屬於另一個層級,到達跟音樂祭根本無從比較的地步。
從等級1開始,魔法的危險度會按照順序變高,無法控制範圍的超高輸出破壞魔法,也就是一旦使用就會連同會場無差別地全數破壞的魔法,就會被分類到等級7。
而是沉重的壓力。以加油的形式籠罩而下的沉重壓力。以噓聲的形式籠罩而下的沉重壓力。
站到舞臺上一看,我再次切身感受到這個場面有多浩大。
聽到明日香帶着十足的玩笑口吻這麼說,花穗終於稍微放鬆表情。
我也得更加磨練技術纔行呢。
「嗯、嗯嗯……」
在這個階段,可控制性、危險性、破壞力等複數項目會根據ISRC制定的尺度受到評估,決定幻創曲──也就是魔法的等級。
正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時,原本在我身旁微低着頭的花穗好像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
此時冷不防地有股寒意從背後竄過。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需要如同神一般的技術才能辦到。
那個動作性感莫名,害我的心臟好像快受不了了。
當然,就算是在音樂祭,出場者也是在認真進行來武。因爲對學生來說,那是向旁人證明自身實力的場合,而這跟未來的出路有直接的關係。
就現狀來說,能做到這種事的奏士應該不存在吧。
確認着這一幕又被放映在大熒幕上,並且身處在沒有停歇的噓聲中的同時,我在心中祈禱。
今天的回家路上,希望有人能當我的保鑣。
就這樣,調音也順利(?)結束,我們再次與交戰對手對峙。
對戰的是中國隊,成爲代表的兩位歌姬名字都是我第一次聽到。
李深音與Beta•V。V小姐的名字是類似擂臺名的性質嗎?這名字還真罕見。
隊形是李小姐獨自站在前方,奏士與V小姐則在後方待命。
這表示兩人的職責分配是李小姐負責攻擊,V小姐負責支援嗎?
擔任前鋒的李小姐宛如烏鴉羽毛一樣光澤亮麗的黑長髮在髮尾剪齊,臉旁邊單獨編了一條細細的小辮子。
娃娃臉上銳利的細長眼眸看起來十分剛強,濃重的眼影與豔紅的脣瓣營造出妖豔的氣息。
V小姐戴着縫有宛如黑貓耳朵的大帽子,在白皙肌膚上的紅眼睛顯得分外醒目。真像個吸血鬼啊。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兩人都穿着以黑色爲主調,設計成歌德羅莉塔風格的舞臺服裝。
另一方面,明日香與花穗則是身穿以動畫中的魔法少女爲設計概念的可愛舞臺服裝。這好像是由明日香所設計的,特地加入了日本風格。
在學校演習或音樂祭中,制服會充當舞臺服裝;但在ICC的大會上,則要各自準備並穿上舞臺服裝。
這是因爲在歌姬本身具備的美麗可人特質之外,服裝的華美與妖豔也要做爲妝點舞臺的重要要素之一,娛樂觀衆的目光。
當然,這些服裝並非普通的衣物,而是由特殊素材縫製而成的特別訂製品,外表美觀的同時也能易於活動,並且具有防護性能,是最高級的盔甲。
而價格當然也會因此形成驚人的天價,所以今天花穗的衣服是跟明日香借來的。
「好啦,不知道對方會讓我們見識到什麼樣的魔法呢,真期待。」
即便比賽即將開始,明日香依舊保持從容態度,做起了伸展操。
而花穗不知道是不是又開始緊張了,表情十分僵硬。
「哥哥跟蠢丫頭就先準備好防禦系的魔法。你們先專注於防禦,習慣整個狀況。我在那段期間會先試探看看。」
李小姐宛如懸絲木偶一樣轉啊轉,隨着音色舞動身體。
李小姐像是陀螺一樣轉了一圈後,輕輕踏響腳跟。
「好的,就用那一首吧。」
僅只是這樣的一次交手,就能解讀出這麼多情報嗎?
她淡淡吐出歌詞。總覺得會讓人聯想到機械的毫無人情味的聲音,逐漸構築起有形的世界。
她指向天際,開始歌唱。在對方奏士事前準備好的副音源的沉重吉他聲中,二胡的旋律漸漸與之交織。
此曲攻守兼備,而且只要反覆歌唱同一小節,就能在遭到破壞之前持續召喚、操作,是首用途非常廣泛的幻創曲。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接着用撥片彈動吉他弦。
水面掀起巨浪,宛如在激烈翻滾一樣浪潮洶湧。不久,中心出現巨大的漩渦。
最驚人的是牠的大小。牠的身體全長大概超過十公尺吧,光是存在就帶來無與倫比的威懾感。
在宛如暴風雨般傾注而下的歡呼聲中心,明日香依舊保持冷靜地看着李小姐。
彷彿延續着我的思考,明日香道出疑問:
「哦~這次妳打算讓我看到什麼呢?」
會場慢慢靜下來。這簡直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水灘。浪潮起伏的水面,以及撲鼻而來的鹽味。這是──
花穗也點點頭。
「瞭解!」
『──來武開始!』
滾燙的熱意不斷湧現。
這讓我再次實際體會到壓倒性的等級差距。
在我身邊興奮不已的花穗說的這句話,代表着觀衆們的心聲吧。
我們效法明日香往後退。在這一瞬間之後,直到剛纔爲止所站的舞臺地面如融化般消失無蹤。
正是因爲不用提交曲目表才能做到的奇襲作戰。
我因驚訝而睜大眼睛。身邊的花穗也忘記歌唱,愣愣地注視那個景象。
明日香一臉慌張地往後跳。
我目標中的道路。我要在這個戰場上留下好結果,這是爲了守護我所相信的魔法應有的存在方式。
「咦?」
現在我就要踏出第一步!
在一片寂靜之中,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優雅挺立的明日香,與被彈開後仰面倒地沒有動彈的李小姐身影形成對照,讓人留下強烈印象。
這就是明日香身爲世界頂級歌姬的絕對證明。
「健先生!」
「真不愧是被選爲代表的人呢。無論是眼光、反射神經、判斷力、歌唱速度似乎都是一流的。爲什麼妳至今爲止都默默無名呢?」
配合吉他的音色,花穗那仍殘留些許生硬感的歌聲蔓延開來。
在我們看來是致命一擊的第一發攻擊,被李小姐斷言爲騙小孩的招數,明日香則是用來當成收集情報的手段。
雖然歌曲會暫時停止,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奏士演奏的樂器是二胡嗎?帶着深沉顫音的樂音悠揚響起。
這樣的吶喊聲從會場中爆發。
「咦?這麼說──」
「被她在千鈞一髮時創造出的水緩衝壁防禦住了。她之所以被彈到後方,也是爲了化解衝擊力道所做的舉動。光詠唱一個詞,就算能引起物理現象,就幻想而言並不完整,所以面對進入歌唱狀態並化爲幻想的歌姬,我本來就認爲能造成的傷害有限,但是毫髮無傷有點出乎我的預料。這表示她是水屬性、防禦特化型的歌姬吧。看來負責攻擊的是位居後方的那個叫V的女孩?」
「她把舞臺變成海洋了嗎?難道她跟瑪莉一樣是電子結界系──但是也不可能。這麼說,她是用環境變化──不對,環境召喚魔法,把哪裏的海洋召喚到這裏了?」
我彈奏的是沒有用效果器的琶音。宛如殷殷盼望着在春天萌芽的種子在內部積蓄起強烈生命力一樣,反覆彈奏的琶音音色串成旋律。
彷彿想讓自己的感情冷靜下來一樣,李小姐把玩着小辮子並這麼說。
不知道觀衆們是否也還沒理解狀況,會場依舊鴉雀無聲。
可是這個狀況對雙方來說是一樣的,而且基本上魔法大多都是操控拋擲類武器,因此如同明日香所言,就支援而言感覺用途不大。然而──
──Das Muttermeer,eine Tur ist jetzt offen
宛如被這股威懾感壓倒般,花穗後退一步。
真正的來武終於即將開始。
幾乎會讓肌膚感到刺痛的緊張感。我舔了舔,弄溼乾燥的嘴脣。
這是在演習跟音樂祭中絕對看不到、存在於戰鬥這個領域中的高度技術。
李小姐的歌聲充滿力道,並且厚重。明明音質甜美,從中感覺到的印象卻極端負面。
我想快點成長到能在真正的意義上與明日香站上同一個舞臺。
這首曲子會召喚出被稱作「巨大深綠地錦」的大型植物地錦,是花穗代表歌曲之一。
「這很難說唷?妳看到這個之後,還能說出那種話嗎?」
「來,哥哥。接下來要用正攻法喔。基本上能打倒歌姬的只有以幻想成形的魔法,你要讓蠢丫頭的魔法確實完成喔。」
瞬間,明日香眼前的空氣爆開來。
接着,V小姐的魔法率先完成。
「嗯,我們也退!」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之後就隨機應變。我會發出某種程度的指示,你們就儘量配合我吧。」
吉他的音色響起。聽到這個我撥動了幾千次、幾萬次的吉他弦之後,耳中一直以來所聽到的樂音,心靈就會自然平靜下來。
那個瞬間,嘩啦──!!掀起盛大水花,一個巨大生物從海中現身。
V小姐的魔法將舞臺中央──正確來說是舞臺的大部分都變化成海洋。但是因此得到的效果,是海洋將彼此隔開。
「真是的,害人家嚇一跳。原來日本的寶石歌姬是個急性子呀。」
在此同時,於我們前方約三十公尺,正準備擺出歌唱姿勢的李小姐身體往後方彈開。
也就是說,要攻擊對手就得用拋擲類武器,或者是渡海以近身。
「我知道了。意思是說,一開始先用『輕輕搖曳Memories』沒問題吧?」
黏滑的表面。像大蛇一樣各自扭動着的十根觸手。巨大無比的眼睛。象徵其形態的三角形耳朵。
隨着聲音從會場中消失,彷彿背道而馳般,不成聲的熱氣逐漸膨脹。
這是爲了使花穗的心靈震動。這是爲了讓魔法在最好的狀態下發動。
做完伸展操的明日香站起,彷彿要集中注意力一樣閉上眼睛。
難道說,明日香用了魔法嗎?
她只在幾乎與比賽開始的宣告聲同一時間,喃喃低語般地嘀咕一句,就讓剛纔的魔法成形了嗎?
相對的,中國隊也開始演奏各自的幻創曲。
「可是,爲什麼要用這種魔法?就算想支援,應該也有更具意義的魔法纔對。」
「這、這是……」
裁判如此宣告的同時,明日香睜開眼睛。她的嘴脣數度開闔,彷彿在喃喃細語。
壓倒性的第一擊。超越音速的衝擊波放射。
我將視線移向花穗。花穗的臉色依然很差,不過就算如此,只要以我的演奏除去花穗的緊張就行了。
另一方面,V小姐依舊直立不動,口中靜靜哼歌。
一直隨着二胡旋律優雅起舞的李小姐正面盯住明日香,並停下舞步說道:
在我詢問之前,李小姐便翻身躍起。
「好、好厲害呀!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發動如此高等的魔法!」
那個瞬間,視野搖晃失焦。這是因爲腳下──舞臺突然開始晃動。
「我想寶石歌姬小姐妳肯定也會很中意唷。那麼,就來介紹一下我可愛的僕人吧。」
取而代之存在於該處的是──巨大的水灘。
此外還帶有哥德搖滾味道的那個曲調,與裹住李小姐的黑色色彩搭配在一起,創造出獨特的空間。
舞臺是四邊長五十公尺的正方形。僅只在邊緣留下五公尺左右,舞臺的大部分都被變成水灘。
我感覺到腳正在深深沉入硬質的舞臺之中。
「……難道說,完全沒有效果嗎?」
「我、我明白了。」
但是在此同時,我感到興奮雀躍也是事實。真想快點達到那個等級。
「我再怎麼說都沒想到妳會突然使出這種騙小孩的招數呢。妳呀,可真是個傑作呢。」
李小姐語帶嘲弄地這麼說完,用力扭了扭脖子。
可是假如這一擊就分出勝負,感覺會被觀衆大噓特噓。
即便是在剛纔的一連串交手中,她也獨自一人動也不動,持續創造她的幻想。
「但是不要急着發動喔。根據對方所使用的魔法,我或許會要你們馬上切換成別首曲子,所以發動的時機要撐到最後一刻爲止。OK?」
然而,與我心中的不安完全相反,在數秒之後,會場一下子就被歡呼聲包圍。
「環境似乎終於爲我調整好了呢。那麼,It,s show time!」
但是這樣沒問題嗎?
「地震?她是用土系魔法?不對!這是什麼!? 」
我這麼問,明日香點頭。
這次的魔法發動完全放棄以歌聲吸引衆人。觀衆大概不知道明日香唱了什麼歌吧,因爲就連近在身邊的我都不知道。
「挪威海怪!? 召喚幻想生物不是安娜塔西亞的專利嗎!」
明日香的表情也浮現出驚愕。
幻想生物。在全世界的神話傳說中登場的想像中的生物。其中的主流應該就是龍吧。
實際上不存在的幻想中的生物。將這種幻想動物想像至細部,加以構築並以召喚魔法的形式創作出幻創曲的,就是俄羅斯的寶石歌姬──通稱『深雪妖精』的安娜塔西亞•卡其納。
其存在本身就是種傳說的幻想生物相當強大,也是令人憧憬的對象。
因此有好幾位歌姬挑戰過召喚幻想生物,但是沒有一個人成功,不斷地重複失敗。
能操縱幻想動物的歌姬,只有被稱作妖精的安娜塔西亞。
目前這已成爲這個世界的常識,但我沒想到會在這裏親眼目睹新的幻獸使。
「原來如此,妳是海上戰鬥單點突破型的幻獸使啊,難怪妳至今不曾公開出現在舞臺上。看來環境確實已經爲妳而調整好了呢。」
明日香的眼瞳中混入緊張的色彩。這表示幾乎是聳立般地存在於眼前的這個挪威海怪並非虛有其表,而是擁有真正的力量吧。
但是她的嘴邊依然帶着笑意。
「哥哥,蠢丫頭,變更歌曲。是叫『隱隱作痛My Heart』嗎?就是能操縱精密射擊標槍的那一首。我會吸引挪威海怪的注意力,你們趁機攻擊那個叫V的人。」
「V小姐嗎?」
「對。李深音說『環境似乎終於爲我調整好了』。這也就是說,她能召喚的幻想生物只有挪威海怪而已。而且聽說召喚系的歌姬能召喚出什麼,取決於天生的契合度,所以她雖然擁有這麼強大的魔法,至今卻都無法公開出現在舞臺上。因爲在普通的舞臺上,她無法召喚出挪威海怪。」
即便她能使用強大的魔法,至今爲止她的能力無法配合規則,因此一直未受重用。
原來如此,她是個因爲小組對戰才得以活躍的歌姬啊。而且這位歌姬還找到了最好的搭檔。
「所以只要阻止創造出環境的V,李深音也必然變得無能爲力。」
我想其他幻創曲她應該多多少少(說是這麼說,從她一開始跟明日香的攻防看來,程度想必比我們更好)也能使用,不過那種程度對明日香來說大概不成問題。話雖如此──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妳要我攻擊V小姐也沒辦法啊。」
擋在眼前的是約有三層樓建築那麼大的挪威海怪。
他在說,妳明白吧。他在說,別多做傻事,就這樣繼續進行來武,然後在最棒的時機背叛姬咲明日香。
因爲從中取出的──在現實世界中被具體化的,會是對交戰對手而言最具效果的武器。
站在舞臺與海的分界線上,明日香仰望挪威海怪。
心中愈來愈着急。
她將再次喀鏘一聲落入雙手之中的兩把槍高高拋到空中。
發出「喀鏘」一聲,明日香將兩把槍納入雙手之中。
「好啦,今天會蹦出什麼呢?」
◇◇◇
明日香像是要緩解花穗的緊張,話語中充滿淘氣的味道。但是──
「這樣就剩六根了!」
結果她想不出任何對策,就這樣來到舞臺上。她祈禱着就算自己不用魔法,靠明日香一個人也能獲勝。
(不過這種狀況果然會讓人興奮起來呢!)
明日香打開箱子。
面對掀起盛大的水花,破空逼近的挪威海怪的攻擊,她在千鈞一髮的時機躲過。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狀況已陷入死局。
「可是我的歌才唱到一半喔?」
實際上,她一直以爲有這個可能性。
這是在打開看之前,就連歌唱者本人都不知其內容的潘朵拉寶盒。
她的視線望向挪威海怪。
對着咬着嘴脣垂下頭的花穗,張的視線像是在滔滔不絕般地對她說着話。
她發射雙手中的兩把槍。發射的兩發子彈沒有一絲偏移,消滅了挪威海怪的兩根觸手。
腦袋快要陷入混亂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已無法停止。命運不會停止轉動。
「那、那個,明日香小姐!」
轟然巨響。通過手腕再從手肘衝出身體的反作用力。靠着在空中靈巧翻身使更加往後彈的身體安定下來後,在地面着陸。
她又在空中翻身向後跳躍,同時抓住在空中飛舞的兩把槍瞄準目標。剩下的觸手已經只剩四根。
「明、明日香小姐!」
「來吧,花穗。把我們累積至今的努力成果全部施展到對手身上!讓大家看到我們也不比明日香跟李小姐她們遜色。」
那隻往前伸出的手也握住了槍。
大概是擔心狀況明顯有異的花穗吧,健對她一笑。
在那之中的其中一人的面孔──就是將信送給花穗的職員。
健撥響根音在F的強力和絃。
擊發的兩發子彈完美地直接擊中挪威海怪的觸手,將原本有十根的觸手減少至八根。
對李動搖的聲音聽而不聞,着地的明日香高舉雙手。
她以拇指扳動扳機。
(是僅只一發的高火力型啊。)
扣下扳機,白銀子彈伴隨着爆炸聲發射,右手的槍也同時消失。出乎意料的強大後座力使明日香的身體彈向後方。
(說、說出來吧。現在把一切都告訴健先生的話,或許還能有什麼辦法。我果然還是無法背叛健先生和明日香小姐!)
就在花穗下定決心,正要開口的時候。
◇◇◇
(怎、怎麼辦……)
此時,挪威海怪追擊似地朝她狠狠一刺。
將接着出現的兩把,然後又是兩把,總共六把槍拋入空中後,明日香側身指向挪威海怪。
兩手食指放上扳機,稍微一扣。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兩發魔彈發出爆炸聲被射擊出去。
甚至到了就算是明日香,若與之正面對戰也會有危險的程度。
「沒問題的,我會設法創造出射擊路線。所以呢,蠢丫頭,妳要趁隙一口氣射中V。這會變成一個相當精彩的場面,妳最好先想好打倒她之後的招牌動作喔。」
「蠢丫頭!就是現在唷!」
「不過,只要不受到攻擊就好了吧!」
可是,我不能用魔法──
能一次襲擊過來的頂多三根。既然如此,想躲避並非不可能。
李的歌聲轉變爲狂暴且具攻擊性。宛如呼應這個變化,挪威海怪的動作也變得激烈。
明日香縱身一躍,雙手抓住最後拋向空中的兩把槍,隨即發射。她甚至不用確認是否有打中。
兇狠的拍擊,挖開了硬質的舞臺地面。要是喫上一擊,必定會受到相當大的傷害。
「看我一口氣解決這傢伙。get set,and roll out!」
花穗帶着宛如被逼上絕路般的慘白麪孔,像是要嚮明日香傾訴些什麼一樣地探出身子。

在空中無法自由活動的明日香微微一笑,將右手槍口指向挪威海怪朝她迫近的觸手。
在精神世界中播放的背景音樂還沒中斷。不過由於沒有奏士伴奏,旁人或許難以判斷就是了。
「花穗,難得明日香爲我們準備了精彩場面,這也是爲了在觀衆席上觀賽的花音,我們就表現一下帥氣的模樣吧。」
扣動扳機的同時,明日香大喊。
位居牠後方的V小姐完全隱藏住身形,而且挪威海怪那全都能自由活動的十根觸手必定會前來保護V小姐吧。
她的視野一角捕捉到一個身影。
花穗朝跑掉的明日香的背影伸出手。但是那隻手空虛地劃過空中,在花穗心頭留下沉甸甸的重量。
幻想中的玩具箱掀開,跳出來的是以銀作爲裝飾的燧發槍。
(花穗視角)
該怎麼做?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該怎麼做纔好啊!?
──咦?耐久度意外地脆弱?
「哦~海盜槍?還是說,從經過鍍銀加工來看,這是用來消滅妖魔鬼怪的?算了,不管了。」
「而我的玩具箱無論何時都有滿滿的玩具!」
「怎、怎麼可能,我的僕人怎麼會這麼輕易就……」
但是現在阻擋在眼前的是超越想像的強敵,而可以說是用以打倒對方的重要任務被託付到花穗手上。
想大喊的衝動。湧上來的嘔吐感。膝蓋不停打顫。眼淚即將奪眶而出。
「get set,and roll out!」
挪威海怪的十根觸手都能自由活動。話雖如此,揮動觸手必然會產生重心移動,因此就構造來說不可能無限制地活動所有觸手。
「嗚,那就一起攻擊!」
就連平時會使她歡欣鼓舞的話語,現在也只會加深花穗的罪惡感。
仔細一看,散佈在花音周圍座位的人,全都穿着與張十分相似的服裝。
「俗話說,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
以數倍音速的速度飛翔的
子彈
,就連面對幻獸都能將之打得粉碎。
「嘖,還真是個囂張的小丫頭呢。但是妳的武器已經消滅,而我這邊還有八根觸手唷。」
她吐出歌詞,在腦內所創造出的景象如同歌名所示,就只是一個玩具箱。但是對交戰對手來說,這是個根本無法用玩具箱這種可愛的說法來形容的惡魔之箱。
面對虛張聲勢的李,明日香抱以微笑。
彷彿在說這就是最後樂章一樣,明日香的雙手握住從上空落下的最後兩把槍。
(專心、專心。只要仔細看清楚動向,區區十根觸手也不算什麼。)
明日香強而有力地這麼說完,轉身朝挪威海怪跑去。
將要唱的幻創曲是『a toy box』,是個彷彿象徵着明日香的固有屬性『
反轉幻想
』的魔法。
(明日香視角)
──對花穗來說,以及對健等人來說也一樣,演奏以最糟糕的形式開始了。
她覺得心臟好像被一把攫住一樣。恐懼使她滿臉僵硬。
她一邊唱歌、打着節拍,一邊宛如在跳舞蹈動作一樣,踩着舞步躲過從左上方砸下的觸手,順勢跳躍閃過從右側面朝腳邊橫掃而來的連續攻擊。
「就說沒問題啦。之前我也說過,花穗妳要更有自信纔行,因爲妳發動後的魔法操控能力可是相當可觀的,本小姐可以向妳保證。就是這樣,萬事拜託囉!」
那封信的主人是誰,爲什麼會向花穗送出那樣的信,其目的爲何,這一切她都在轉瞬間理解了。
每當牠到處揮動觸手,龐大的軀體就會在海中翻騰,激烈的水花大範圍飛散。
在一樓觀衆席的最前排。花穗爲花音準備的特別座。本該朝那裏露出笑容的約定中的座位。
明日香冷靜地如此思考,並在空中一個轉身,將左手那把槍的準星對準挪威海怪的其他根觸手,然後扣下扳機。
傳說級的幻想動物。雖然級別較安娜塔西亞召喚的龍爲低,但仍無疑是常識範圍外的怪物。
在花音背後,花穗看到了嘲弄地露出可憎笑容的張榮威。
射出的子彈無疑會破壞剩下的兩根觸手。
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東西守護V了。
(只有這次,我把最精彩的場面讓給妳,妳就做出帥氣的一擊吧。)
──明日香回頭望向花穗。
◇◇◇
明日香一連串的攻擊行雲流水,彷彿在跳舞一樣優雅,卻又經過徹底的計算。
那確實將挪威海怪逼入絕境,開創出能讓花穗的標槍到達V小姐身邊的道路。
挪威海怪所有的觸手都被剷除,那個巨大身軀失去平衡。
在我們眼前,劃出了一條通往V小姐的線。
「花穗,就是現在!」
爲了讓花穗的『
女武神的標槍
』能在最好的時機射出,我用力將撥片往弦上一撥。
經由過載效果器加工的失真音具攻擊性地響起。
然而,在我預測的發射軌道上,花穗的標槍並未出現。花穗的歌聲停止了。
我的演奏有什麼錯誤嗎?
「花穗?」
我回頭看向花穗。
在那裏,我看到的是花穗比剛纔更加慘白的面容。
是花穗膝蓋不停顫抖,彷彿連站着都很勉強的身影。
「……對不起。」
用有些嘶啞的細微聲音,花穗說出道歉的話語。
「不,現在還沒關係!只要再一次發動魔法──」
「不能用魔法是什麼──」
當明日香準備發動下一個魔法而張口的瞬間──
張看向我的方向後,泛起滿面笑容,將伸出食指比成手槍形狀的右手,指向坐在前面座位的花音後腦勺,做出「砰」的射擊動作給我看。
像鞭子一樣大幅彎曲着,挪威海怪的觸手前端甩上明日香的腹部。
「但是不過是四肢被抓住,我可不會受到阻止喔。」
「聽得到嗎,詩乃?馬上到觀衆席的B7區來。」
被抓住而無從反擊的明日香,以及愣愣地沒有開口唱歌的花穗。
(瞭解。)
「那條裙子也一樣,再短一點會更好吧?我認爲前襠長度三公分左右刺激誘人,相當適合妳唷。」
(受不了,那個男人究竟要垃圾到什麼地步啊。我知道了,我會試着靠自己一個人想點辦法。但是如果花穗跟花音可能有危險,你就馬上棄權。)
冷靜想想,花穗一直想對我們傳達某些訊息──也就是這件事。但是她肯定也被下令封口,只能獨自承擔一切。
我這句「什麼意思」的疑問,在即將問出來之前就得到了解答。
曉朝周圍使了眼色。
(曉視角)
「山邊邀請來的女孩?是一般人嗎?」
「……對不起。」
「喂喂,詩乃,這是對包括我在內的我方情報人員的侮辱發言喔?」
花穗的模樣一直很奇怪,總是不停發出SOS的訊息,我卻一直以爲她純粹是感到緊張。
一直在觀衆席前方注視舞臺上所有變故的東雲曉,透過對講機呼叫八成正在中央監控室盯着監視器熒幕的東雲詩乃。
「It,s show time,adult version!」
「呀啊啊!」
噠、噠、噠,跑過走廊的聲音響起。再過幾分鐘,詩乃就會抵達吧。
只要說出箇中原因,花音應該也能理解。然而──
無論是對張還是對自己,我都很火大。
也只能這麼做了吧。雖然對花音不好意思,但是繼續進行這種愚弄人的比賽也沒有意義。
「啊啊,這種痛苦的表情真教人難以忍耐。被迫用整張小嘴含住粗大的物體,還被捅到深處。吶,妳聽得到嗎,姬咲明日香小姐?觀衆們發出了興奮不已的歡呼聲喔。」
花穗的後方。觀衆席最前排。那裏有着花音一臉擔心地凝視着舞臺的身影。
灌入耳中的是明日香的尖叫。我連忙回頭,看到明日香被挪威海怪的觸手捕捉住四肢,吊在空中。
「好啦,差不多是時候了。繼續羞辱花樣年華的女孩再怎麼說都太殘酷了。哎,這樣應該也多少給任性的小公主一點教訓了吧。」
從無法闔上的嘴角,唾液成絲滴落。
觸手不斷深入、不斷深入,宛如要穿破喉嚨。
明日香那依舊模糊的痛苦慘叫聲,透過麥克風響徹會場。
「知道了,我馬上趕過去。這的確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呢。」
明日香看着我點了一次頭後,再次瞪向李小姐。
「棄權的話,花音她會……」
才一說完,挪威海怪鞭打明日香大腿的觸手就狠狠撕裂裙子。
我只能握緊拳頭,看着明日香這樣的身影。
面對稍微加重語氣的曉,詩乃率直道歉: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真的是單純的笨蛋呢。還是說,錯都錯在我們演技太好了呢?」
「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什麼意思啊!」
他可以想像出在片刻沉默後,詩乃在對講機另一頭輕輕嘆氣的模樣。
所謂的怒火中燒就是指這種感受吧。
他連這件事都不允許嗎?他的意思是要我繼續看明日香受辱,直到他滿意爲止嗎?
被吊起來的明日香有如遭到公開鞭刑一般,數度受到觸手鞭打。
對方絕對不會做出會讓明日香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的攻擊吧。而既然花穗還能以一個歌姬的身分自由行動,只要我們沒有提出申請,裁判就不會制止比賽。
「不愧是大受歡迎的美少女寶石歌姬小姐。那麼,得給會場中的各位更多服務纔行。」
原本一直忍耐的淚水潰堤般地從花穗眼中溢出。
正如李小姐所說,或許是受到這個引發施虐心的景象刺激,會場開始充滿難以言喻的興奮氣息。
「嗯啊啊啊!」
看到大吼的我,張好像感到特別有趣似地指着我大笑。
「不會有問題的,我是以人命爲最優先來採取行動。總之妳只要快點趕來就好,我想麻煩妳做一件重要工作。」
「竟然把身爲一般人的女孩當成人質,真是垃圾到了極點。」
「張終於行動了嗎?」
「對方是犯罪組織嘛,而且還用上感覺就像是那個大少爺會喜歡的表演方式呢。不過從本人還特地出馬這點來說,相當三流就是了。」
將明日香逼入無法動彈、用不了魔法的狀態後,在廣大觀衆面前加以玩弄、凌辱。
「我該做什麼?」
這是對於那一天在教室中被明日香狠狠羞辱的復仇。他打從一開始就以此爲目標,而李小姐,不對,姓李的和V都跟他一夥。
挪威海怪的一根觸手塞進明日香口中。
不對,張指的不是我,而是指向我背後。
「對不起,我並非不信任哥哥你們的實力。可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我無法射出標槍!我、不能用魔法……」
雙手雙腳被挪威海怪的四根觸手捕縛,呈大字形被吊在半空中的明日香,對着李小姐如此大喊。
花穗只是不斷以帶淚的聲音道歉。
張的目標就是這個嗎?
「花穗,難不成是花音受到威脅?」
「挪威海怪的觸手?爲什麼?」
明日香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柔嫩肌膚裸露在外。明日香本身也受到嚴重傷害,她的頭無力地低垂。
看到這個狀況的裁判,以視線詢問我是否要棄權。
明日香將視線移向花音座位的方向,露出極爲苦澀的表情。
「不管用手勢還是什麼都行,希望妳讓舞臺上的山邊花穗知道川澄花音的安全已經得到確保。素未謀面的我們無法讓她放下心來。」
「張榮威──!」
挪威海怪的觸手明明已經在剛纔被明日香全數破壞了纔對啊!?
「啪」的鞭打聲響起的同時,左側腹到右腰一帶的表演服裝被撕裂,明日香白嫩的肌膚暴露在觀衆的目光中。
「不可以、棄權。」
◇◇◇
「他跟龍尾的成員一起包圍住山邊花穗邀請來的女孩。從舞臺上的狀況來看,山邊大概受到威脅了吧。所以,我接下來會去抓住他們。」
「我知道呀。所以,也請容我先塞住妳那張囂張的嘴。這個方法雖然原始,但還是效果良好呢。」
面對詩乃有些嚴肅的問題,曉笑着回答:
我甚至已經不想回頭看張,因爲他肯定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與李小姐對話的同時,她在心中詢問我。
「對,名字是川澄花音,是在山邊入學前所住的機構中與她一起生活的女孩,似乎是山邊最要好的朋友。我們早就掌握了她的情報。」
「然後呢,那個叫川澄的孩子安全無虞嗎?」
這是徹底的戰敗者姿態。即便塞入口中的觸手抽出來,她也已經沒有歌唱的力氣。
宛如斷了線的懸絲木偶,花穗當場跪下,重複着彷彿在詛咒自己一樣的道歉。
「哎呀哎呀,貴爲寶石歌姬的人竟然在衆人面前張嘴含着這麼粗大的東西。最近的年輕女孩都這麼不知檢點嗎?」
「──張榮威。」
抓住明日香四肢的四根觸手彷彿要撕碎她的身體一樣同時拉扯,明日香呈大字形展開的雙手雙腳被迫伸展成極限。
被堵住的嘴中傳出悶哼。挪威海怪的觸手侵入明日香被迫張大到極限的口中。
「唔嗯嗯!」
(哥哥,蠢丫頭髮生什麼事了?)
花穗哭着抓住我的袖子這麼說。
而在更後方的座位上起身鼓掌的男性身影。歡喜地滿臉扭曲,彷彿打從心底感到愉悅一樣鼓掌的那個男人。
(張那個傢伙似乎把花音當成人質威脅花穗。)
在對講機的另一頭,詩乃毫不掩飾厭惡感地扔下這句話。
「我的僕人哪有可能這麼弱呢?這孩子的最大優點就是生命力旺盛,區區觸手當然一下子就會長出來啦。說到底,我剛纔根本是故意讓妳得逞,妳卻完全得意忘形因而大意得不得了。碰上笨蛋對手真的讓人很開心呢。」
光是想像那個表情,我就感到作嘔。
在熒幕上,明日香的臉變成大特寫。那是痛苦扭曲的表情。即便因喉嚨被刺穿而作嘔,卻沒有阻擋的手段。
「的確,我好像有點太大意了呢。在分出勝負之前,我竟然會失策到背對敵人。我得好好反省這一點纔行。」
張以及其跟班包圍般地佔據在花音四周。而在他們附近形成圍堵之勢的曉的部下已做好準備。
張藉由現身告訴花穗狀況已陷入死局。
但是實際上張也因爲現身而使自己陷入死局。
「好啦。」
曉站起來的同時,部下之間竄過一陣緊張感。他們不允許失敗。
(不過還真是場天大的鬧劇啊。到頭來無論是這些傢伙還是我們,都只是受人擺佈罷了。)
曉的嘴邊浮現的是自嘲的笑容。
(哎,誰教日本境內有神樂特區這個火藥庫。無論是協助犯罪組織內鬥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得做,否則哪能順利周旋其中呢。)
曉發出暗號的同時,部下們迅速採取行動。
沒發出聲音,沒讓對方有機會說話,也不容抵抗,他們制伏了三個龍尾成員。
突如其來的發展使張榮威陷入混亂。
大概是因爲想都沒有想過的景象在眼前展開的緣故吧,他手足無措到幾乎令人同情。
曉緩緩站到這樣的張面前。
「晚安,大少爺。能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嗎?」
「你、你是誰?」
張一臉僵硬地尖聲說。
「你問我是誰啊,這個嘛,你就當我是在女孩子陷入絕境時趕到的正義夥伴如何?我得處罰你這個喜歡惡作劇的大少爺呢。」
「你、你這傢伙!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龍尾的──」
「這個嘛,張大人現在大概已經在冰冷的海中了吧?」
「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大少爺。好了,麻煩你跟我們一起走。乖乖服從的話,我就爲你準備通往與令尊不同未來的選項。當然,如果你想跟令尊一起享受潛水,我也不會阻止。」
在視野邊緣,我看到花穗緩緩站起來。她牢牢地踏穩腳步,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現出符合她以往風格的姿態。
我也十二萬分地理解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但是我沒辦法就這樣什麼都不做。
花音帶着淚水、種種情感交織的聲音傳入我們耳中。
在如此低語的曉下方,詩乃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
但是,魔法無法治癒疾病。
但是敵人也不會坐視我們的行動。要是明日香開口唱歌,挪威海怪的觸手一定會馬上跟剛纔一樣強行堵住她的嘴,勒緊身體,讓明日香停止唱歌吧。
正當我伸手搭上左肩的揹帶,準備拿下吉他的瞬間──
花穗能一次放出的『
女武神的標槍
』』有五柄,就數量來說沒有把握辦得到。
同時還要穿過想必會前來防禦的觸手。
◇◇◇
受到凌辱的明日香心中的創傷又會有多麼深啊。
「健先生。健先生請演奏明日香小姐的曲子。」
魔法可以促進當事人的恢復力,加快痊癒速度,也能暫時停止惡化。然而,這個效果僅限於在歌唱期間。
「噫……」
啊,由於調音的效果,我的思考也傳達給花穗了嗎?
「嗯。」
要打倒挪威海怪,就需要明日香的力量;但是明日香本人被挪威海怪抓住,無法歌唱。
(還是不行嗎……光靠我還是無法做點什麼來解決這個狀況嗎……)
「對,應該不會生效。所以我要一邊演奏花穗的曲子,同時也一邊演奏明日香的曲子。」
竟然這樣傷害我重要的妹妹和搭檔!
「所以健先生請爲明日香小姐演奏,然後我會治療明日香小姐的傷,就用我的新曲。」
花穗祈禱般地將手按在胸前,轉頭朝向花音。接着,再次轉回來看我的那個表情充滿了決心。
因爲現在的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種事!
──如此一來花穗的魔法就能派上用場。
這是花穗爲了治療花音疾病而持續至今的努力結晶。
盤踞在不斷道歉的花穗心中的罪惡感到底有多麼深啊。
花穗對這道聲音產生反應,原本茫然失焦的眼瞳中出現光芒。
靠花穗的魔法,大概連要傷到挪威海怪都很難。
不知道是不是超過腦所能承受的情報量上限,張翻着白眼失神了。
在花穗心中響起。
就算在四肢遭到束縛的狀態,還是能發動魔法──歌唱幻創曲。既然如此,我們該做的第一步就是讓明日香的意識以及體力恢復。
但是,該怎麼做纔好?
此外還有着數名男性制伏了張以及其跟班。
在那裏的是被挪威海怪的觸手抓住,受到凌辱的姬咲明日香,以及感到自責,依然跪在地上陷入茫然的山邊花穗。
她點頭。
「……健先生。」
「好,就用這個作戰吧。不過,我要演奏的不是明日香的曲子。」
而且這次明日香也不可能爲她確保射擊路徑。
爲此必須讓明日香進入能夠唱歌的狀態。
「可是這樣的話,明日香小姐的魔法就──」
我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站在那裏的,是學院長的身影。
「爲三把小提琴與數字低音創作的D大調卡農與吉格舞曲,第一曲。通稱帕海貝爾卡農。這或許可以說是在日本最知名的古典音樂。花穗的『卡農』原型也是這首曲子吧?」
但是靠完成度僅有短短一小節分量的魔法,不可能破壞挪威海怪的觸手吧。
古今中外、形形色色的流行曲都是由這個和絃進行創作而成。這點在幻創曲也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
在全身流動的血液彷彿即將沸騰。憤怒、憎恨支配了思考,我好想把一切破壞得亂七八糟。
「花穗,拜託妳!站起來!去戰鬥!面對這種傢伙、這種卑鄙的傢伙,妳絕對不能輸!」
所以無論創作出多少治癒系的魔法──創造出這樣的幻創曲,就算在治療過程中有助於讓某些部位提前痊癒,也絕對無法在逐漸衰敗的過程中修復任何部位。
然而即便如此,花穗還是無法放棄這首歌,無法放棄奇蹟的歌。
「爸爸在冰冷的海中?這是什麼意思!? 」
花穗的魔法頂多到等級2;相對地,那個挪威海怪毫無疑問是有等級6價值的幻創吧。
那麼,要用『隱隱作痛My Heart』直接攻擊歌姬嗎?挪威海怪抓住明日香的觸手有四根。有辦法穿過剩下的六根觸手,直接射穿V嗎?
「若是爲花音創作的這首幻創曲『卡農』,必定能讓明日香小姐的體力恢復。」
「你要同時演奏,這種事做得到嗎!? 」
沒錯,這就是魔法最大的缺點:魔法的現象只能維持在歌姬歌唱的期間。
無法改寫命運。
「咦?這是什麼意思?」
──應該不可能做得到吧。
「一般來說不行,但是現在做得到,因爲條件湊齊了。」
快動動腦啊,讓思考更加高速運轉,推論出必要條件!
「先站起來,然後把背挺直。花穗一點錯都沒有,明日香絕對也這麼想。所以爲了拯救明日香,希望花穗助我一臂之力。」
我要遊過這片海,直接痛毆李那羣人!然後等一下也要痛扁姓張的一頓!
左手放上琴頸,拿着撥片的右手輕甩手腕以便放鬆。
表情從張的臉上剝落。對張來說最強的王牌,被想都沒想過的一句話覆蓋了。
「是的。」
──可惡!
就算花穗的魔法操控能力再怎麼優秀,這還是不可能。
「好啦,要如何重整這個最糟糕的狀況呢,讓我看看你的才能吧,神凪健小弟。不過要是沒有好好處理,說不定兩位歌姬都會再也唱不了歌喔。」
──神凪健!冷靜下來!
花穗難得充滿自信地如此清楚宣言。
首先,打倒挪威海怪的絕對條件需要有明日香的魔法。
她一臉泫然欲泣,卻帶着充滿憤怒的眼眸,對花穗大喊:
由主調C和絃開始,接着從G、Am一路延續下去的這個和絃進行被稱作『卡農進行』、『大逆循環』,是在全世界都相當知名的和絃進行。
既然如此!
在喧鬧的會場內,這道聲音清楚傳進我耳中。
所以得靠發射後的遠端操控使標槍大幅迂迴,狙擊位在挪威海怪背後的V。
讓明日香恢復意識之後,再由她發動魔法靠自己脫逃。大概只有這個方法。
這是在魔法這個奇蹟中定好的規則,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絕對性現實。
我注視着花穗的眼睛,用力點頭。
花音已經從學院長等人的口中得知前因後果了吧。
不由得湧現放棄之心的我,右手被花穗緊緊握住。
倒不如說,這甚至讓人覺得或許命運打從一開始就已安排好,讓事情發展至此。
正因爲如此,纔有引發奇蹟的可能性。
「要是我演奏的曲子跟花穗唱的歌不同,我想肯定會遭到警戒,所以我要演奏花穗的曲子。」
這僅只是我的想像,不過「卡農」大概是花穗一直構思至今的幻創曲,是花穗在這個世界上渴求魔法的最大理由。
「對。只要有健先生的演奏,只要有你的演奏配合,我認爲即便是一小節的歌唱,明日香小姐也能創造出足以對挪威海怪造成傷害的魔法。」
「健先生,請你下指示。爲了救出明日香小姐,我願意做任何我做得到的事。請讓我贖罪。」
曉撫摸着下顎,視線移向舞臺的方向。
若想正面衝突,兩者的等級相差太多了。
我想設法救出依然被挪威海怪捕捉住的明日香,爲此絕對需要用到花穗的魔法。
我瞪向帶着壓倒性的存在感擋在前方的挪威海怪,同時握緊吉他的琴頸。
她緩緩轉頭望向花音。
所以必須在被發現之前發動魔法。要跟一開始明日香露的那一手一樣,在一個詞,最長頂多一小節的歌唱時間之中發動魔法。
「受不了,真是個沒用的大少爺。哎,不過工作變輕鬆倒是好事。」
兩人的視線交錯。
引發用以打破這個狀況的奇蹟。
「張那一夥人都被制伏了!我可以負起責任,向你保證花音小姐的安全!所以你就盡情戰鬥吧。」
「明日香的曲子?」
帶有強烈意志的聲音。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咦?」
「我接下來只會彈伴奏和絃,花穗就配合伴奏歌唱。和絃當然是──」
「卡農和絃對吧。」
想必是瞭解我的意圖了吧,花穗大大點頭。
「來,反擊要開始了!讓我們把至今爲止的帳一次算清!」
「好的!」
花穗放鬆全身力氣,以自然姿態站立。那個雙手在胸前交握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向神祈禱的聖女。
我以四分之四拍子彈奏起和絃。
C、G、Am、Em、F、C、F、G。接着再次循環到C。美麗的和絃進行。
就算是隻有不具旋律的伴奏和絃也能令人想像到無數個世界,是個可以讓人本能地感到優美的曲調。
花穗的歌聲與之重合,聽起來同樣像是在祈禱。
李的視線轉向我們,但是她眼中沒有警戒的色彩。
因爲她明白無論我們再怎麼掙扎,也使不出能打倒挪威海怪的魔法吧。
「我不知道僅只是附帶的你們事到如今還想做什麼,不過這是無謂的努力唷。明明就連寶石歌姬都淪落到這種慘狀了。」
她並未阻止我們的演奏,一臉開心地對明日香說:
「不過這可真是個悽慘的模樣呢。現在以接近戰爲主的歌姬已經不流行囉。我不知道妳是在追逐母親的理想還是怎麼樣,不過輕率靠近而被抓住,也未免慘到太令人不忍卒睹。」
這是因爲身在絕對有利的立場纔會產生的輕忽。
由於那個輕忽,我們被逼上絕路。但是,這次換我來利用那個輕忽。
宛如有聖光照耀,花穗的身體被淡淡光芒包覆。
那道光緩緩膨脹變大,逐漸形成某種形狀。那是個碩大的花苞。
澄淨的歌聲。溫柔的搖曳。溫暖的曲調。發自內心的安寧。
在同一段和絃進行之中重合。
帶着柔和的表情對曉這麼說的男人,年紀大約三十五歲上下吧。
「是!」
在這樣的會場之中,打從心底感到自豪的花音的聲音響徹四周。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如此,爲什麼這次會派她出來?」
強化自身。這是個讓思考能力、身體能力、感官等所有戰鬥中需要的能力產生驚人提升的興奮劑魔法。
我禱告、祈求,並且演奏。我一心相信着,相信能將心意傳達出去而彈奏吉他。
如雷的歡呼聲與掌聲響起。
「謝謝妳再次告訴我近身戰很危險。不過呢,一旦容許擅長近身戰的人貼近就沒有勝算了。今後我們都要小心這件事,不要再大意囉。」
激烈,炙熱,充滿攻擊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快看快看!那是我自豪的好朋友,未來的超級巨星山邊花穗喔!怎麼樣,很羨慕吧──!」
過了一會,在會場中宣佈了勝利者的名字。
健等人的比賽結束後,東雲曉造訪某間貴賓室。
(讓這份祈禱、花穗相信的努力、花穗祈求的奇蹟上達天聽吧!願這首歌能被上天聽見。)
一聲怒喝。明日香一抬起頭,就用被束縛住的雙手抓住挪威海怪的觸手,一口氣撕裂。
利用將扭轉的身體拉回來的反作用力,明日香的手掌根部往上一頂,擊中李的心窩。
「不會,畢竟我國也希望能維持跟汪先生的良好關係,要是讓張那一派在這種時候湊過來搶風頭也很傷腦筋。嗯,這就是所謂的互相幫助。」
着地的同時,她立即衝進李的胸口,把腰一沉,右肘拉到後方並扭轉身體。
汪相龍,龍尾幹部之一。
「花穗。」
做出壓低重心,宛如在儲蓄力道的動作後,花穗彷彿要發泄至今爲止的鬱悶一樣,從腹部底層發出聲:
「妳、妳這傢伙!」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健先生,要上了!」
靠自己的力量打破身上束縛的明日香將挪威海怪的耳朵充當地面一踢,一口氣飛到對岸,衝往李的下方。
「竟然還有歌唱的體力!」
『勝利的是日本隊!姬咲明日香、山邊花穗、神凪健!』
眼前的整片大海消失,硬質的舞臺地板取而代之地出現。
花穗帶着愣愣的表情仰望着我的臉。
嗡鳴陣陣,長槍一直線地破空捲雲,朝V襲擊而去。
──我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夢想 所以 I BELIEVE
「一切都按照計劃發展呢。」
在不到一秒的短暫時間過後。
「畢竟規則中的遊戲在國與國之間玩玩就好。我們在歌姬身上尋求的是能否實際作爲兵器發揮作用,以及能賣多高的價錢,如此而已。」
這宛如生命的萌芽。從綻放的花朵前端,光的粒子彷彿在風中舞動一般,朝空中飛舞而去。
「感謝防衛省情報本部的協助。這次任務辛苦你了,東雲曉上校。」
這是李失去意識,歌唱──與幻創世界間的聯繫中斷的證據。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BREAK OUT!」
花穗發出幹勁十足的吶喊。在她高高跳起的同時,出現在頭上的是『女武神的標槍』。
接着兩人握手。好像在說生意的話題到此爲止一樣,曉發出開朗的聲音說:
「我發自內心祈禱能夠如此。」
從用清音彈奏的卡農和絃,轉變爲經由過載效果器加工的失真音色。
面對這麼說的曉,汪淡淡笑着點頭。
「喏,花穗。難得宣佈了勝利者名字,妳要做點表示纔行啊。花音在等妳喔。」
着急的李舉起拳頭想迎擊。
雙手得到自由的明日香彎身抓住纏在腳上的觸手。接着,她將約有自己十倍大的觸手猛然扯開。
如李所說,近身戰有很大的危險,所以幾乎所有歌姬發展出的都是以遠距離戰爲預設情況的魔法,而那樣也確實比較有利。
隨着花穗的歌聲,花苞緩緩綻放。
這也是媽媽以前擅長的魔法。
以及明日香的歌聲──
「Fight!」
花穗的歌聲──
李一臉慌張地操控挪威海怪,試圖塞住明日香的嘴。
但是這也已經遲了。明日香豪邁地痛毆突刺般銳利襲來的觸手。
「知道了!」
會場再度沸騰。
但是這個男人已經帶着這樣的笑容,葬送掉無數人的性命。
挪威海怪因痛苦而發出的大音量吶喊撼動了巨蛋的天花板。
『believe』──明日香發動的這個魔法,是登錄在ISRC的魔法之中,能展現出最單純效果的魔法之一。
『隱隱作痛My Heart』──要連同剛纔無法發動的份一起,盡全力施放出來。
魔槍射出。
(曉視角)
但是明日香經由『believe』使身體與魔法同化,李單純的肉體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我們也有一樣的想法。看來接下來也能繼續跟日本建立良好關係呢。」
所有歌聲止歇,會場被寂靜包圍。
「多虧你們的協助,才得以順利剷除垃圾。」

◇◇◇
「啊,好、好的!」
那頭黑色長髮在後方結成一束,柔和微笑着的模樣給人的印象是「好人」。
花穗用有些笨拙的動作將身體面向花音。接着,她用力將左手高舉向天。
「不過那個人是叫李深音對嗎?她是接受着用以做爲戰爭用途訓練的歌姬吧。龍尾竟然還藏着這樣的歌姬啊?」
仰面倒地的那個身影與剛開始的時候不同,一動也不動。而李召喚的挪威海怪也宛如霧氣散去一樣消失無蹤。
──即便現在是 多麼微小的祈禱 總有一天 一定會
接下來就要一口氣加快節奏。
遭受直擊的李被狠狠彈向後方,就這樣在場外落下。
「──嗚啊!」
我想明日香也相信着母親過去相信的道路。
V沒有閃躲也沒有防禦,正面承受飛來的長槍,崩垮般地膝蓋一彎,往前倒下。
抬頭望去,我好像看到垂着頭動也不動的明日香嘴脣微微一顫。
「嘿呀!」
男人的身高約一七五公分,體型瘦削。他的身體裹在黑色長袍中,優雅地坐在沙發上。
但是比起一旦釋放就會讓周遭衆人也暴露在危險之中的魔法,由自己負起責任,只用自己的拳頭痛毆的魔法更棒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日香回頭看向我們,接着食指往前一指,示意我們這次一定要好好做出最後一擊。
我想明日香一樣也想追求母親的這個理想。
張大人確實曾提出要求,但若是汪的話,應該也能出手阻止纔對。
「難得出現小組對戰這種新規則,我覺得先讓衆人見識一下新規則有這樣的利用方式也不錯。這樣一來,各國探討小組對戰的方式應該也會改變,最後情況變得更加混亂,這就是我們的期望。」
他的表情依舊柔和,但是眼神中卻帶有可以稱之爲殺氣的銳利光芒。
情況混亂。若ICC排名產生變動,現在這個在危險平衡上維持安定的情勢會隨之變化。
也就是說,這會導致全世界陷入混亂。
「不過以日本的立場來說,混亂過頭也很傷腦筋就是了。」
到時候會成爲最大火種的毫無疑問是神樂特區。在神樂特區就位處國土內部的狀況下,這對日本來說是非常頭痛的問題。
「我希望歌姬的戰鬥能儘可能只在規則之內進行。」
或者是在日本國土之外。他在心中補上這一句。
「雖然這麼說,你們那邊不是也有相當有趣的棋子嗎?那個男生是叫神凪健對吧。竟然能用那種方法讓複數歌姬同時歌唱。我們這邊要不要也來試試看呢?」
歌姬根據伴隨着奏士的演奏與否,能力會產生大幅變化,因此現在除了獨唱者以外,奏士的存在對歌姬來說是必要的。
但是相對於歌姬的數量,奏士的人數在全世界都有所短缺。
所以比起新的幻想動物使,能靠一次演奏讓複數歌姬歌唱的奏士的出現,帶給了世界(的重要人士們)更大的衝擊。
「不,他是特別的。其實我們用了好幾個奏士及歌姬嘗試過同樣的事情,但是魔法像那樣子發動的案例一個也沒有。大部分情況是兩位歌姬的魔法都沒有發動,所以我們之前做出的結論是,那個方法無法派上用場。」
實際上,曉看到那個景象也大受衝擊。
他跟其他奏士有何差異呢?真想調查看看。他身爲情報人員的血沸騰起來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手中的棋子愈來愈有趣了。我們也很想要得到他呢。」
「請饒了我們吧,難得我們的寶石歌姬接下來要去搶先獨佔他。」
「哈哈哈,我是在說笑。不過想要那位逸才的人不會只有我們,而是存在於全世界吧。」
他的語氣始終輕鬆。但是在曉的耳中,那句話的語調聽起來根本就不是玩笑話。
雖然在跟汪談笑,曉的腦內卻以高速組織起今後的計劃。
鼻腔深處一痛,無法忍耐的嗚咽使話語中斷。
「不是我很敏銳,是花音太好懂啦。從以前開始,妳不管撒什麼謊都破綻百出。」
◇◇◇
「啊、嗯,抱歉……」
「呃,謝謝妳實現約定。妳在那麼大的會場中,那麼多觀衆面前,打了一場那麼驚人的比賽,而且還獲勝了,真的很謝謝妳。」
「……花音。」
隨着離別的時刻逼近,兩人的話慢慢減少。
帶着滿臉的笑容,爽朗的聲音,花音這麼說。
就跟兩人剛成爲好朋友的那一天一樣。
「妳還說什麼『慘兮兮呢』!我眼睛都腫了,鼻水流個不停,妝也都花了。人家接下來明明得搭電車耶。」
「真是累死人了~」
她早就發現了。但是,她沒有向花音確認。她不想這麼做。因爲要是確認過,她就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花穗視角)
「討厭,我本來想直到最後都保持帥氣的。」
最後該說什麼纔好呢?
花音淡然述說着心中的想法。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達成了與花音的約定。那是在花花二人組成立時,兩人立下的約定。
「嗯,這也沒辦法呢。畢竟,魔法無法治癒疾病吧?」
「……果然已經來日無多了,對吧?」
她想了很多,但總覺得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她想說的話,終究拼湊不出話語。
「不可能啊。要跟最喜歡、最喜歡的好朋友分開了,我怎麼可能不哭啊!」
「這樣啊,破綻百出啊。」
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真的近乎等同於是引發奇蹟,但是,即便如此──
發出開朗到近乎不自然的聲音,花音從長椅上站起。
「能在最後這一段日子看到這麼棒的演出,我啊,很幸福喔。」
「傷腦筋耶。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制定花花二人組守則啊……」
比如我一點都不想死。
「辛苦了,花穗。」
「啊──犯規犯規,妳忘記花花二人組守則一了嗎?女人只有在開心的時刻以及欺騙男人的時刻才能哭泣喔?」
穿過車站的驗票口,她們來到月臺上。兩人坐在長椅上,度過離別之前的時光。
面對鼓起臉頰的花音,花穗還以微笑。
「花音。」
然而這也已經到達極限。
最喜歡的朋友。這個朋友所託付的最後願望,她要好好接下。
花音開玩笑般地說。但是這麼說的花音,聲音也在微微顫抖。
「我纔不想受到那種注目!」
說不出口的話語只能化作嗚咽,輕輕振動了空氣。
對着沮喪低下頭的花穗,花音溫柔地說:
我也調查過很多喔,花音接着這麼說。
「我們再也不能相見了嗎?」
「總覺得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呢。」
「嗯,我想應該不可能。就連這次我也是無理取鬧了一番才跑出來的,再怎麼說都不能再耍任性了。回去以後,大概會被醫生們抱怨個沒完。」
「花花二人組守則二,花花二人組無論何時都怎麼樣?」
就是因爲一旦哭出來,自己的軟弱情緒就會向外溢出。
在最後的最後,她成功達到了無論犧牲什麼都想達成的約定。
「可是,我……」
說出這種話的花穗的臉同樣慘不忍睹,讓人無法想像她是剛剛還在舞臺上燦然生輝的歌姬。
她懺悔般地這麼說。
(看來再新增一個護衛對象比較好。)
比如我想一直跟花穗當朋友。
就是因爲會忍不住這麼想,就是因爲可能會讓花穗看到這種脆弱模樣,爲了避免這個狀況,她纔會想出那條守則。
我不會有問題喔。我接下來也會努力喔。我很高興能見到花音喔。
這是個有點像在逞強的聲音。花音嬌小的肩膀微微顫抖,一行淚流過臉頰。
「可是──」
即便撲簌簌地掉着眼淚,花音仍然硬是扯出笑容。在幾乎要痙攣起來的臉頰上,她努力露出燦爛的笑靨。
「我沒有趕上,我沒有成功引發奇蹟啊。我沒能創造出能治癒花音疾病的魔法。」
她們爲彼此着想。
「我的名字將會存在於許許多多受到拯救的性命之中。上學、有了喜歡的人、跟朋友熱熱鬧鬧地玩在一起、考大學落榜而消沉、在速食店打工、找到戀人、與最喜歡的人親熱、結婚,然後生小孩。我啊,已經沒辦法經歷這些事了,不過假如受到花穗的歌拯救的許許多多人能度過這樣的人生,妳不覺得很棒嗎?」
唯有溫柔的月光,靜靜注視着兩人。
花音好像感到很困擾一樣,不停撫摸着埋在自己胸前哭泣的花穗的頭。
「對。果然瞞不過妳啊。花穗意外地很敏銳呢。」
「不行喔,花穗。」
龍尾肯定會持續留意神凪健吧。而其他國家跟組織也一樣。
花穗站起來。她緊咬着下脣,收起下顎,直視着花音。
她就像那一天在電視中璀璨生輝的歌姬一樣,在花音面前被宣佈勝利。
因爲對方真的是重要的朋友。
真的發生了許多事。大部分都不是美好的記憶,而且一想到給健與明日香添的麻煩,愧疚感就讓她的胃部一沉。
悠閒的時光。她們就像平時一樣,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想說的話說也說不完,想傳達的話也是怎麼樣都傳達不盡。
花音吸着鼻子,語帶不滿地這麼說。
「啊──不行不行,不可以再哭。要是我的臉再變得更慘,就真的不能搭電車了。」
就是因爲她早就想過,花穗爲即將死去的自己而哭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
可是,這果然就是最後的時光。
但是在最後的時光中,她所期望的還是一如以往的日常。
身爲摯友的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段時間。
「啊哈哈,花音的臉慘兮兮呢。」
「我啊,真的很感謝花穗。要是沒有在那一天認識花穗,我想我大概更早之前就死了。那時我沒有任何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每天過得毫無意義也感覺毫無價值,這讓我很不甘心,一直想着爲什麼我這種人會出生在世界上,我的出生有什麼意義嗎?」
越過理性的堤防滿溢而出的感情,化作淚水這個流線型的液體,從大大的眼睛滴落。
花穗的臉好像快哭出來一樣扭曲了。
「電車再過一會兒就要來了呢。」
「不過,不過呢,現在或許沒有辦法,但是假如哪一天,以我的名字命名的花穗的歌能拯救許多病患的話,妳不覺得很棒嗎?」
「但是啊,或許可以說是因爲與花穗相遇,花穗爲了我而把歌姬當成目標,我才找到活着的意義。我很明白花穗創作幻創曲的理由,以及以一個歌姬的身分努力的真正意義。爲了我,妳創作了許多治癒系的魔法對吧。所以我纔會想,既然這個理由是花穗努力的動力,無論再怎麼痛、再怎麼苦,要開多少次刀,我都要拚命活到極限爲止。」
因爲這都是讓人非常快樂的事。
「好啦。」
「是呀。」
「妳哭成這樣……我會很傷腦筋啊。」
彷彿要洗去白天的太陽殘留在柏油路上的渣滓,涼爽的秋風不斷吹拂。
比如我想跟花穗一起做各式各樣的事,一起大笑,偶爾吵架,然後和好,就算是不擅長的讀書也會努力去做。
就像花穗喜歡花音一樣,花音也同樣地,不對,更強烈地喜歡着花穗。
顫抖的肩膀。無法剋制的淚水。
花穗說到一半的話語,被花音緩緩打斷。
「妳會受大家注目喔。」
發生許多事情的大會也已結束,在朦朧的月色照亮的初秋夜路上,花穗與花音走在一起。
「花穗已經開始前進了。花穗已經在該走的道路上確實向前邁步,所以妳不可以回頭。」
雖然幾乎因淚水而語塞,花穗還是抬起頭說:
說完,花音哈哈大笑。花穗一臉痛苦地緊咬着脣。
「嗯。」
就是因爲到時候她沒有自己能忍耐住不哭的自信。
「那、那個,我去向學校請假,陪伴花音直到最後──」
帶着許許多多的思緒,她們仰望天空,沒有絲毫猶豫地說:
「不會放棄奇蹟!」
僅僅一份決心,撼動了被染成藍色的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