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大坂的決斷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岸馬きらく · 8648 字
「拚盡全力在挑戰中落敗,不是單純的敗北啊……」
請哭哭啼啼的雄鬥喫了一頓午餐後,大坂奈央子獨自往結城家走去。
其實下午有田徑隊的練習,但她今天決定蹺掉。
這是她上高中後第一次蹺掉社團活動。不對,就算從國中開始算起,頂多也只有一次。那次她高燒到三十九度仍執意要去,最後被媽媽阻止了。
大坂對田徑投注的熱情就是這麼誇張。
但現在有件非做不可的事,讓她不惜放棄社團活動。
「說了那麼帥氣的話,自己卻毫無進步,未免也太遜了。」
來到結城家後,大坂按下門鈴。
「來了~咦?這不是大坂嗎?怎麼了?」
出來應門的是結城。
好像是運動完剛衝過澡的樣子,頭髮還有點溼。
現在家裏可能只有結城在吧。
但大坂早就猜到了。雄鬥應該還一個人在外面溜達,麻子和小鳥也一起出門了。
「啊,對了,我要謝謝妳幫忙雄鬥。」
在大坂開口說下一句話之前,結城就這麼說。
「謝什麼?」
「是妳在一旁協助他訓練的吧?居然能在短短十天內讓雄鬥進步成這樣,真不愧是大坂。」
「哼,努力的是他啊。」
「但妳也有功勞啊。多虧有妳,我以前打棒球時留下的遺憾通通消失了,真的很謝謝妳。如果有我可以回禮的地方,妳儘管說。」
話題剛好聊到這裏,於是大坂說:
大坂這麼說,並瞥了結城一眼。
話雖如此,她也說不出「之前我把你女朋友叫來這裏,還逼她跟你分手!」這種話,才採取這種權宜的說法。
大坂知道這個男同學的名字。
◇
這點小傷而已,幹嘛去保健室啊?
「我也記得。學校體育課上壘球的時候,你因爲連續十六次三振對手,搞得沒辦法比賽,最後被叫下投手丘。真的很驚人耶。」
結城拋出這個疑問。
這種高高在上的想法也反應在她的態度上,因此招致某些學生的反感。
大坂狠狠摔倒在地,膝蓋也因此破皮。
她雖然這麼想,但這也不是值得故意頂撞的事,因此便乖乖聽從大人的指示。
「這麼說來好像是耶。我沒加入就是了。」
聽了大坂的回答,結城似乎覺得這個話題沒辦法繼續延伸,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對啊……但我們也長大了啦。你只要隨便跳一下就會撞到門框吧。」
接着,她站在牀邊,用手撫過牀面。
某次體育課在上足球時,正在盤球的大坂居然被隊友絆倒了。
這個地區也大受影響,被其他稍遠處的小學統合後,這間小學就只剩下不再使用的校舍和腹地。
「……是啊,你果然……」
但因爲荒廢的時間不長,設備本身看起來還是整潔新穎的模樣。
「我們雖然住在附近,也很受對方父母照顧,但小時候根本沒說過幾句話吧?」
「我也是時隔多年想來這裏看看。機會難得,找兒時玩伴一起來比較盡興吧?」
「我跟你第一次正式聊天的地方。」
結城這麼說,並用手撫摸門框。
所以,她實在不覺得老是渾渾噩噩懶散度日的其他學生跟她一樣都是人類。
結城也跟在她身後。
因爲兩人都各有目標要努力,根本無暇分神。結城是忙着打棒球,大坂則是在每個科目拚出第一名。
「呃,搞什麼?校醫不在啊。」
大坂對他的反應有點不滿,卻仍打開門走了進去。
「……算了。偶一爲之也無妨吧。」
「欸,妳來這裏幹嘛?這裏有什麼回憶嗎?」
有個男同學也走進保健室。
當時的她努力不懈,每件事都想拚第一。
尚未鑽研女孩法則的大坂,用超級粗魯的口氣這麼說。
結城感慨萬千地說。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真是如此。我記得很清楚,妳在運動會的時候逐一超越了男生的成績,考試也經常拿到滿分被老師稱讚。」
「啊……你是……」
這種程度的使壞大坂經歷過好多次了,也熟知如何「處理」這種對手。她在內心如此盤算,並走向保健室。
「不過這裏真的廢校了啊……」
大坂現在還記憶猶新。
就在此時──
他們都是與衆人格格不入的存在。
◇
其實在結城他們回來後隔天,大坂就來過了。
「……正好是你離開的那一年。」
(那麼……)
「咦?可以嗎?而且窗戶居然沒鎖喔!」
保健室空無一人。
大坂和結城在學校裏都沒什麼回憶,根本聊不起來。
「啊,真的耶,原來門框做得這麼低啊。這麼說來,比較高的老師都要稍微彎着腰走進來……」
於是結城也跟着爬過窗框,進入教室。
藥品和人體模型等備品雖然已經被搬走了,但牀鋪、藥品櫃、校醫用的辦公桌跟摺疊椅都還在。
他們闖入的這間教室,是二年級時常用的教室。
「……保健室?」
當時還覺得教室很小,看到空無一物的狀態,才知道如此寬敞。
「沒放桌椅的教室……居然這麼寬敞啊。」
結城不解地歪着頭。
「……咦?校醫不在嗎?」
然而頂多也只是微微出血罷了。於是大坂繼續比賽,還漂亮地踢進一球,卻仍被老師催促去保健室擦藥。
「我跟你真的是同類耶。」
「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結城指着設置在校園一角的鞦韆這麼說。
(……嘖,那個臭三八。總之我要把她搞到被老師盯上,讓她沒辦法在教室裏耀武揚威。)
那是小學四年級的事。
「……嗯,我也沒有。」
正因如此──
大坂用熟練的動作,「喀啦喀啦」地打開教室窗戶。
「嗚哇,好懷念喔。」
「……你是明天回去吧?」
大坂這麼說。
但桌椅等備品幾乎都被搬出去了。
或許是偶爾有人打掃的緣故,反而比每天都有學生進出的現役校舍乾淨許多,也只有些許塵埃的氣味。
聊聊往事雖然也不錯,但還是來執行原本的目的吧。
話雖如此,大坂因爲成績優秀,運動神經超羣,總被老師誇讚不已。最重要的是,當時她的外表和身高都像極了男生,根本沒人敢直接霸凌她,頂多只會偶爾使壞而已。
大坂低語道。
◇
他們邊聊邊走進校園,又來到一樓的教室窗邊。
平常總是閒閒沒事的校醫,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這裏是……」
「反正裏面也沒東西可偷,應該沒差吧?」
結城祐介。
大坂娓娓道來。
因爲不是以前那種鋪着白色牀單的狀態,摸起來有些粗糙。
是住在附近的男孩子。
「好,進去吧。」
「……嗯,其他科目都被我當成讓身體休息的時間隨便混過去了,但碰上棒球,我就沒辦法混水摸魚。明明壓制到零失分,卻被老師大罵『看一下情況好不好!』讓我很驚訝耶。當時我還不太懂爲什麼會被罵。」
近來因爲少子化,人口又外流到都市,導致地方人口越來越稀少。
「嘿咻。」
校舍裏的氣氛還不到荒蕪的程度。
走過敞開的校門後,兩人來到校園的腹地之中。
「那待會兒就陪陪我這個兒時玩伴吧。」
結城微微張嘴看向左上方,露出「有這回事?」的表情。
大坂離開教室,沿着走廊往前走。
結城和大坂一同前往家附近的某間小學。
「哇,大坂,妳看這個鞦韆。我記得班上有段時間很流行玩一個遊戲,就是從那裏能把鞋子踢得多遠。」
「啊,這麼說來的確是呢。不知不覺就變得可以正常聊天了。」
說完,大坂就爬進教室。
她要去的地方就是……
結城呢喃道。
她把其他學生當成「浪費人生的鄉下笨猴子」,而學校就像這些猴子羣聚的動物園。
「嗯?啊,對啊。」
但這個時候,大坂對結城的認知只有姓名、長相,還有打棒球而已。
「欸,你流很多血耶!」
結城的手肘擦傷得很嚴重,還在瘋狂出血,跟大坂的小傷根本沒得比。
「怎麼辦,校醫在教職員辦公室嗎?」
「不用大驚小怪啦。」
結城這麼說,逕自以自來水清洗傷口。
接着又動作熟練地用放在桌上的消毒液浸溼紗布。
再以紗布狠狠壓住皮膚掀起的粉色部位。
「嗚哇……」
一定超痛的吧。
但結城……
「……呼。」
卻只是嘆了口氣。
隨後,他若無其事地用另一片紗布蓋住傷口,再以膠帶固定。
他看向大坂的腳。
「嗯?妳也擦傷了嗎?」
「咦?啊,對啊。」
「……這樣啊,那先來清洗傷口吧。過來。」
說完,結城就轉開水龍頭放水。
「喔,好。」
「唔唔……!」
一身健康的褐色肌膚,以及凹凸有致的完美線條。
「應該說,你現在就能奪走我的貞操。」
「我的名字……」
大坂奈央子最後的攻勢,對這個男人完全起不了作用。
「……」
感覺似乎暖暖的。
但眼前這個男孩子,剛纔處理傷口時可是面不改色。
「咦?」
結城這麼說。
「妳在說什麼啦!」
「咦?怎、怎麼了?」
「……」
結城用意想不到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對不起,我已經有小鳥了……」
「呼~!」
這就是自己和這個男人的意識差距。
「……」
大坂把結城當成異性看待,結城卻不然。
留下這句話後,結城就離開保健室了。
沒錯,能用的手段就得全部拿出來。她要利用自己的美色。
「妳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拜託妳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
大坂壓在結城身上說:
◇
大坂直接將滿臉困惑的結城──
但大坂奈央子的自尊,不容許自己尚未拚盡全力應戰就敗下陣來。
「因此我要你跟她分手,和我交往。」
大坂也直盯着結城看。
然後……
「我剛剛說了吧?」
這一戰根本沒有勝算。
「真不愧是大坂。」
那個東西「啪」一聲直接貼在結城額頭上。
兩人的臉十分貼近,只要往前一湊就能吻到對方。
結城也跟處理自己傷口時一樣,用浸滿消毒液的紗布壓住大坂的傷口。
房裏應該很冷,卻因爲心臟跳得飛快,全身都熱了起來。
「……是嗎?原來如此。抱歉,我對這種感覺比較遲鈍。」
結城默默地看着大坂的雙眼。
「……」
大坂對眼前這個遲鈍的男人說:
自己壓着結城雙手手腕的手也開始微微出汗。
「啊,好像有這麼一回事耶。」
要是因爲刺痛感發狂亂叫,感覺就輸了。
來吧,像野獸那樣撲倒我吧!
說完,結城搔搔頭髮。
結城似乎沒參透大坂這句話的意思,頓時愣在原地。
「呃……妳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被留在原地的大坂,摸了摸被紗布包紮的膝蓋。
「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有女人味,就是爲了讓你回頭看我一眼。」
「唔喔!」
沒錯,她再清楚不過。
在這股寂靜中,只聽見時針走動的滴答聲。外頭的冷風將沒關緊的窗戶吹得喀噠作響。
思春期的男孩子怎麼可能把持得住?
「……喂~大坂小姐~」
「……抱歉,大坂。我已經有小鳥了,沒辦法和妳交往。」
(也是……對你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麼樣,結城祐介,我的肉體是不是魅力十足?
「但上高中之後,妳真的變了很多耶。當時妳頭髮超短,說話也像男生一樣粗魯。金島那傢伙在五年級之前都以爲妳是男生耶。」
「我知道啊。」
他可能記不太清楚了吧。
替大坂緊急包紮完後,結城緩緩起身。
結城嚇得發出驚呼。
結城身上淡淡的汗水味跟牀上些微的塵埃氣味混在一塊兒,讓大坂的鼻腔有些搔癢。
「嗯……就各自努力吧。」
聽完大坂的描述,結城這麼說。
連自己每天早上在鏡子前面都會看得入迷。
大坂從脫下的上衣口袋中拿出某個東西,往大聲嚷嚷的結城臉上一丟。
大坂也乖乖地用水清洗擦傷的膝蓋。
刺痛感非常強烈。
「……真是的,妳幹嘛忽然推我啊,大坂?」
狠狠壓在牀上,連她自己都跟着摔倒了。
「我喜歡你,是異性的那種喜歡。」
「妳也太……」
能用的手段就得全部拿出來纔行。
「……」
大坂很討厭被人指使,但當時不知怎地,還是乖乖聽從結城的話。
大坂便抓起自己的上衣,直接脫掉扔在一旁。
她跨坐在結城身上。明明早就不打棒球了,但那副身軀依舊相當厚實,骨架健壯,讓大坂深刻體會到這是男孩子的身體。
「我會做好避孕措施。我是運動選手,不用你提醒,我也會好好保護身體。」
底下的黑色內衣,以及尺寸和形狀都遠遠超越同齡女孩的豐滿胸部,全都袒露在外。
結城話還沒說完──
結城往兩手使力,輕鬆掙脫大坂的壓制。
「……因爲我想吸引你的目光啊。」
所以她現在就要填補這段差距。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結城悠悠哉哉地說起了往事。
「喝啊!」
於是大坂咬緊牙關,動也不動地忍了下來。
大坂將傷口清洗乾淨後,結城指着牀這麼說。
「嗚喔!」
「……真的假的?」
「……」
「我知道啊,妳是在各個領域都表現突出的大坂。平常就幹勁十足的人,果然很會忍耐。」
「跟我交往的話,這對胸部就讓你揉個夠。」
大坂抓住結城的衣服,將他拉向自己。

「是啊,我喜歡你好久了,從國小開始就有好感,國中看了你幫棒球隊代打上場比賽之後,就真的喜歡上你了。我喜歡你,我很喜歡結城祐介。」
「……」
「什麼啊……呃,這不是保○套嗎!」
「來,坐在牀上。」
他還溫柔地用雙手扶起大坂的身體,讓她坐在牀邊後,自己再從牀邊站起來。
「喏,這樣會感冒喔。」
結城將大坂的上衣遞了過去。
「……爲什麼?」
「咦?」
「爲什麼不選我啊!」
大坂有些衝動地大喊道。
「你的女朋友確實很漂亮,但我也不差啊,學業跟運動也是我比較強!學校裏每個男孩子都想跟我交往,胸部也是我比較大吧!」
光聽這些話會覺得她很自戀,但這都是毫無虛假的客觀評價。
自己的確是這麼優秀的女人,她就是爲此才努力培養自己的女人味。
可是、可是爲什麼……
「妳問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決定要愛小鳥了啊。」
結城斬釘截鐵地說。
「這跟誰比較漂亮、誰的身材好,或是哪方面表現優異……都沒有關係。」
(……啊,這句話……)
這種說法。
「我已經決定只愛小鳥一個人了。已經下定決心,所以無從比較。」
「……」
一模一樣。
跟那個女人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最後她來到的地方……是高中的操場上。
往後我也要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大坂同學,妳好厲害,刷新紀錄了耶!而且還沒穿釘鞋!」
「謝謝妳啊,小鳥。」
「啊,學姐也要測時間嗎?太好了!麻煩幫我們兩個計時唷~」
而且一整天默默工作的身影,感覺似曾相識。
「……」
「小鳥,可以幫我把貨車車斗上的冰桶拿過來嗎?」
「妳說什麼?」
「……也罷,我早就知道了。」
「麻子阿姨,我把蔥的皮都剝好了。」
「縱使心裏明白,但如果不放膽嘗試,我會後悔一輩子。」
(……什麼「無從比較」啊?)
說完,麻子露出小孩子惡作劇時的笑容,還眨了眨眼。
「哎呀,剝得好乾淨啊,而且排得比店家賣的還要整齊。其實妳不必這麼費工啦。」
「是不是有什麼加速的祕訣啊?比如祕密訓練之類的。」
麻子將小鳥拿過來的冰桶打開。
裏面裝着比普通冰品還要貴一點的冰淇淋。
大坂往地面用力一蹬。
雖然他們外表也有部分相像之處,但現在最有「母子」的感覺。
小鳥和麻子坐在貨車車斗上。
那個超級崇拜大坂,綁着辮子,胸部大到跟嬌小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巨乳學妹,一看到她就揮手打招呼。
她繼續往前走。
就是大坂目前就讀的那間高中。
她從結城手中搶回上衣,從牀邊站了起來。
麻子把手放在腰上,將身子往後仰並這麼說。
「呃,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我決定了,我要成爲最強的女人。」
小鳥正在幫麻子處理農活。
「祕訣?這個嘛……妳想知道嗎?」
「咦?好的。」
學妹對一百公尺外的計時員揮揮手這麼說。
小地方只要一個月集中清掃一次,這樣效率才高。然而每次開始動手打掃,她就忍不住在意這些小地方。
「不會,我也覺得很懷念,因此滿開心的。」
大坂將大聲嚷嚷的結城扔在後頭,逕自走出保健室。
「還、還是不要太浪費錢啦……」
「呵呵,好呀。那我開動了。」
大坂嘀咕了一句。
「這個嗎?」
「當然當然。」
「好……啊,等一下,這個保○套!」
「送你吧,你跟她要性福喔。」
房間一定會髒,實在不必每天都把整個家打掃得乾乾淨淨。
另一方面,負責計時的隊員興奮地說:
雖然小鳥也是第一次用,但氣壓式脫皮機可以瞬間將枯萎的部分吹掉,非常方便。
大坂打開保健室的門。
「之後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大坂像平常一樣傲慢地盤起雙手說:
「我只買了兩人份,我們瞞着那些臭男生偷偷喫掉吧。」
她用盡全力衝過終點。
「咦?是大坂學姐!」
聞言,大坂微微一笑。
以往拚死也要奪得第一的那些努力,好像都被瞧不起似的,讓大坂非常不爽。
正好同一時間──
「呼……呼……」
大坂將放在旁邊的起跑架裝好後,也擺出起跑姿勢。
大坂將手撐在膝蓋上調整呼吸。
「啊!」
「就是墜入愛河。」
「哎呀,討厭,妳真會夸人。我都想賞妳十萬圓了呢。」
「我覺得麻子阿姨才厲害呢,工作時超級俐落,而且都不休息……」
大坂默默地走到學妹所站的起跑線位置。
「……」
◇
她走出廢棄校舍,穿過操場離開校園,也沒有停下腳步。
她們剛纔是將貨車開進田裏。小鳥看向那輛貨車的車斗,就看見一個小型的藍色冰桶。
「對對對。」
「所以這是前進了一大步喔,大坂奈央子。」
看來她正準備進行百米短跑的計時測試。
沒錯……跟她的男朋友結城讀書時一模一樣。
「……真是可笑。」
無從比較,已經決定要愛眼前這個人,所以深深愛着他。
「……呼,不好意思,耽擱了你的時間。」
「祐介的房間應該也變得很整齊吧,真羨慕那小子。」
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哈,看到了沒?我「邁進」了一大步喔。)
她雖然形容自己是「學年成績爛到可以從後面用手指頭數完」,但應該只是不擅長坐在書桌前讀書,其實非常聰明吧。
這個季節剛採收的蔥,最外側的部分都枯萎了,賣相不太好,所以要用氣壓式脫皮機這種機器吹掉枯萎的部分,把外表整理得好看一些。
「嗯~先休息一下好了。」
連這句話都跟小鳥一樣。
一大早就幾乎沒有休息,將工作逐一完成的俐落身手,小鳥實在模仿不來。
──預備,起跑!
順帶一提,小鳥剛纔那番話並非諂媚。今天來幫忙後,她真的覺得麻子很厲害。
剛剛在除草的麻子走到小鳥身邊。
以前這個工作必須靠人工剝取,讓小鳥十分佩服。
打開冰淇淋後,她們用附帶的塑膠湯匙舀了一口放進嘴裏。
「嗯?學姐?」
接着,她在大坂身邊擺出起跑姿勢。
「怎麼跟剛纔的口氣不太一樣!」
「不過我第一次看大坂學姐遲到耶~還以爲妳生病了。妳是睡過頭了嗎?」
竟敢沉浸在你們的小小世界裏,過得這麼幸福。
「你跟她要幸福喔……」
「哎呀,但小鳥的長相也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型啦。」
「那個,因爲我習慣這樣……」
「哎呀,大坂學姐真的很強耶。這樣該把目標放在全國冠軍了吧?」
結城有些害羞地說。
大坂邁開大步走在走廊上,一個人自言自語。
麻子雖然如此盛讚,但其實小鳥覺得自己的做事效率不太好。
計時員喊了一聲,便開始計時。
辮子學妹帶着悠哉的甜甜笑容走了過來。
我不但要找到比結城優秀好幾倍的好男人,還要變得魅力十足,讓那個女的望塵莫及。
小鳥對把手放在嘴邊,另一手揮啊揮的麻子這麼說。
結城和小鳥雙方都是這麼想的。
「……唔!工作後的甜食真的太好喫了。」
麻子用努力擠出來的聲音這麼說。
「對呀,真的好好喫。」
雖然正值冬季,但現在太陽還掛在天上。
因爲穿着厚重衣物進行長時間農活,又冰又甜的冰淇淋頓時融入舌尖和全身。
「……」
在那之後,兩人默默地在農田裏喫着冰淇淋。
在大自然包圍下,清爽的鄉野微風吹拂過農田。
感覺舒適又暢快。
「……欸,小鳥,妳覺得祐介如何?」
麻子忽然拋出這個問題。
「……如何?」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嗯,這種問法太籠統了。」
說完,麻子搔搔頭髮。
身爲母親,應該有很多事情想問吧。
「我想想……妳覺得祐介這個男朋友當得怎麼樣?」
「以、以男朋友來說嗎!呃……那個……」
被男友的母親這麼認真地提問,讓小鳥非常害羞。
因此,這次換小鳥直盯着麻子的雙眼說:
小鳥雖然聽結城說過他的父親有多嚴苛,但在就近目睹一切的人眼中,應該也是不太正常吧。
發現小鳥猜到自己想說的話後,麻子有些訝異地看向小鳥。
她的聲音聽起來既像感嘆,又像從內心深處流露而出的心聲。
「……妳也很擔心嗎?」
「……嗯,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包在我身上。」
麻子眺望着遠方的天空。
接着開始說起自己的兒子。
「嗯,我聽祐介說過。」
接着她將自己的手放在小鳥手上,用無比認真的眼神看着她說:
「別這麼說……只有他才值得我全力支持。」
小鳥也將冰淇淋杯和湯匙放下。
「謝謝……勞妳費心了。」
麻子無奈地聳聳肩。
「祐介真的找了個好女孩呢……」
「所以小鳥……妳要成爲祐介的後盾喔。」
「……」
「可是……祐介那孩子居然忍下來了。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能找到跟爸爸練球時的樂趣。如果他真的不願意,就算得冒着被老公打的風險,我也要讓他放棄棒球……結果根本沒有我出場的餘地。」
這一路走來肯定非常辛苦……
但她隨即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麻子眯起雙眼──
聽小鳥說得如此堅定,麻子愣了一會兒。
小鳥搖搖頭。
丈夫過世之後,這個單親媽媽就是用這雙手,獨自拉拔兩個兒子長大。
小鳥摸着麻子的手。
「別擔心,以後祐介的身後有我在。」
「那孩子的個性就是這樣,不管做什麼都很拚命。他在我老公過世、放棄棒球后,不到一個星期就訂下了『想當醫生』這個目標,而且從那天開始就整天埋頭苦讀。雖然是我自己的孩子,但我真的覺得他很了不起。只是同時……」
「麻子阿姨……」
小鳥明白麻子接下來想說什麼。
「……嗯,是啊。那孩子很堅強,但正因爲堅強又拚命,當他哪天瀕臨極限時,可能也不會好好善待自己。累了可以休息,可以懶散,也可以拋下所有責任。我猜那孩子應該很不擅長放鬆吧。」
「……我猜妳應該已經知道了,我老公……祐介的爸說要把兒子打造成職棒選手,還對他進行魔鬼訓練。」
並感慨萬千地低語道。
「小小年紀就說得出這種話,妳也很了不起呢。」
並握住麻子搭在自己手上的手。
「是嗎……祐介那小子也長大了吧。」
「老實說,一開始我對他的做法充滿質疑。無論是在孩子出生前就決定他的將來,還是從孩子懂事以來每天都讓他進行幾近虐待的訓練。這應該會變成孩子一輩子的心理陰影吧。」
並這麼說。
說到這裏,麻子將手上的冰淇淋杯放下來。
說完,她露出一抹微笑。
「……」
有些粗糙,還長着肉刺。
「我覺得,他是個很棒的男友,我甚至有點配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