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寶石歌姬與寶石歌姬―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2.2萬 字
「呃,要去哪好呢?請問妳有沒有想做什麼事,或是想看什麼東西?」
我先試着詢問在我身旁抬頭挺胸、昂首闊步的蕾哈娜。
我好不容易纔處理好貓頭鷹石像前的騷動,但同時應付蕾哈娜跟克萊兒對我來說負擔實在太重了,因此我請兩人按照時間分配,一次陪伴一個人。
決定順序的過程中也引起一番騷動,不過我已經將其封印在記憶的彼端了,因爲一想起來就會頭痛。
我得轉換心情,好好陪伴順位優先的蕾哈娜。
「說到池袋,最有名的果然還是太陽城吧,這裏有各種商店可供購物。還有個地方聚集了有點特殊的店家,被稱爲少女之路。」
如果是瑪莉小姐或希薇學姐,大概馬上就會決定直奔少女之路,或者要求離開池袋去秋葉原或中野。
但我完全無法猜測蕾哈娜的心意。我不知道她的興趣是什麼,而從她站在貓頭鷹石像上方等我的行爲來看,她這個人的行動很莫名其妙。
「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蕾哈娜挺着胸膛看向我。明明個子比我嬌小,卻有股驚人魄力。
「光帝」的稱號果然不是蓋的。在那頭燦爛奪目的金髮,與有着壓倒性份量的胸部加乘之下,即便在寶石歌姬當中,她散發出的氣場恐怕也稱得上首屈一指。
「請、請問是什麼問題?」
「剛纔我不是叫你舔我的腳嗎?你怎麼不舔呢?」
蕾哈娜問道,彷彿打從心底感到納悶。那個態度簡直像在說:這是常識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一般來說不會舔吧!話說如果是在只有兩人的私密空間還另當別論,剛纔可是在車站啊!」
「原來如此,你說得也有道理。那麼,帶我去私密空間吧。」
「請、請再說一次?」
「你不是說在私密空間就另當別論嗎?所以我才說,那你就帶我去可以舔我腳的私密空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段話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更基礎的部分我完全不明白!而且這個人爲什麼能帶着這麼得意的表情說出這麼扯的提案!
她的思考模式,跳躍到讓我覺得明日香跟學院長根本是正常人。
「請、請問,爲什麼要以我舔蕾哈娜小姐的腳爲前提呢?」
「這個建議是爲了讓你享用到更美味的蕾哈娜特餐。不是小家子氣地從邊邊吸面,而是要把筷子插進中央的布丁,用力攪勻,這樣濃厚的醬油豚骨跟布丁甜味、焦糖苦味,以及最重要的辣油辣味纔會混合在一塊兒,可以品嚐到至高無上的協調美味。你這個人真幸福啊。」
可是這玩意兒很糟,太糟了。不過──
「之前我也告訴過貂蟬拉麪的美味喫法,那時貂蟬驚愕的表情真是令人難忘。」
看來這個地獄還沒結束。
要是將每一個配料分開喫……正確來說,只要少了被丟進拉麪正中央的布丁的話,肯定會很好喫的。
彷彿發自內心感到理所當然一樣,她說得很乾脆。她的自尊心與自信真是驚人。
味道誘人的醬油豚骨拉麪湯中混入甜味,難以名狀的異臭撲鼻而來。
「那你就快喫吧,本光帝會特別再請你喫第二碗。這可是莫大的光榮喔,你可以懷着感恩的心跪在我面前喔?」
「蕾哈娜小姐調音時該不會是用腳?」
我的本能不斷告誡自己這是危險物品。可以的話我並不想喫,然而──
──嗚、嗚嗚,我本來還想把災害維持在最小限度的。
強忍着從胃部湧上的一股酸意,我如此回答。
但是考慮到時間,現在也纔剛過晌午。而且認識不久的人若要加深交情,用餐的確是正統中的正統選項。
我的嗓音不禁一岔。我完全沒想到她們的選擇會相似到這種程度。
「哼,好吧,今天就算你過關。你要感到榮幸。」
「……(流口水)」
「好、好的,我開動了。」
蕾哈娜制止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再次揚起視線。話說,這個人要在椅子上站到什麼時候?
「是妳自己從剛纔開始就在逼我做這種行爲的!」
「我今天是爲了享受日本餐點而來到這裏的。有什麼不方便嗎?」
這是惡作劇嗎?我這麼想着,看向蕾哈娜。
她帶着銳利目光詢問。要是我在此時回答錯誤,抵在眼前的劍尖感覺馬上就會刺來,她身上散發着這樣的魄力。
我全力吐槽。話說妳也知道這是變態又不知羞恥的行爲啊!太驚人了!
(我要儘可能想辦法帶克萊兒小姐去個能夠安穩度過的地方,像是公園之類的。)
蕾哈娜的表情馬上變得柔和。
我不懂她是要接受什麼挑戰,但蕾哈娜看起來滿心愉悅,總之算是好事吧。
「那麼,要到處尋訪好喫的拉麪店嗎?」
這種最糟糕的合奏在我的口腔中上演。一言以蔽之,就是難喫!難喫得要命!
「沒、沒有,沒什麼不方便的!」
然而,我這樣的盤算一下子就粉碎了。
原本濃度就很高的湯變得更加濃稠,這玩意兒已經不能稱爲拉麪了。
「先攪勻。」
啊啊,她是認真的!這個人真心認爲這樣的配料美味無比!
我不知道小池是誰,不過看來她在自己對拉麪的愛這點上很有自信。
甜味、辣味、鹹味與腥味在口中蔓延,沒有互相協調而是完全衝突,食材的長處皆遭抵銷,唯有短處格外明顯。
貂蟬當時的心境肯定也是這種感覺吧……我總算理解她那時驚愕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
「咦?蕾哈娜小姐喜歡喫拉麪嗎?」
「那麼你親吻我的腳也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吧?」
「嗚噗……」
在那之後,我被請喫了五碗蕾哈娜推薦的特別佐料拉麪,以我的體力和精神力爲代價,蕾哈娜的滿足度總算達到了最高峯,我這才終於得到解脫。
這麼說來,至今爲止我都沒有留意過蕾哈娜調音的場面。如果真是如此,吻腳對蕾哈娜而言或許真的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只、只能上了!
「這、這個,該說是忠誠嗎?我確實是對妳懷抱着相當大的敬意。蕾哈娜小姐很厲害,能擔任奏士爲妳演奏也是莫大的光榮。」
「好,我接受你的挑戰。」
「我就說吧?」
說完,蕾哈娜一臉滿足地撩起金色捲髮。
接着,在我準備夾起面的那一刻──
她將這家拉麪店的人氣甜點──蛋香味十足的布丁整個丟進去,還在上頭淋上店家自制加料辣油。
「哼哼哼~♪」
在閃爍着雙眼、期待我喫下這東西併發出讚賞的蕾哈娜面前,我不可能選擇這個選項。
不對,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我還是懷有一點點期待,期待這或許是會創造出奇蹟般美味的神之調味。
(譯註:藤子不二雄筆下人物,也出現在《哆啦A夢》中,最喜歡喫拉麪。)
就算是一般的美味拉麪,喫五碗也會對胃部造成嚴重負擔。更何況我這次喫的還是蕾哈娜特製拉麪。我胃部的現況非常慘烈,甚至讓我覺得,只要一輕忽大意,瞬間就會像魚尾獅一樣把所有東西噴出來。
比起蕾哈娜的臉,稍微陷入股間的黑色蕾絲內褲反倒以更強烈的印象,烙印在我腦海中。

「對,說我跟小池
㊟
一樣喜歡也不爲過。」
原來如此,對蕾哈娜來說,她跟奏士之間是主從關係啊。這表示我平時最好放低身段。從至今的對話來看,也能清楚看出她的自尊心相當高。
──二十分鐘後,我就深深後悔起自己竟然有這個膚淺的想法。
(這、這是什麼鬼!? )
「來吧,不要客氣,趕快喫吧。我允許你發自內心享受這道蕾哈娜特餐!」
「就是因爲這樣,這才足以考驗你對我的心意不是嗎?既然要在慶典這種重要場合搭檔,希望你至少表現出這點程度的忠誠心。」
我在心中鼓起幹勁,吸了一大口面。那個瞬間,一道電流竄過腦中。
「我聽說池袋有許多好喫的拉麪店。」
「看來我跟你意外很合得來。你這個人挺不錯的。」
「怎麼可能啊?那種變態又不知羞恥的行爲,哪有辦法在觀衆面前做得出來。你是白癡嗎?」
「我想用餐。」
總覺得跟蕾哈娜共度的時間中,我有一半都是在跟內褲對話。
「因爲這是忠誠心的證據呀?本光帝蕾哈娜願意賞臉陪你,你當然要先表現出忠誠的證據吧?」
逼自己喫下去真是太好了。不過一想到還要把剩下的全部喫完,就各種意義而言都讓人感到一陣胃痛。
她平時大概都身處能讓她橫行霸道的環境中吧,不愧是蕾哈娜。話是這麼說,要我舔腳實在有點誇張。
而且這段發言從蕾哈娜的角度來說,肯定也是發自內心的建言,讓我無從抵抗。
咕嘟一聲,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接着我下定決心,用筷子戳爛淋上焦糖與加料辣油的布丁,將之攪散。
「用、用餐!? 」
蕾哈娜站在椅子上,擺出真心感到得意的表情要我享用這一大碗食物。我的臉上肯定浮現了驚愕的表情吧。
因爲就好比前一陣子流行的創意搭配美食,乍見誇張的組合有時候卻意外美味。
「什、什麼?」
她帶着像是沉浸於美夢之中的表情,吸着快滴下來的口水。
放在眼前的大碗,裝着味道濃厚的醬油豚骨拉麪。裏頭還有叉燒、燉肉塊、筍乾、半熟蛋、海苔跟炸蒜頭,配料一應具全。
「謝謝妳。那麼,今天要去哪邊好呢?」
看來好感度算是提高了吧?
帶着宛如中世紀騎士的凜然氣質,克萊兒將手中長劍的劍尖指向我,開口這麼說。
「很、很好喫!」
正因爲如此,反而令人難熬。如果這是惡作劇,我也能採取相應的反應,但她的行爲不帶惡意,所以我只能小心斟酌該如何回應。
◇◇◇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動作既做作又丟臉,不過面對蕾哈娜,表現出這種清楚易懂的態度應該比較好吧。不出所料,蕾哈娜的表情柔和了些。
「呃,我對蕾哈娜小姐是真心誠意的,不過吻腳再怎麼說都、呃、難度有點高,今天是否能請妳先妥協於此呢?」
不不不,就算妳一臉認真地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我也沒轍啊。話說,難不成──
接着我在蕾哈娜面前單膝跪下,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一吻。
雖然離題了很多,不過現在總算能回到最初的問題了。
還有,其實從剛纔開始,她裙子底下的黑色內褲就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了。不過她站在貓頭鷹石像上的時候早就已經被看光了,所以我也已經習慣了。
我儘可能避開布丁周圍,將筷子伸進大碗。
這是我最喜歡的搭配──但是,蕾哈娜親手加進中央的配料糟糕透頂。
哦哦,看來她是個拉麪行家。
「給我等一下!」
「喫吧,別客氣了,神凪健。然後發自內心讚頌本大小姐蕾哈娜•萊姆斯特製的佐料吧!」
「如何?」
蕾哈娜依舊站在椅子上挺着胸脯,一臉得意地問我。那個表情就好像做了好事後,暗示自己需要稱讚的孩子一樣天真無邪。
而現在我已經跟克萊兒會合,正討論著要去哪裏,不過──
其實我有種種不方便,但還是努力忍住。
「那麼,我們去用餐吧。」
克萊兒將劍收回腰間劍鞘,柔柔一笑。她果然很漂亮。
跟明日香的可愛、瑪莉小姐的嬌柔、蕾哈娜小姐的華麗氣質完全不同,若要譬喻,她有種彷彿綻放於自然中的白百合般高貴的美麗。
那不是被創造出的美,而是自然存在的美。
「那麼,妳有想喫什麼嗎?或是想去哪家店?」
「有的,女王陛下曾告訴我她推薦的店。」
「什麼!妳是說英國的女王陛下嗎!? 」
那豈不就是超高級餐廳!? 畢竟女王可是十六個主權國家的君主,由五十四個加盟國組成的大英國協元首啊。
既然是女王的推薦,照理說不會是尋常店家。
窮酸的我憑印象能聯想到的,最少也是獲得米○林三星級評價的餐廳。
不過我不知道哪裏有那種店,也完全想像不出那會是什麼樣的店。話說,這種店若沒有事前預約,絕對進不去吧。
難道說還有另一種可能?比方說寶石歌姬可以用VIP身分被順利放行?但是憑我這身打扮,我覺得自己絕對進不去。我穿得太隨性了。
我一下子着急起來,思考完全不着邊際。
「請、請問,女王推薦的餐廳是什麼樣的店?」
根據情況,我或許得先回家換套衣服再過來。
聽到我有些緊張地問,克萊兒雙眼閃閃發光。
「那家店叫做松野屋,聽說可以喫到一種叫牛丼的極品料理!」
「竟然是松野屋啊!」
我不禁吐槽。話說女王!妳推薦給自己國家寶石歌姬的好店爲什麼是牛丼連鎖店!這在各方面都太奇怪了吧,在各方面都是!
在那張宛如能面的臉上,彷彿深邃湖泊般美麗的藍色眼眸出現混濁神色。
接着我又想,若要跟克萊兒有更加親密的心靈交流,或許要繼續從食物着手。畢竟光是松野屋的牛丼,就讓她對我敞開心房至此了。
「哦,原來蕾哈娜小姐對英先生有興趣啊。」
話才說出口的瞬間,克萊兒臉上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了。
的確,我想我們在某些部分是很幸運。不管在哪裏喫些什麼,大致上都能嚐到令人滿足的味道。
「如果要用一句話表現英國菜──」
不過英先生長得帥氣無比,又散發出雅緻的氣息,爲人也足具器量,留有無數傳說,我十分能夠理解她爲什麼會受到吸引。
「你的理解力真糟呀。現場包括你在內,總共是三個人。只有三個人的話,如果要湮滅證據──」
「啊,沒、沒有,沒什麼問題,不過那個,真的喫松野屋就好了嗎?」
看來她懷抱着相當大的期待。

看來她非常滿足。不過我可完全沒預料到她表現出的落差竟是在這方面!
「好呀,這個提案非常好。那麼,請你帶我去。」
穿過東京巨蛋城,走遠一點就能到達水道橋一帶,不過──
「呃,那、那、那個……妳、妳在開玩笑對吧?」
「懂、懂了。」
「松野屋有什麼問題嗎?」
接着她擺出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平靜神情,再次將牛丼送進嘴裏靜靜咀嚼。
「就是難喫。」
「我、我想也是~」
這次她輕輕將手搭在我的手肘附近。
克萊兒小聲嘀咕後,輕撥一下掛在腰間的劍,發出了聲響。
克萊兒一將澆上生雞蛋&燒肉醬這種內行配料的牛丼送進口中,馬上站起來大喊。
她沒有感情地輕吐出這句話。比起任何過度裝飾的話語,這更能如實表達出克萊兒的真心。
克萊兒好像也沒被事先知會相關行程,彷彿與我的疑問同調一般,她將視線轉向蕾哈娜。
我本來提議說,真要散步的話,乾脆走太陽城60大道這種主要道路比較好,但她說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還問是誰,就是今天在東京巨蛋開演唱會的日本搖滾界精神領袖。妳不是因爲喜歡他纔買了票嗎?」
彷彿要一吐長年累積的鬱悶,克萊兒用熱烈的語氣訴說。
而且她用的不再是拘謹的語氣,散發出非常天真無邪的氣質。
考慮到剛開始交談時,她的警戒心重到光是跟她說話我就差點被她拿劍劈斬,現在她可以算是稍微接納我了吧?
「不、不是這樣!我只是單純對英國的飲食文化感興趣。」
一出驗票口,出現在眼前的是──在ICC大獎賽系列中,有時也會被用來當成來武會場的東京巨蛋。
「嗚噗噗……」
「是的,能在氣氛輕鬆的店家,以沒有負擔的價格喫到那麼棒的料理,日本人真是幸運。」
她低聲說。
就這樣,分配給克萊兒的時間也結束了,跟蕾哈娜會合之後,我們一起到池袋搭乘地下鐵丸之內線,並在後樂園站下車。
「用烤的就會烤過頭到變得乾巴巴,用燉的就會燉到變成稠稠一灘,用炸的就會炸到焦掉爲止,基本上調味都由客人自己動手。簡單來說就是很隨便!這導致全世界都有英國菜很難喫的印象,就連英國國民也會說出英國菜很難喫的自虐發言,儘管如此卻沒有試圖改善的大動作。我發自內心敬愛英國這個國家以及女王,但是在料理方面,唯有這一點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
我連連點頭數次,克萊兒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再度享用起牛丼。
「我不會失望的。這是全能的女王陛下推薦的,不可能有錯。」
克萊兒用僵硬冰冷的聲音說道。
那只是普通的打工人員啦。只要按照說明,不管是誰都能輕鬆做得出來,而且無論去全日本的哪一家店都能品嚐到幾乎相同的味道。畢竟這是速食。
克萊兒停了一拍,用怨恨的眼神瞪向我,接着說下去:
「我、我明白了。但、但是,請妳不要失望哦?」
「是的,我在開玩笑。」
蕾哈娜依舊豪爽地挺起胸脯,指向東京巨蛋。
在此之前我已經喫了五碗拉麪,因此我的胃部就像『七隻小羊和大野狼』故事結尾的野狼一樣鼓脹。
走在我身邊的克萊兒語氣有些興奮。
「你剛纔什麼都沒看到,懂了嗎?」
不過仔細想想,我不知道英國菜有什麼菜色,印象中只知道那是個紅茶跟點心很美味的國家。
「真是個蠢問題。既然在這裏下車,目的地當然只有一個呀?」
我該不會誤觸了不該按下的開關了吧!
「妳還說呢,就是掩飾剛纔克萊兒小姐大喊超好喫──」
「哦,我已經請人讓那位先生的演唱會取消了。」
「有這麼好喫嗎?」
「我從剛纔到現在都只是靜靜地在喫牛丼而已,我不知道你說的掩飾是指什麼?」
雖然以下的說法完全是種偏見,不過說到美國就是漢堡跟熱狗,說到義大利就是義大利麪跟披薩。印度有咖哩,法國有高級法國菜,中國有麻婆豆腐、回鍋肉等中華料理,土耳其有烤肉跟可以拉長的冰淇淋,我對各國的飲食文化總會有些特定印象。
她全身都散發出殺氣,害我忍不住以爲她是認真的!
的確,假日的這個時間人潮很洶湧。
離開松野屋後,我們順着明治通往上池袋方向走。我們沒有目的地,這只是用餐過後幫助消化的散步。
無論在氣質及說話方式上,克萊兒都宛如一名一絲不茍且忠誠的女騎士,沒想到這樣的她會突然站起身,像小孩子一樣大叫。
克萊兒是寶石歌姬,平時喫到的應該都是上等美饌,我有點害怕她在松野屋面臨期待與現實的落差時,會有什麼反應。
「那個,我覺得這樣也掩飾不了喔。」
繼松野屋之後,爲了讓克萊兒品嚐日式菜色,我帶着她到蕎麥麪店享用竹籠蕎麥麪;還去了可以自由選擇剛煮好的飯與小菜的自助食堂喫日本家常料理;以及至家庭餐廳享用甜點,踏上了大喫特喫的旅程。
「嗚哇──怎麼回事,這個超好喫的!超美味!」
「沒錯。」
「妳是說要去東京巨蛋嗎?」
克萊兒問我,語氣有些擔心。那張臉上清清楚楚寫着「我明明是那麼期待到松野屋喫牛丼的」這行字。
唉,不過無論是什麼料理,克萊兒都喫得津津有味,每喫一口眼神就閃閃發亮,面露幸福的笑容,所以我也滿開心的。
「當然。我從希斯洛機場飛到成田機場的途中,一直都在想像着將牛丼送進口中的那一瞬間。好了,請快點帶我去松野屋。」
「英先生?那是誰?」
「請問這是在挖苦我嗎?還是你在戲弄無法擁有這一切的人,沉浸在優越感之中?」
我從導覽板查看今天的表演,發現有搖滾界泰斗英先生,也就是木澤英一的演唱會。
「妳打算利用治外法權嗎?」
着急的心情湧現的同時,我也爲她願意毫不保留地表現出情感而感到開心。
「英國的狀況又是如何呢?沒有松野屋這樣的店嗎?」
◇◇◇
之後她沒有像剛開始那樣失去理智,但每含入一口牛丼,就會發出「嗚哇啊」、「呼哇啊」、「呼呀」的奇妙感嘆詞,身體幸福地顫抖,這樣的克萊兒非常可愛。
「這也是開玩笑,不過──」
克萊兒總算注意到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刻意清了清喉嚨,靜靜坐回位子上。
最後,我已經痛苦到覺得這根本是拷問。
「難道妳對棒球有興趣嗎?不過這個時期賽季已經結束了。呃,今天的活動是──」
我這個提議讓克萊兒的表情馬上洋溢出無比的光彩。
總之,我就當作我突破第一階段了。
「啊!」
「神凪健!這好厲害!牛丼好厲害!」
克萊兒斷言,一臉打從心底信任她的君主女王陛下的表情。
「我倒覺得克萊兒小姐現在的情緒比較厲害。」
「這個調味真美妙。不愧是女王陛下的推薦。」
這種話我可無法對感動到兩眼閃閃發光的克萊兒說出口。
「不過真不愧是松野屋,那裏的料理太棒了,我都想將大廚延請爲宮廷御廚了。」
克萊兒的臉稍微湊近我。
接着她看向我,口中帶着一抹輕笑。
「一下子就能做出那麼精湛的料理,肯定是個相當知名的大廚吧。」
「沒錯,這種事要等把你帶進大使館後才能實行。」
老實說我的胃已經超過極限了,無奈在這種時候也只能忍一忍。
「那麼,要不要去松野屋以外的其他餐館看看?妳說不定能找到比松野屋更喜歡的店。」
「在後樂園這邊有什麼事要做嗎?」
蕾哈娜乾脆地吐出這句話。
「呃、咦────!取消!? 」
「對。我想借用一下東京巨蛋,所以今天就請他們迴避了。」
「回、迴避!」
她說得簡單,但演唱會所耗費的費用,以及歌迷跟英先生的感受等等,各方面都不能輕鬆帶過啊!
「我去交涉後,對方就表示理解並把場地讓給我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蕾哈娜撩起豪華的鬈髮說道。如同她這句狂妄的話,她的表情也是一副認爲對方退讓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她是寶石歌姬,要說理所當然或許也是沒錯,不過沒想到她竟然設法讓那位英先生的演唱會取消。這個舉動所牽涉到的格局實在太大,讓我不禁全身顫抖。
「話說,妳不惜讓英先生的演唱會取消,究竟是打算做什麼?」
「這裏有歌姬跟奏士,要做的當然就是演奏幻創曲啦?」
「嗚哇啊……」
進入巨蛋,我不由得驚歎出聲。
這裏原本預定舉辦英先生的演唱會,所以運動場中央設有舞臺,觀衆席就圍繞在周圍。
包括站席在內,這裏肯定能容納四萬名以上的觀衆,不過現在當然一個客人也沒有。
在這個寬廣的會場中,只有我們三個人。真是奢侈的風景。
「剛好舞臺跟音響都準備好了。」
蕾哈娜站在舞臺中央,一臉暢快地環顧觀衆席。
要是這裏塞滿觀衆,那會是多麼壯觀的景色啊。
我有在同樣規模的觀衆面前進行來武的經驗,不過表演對戰的來武和純粹音樂表演的演唱會,兩者從舞臺上看到的景色想必有所不同。
「好了,那麼趕快開始吧。」
(──嗚哇,真厲害!)
「呃,開始什麼?」
比起我自己的吉他,這把吉他壓在肩上的重量略沉,感覺有點新鮮,不過我應該可以順利彈奏。老實講,這把吉他比我的吉他更好──
這就是蕾哈娜的演奏風格吧,她認定奏士只要服從她就好。而若要跟蕾哈娜建立起良好關係,配合她的風格或許纔是最佳選擇。
「來,請用。」
蕾哈娜一滴汗也沒流,一臉尋常地望着我輕聲說道。
宛如從最上層用力劈下一般,那股壓迫感試圖命令我屈服。
「可是,我沒有帶吉他過來。」
以防禦爲主的克萊兒的魔法基礎保守而具排他性,所以對奏士基本上也表現出抗拒態度。
以樂曲的取向來說節奏非常快,而且是需要高度演奏技巧的重金屬音樂。甚至還會用到點弦技巧,對我來說是難度相當高的樂曲。
克萊兒冷不防紅着臉瞪向我。接着──
「可是女王陛下說,如果受到男性激烈撞擊下腹部造成的刺激,同時全身流竄過會讓頭腦一片空白的快感,就會懷孕。」
就算提高了跟她的親密度,假如我身爲奏士的能耐無法得到其信任,那就沒任何意義了。
宛如嘗試解開益智環、拼湊着純白拼圖、玩着每次都會重新洗牌的神經衰弱
㊟
一般,我們不斷重複着這種纖細卻又有點煽情的過程。
與蕾哈娜一起演奏的這股感覺,是我不曾體驗過的感受。
接着,她面紅耳赤地垂下眼簾。
克萊兒露出大受衝擊的表情。
「這、這樣說也沒錯啦。」
那是強烈的光芒放射。在全白的視野中,我看到更加純粹的白色,筆直朝大熒幕延伸而去。接着──
吶喊的同時,包裹住蕾哈娜的光芒大幅膨脹,聚集到她伸出的雙手掌心。那一刻,我的視野變得一片純白。
歌姬與奏士絕對不是上下關係。要成爲並列關係,才能發揮出一個人無法發揮的力量。我追求的不是1+1=2,而是1+1=∞。
我從克萊兒手中接過吉他,將之揹到肩上。
接着,她的視線再度移向位於舞臺中央後方的大熒幕,朝那裏伸出雙手。
我的頭前後晃動着打節拍,逐漸以樂音構築蕾哈娜創作出的世界。
「等等,這不是英先生的吉他嗎?」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彈了。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譯註:撲克牌遊戲,洗牌後將所有撲克牌鋪開並蓋起,一次可翻兩張牌,翻到一樣的數字即可繼續翻。)
不久,宛如破空閃電般的銳利吶喊震動了巨蛋內的空氣。
老實說,這對奏士而言是最難搞的對象,因爲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演奏被對方所需的實感。
話說女王陛下,這段說明太抽象了!說到底,這位寶石歌姬問了女王陛下什麼問題!
「所、所以,我說不定懷孕了!」
爲此我已經看了樂譜幾百遍,不斷熟讀歌詞直到能夠默背在心,不停聆聽樂曲到甚至會在無意識之間哼出聲。
忽然間,蕾哈娜帶着似乎有些訝異的表情轉頭看我,彷彿感到有意思似地勾起嘴角。
論演奏技術,蕾哈娜的奏士肯定比我高明好幾倍。所以我若想得到蕾哈娜認可,只能靠技術以外的部分取勝。
我努力不屈服於蕾哈娜的壓力,但也不是要反抗她,而是宛如跟她緊挨着一般,或者是朝着共同目的地走去的夥伴一般,讓吉他音色貼近她的歌聲。
這不是協助關係,而是從屬關係,宣告着「既然要演奏我的曲子,就接受我的全部並表示服從」。她那全身圍繞着光芒,旁若無人地高歌的模樣,正是不折不扣的光帝。
──咚轟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她對我的演奏幾乎沒有清楚明瞭的回應,頂多就是偶爾有一點微小反應。
「我不會這麼說,但擅自動用別人的樂器真的好嗎?」
「責、責任?責任是指什麼?是說,『這種事』又是指什麼!? 」
「對我的身體做了這種事,你可要負起責任哦?」
克萊兒特地幫我把放在舞臺側邊的吉他拿了過來。
(──但正因爲如此,反而會激起鬥志!)
「那邊不是有吉他嗎?這裏可是演唱會會場呢。你該不會說出『不是自己的吉他就無法演奏』這種窩囊話吧?」
明明沒有用麥克風,蕾哈娜的聲音卻幾近壓過我透過擴大音箱發出的吉他聲。
「你、你的演奏,該怎麼說呢,太色了!彷彿窺伺着內心、逐一碰觸柔軟的部分,讓情感強烈高漲,有時候又會激烈撞擊着下腹部……」
「的確,你的實力似乎相當不錯。」
因此她纔會是光帝,光輝閃耀的絕對君王。
真要說的話,和她搭檔是種從正面衝突的戰爭。不對,這並不是這種立場對等的事情。
大熒幕被破壞得粉碎,一乾二淨。
「嗯。還不錯嘛。」
然而,蕾哈娜的歌從本質上就大不相同。
話雖如此,此時我不能讓蕾哈娜失望。
「麻煩馬上開始彈奏吧。」
「…………」
那是會讓她宛如沐浴在聚光燈中、全身綻放光芒,伴隨高速移動發出雷射攻擊的極強力幻創曲。
轟然巨響震撼了整個巨蛋。不久,全白的視野恢復了色彩,在眼前蔓延開來的是令人深感衝擊的景象。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好嗎?」
我要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同感、解釋、再構築蕾哈娜創造的歌、創造的世界。
上面貼的貼紙讓人一眼就看得出是他的!嗚哇──擅自使用搖滾泰斗的吉他,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固執、不識風情、高傲──若要打個比方,與克萊兒的演奏,就像是細心地全心全意打磨着鑽石原石一樣。
我要演奏的是蕾哈娜代表性的幻創曲「SUPER STAR」。
「不過……」
◇◇◇
「不好意思。」
與學院長的萬能和明日香的多變不同,蕾哈娜表現出的才能是純粹的強悍。
而若要說這是我唯一的自信來源也不爲過。
「剛纔我不是說了,你有在聽嗎?這裏有歌姬跟奏士,要做的自然是演奏幻創曲。我的意思是,要親身測驗你有沒有資格演奏本光帝的樂曲,你要感到榮幸纔是!」
演奏結束,我氣喘吁吁地拿下吉他。說真的,跟克萊兒的演奏累死我了。和其他歌姬的情況比起來,精神疲勞的程度不是蓋的。不過──
我沒想到突然就要合奏。要是她在移動到後樂園之前先知會一聲,我就可以回家拿了。
所以,我要從幻創曲的樂譜推測出克萊兒真實的慾望,給予她刺激。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不可能嗎?」
若要打個比方──跟明日香一起演奏的意象,就是兩個人依靠着彼此,往同樣的目的地前進;與花穗一起演奏的感覺,就是努力尋找出彼此都能感到舒服的那個瞬間;跟希薇學姐一起演奏的印象,就是坦率揭露自己的真心,摸索着更率直的表現方式。
面對她如此頑強的應對,我很想讓她做出更大的反應。想以自己演奏的旋律讓克萊兒愉悅歌唱的慾望油然而生。
爲了更加明確、詳細、美麗地創造出蕾哈娜理想中的世界,我傾注心意彈出樂音。
──但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沒有由我來演奏的理由了!
我心中湧現一股完成工作的充實感。
這種心情轉換之迅速,讓人感嘆不愧是寶石歌姬,散發出的氣質轉瞬間就劇烈改變。
光是能讓克萊兒說出這句話,我的疲憊就煙消雲散。
這是什麼樣的思考迴路啊!英國的性教育是怎麼教的!
但是當願望與演奏一致的瞬間,克萊兒清純的表情因快感而微微震動。
話是這麼說,我能做的也只有像以往一樣按照自己的風格演奏。
彷彿全身上下都已經準備好要承受我發出的樂音般,她散發出的緊繃感一下子竄升。
話是這麼說,我也不好意思請克萊兒幫我拿其他吉他過來。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
蕾哈娜說完,在我的臉頰輕輕
一吻
,並閉上眼睛。
我慢慢吐出肺部裏的所有空氣,調整好意識後,用右手中的彈片銳利撥響吉他弦。
那是我跟花穗、明日香以及希薇學姐一起演奏過後,親身掌握到的經驗。
以才能來說,她在寶石歌姬當中恐怕也是頂尖的。
每個人給我的感覺都不同,不過都是要互相協助以呈現出一首幻創曲,這樣的一體感是相同的。
我充滿節奏而準確地彈出至今演奏過的樂曲中節奏最快的旋律。
但正因爲她是絕對的君王,擁有衆人都會不自覺服從的能力與壓迫感,當中更會藏有脆弱之處。
不只有音量,更厲害的是那股壓迫感。換個說法,就是蕾哈娜身上散發出的氣場。
雖說她的基本態度是抗拒,但幻創曲就是由歌姬真實的願望寫成的樂譜。也就是說,未經掩飾的願望早已提示在眼前,演奏就好比是直接碰觸對方的願望。
要是我的解釋與演奏,跟克萊兒的願望
意象
有一點點不同,就會完全遭到無視。
她用有些鬧脾氣的語氣說。
「既然沒說錯,那我會懷孕吧?」
克萊兒說道,還溫柔摩娑着自己的腹部,露出慈愛的表情。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會導致懷孕的是另外一種行爲,那種行爲也跟女王陛下說的一樣,男性會撞擊女性的下腹部,彼此都會感受到頭腦變得一片空白的快感。」
我到底是在對這位美麗的女性說什麼啊!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我是處女,幾乎沒有這方面的性知識。是我太無知了,非常抱歉。」
克萊兒露出天使一般純潔無瑕的笑容。接着,她帶着笑容說:
「那麼,實際上要怎麼做纔會懷孕呢,能麻煩你詳細說明嗎?」
「我纔不要!」
我的吶喊聲響遍整個東京巨蛋。
◇◇◇
「我回來了──」
我拖着疲憊不堪,正確來說是滿腹鼓脹的身體回到家。
今天真的是好難熬的一天。
光是要跟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而且還是寶石歌姬)培養交情就夠有壓力了,還突然陷進要演奏幻創曲的窘境。
不過我好像辦到了不會讓兩人失望的演奏,所以可以暫時放心。
最難熬的果然還是這個吧。
我隔着衣服輕輕拍了拍肚子,那裏依然鼓鼓的。
上午就跟蕾哈娜一起喫了五碗拉麪,之後又跟克萊兒從松野屋開始,一路去了家庭餐廳、蕎麥麪店、食堂跟四間餐館,總共喫了九餐,單純計算下來就是喫了三天份的餐點。
今天不管怎麼樣都喫不下了,所以晚飯不用準備我的份──我正打算對明日香這麼說的時候……
「歡迎回來,哥哥。我一直在等哥哥回家。」
穿着圍裙的明日香出來迎接我。
「話說,由我來選真的好嗎?這種事不是會牽涉到美國或是英國政府要員的意見嗎?」
她手中拿着湯勺,露出滿面笑容。廚房傳來香味。
「夢幻國度在巴黎也有,我在國內就玩夠了。比起這種事,我想玩那個。」
怎、怎麼搞的,這股壓力是怎麼回事?我應該沒做什麼會惹怒明日香的事吧?
「唔,這果然是最穩妥的選擇吧。」
你知道些什麼嗎?曉先生用眼神如此問我。
「啊哈哈,明日香還是這麼不留情面。嗯,如果真的碰上施展魔法互相攻擊的局面,他們肯定會礙事就是了。不過護衛的工作就是爲了避免情況發展到這麼嚴重,如果你們能有這樣的認知,我會很高興。啊,離題了。迴歸正題,健覺得剩下兩位參加慶典的歌姬該選誰纔好?」
我的胃已經到極限了,或許該說早已超過極限纔對。
「那、那個──」
「那、那個啊,明日香,其實我今天從一早開始──」
「沒、沒這回事!對直到前陣子都還只是個普通學生的我而言,這些人都是遠在天邊的存在!」
「曉先生這樣說,我感到壓力非常大。」
雖然最後特別強調了自己,明日香也贊成選出花穗與希薇學姐。
明日香挺起胸膛,不知爲何說得很驕傲。
「所以呢,今天有什麼事?」
曉先生一面說着,一面在桌上攤開像是履歷表的資料。
她再度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緊緊握住我的手。
日本的優秀歌姬瑞穗跟千早就不用說了,還有呼聲很高的美國第二名候選凱莉、來自英國貴族世家的卡洛琳、身兼法國知名運動選手的費莉西亞等,全都是在我看來等級實在高不可攀的名字。
相對於遊樂設施的數量,偏少的客人導致幾乎不用排隊等待,所以我個人滿喜歡這裏的,不過我以爲比起充滿尖叫類設施的遊樂園,女生會比較喜歡氣氛經過精心打造的夢幻國度。
「呃、好……」
「算是爲了迎接最後決戰的慶典而召開的作戰會議吧。差不多也該決定參賽歌姬人選了。」
那個雲霄飛車會從可怕的高度與嚇人的角度往下衝,連我這個男生都需要不小的勇氣纔敢搭乘,是個挑戰門檻很高的遊樂設施。
嗯,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陪蕾哈娜跟克萊兒,我知道明日香對此感到不快,但明日香也早就(表面上)接受這件事了。
「真是的,哥哥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就算把這些人都加在一起,現在哥哥你一個人的評價就完全凌駕於他們。」
從瑪莉小姐的聲音聽得出她是認真的,但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採取行動。
「由於健時常跟明日香待在一起,我們得以同時護衛兩個人,可說是一石二鳥,真是幫了大忙。」
在大自然環繞的園區中,設置着許多大型尖叫類設施。
「──我想選花穗跟希薇學姐,這樣是否不妥呢?」
曉先生以認真的眼神注視着我的臉。
既然如此,浮現在我腦海的歌姬果然還是那兩人。
「嗯,一般情形上有時候是會這麼做沒錯,不過這次畢竟是重大事件,大家都同意以第一線人員的意見爲最優先。所以,希望健選出由你來看勝算最大的歌姬。」
◇◇◇
那道全力撒嬌的聲音溫柔刺激着鼓膜。
「是,我明白。」
話說,竟然有護衛在不知不覺間跟隨在自己身邊,這實在太難以想像了!
說完,曉先生有些淘氣地朝我眨了眨眼。
「所以你不用想太多,我純粹是希望健選出兩位適合的歌姬。」
但是從契合度、理解深度等各種要素來看,比起那些我一次也不曾與其合奏過的歌姬,那兩人絕對更能發揮力量。
「寶石歌姬明日香、蕾哈娜、克萊兒跟瑪莉已經是確定人選,至於剩下的兩人要選誰,我認爲聽聽健這個奏士的意見是最好的。」
「關、關於這個──」
「啊!」
「選這裏真的好嗎?」
花穗跟明日香曾經組成雙歌姬小組,而希薇學姐是瑪莉小姐的妹妹,與我的契合度也絕佳,學院祭時甚至曾經使出「多重幻創」這種驚人絕技。
我要說的話被明日香莫名具有魄力的言語所打斷了。
「我要再說一次。我爲哥哥盡心盡力做了晚餐,你絕對要喫喔♪」
「看來你心裏有底。我想用不着我多說,瑪莉•瑪索是慶典中的重要戰力。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約定,不過你務必要小心,不要惹她不快哦?唉,健應該不會有問題就是了。」
「那麼,今天就先到此爲止。要是有什麼進展,我會再連絡你們。」
「是妳太看得起我了。」
「既然明日香也同意,看來這確實是最佳選擇。那麼,我就朝這個方向跟上頭談談看。在正式決定參賽前,麻煩暫且不要向她們本人提起。」
「啊哈哈,抱歉抱歉。這並不是要你一肩扛起勝負責任,只是希望健選出你覺得最妥當的歌姬──唉,反正就算真的在慶典中落敗,責任也在我這個負責人身上,或是那些選我爲負責人的上層。上頭的人就是爲了負起責任而存在的嘛。」
曉先生露出戲謔的笑容,朝我眨了眨眼。這個人流露出這種輕鬆態度時真的很帥。
瑪莉小姐說想去遊樂園,當我提議去位於千葉縣的那個世界知名夢幻國度,瑪莉小姐就表示既然難得來了,她更想去當地的遊樂園。
「嗚咕!」
「難道說,瑪莉小姐完全不怕搭尖叫類設施?」
「所以是真的有嗎!? 我完全沒發現自己偷偷受到護衛了。」
她用經過精心計算的角度可愛地歪着頭,往上看着我。
「明明跟蕾哈娜喫了五碗拉麪,跟克萊兒開開心心喫了四頓飯,哥哥應該不會唯獨說喫不下我做的晚餐吧?」
我的腦內除了點頭以外沒有浮現其他選項。
若論個人實力,她們或許比不上這份資料上的歌姬。
「可以的話就幫大忙了。不過對平時就跟明日香這些寶石歌姬一起行動的健來說,這些人選可能都不夠令人滿意就是了。」
明日香帶着燦爛的笑容,解答了我的疑問。
「我爲哥哥盡心盡力做了晚餐,你絕對要喫喔♪」
「然後呢,最喜歡妹妹的哥哥,當然願意喫最喜歡哥哥的妹妹灌注愛情做出的晚餐吧?」
「我都忘了還有一件事要轉告你。法國的瑪莉•瑪索週末會來日本,好像是因爲跟健有什麼約定。」
帶着可掬的笑容,卻伴隨着不由分說的魄力,明日香將同一句話重複了三次。
週末到來。我跟瑪莉小姐一起在電車上搖搖晃晃了約兩個小時,來到了本地的遊樂園。
「那不是監視,是護衛。爲了不造成健的困擾,我自認有儘可能小心讓你不會留意到。」
但是那股味道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是種拷問,雖然對特地幫我準備晚餐的明日香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開口:
雖然心裏還留有一些疙瘩,不知道由我這種小角色來做這麼重要的選擇是否妥當,不過能跟花穗和希薇學姐組成一隊,我真心感到高興。
「我爲哥哥盡心盡力做了晚餐,你絕對要喫喔♪」
瑪莉小姐指向這個遊樂園中規模最大的雲霄飛車。
壓力好大。沒想到我會面臨這麼重要的選擇。
明明我的肚子已經如此鼓脹……
在與蕾哈娜、克萊兒培養感情的作戰三天後,我跟明日香被曉先生找去總理大臣官邸的特別會客室。
考慮到要打團隊戰,這應該是加分因素。
「我個人可不需要護衛。而且一旦出事,他們反而可能礙手礙腳。」
資料上詳細記載着除了寶石歌姬以外的各國出色歌姬的情報。
跟曉先生打過招呼後,我正要起身離席,這時他突然雙掌一拍,說了句「啊,對了對了」。
不對,一點都不理所當然!在各方面都很怪!還很恐怖!
「好的,麻煩曉先生了。」
雖然已經是第三次造訪這裏,我還是不習慣,無論如何都緊張得坐立難安。
「這是最好的選擇吧。雖然還說不上達到頂級水準,不過從上次的『五組賽』就能明顯看出蠢丫頭跟平胸女已經大幅成長,那兩人跟哥哥的契合度也相當好。唉,不過最好的當然是
我
。」
「呃,請問,是要我從這些人當中選出參賽者嗎?」
「哪有什麼爲什麼,我知道哥哥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她笑容滿面,目光中卻沒有笑意。
「我爲哥哥盡心盡力做了晚餐,你絕對要喫喔♪」
「等等,爲什麼明日香會知道這些?」
我這個妹妹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這些情報的?太可怕了!
◇◇◇
「呃,我該不會遭到監視了吧?」
別說不滿意了,我只覺得萬分惶恐。
不管來多少次,這種覺得自己走錯地方的感覺肯定都不會淡去吧。不過坐在我身邊的妹妹倒是一臉泰然。
「今天呀,我煮的全都是哥哥喜歡的菜唷。從傍晚開始,我就慢慢花時間,努力做出能讓哥哥說出『這很好喫』的菜。所以──」
「倒也不見得。如同明日香所說,現在的健非常有價值。實際上,各國人馬全都是一有機會就想接觸健。我們也是動用了相當多的人力在監視這個情況。」
「抱歉啊,勞煩你們特地來一趟。」
曉先生輕聲嘀咕,似乎一開始就預料到我的答案。
「明日香妳覺得呢?」
這麼說來,之前我在電話裏曾經跟瑪莉小姐約好,要一起出去玩以培養感情。
「我喜歡,不過不知道算不算不害怕。」
「什麼意思?」
「因爲我幾乎沒搭過雲霄飛車。」
「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要不要先從比較不刺激的開始嘗試?一下子就挑戰那個,我覺得難度太高了。」
「不,我早就決定好了,來到這裏後要第一個就搭那個。昨天我也查過官方網站,做過好幾次想像練習了,所以沒問題。」
瑪莉小姐用強而有力、意志堅定的聲音說道。
唉,瑪莉小姐是寶石歌姬,已經經歷過好幾次激烈戰鬥,搭雲霄飛車只是小事一樁吧。
反倒是我自己要小心,不能在瑪莉小姐面前出醜……這麼一想,我真的有點擔心起自己會不會嚇到失禁。
而且我已經好幾年沒搭過這種正統的尖叫類設施了。
──我、我真的沒問題嗎?
我的擔憂在完全意料之外的形式下以杞人憂天告終。
「我可是法國寶石歌姬,電子翠玉瑪莉•瑪索哦。這樣你還要說我不可以搭嗎?」
瑪莉小姐難得──正確來說,就我所知是第一次,仗着自己的頭銜威脅人。她真的豁出去了。
「不好意思,規定就是規定,您不能搭乘。」
接待她的工作人員露出傷腦筋的表情,重複着這句話。
「嗚嗚嗚……」
瑪莉小姐發出悲鳴,泫然欲泣地轉頭看我。
「放棄吧,瑪莉小姐。妳不符合身高限制,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就算鬧脾氣也只會給負責人員帶來困擾。」
可說是這家遊樂園招牌的這個雲霄飛車,由於太過刺激,基於安全層面的考量,身高要在145公分以上才能搭乘。
而很遺憾的,瑪莉小姐不到145公分。
「這是以奇幻世界爲主題製作而成的,剛纔我瞄過一眼,氣氛感覺很不錯,裏頭用的不是普通的馬,而是獨角獸跟飛馬之類的。我認爲跟瑪莉小姐很搭。」
順着瑪莉小姐的視線,我望向旋轉木馬的外側,發現柵欄外圍了一整圈的客人,他們全都看着我們──正確來說,應該是在看瑪莉小姐。
「嗯,約好了。」
瑪莉小姐浮現當真宛若妖精的迷人笑容,這麼說道。
我非常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們肯定覺得瑪莉小姐非常可愛吧。
「不過瑪莉小姐在來武之中得到的歡呼,跟現在的歡呼根本不是同一個等級吧。」
例如從領口若隱若現的白皙頸子跟鎖骨、她身上散發出的甜香、從我們身體緊貼的部分感受到的柔軟彈力等等。
「如果妳揮手,我想大家會很開心哦。」
夜裏,我盤腿坐在房間地板上,抱着吉他跟大量樂譜搏鬥。
「這句話是名言沒錯,不過無論妳再怎麼掙扎也不會突然長高的。」
「唔,阿健真是壞心眼。」
彷彿想排解我的壓力一般,瑪莉小姐泛起溫柔笑容。
「我知道了,那我揮個手試試。」
「沒錯!」
接着,缺乏表情變化的瑪莉小姐難得露出了坦率笑容,她將體重壓到我身上靠了過來。
忿恨地仰望雲霄飛車一眼後,瑪莉小姐不甘不願地點頭。
「真、真的嗎?」
「……真、真的嗎?」
「今天我玩得很開心,謝謝你。」
「沒、沒這回事!」
「這樣啊。那麼,到時候我們再一起來玩吧。」
「……親近感啊,那就好。」
「……這、這種姿勢讓人滿害羞的呢。」
「要玩什麼好呢?」
說老實話,我的確覺得這跟外表稚嫩的瑪莉小姐完全合拍!
「阿健,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
㊟
她的性格在寶石歌姬當中算是相當正常,在戰鬥中也冷靜又可靠。仔細想想,瑪莉小姐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出色呢。
我跟瑪莉小姐一起玩了各種遊樂設施,留意到時間時日已西斜。歡樂的時光稍縱即逝。
「我纔沒有壞心眼。我說的意外的一面並不是不好的意思,而是會讓我對瑪莉小姐感受到更強烈的親近感。」
她平時總是面無表情又冷靜沉着,偶爾流露出的反應卻天真可愛。
瑪莉小姐以被我環在雙臂之間的姿勢跨坐在獨角獸背上。
「哇哇~」
「對。」
「而且推薦我玩這個遊樂設施的就是阿健你自己。」
雖然明日香、花穗跟希薇學姐的樂曲我算是演奏得很熟了,但對瑪莉、蕾哈娜跟克萊兒的樂曲都還不夠熟練。
「嗯?會嗎?我倒是挺滿足的。」
「很遺憾,不過還是放棄搭這個吧,我們一起去搭比較不刺激一點的遊樂設施。」
「是的,如果是由阿健演奏,我想我也能安心歌唱。不過得請你先做好充分的樂器練習纔行。」
「阿健沒問題的,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我很期待慶典當天的來武。」
瑪莉小姐回過頭,顯得有些興奮地問我。
瑪莉小姐鼓起腮幫子,發出鬧彆扭似的哀鳴。雖然是在這種場合,我仍忍不住覺得瑪莉小姐這個模樣好可愛。想要縱容她所有任性的心情不停湧現,不過還是必須遵守規定。
「妳、妳想想嘛,瑪莉小姐妳有種宛如妖精般神祕的可愛氣質,我覺得跟那樣的世界觀應該很合。」
雖然只是勉強才傳進我耳中的音量,但瑪莉小姐確實發出了開懷的聲音。
「意、意外的一面是指什麼?」
若問我享不享受,我當然是很享受。
我得加把勁練習了!
我也非常能理解這樣的心情。不管怎麼想,我的存在都很礙事。
「欸欸,阿健,我是不是揮揮手比較好?」
瑪莉小姐朝着周圍的客人揮手的瞬間,現場響起大聲歡呼。
瑪莉小姐噘起櫻桃小嘴。
她一臉害臊地輕聲說。這個人真的很可愛。
「對。」
「我覺得阿健好像有點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而那些視線中也蘊含着怒氣,全都朝我直射而來。
瑪莉小姐如細雪般白皙的臉頰染上淡淡朱紅,她抬頭望着我,讓我不禁用力點頭。
「難得坐上來了,阿健也要好好享受纔行。」
但我原本是預定遠遠觀賞跨坐在獨角獸背上,像孩子一樣歡欣鼓舞的瑪莉小姐。
說完,瑪莉小姐總算對我露出笑容。
「阿健,今天這份屈辱與悔恨,我絕對不會忘記。然後我會每天喝牛奶,讓自己長高,總有一天絕對要復仇,絕對要。」
「啊哈哈,我會努力。」
「這邊要這樣彈,嗯,這樣就能順利連結起來了吧?」
瑪莉小姐的眼眸燃起鬥志。
既然被選爲各國寶石歌姬的奏士,我絕對不能扯她們後腿。
獨角獸重複着和緩的上下運動,不停奔走。
(編注:《灌籃高手》中安西教練的名言。)
「我也玩得很開心,還看到了瑪莉小姐意外的一面。」
「唔嗚嗚嗚……」
我佩服地心想,這個人果然很厲害。
「阿健,大家好像都在看我們。」
我握緊拳頭,此時瑪莉小姐的小手疊了上來。
「真的嗎?那我們走吧!」
「哇,感覺好驚人。」
那個反應真是太犯規了。
也就是說,我當然也跨坐在同一匹獨角獸背上。老實講,這個狀況讓人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這是祕密。」
「你是說carousel?」
瑪莉小姐顯得有點慌張。這個舉動同樣新鮮又可愛,讓我忍不住想欺負她一下。
我猛然轉身面向旋轉木馬的方向,瑪莉小姐卻像是要阻止我似地拉住我的手。
畢竟我實在太佔便宜了,我就欣然承受這一切吧。
「是這樣沒錯啦。」
見我指向導覽板的其中一處,瑪莉小姐微微鼓起柔軟的臉頰。
我們離開雲霄飛車的搭乘處,來到園內導覽板前,瑪莉小姐這麼問我。
「……嗚嗚嗚嗚……我知道了。」
「我想想,這個如何?」
就是在日本較常稱作merry-go-round的旋轉木馬。
當我沉浸於這樣的思考時,告知遊樂設施開始運轉的鈴聲響起,圓形平臺在童話風格的音樂中緩緩轉動起來。
說完,瑪莉小姐將體重壓到我身上。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阿健要跟我一起坐。」
而且我也非常想看瑪莉小姐跨坐在獨角獸背上,可愛地歡欣鼓舞的模樣!
不過,這些話我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我知道了。既然阿健這麼說,玩一下也無妨。」
「是這樣沒錯,但是這種感覺很不一樣。現在的我不是以歌姬身分出現,所以我有點開心。」
◇◇◇
一部分客人朝我射來的視線變得更加尖銳,不過算了,這也沒辦法。
「那麼,這次我們在來武中的合作應該萬無一失了吧?」
一位歌姬的幻創曲至少就會有十首歌,而這次還有六人份。光是要記住每個人的樂曲就已經夠難了,更何況──
「這次還要想辦法連結起能夠同時演奏的樂曲。」
感覺就像在拼複雜難解的拼圖一樣,我的大腦快要過熱了。
和絃相似的樂曲還不少──應該說,好比花穗跟明日香、瑪莉小姐跟希薇學姐等等,同國歌姬的歌曲和絃自然也會有相近之處。
畢竟以日本樂曲來說,大多會用到卡農和絃、經典和絃跟小室和絃這三大和絃,而瑪莉小姐跟希薇學姐也受到日本次文化影響,跟明日香她們的樂曲契合度良好。
但是克萊兒跟蕾哈娜的樂曲就有點特殊了,尤其蕾哈娜的曲風可說是過於自由奔放。
話雖如此,將這兩人排除在考量之外又不太妥當。
若論能力,ICC排行第二名的蕾哈娜應該最爲出色;而考慮到防禦層面,克萊兒格外優秀。
可是瑪莉小姐跟希薇學姐的多重電想會成爲強大武器,而爲了讓花穗能與寶石歌姬旗鼓相當,她一定需要我的演奏。
「至於明日香,先暫時放着不管也沒關係。」
「喂,哥,這是什麼意思?」
明日香在我面前蹲下,眯起眼瞪我。
「哎呀,因爲明日香是獨唱者,相較於其他歌姬,我覺得不用管妳也不會有大礙嘛。」
「嗯?」
依然眯着眼的明日香張口便罵:
「的確,我是個獨唱者,沒有奏士對我造成的影響比其他人小。但是,這跟那是兩回事吧?然而哥哥你卻打從一開始就不把我放在眼裏嗎?」
「不、不是啦,我不是沒把妳放在眼裏,真要說的話,是因爲我信任妳。」
「我已經不會被這種話術欺騙了!」
「這不是話術啦。我真的很信賴明日香,妳對我來說是自豪的妹妹。」
這毫無疑問是我真心的想法。明日香無論去到哪裏都不會讓我丟臉,是我自豪的妹妹。
「畢竟量產型在之前襲擊學院時就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他們應該已經準備好遠遠超過之前數量的量產型,而七人會議的祕密武器們應該也成長得差不多了。前陣子我看過影片,記得是在九月淘汰賽吧?那時候跟健他們戰鬥的龍尾家的女孩,能力也很有意思。」
一如詩乃的親身經歷,人偶的實驗與研究有着不人道的一面。不用說,那個實驗本身就是不人道的。
「這麼一想,就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硬是被延續生命,最後因爲我們的方便而被喚醒、任意使喚,無論是乖乖順從還是背叛都沒有意義,最後都會遭到殺害。我真心覺得她當初真不該當什麼國際英雄。」
「與其說是妳自己的事,那更該說是妳的妄想吧?」
「畢竟這是我唯一做得到的生存方式,所以也只能貫徹屬於自己的風格到最後。而且我也得到了機會,能再次以母親的身分讓孩子看見帥氣的背影,說起來也是種幸運呀。」
「知道了。工作談完後,妳愛炫耀多少跟妳腦內男友的甜蜜生活我都會聽,所以拜託妳先切換到學院長模式。」
「受不了,姐姐還是那麼亂來。」
「要是這麼做,我們的盤算馬上就會曝光。光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就已經覺得有點可疑了。老實講,我們的企圖曝光是沒什麼關係,但結果會導致對方的行動改變。一定要避免這種狀況,所以我們必須全力迎戰,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
「無論如何,爲了達成我們的夙願,需要有『獨唱者』的存在這點是不會變的。她如果有什麼要求,就無條件幫她實現吧。重要的是,『人偶』的準備狀況如何?」
看着一臉認真的詩乃,日美子微微聳肩。
坐在半老男子右邊的妙齡女性接話。她端正臉上的豔麗紅脣,露出殘虐的笑意。
「接下來到慶典開始前的這段時間,一起洗澡的次數要從每週一次增加爲五次。只要這麼做,你就可以晚一點再把我的部分納入慶典來武的考量中。」
她用力摸了摸詩乃的頭。
「那不是妄想,是現實。至少在我心中,名波是真實的存在!」
「什麼嘛,哥哥這麼不願意跟我一起洗澡嗎?」
圍坐在圓桌旁的七人之中,坐在主位的半老男子開口。其他六人的視線同時彙集到他身上。
即便已上了年紀,他仍迸發着強烈生命力。
「我知道了。妳講完以後絕對要聽我說哦。」
「至今爲止,事情似乎都按照我等的計劃發展。」
◇◇◇
所有人的聲音重合。
「嗚……」
「不願意……是不至於啦,但在各方面都會有麻煩。」
「沒錯,那孩子只是個棄子。不管她服從還是背叛我們,在慶典中獲勝還是落敗,抵達的結局都只有第二次死亡。」
正因爲如此,一直以來纔會在那種不爲一般人所知的小島上,僅只建立最低限度的設施,以進行機密實驗。
聽到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冷語,男人聳聳肩。
「沒錯,要讓他們滿身瘡痍到沒辦法再次交手的程度。之後,我要把那羣不敢出面、只會躲在會議室裏出壞點子的討厭鬼通通痛扁一頓!我要讓他們體認到自己不該看不起寶石歌姬。」
「受不了,妳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死都不肯回歸現實。」
日美子說着,在桌上攤開印着地圖的紙張。
「慶典會場已經決定了。」
「這表示已經萬事具備,破壞那個設施也無妨了吧。」
但是此時她們不能退縮。
「完全不夠。相對於對我的期待,哥哥的愛意根本不夠。」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一道小聲哀號隨之傳進耳中。
這種事並不如她口中說的那麼簡單──何止如此,正常來想這種事幾乎不可能辦得到。不只是詩乃,日美子也很清楚這一點。
「比起這些,我們喚醒的貓沒問題嗎?在我眼中,對她的洗腦看起來已經失效,她似乎跟東雲詩乃聯手另有所圖。」
「我自認已經很重視妳啦?」
「是位於日本東南方、距離約三千五百公里的小島,面積是兩平方公里左右。除了小型飛機起降處跟相鄰的研究設施以外,這個美麗小島全都被廣闊大自然覆蓋。不過在那裏進行的實驗可就完全稱不上美麗了。」
「難道不能在慶典中放水嗎?」
狀況愈是艱難,日美子的口氣就變得愈輕鬆。因此,詩乃感覺到一股寒意流過背脊。
「反正都已經制造出量產型了,那已經沒用了,不管何時壞掉都不會有問題。」
「──一切都在我等七人會議的股掌之間。」
這裏是位於神樂特區的公寓中的一個房間。
「唔~沒辦法,那我就好心妥協爲三次吧。」
「還、還不是姐姐害的,在我聊自己的事聊到最有興致時,妳卻突然講起現實的話題!」
七人的年紀、外貌、性別跟人種各不相同,唯有散發出的氣氛帶有統一感。所有人都具有一股並非尋常人物的氣質。
「畢竟哥哥每次都忍得很辛苦呢,一直彎着腰。」
詩乃無奈地聳聳肩,輕嘆了一口氣。
在約十五張榻榻米大的昏暗會議室中,聚集着七個人。
◇◇◇
因爲健與明日香的母親,也可說是本次慶典的最終大魔頭姬咲日美子,用摺扇打了東雲詩乃的頭。
「但那也只是小問題。反正他們只是一羣被國家這玩意兒的定義、特權與障礙束縛住的愚鈍之人,終歸辦不了什麼大事,這點已經得到了歷史的證明。」
「畢竟對她來說,東雲詩乃在某種層面上就像母親一樣,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我也有意將她當成實驗體再觀察一陣子,但是那個個體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經接近極限,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她的語氣愉快,表情中的危險成分卻完全沒有淡去。
像是精神層面的問題,倫理層面的問體,身體表面的問題等等。
明日香的表情清楚寫着一行字:這個交易不壞吧。
「然後要打到彼此都滿身瘡痍吧。」
說完,她咧嘴一笑。
「五次!這樣不是超過一個禮拜的一半了嗎?」
「哎呀哎呀,鐵十字麾下的人是不是沒有愛這種感情啊?那明明就像你精心養育的孩子一樣。」
坐在主位的男子問道,同時視線一掃。其他六人沒有再出聲。
明日香紅了臉,臉頰一下子放鬆下來,卻又隨即繃緊。
指定在這種地方舉辦此次慶典這類受到極大關注的活動,讓詩乃感到很奇怪。
「既、既然如此,我覺得你可以更重視這個自豪的妹妹哦?」
「這是哪裏?」
「那種事不重要,姐姐妳先聽我說,我跟名波的腳踏車約會──好痛!」
「但是,也並非完全沒有令人掛念之處。」
「就算她真的有什麼企圖,結果也不會改變。這只是比路邊的小石子更不值得在意的小問題。」
「是是是,要我陪妳一整晚也行。迴歸正題,慶典會場定案了。」
(日美子視角)
「反正她拜此之賜才見到了照理說再也見不到的孩子,我反倒覺得她應該感謝我們。」
「意思是說,他們已經備妥足以戰勝我們的戰力了嗎?」
也可以說這是我能勉強抑止精神崩壞的底線。
說着,日美子舔了舔嘴脣。宛如飢餓的山貓一般,她的眼眸燦然生輝。
接續男人的發言,坐在對面的老人開口。他的頭髮雪白,臉上刻着深深皺紋。
「所以靠妳囉,La cantatrice。」
「萬事順利。不過試作型一見到東雲詩乃就流露出近似人類的反應,讓人有些驚訝。」
「三次,這個次數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明日香笑得很開心。
明日香直視着我的臉,勾脣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這無疑是不懷好意的表情。
受不了,她根本不懂我的感受。是說,明日香還不是一樣,到最後都會害羞得不得了。
說完,明日香露出一臉「成功了!」的表情。
「那麼,本日的會議到此爲止。達成我們夙願的那一天就近在眼前,請各位絕對不能鬆懈,全力以赴到最後一刻。一切都在我等七人會議的股掌之間。」
「人偶無論到哪裏都是人偶,只是一種兵器。我沒道理對人偶懷有過度的感情。」
然而,他全身散發出的能量之強完全不亞於其他六人。
「看來似乎是這樣。CIA、DGSE、DIH好像有什麼耍小聰明的動作。」
「此外還有什麼問題,或是要先行確認的事嗎?」
坐在女性右邊的男子接着說道。他的嘴角浮現戲謔的笑容,視線卻銳利而冰冷。
日美子這句話讓詩乃的表情浮現陰霾。無論距離那一天過了多少年,折磨內心的痛楚都沒有消失。
「那裏還在進行人偶的實驗吧。不過,爲什麼會選那種地方當會場?」
聽到詩乃忍不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日美子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