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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岸馬きらく · 2萬 字

「爸爸……」

「……小鳥。」

初白叫清水「爸爸」,清水則直接喊初白的名字。

由於情況完全超出預期,一開始結城的思考還跟不上,隨後卻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涵。

(清水教練是初白的爸爸?不,但姓氏不一樣啊……)

結城還在思考這些疑點時,便見清水氣勢洶洶地快步走到初白麪前。

「臭丫頭!妳在搞什麼鬼!」

整間店都充斥着清水的怒罵聲。

平常清水的嗓門就很大,然而這股怒吼的音量和感覺卻不如往常,彷佛是在狠狠教訓孩子。

其他客人也納悶到底發生什麼事,紛紛看了過來。

「別、別這樣,清水教練。」

「啊、嗯……對不起,嚇到你了。」

聽結城這麼說,清水才暫時調整自己的呼吸。臉上也不是平常那種笑咪咪的樣子,而是嘴脣緊抿,氣得怒目圓睜。

「小鳥,妳之前跑哪去了?」

雖然跟剛纔相比,已經接近平常的語氣了,不過清水還是用類似逼問的口吻詢問初白。

結城看向初白。

初白低着頭,完全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怎麼?妳不講我怎麼知道呢?」

「……」

初白還是低頭不語。

「啊,而且感覺初白妳也知道一些訣竅……對了,不該叫妳初白,妳是清水小鳥嘛。」

結城也靜待初白的回答。

清水對坐在後座的初白這麼說。

「……」

「別再因爲玩太久搞壞身體嘍。」

「……等一下,初白。我只想問妳一件事。」

這樣一切就準備好了。

「……原來如此。」

「……啊、啊……」

清水的車在結城的公寓前停了下來。

「什麼事?」

可是……

說完,結城低頭致歉。

「……」

「怎麼了?快點回答我──」

結城環視了房間一圈。

「……」

「啊,不用謝啦。能待在初白身邊,我也很開心啊。」

初白有些害羞地這麼說,並用無比輕柔的動作將遊戲機放進書包裏。

「……說得也是,那我就不客氣了。」

雖然很想說,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初白卻說不出口。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

清水像平常一樣笑嘻嘻地說。

「咦?」

「……」

初白也默默地走下車。

「嗯嗯,真不錯~好青春啊……啊,結城同學,你家在這裏嗎?」

「清水教練,請等一下。」

「……那我走嘍。」

「好。」

她卻立刻移開視線低下頭去。

結城直盯着初白的雙眼這麼說。

「……爲什麼這麼想?」

「這本來就是爲了初白買的嘛,想要的話就拿走吧,不要客氣。」

「嗯?那是其次啦。畢竟好端端一個女孩子忽然失蹤,我很擔心嘛~怕她會被壞男人拐走。聽你剛纔的描述,你們之間應該沒有不純的異性關係吧?」

雖然他這麼想……

「我來回答您的問題吧。」

「是嗎?也對,我也習慣喊妳初白。」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大谷調查時才找不到姓初白的學生。看來結城在那個雨夜裏問她名字的時候,她就立刻冠上了母親的舊姓吧。

包括把在廢棄大樓屋頂上被雨淋得溼透的初白帶回家,之後變成男女朋友,維持同居生活直到初白恢復平靜等,全都毫無保留地說出口。對方可是初白的爸爸,到了這個節骨眼,隱瞞也無濟於事吧。

見狀,清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再次問道:

兩人僵持了幾十秒後,初白才微微笑着說:

當初白說完這句話,準備低下頭道謝時。

話雖如此,房裏也幾乎沒有初白的東西,因爲她當時帶來的原本就只有身上這套制服,以及裝在書包裏的一點點東西而已。生活必需品都是用結城買回來的,剩下的頂多只有跟大谷一起去買的衣服。

雖然他依舊隱瞞了初白原本打算輕生的事實。

「照理來說應該立刻向警方報案,但經過判斷後,我並沒有這麼做。害您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嗯……」

「啊,妳要把遊戲機帶走嗎?」

以初白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好好回答。

「真的沒什麼事。不用……擔心我……」

「……不,沒什麼事。」

初白拿着書包和衣服站起身,走到玄關前。

「啊,不是,我們沒有一起打過棒球。不過也是,我經常跟媽媽去看爸爸比賽。」

「……」

「是嗎……那就好。妳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結城應聲後便下了車。

結城也默默地等着他開口。他已經做好被痛罵一頓的心理準備了。當時的決定或許很難用正確來形容,然而結城仍能充滿自信地說自己沒有錯。所以他也會好好面對對方的斥責。

原以爲會像初白剛剛那樣被罵得狗血淋頭,所以結城有些呆滯。

「哎呀~太好了!幸虧是借住在結城同學這種人家裏。」

「不了,那是你的東西……」

初白走進房間後,依舊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所以她有所隱瞞。

但再繼續追問下去,初白應該也不肯開口吧。強行逼問這種事……結城還是不想冒犯。

「……別這麼說,因爲初白真的是個貼心無比的好女孩。啊,麻煩在那個紅綠燈左轉。」

「……對不起。」

初白卻搖搖頭。

初白張開嘴想回答問題,卻只能發出無法組織成言語的微弱氣息。

「初白……」

「不、不會再這樣了啦。」

「……」

和初白一同搭上清水開的車後,結城在副駕駛座將回到公寓的路線告訴清水,並講述目前爲止發生的所有事。

她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妳沒聽見嗎?我問妳離家出走搞失蹤之後都在做什麼?」

「啊,沒錯。」

初白盯着遊戲機,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那你們把行李搬過來吧,我在這裏等。」

待會兒初白就要收拾行李回到清水家,也就是她原本的家。

清水手握方向盤,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沒錯。從剛剛開始,不,是遇見清水後就沒停過。

結城指向還插着手把的遊戲機這麼問。

初白一直表現出撥弄頭髮的習慣動作。

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的同居生活,就這麼突然地迎來了終點。

「叫我初白就可以了。畢竟我已經聽你叫習慣了……」

「不過小鳥也得好好感謝結城同學喔!」

結城這句話,讓初白驚訝地瞪大雙眼。

「好好好,知道了。啊,順帶一提,初白是我死去的老婆舊姓。」

「……但我真沒想到清水教練是初白的爸爸。所以妳的傳接球技術才這麼好嗎?」

「初白……妳有話想跟我說嗎?」

「……好。結城,真的很謝謝你。」

「結城,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因爲妳從剛剛開始,說話時就一直在撥頭髮。妳可能沒注意到吧,只要心裏有話但說不出口時,妳就會有這種習慣動作。」

「您不生氣嗎?」

「……好。」

話題至此就結束了。

「咦?是、是啊,當然沒有。」

一定有。

「初白,我之前也說過,希望妳可以更任性一點,我也想盡可能滿足妳的要求。所以,妳能不能告訴我呢?」

結城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出言打斷清水。

「嗯唔~像學生那樣清清白白的,非常好。可能是因爲小鳥很早就喪母,個性變得內向許多,一直讓我很不安。但能找到結城同學這種可靠的男朋友,我就放心多了。」

「沒事,不需要道歉啦。對了,如果我想打電動的時候,可以去妳家玩嗎?」

「嗯,當然可以。我會等你……」

初白麪帶笑容這麼說。

然而她笑得無比僵硬,跟平常截然不同。

清水下了車並抽起煙來。

「你們兩個是不是拖太久啦?」

「啊,抱歉,讓您久等了。」

結城說完,清水便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踩熄。

「不,沒關係。你們應該也想聊聊一起生活的那些回憶吧。」

「……結城,那我先告辭了。」

「好。」

初白對結城低頭致意後坐進後座,並關上車門。

確認車門關上後,清水走向結城低聲說道:

「結城同學,再次感謝你這段時間對小鳥的照顧。」

「不,說不上照顧啦。家事都是她替我打理的,反而是我被她照顧纔對……」

「呵呵,這樣啊。小鳥做的菜是不是很好喫?」

「是啊,真的沒話說。」

對結城來說,那可是至高無上的美妙滋味。拖着疲憊身軀回到家,喫一頓初白做的料理,幾乎就是他的生存意義了。

「啊,對了,結城同學。」

清水又拿出一根菸,點燃後抽了起來。

清水直到剛纔都盈滿笑意的那張臉,頓時扭曲變形。

初白低聲回應,下車後便跟在清水身後。

「……」

儘管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初白仍閉上雙眼,咬緊牙關。

自己的房間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兩個月前,這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光景,如今卻……

隨後,她毫不客氣地劈頭痛罵。

「結城,你幹嘛啊,纔剛考完試耶,馬上就要看書啦?」

但也不能一直杵在這裏。

的確,結城總習慣避免「指使他人」這種行爲。尤其當對方拒絕後,他就會立刻讓步。想和初白牽手時是如此,想麻煩初白做早餐是如此,想送禮物時也是如此,這次也一樣。基本上,他只會慢慢等待對方表示意願,或是提出拐彎抹角的要求,好讓對方有意進行。

那他的心未免也太脆弱了。過去那個每天就只會讀書打工,日復一日還能面不改色的結城佑介到哪裏去了?

「呃,沒有……」

「喂,快下車啊。」

大谷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啊,沒關係。」

根本無法專心。他看着題庫上的文字,卻只是匆匆帶過,這還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原來如此。」

「去家庭餐廳看書好了。」

「決定權在初白手上啊……」

他無意間瞄到桌上那本初白寫過的題庫。

「結城……你那邊出事了吧?」

隨後,一道猛烈的衝擊狠狠打上她的臉頰。

「恕我拒絕。」

「……怎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笨蛋。既然知道初白心裏有話說不出口,爲什麼不問清楚?」

結城一到家庭餐廳,就碰到兩個熟面孔。

「什、什麼意思?」

起初知道清水是初白的父親時,兩人驚訝地大喊一聲,之後卻不發一語,眼神嚴肅地傾聽結城講述。

可是……

不是隻有粗略描述而已,結城把自己的感受也如實陳述。包括清水在初白麪前表現出跟平常截然不同的一面,以及初白臨走前明明有心事卻說不出口的模樣。總之他將自己的感受和目前可知的情報全說出來了。

大谷惡狠狠地將視線直射而來,結城完全無法反駁,只能閉口不語。

嘴上還叼着那根點燃的煙。

「呼……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啦。」

「就是這樣。現在也是同樣的道理,因爲我剛纔逼你實話實說,你才能像這樣對我們坦承一切。」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斥責,結城呆愣地問:

「我對你真的充滿無盡的感謝。狀況穩定下來之後,我會再主動跟你聯絡……如果你能順便加入棒球隊,我會更感謝你……」

「吶,結城,你下意識對『頤指氣使』這種行爲相當排斥吧?我猜應該是你被父親逼着練習棒球的關係。你雖然說不怎麼討厭,卻在無意識間認定這種行爲不恰當。你又這麼溫柔,自然不會想對其他人做這種事。」

「因、因爲……」

說完,結城就和他們坐在同一桌。

初白已經不在了,結城獨自在房裏發呆。

「心裏缺了一個口,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他先點了飲料吧暢飲方案,隨後說起今天發生的事。

大谷將臉湊近結城說道:

「……沒有,初白也覺得很開心,還稱讚我很帥氣。所以我很高興……」

大致聽完後,大谷喝了一口重新去飲料吧拿回來的咖啡。

「放棄掙扎吧,結城。翔子生起氣來可是很頑固的喔。」

只要回到結城那個家,就會感受到一股讓人放鬆的暖意。初白心想:兩者的差別到底是什麼呢?

藤井看着結城手上的題庫問道:

結城有氣無力地回答。

「這樣啊……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結城原本想說「怎麼可能」,卻說不出後面兩個字,因爲大谷說的這句話完全直搗結城的內心最深處。

沒錯,結城的確也這麼想過。

初白睡過的棉被擱在房間一角,她煮飯時使用的菜刀和餐具,以及因爲觸感舒適而用到現在的那條浴巾。初白帶來的東西應該全都帶走了,這間房裏卻處處是她留下的痕跡。

「……啊~不行啊。」

是大谷和藤井。

看他們桌上放着飲料吧的杯子,冰塊早已溶解見底,可見談得很入神吧。

「……既然爸爸還在世,就想跟他一起生活吧。畢竟他不會一輩子都在你身邊……」

「強制干預也不盡然全是壞事。我們去買衣服的時候,我不是逼你把自己的衣服也買下來了嗎?你覺得我只是在給你添麻煩嗎?」

這裏便是他們長年居住的家。

「你有事有拜託我的時候,怎麼就這麼不客氣呢?算了,之後再好好跟你算賬。你不願插手干預太多,也不想強迫他人,我覺得這種思維值得嘉許。也正是因爲你的體貼,初白在你身邊才能安心許多……可是啊。」

「……啊,說得也是。你們跟初白也很熟了嘛。」

這種相處時光的確是不可或缺的。

隨後,她用彷佛要往桌上敲的氣勢,「喀嚓」一聲放下杯子。

「總而言之,結城……你是個超級大笨蛋。」

「看你一臉鬱悶,怎麼可能沒事啊?最可疑的是,考試都考完了,你怎麼沒跟初白在一起,太奇怪了吧?」

「……」

「結城……」

「往後可能一段時間見不到小鳥了,你沒問題嗎?我想留點親子相處的時間,好好聊聊未來。」

玄關大門「喀嚓」一聲關了起來。

結城也對他們倆全盤托出了。

「……好了,小鳥。就讓我聽聽妳的解釋吧。」

「哎呀,真巧。」

他坐在書桌前,心想:總之先讀點書吧。

「總不能……要她凡事都聽命於我吧。我也不想用強硬的手段逼問她,反正又不是永遠見不到面了。而且清白是初白的爸爸,當然會擔心她的安危啊。還有……還有……」

「我也很擔心麻吉的狀況。如果可以,要不要跟我們聊一聊?」

結城握緊了手上的杯子。

「嗨,結城。」

見狀,大谷皺着眉說:

「……好。」

可是……

「……」

「……是啊。」

也懷疑過是否有這個可能性。

打開玄關門踏入室內,空氣中就飄散着熟悉的菸草氣味,甚至都附着在牆上了。這明明是自家的氣味,初白心中卻沒有平靜可言。

「最離譜的是,你怎麼這麼輕易就同意清水說的每一句話,讓他把初白帶走呢?就算你再遲鈍也想象得到吧?初白她……根本不想回去啊。」

「結城,你啊……」

於是結城帶着錢包、文具和題庫,就此離開房間。

「……」

藤井聳聳肩說道。

清水和初白乘坐的車輛,在一棟雙層獨棟民宅前停了下來。

藤井曾經看過結城和父親練習的畫面,不禁輕聲低喃。

另一方面,大谷再次拿起杯子,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說完,清水便坐進駕駛座並關上車門。

「……我們到家了,小鳥。」

「……」

「結城,連你都這樣了,何況是初白呢?若沒有強行關心她的狀況,她一定會繼續壓抑自己……這樣一來,她可能又要往下跳了。」

「……妳怎麼知道這件事?」

「幫她選衣服的時候,我從字裏行間聽出來的……對了,既然提到自殺這件事……」

大谷拿出手機按了按屏幕。

「起初我懷疑她在學校遭到霸凌。畢竟她個性如此,我猜她可能不太會跟同學交流,替她選衣服時還看到她身上有瘀青和傷疤,以爲也是霸凌所致。可是……我請朋友幫忙調查那間女校的狀況,剛剛那個朋友發了訊息給我。」

大谷將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上顯示聊天室的畫面。

大致內容就是,雖然學校裏沒有姓初白的學生,卻有個學生從兩個月前就沒來上學了。那個人應該就是初白吧。只要用「清水小鳥」這個名字去查,便會發現這個學生就是初白。

然而下方的聊天內容,讓結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沒有……霸凌狀況?」

「沒錯。正確來說,一開始確實有些人會去捉弄她,但某天她們半開玩笑地將初白撞倒後,初白整個人摔倒在地,頭部似乎還流血了。」

然而初白當時的反應相當異常。

她臉上淌着鮮血,表情毫無變化,一再重複「對不起」這句話。

「把她撞倒的那些人好像嚇到了,因爲她的反應明顯不正常。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跟她扯上關係了。畢竟那裏的學生頭腦不差,我猜她們心裏也很清楚,這種一看就很危險的傢伙不能隨便招惹吧。」

初白在學校受傷的意外,前前後後就這麼一次。

在那之後,儘管沒有刻意忽視她的存在,但大家依舊會跟她拉開距離,只跟她保持最低限度的關係。

「等一下……那初白的傷痕和瘀青……」

跟初白一起讀書時,初白曾說自己的生活就只有上學,放學後還會馬上回家。

若此話不假……那會導致初白受傷的地點和原因,不就只有一個了嗎?

那天她跟媽媽去游泳池,回家路上她纏着媽媽說想喫冰淇淋。結果她不顧媽媽反對,正想穿越馬路跑到對面的超商時,一輛超速的麪包車忽然撞過來。

她拚命練習,只爲了讓父親露出笑容。然而不管做得多美味,爸爸卻總是面無表情默默地喫,從來不曾笑過。

「好,要喫多少杯都可以,我請客。」

三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意。

衝出去的人是她,所以該命喪輪下的人不是媽媽,而是自己纔對……

初白拚了命衝向清水,從他手中搶下游戲機。

媽媽立刻衝上前保護初白,結果被車子輾了過去。

初白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縮起身子忍住痛苦。

『妳是女人耶,去學做一兩道菜吧。』

但在初白七歲那一年,母親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了。

「謝謝你,藤井……對了。」

聽到怒吼聲後,初白就被重摔在地。

好,我會努力。

臉上明明在笑,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快樂──總覺得不太想和清水說話的那種感覺,或許就是如此吧。過去初白一直跟這種人生活在一起,現在也在那個男人身邊。

藤井含了一口杯子裏的冰塊,喀啦喀啦地咬了起來。

初白心想,當時爸爸或許是出於擔心,纔不小心出手打了她。

好,我會加油。

清水像在踢足球一樣,往初白的腹部狠踢一腳。

「對……不起……」

清水雙手拿着遊戲機往上舉,似乎想往地上砸爛。

大谷這句話,讓結城再次回想起清水對待初白的態度。

衝動行事後,初白才發現自己闖禍了。

只會變得連反應痛苦的力氣都沒有。

是結城爲自己而買,讓她沉迷其中,還跟結城笑着一起玩過的遊戲。

雖然結城的爸爸也是如此,本質上卻有明顯的差異……

『別成天到處玩,認真讀書。』

初白口中再次發出難以成聲的呻吟。

雖然有時作風嚴厲,但媽媽依然美麗又溫柔。儘管爸爸礙於職棒選手的身分很少回家,不過只要一回來,三人就會到附近的餐廳飽餐一頓。初白最喜歡鬆餅套餐了。當時媽媽抱怨道「這種東西在家裏也能做啊」,爸爸還拚命安撫,讓她印象很深刻。

我會好好聽話,努力加油,才能代替媽媽成爲爸爸的後盾。

「嘎……哈……」

直到剛纔都不發一語的藤井終於開口了。

「那個方型盒子是什麼?」

媽媽用嘶啞的嗓音,對淚流滿面不停道歉的初白說:

「不行!」

「我剛剛不就說道歉沒用了嗎!」

好痛苦,她卻也喊不出聲。

說完,藤井微微一笑。

但在那之後,爸爸的暴力程度與日俱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那輛麪包車確實嚴重超速,但當時……

行人號誌燈是紅燈

怒不可遏的清水氣喘吁吁地說:

爸爸對初白這麼說。初白當然也遵照媽媽的遺願,想要用盡全力支持爸爸。

「……初白!」

「喂,結城。」

看他神情慌張,藤井開口說:

初白摔倒時,書包裏的東西也掉在地上。

這些虐待行徑雖然變成家常便飯,初白卻認爲:若這樣能讓媽媽死後就不曾笑過的爸爸心情舒暢一點,那也無妨。

結城意識到狀況不對,馬上站了起來。

「清水教練的家,就在市立高中附近那間烤肉店對面,那棟紅色屋頂的雙層獨棟民宅。」

「他的眼中毫無笑意。明明總是笑臉迎人,嗓音也很宏亮,那雙眼卻讓人看了心底發毛。」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

媽媽,妳要在天上看着我喔,我會代替媽媽做爸爸的後盾。

他破口大罵,還持續猛踩。

某天,初白在回家路上跟野貓玩到天黑纔回家,結果爸爸勃然大怒,直接賞了初白一個耳光。

『我纔要……跟妳道歉……小鳥……妳要乖乖的喔,要代替我照顧爸爸……』

「那、那個,我……」

那天以來,初白就看着媽媽做的料理筆記,認真學習廚藝。

「我正在接受那個人的指導。他的教法簡單易懂,卻又十分紮實,確實給了我不少幫助。我也總是對他敬佩有加,覺得他的實力果然是前職棒選手。但我總有一個疑問……」

清水往書包裏面看了一眼。

「這樣可能……會給你跟棒球隊的人添麻煩……」

留下這句話後,結城便把千圓紙鈔放在桌上,立刻衝出家庭餐廳。

「嗯~不過……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有問題的話,就用超大杯聖代跟我和解吧。」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痛苦之中,初白心想。

「妳搞什麼!」

「妳以爲!妳是、用誰、賺的錢!喫飯的啊!」

接着狠狠地用腳跟踩了下去。

「……對、對不起。」

爸爸,我還撐得住,所以再對我笑一笑吧。

父親激昂憤慨的吼叫聲,從頭頂傾注而下。

充滿威嚇的言詞、命令語氣,以及難掩憤怒的神情。

知道了,媽媽。

雖然被送往醫院急救,不過當爸爸接獲消息趕來時,媽媽已經斷氣了。初白至今仍清楚記得,自己跟臨死前的媽媽說了什麼。

清水卻沒有就此停止,往初白蜷縮的身子踩了一次又一次。

結城也有這種詭異的感覺。

對她拳打腳踢、賞巴掌,還用菸頭燙她。

「吶,結城,雖然不知道你爸爸的個性如何,不過在你眼中,初白的爸爸清水像個『好父親』嗎?」

深到骨子裏的猛烈衝擊,讓初白渾身痙攣。

至少在初白七歲之前,這個家庭還是幸福美滿的。

『別讓我擔心啊!蠢丫頭!』

是臨走前結城拿給她的遊戲機。

「嗯?怎麼啦?」

自那天起,初白便捨棄一切娛樂,努力精進學業。可是就算她拚命讀書取得好成績,爸爸仍不肯對她展露歡顏。

儘管如此,她依舊用雙手將充滿回憶的遊戲機緊擁入懷,想保護它不受其害。

『這點家事妳可以幫忙做吧?』

「啊,是廣告上那款遊戲機啊……我知道了,是結城那小子送妳的吧?這種無聊的破東西……!」

清水臉上充滿燒得更旺的怒火,往倒在地上的初白走去。

空氣被擠出肺部,近乎無聲的呻吟從口中流瀉而出。

而且從某一天開始,爸爸就開始對初白嚴厲管教。媽媽還在世時,他從來不曾如此。

「別以爲道歉就沒事了!」

「……喂,妳剛纔是怎樣,小鳥?」

隨後爸爸因爲退出職棒,在家的時間也變多了,卻總是躲在房間裏以淚洗面。儘管悲傷隨着時間平息,爸爸卻再也沒有露出笑容。

「我在大熱天跟那羣囂張的高中小鬼打交道,妳卻開開心心地跟男人玩得很爽嘛。妳在跟我開玩笑嗎?」

初白將這句話深深地刻進心坎。

好,爸爸,我會乖乖聽話。

初白認爲,人不可能會習慣痛苦。

「哈啊、哈啊……開什麼玩笑……嗯?」

「怎麼,想跟爸爸造反了是吧?」

「死丫頭,居然害我費了這麼大的工夫。」

那天以來,初白就攬下了這個家的所有家務。

但爸爸依舊不見喜色。

藤井沉下嗓子說道:

清水用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狠狠揪住初白的胸口。

時光就這麼匆匆而逝……

直到兩個月前下着大雨的那一天。

初白偶然間完美重現了媽媽過去常做的咖哩飯。

她一直在尋找這個味道。當時媽媽爲爸爸做的第一道菜,似乎也是這個咖哩飯。這樣一來,爸爸一定會很開心。

於是初白在晚餐時端出了這道咖哩飯。

爸爸喫了一口就停下動作。

他會不會笑着對我說「很好喫」呢?初白心中充滿期待。

爸爸卻端着盤子,緩緩起身。

『……我都已經失去她了,妳現在是在嘲諷我嗎?還是妳覺得自己可以代替她的位置?』

說完,他便把整盤咖哩連同盤子扔進垃圾桶。

初白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之後爸爸又像平常那樣對她又吼又打,但她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只是這件事讓她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她開始思考,自己過去的生存意義到底是什麼?居然這麼煎熬、痛苦又難受。

……哪怕只有一會兒也好,真想得到解脫。

所以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將最低限度的物資裝進書包,離家出走了。

她步履蹣跚,四處彷徨,才驚覺已經走上廢棄大樓的屋頂。

跨過圍欄後,她看着腳下。

啊,好像能解脫了。

她帶着這個單純的想法,將身體傾斜,彷佛被地面吸下去似的……

清水聽從結城的指示,將腳從初白身上移開並這麼說道。

結城認爲沒必要多費脣舌了,便開口說道:

擺動雙臂,拖着沉重的身軀不斷往前。

「……結……城?」

結城費盡全力撐起上半身看向清水,視線卻因爲眼睛滲血而模糊不清。

清水卻面不改色地說:

他本來想開口問「你在做什麼」,卻因爲橫膈膜痙攣而說不出話。

不久後,清水便來到結城眼前。

世上還有比這更令人喜悅的事嗎?

沒錯,被結城看到施暴現場的那一刻,清水就已經玩完了。儘管他一再詭辯,既然他在初白身上留下這麼多明確的證據,應該也無法找藉口開脫了。

「你說這種把人往死裏打的行爲是『教育』?別開玩笑了。」

「結城!別這樣,拜託快住手啊,爸爸!」

清水「呼~」地嘆了口氣。

當結城以爲他要放棄抵抗時──

仔細回想,打從一開始,初白就對外人的觸碰異常恐懼。隔着制服也清晰可見的瘀青和傷疤,以及害怕給人添麻煩到不尋常的地步。

整段青春歲月都被讀書和打工填滿,戀愛技巧拙劣無比的結城,總想盡辦法用自己的方法逗初白開心。

結城用盡剩餘的體力跑到玄關口,正準備按下電鈴時,隱約聽見房裏傳出清水的怒吼和巨大聲響。

清水朝着結城緩緩走去。

烤肉店對面……找到了,紅色屋頂的獨棟民宅。

「……初……白……」

「該死的清水……馬上拿開你的腳。」

結城憤恨地咬緊牙關。

「……咦?」

他的動作雖然緩慢,但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魁梧成人逐漸逼近的感覺,依舊魄力十足。

聽到結城想跟自己牽手,儘管心懷恐懼,還是握住了結城的手。

混賬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敢這麼厚臉皮啊。

初白悲痛的慘叫聲響徹了整間房。

雖然結城的爸爸也是支持適度體罰的人,這個男人的做法卻極度偏差。

「什麼……?」

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的結城,居然站在起居室的入口。

內臟哀鳴四起,嘴裏發出了嗚咽聲。

「你要報警嗎?好啊,隨便你。」

結城頓時怒火中燒。

門牌上寫着「清水」二字。

結城開口質問,嗓音跟剛纔和初白對話時截然不同,滿是嚴厲的指責。

就連「美少女死了太可惜,不如跟我交往」這種一時衝動說出口的愚蠢告白,她都願意接受,只因爲結城毫不掩飾的心意讓她很開心。

這個男人沒救了。

可是……

看到結城頓時語塞的樣子,清水勾起嘴角,更進一步地說道:

「啊~結城同學,這是我們的家務事。雖然你是男朋友,終究還是局外人啊,隨便干預也會造成我們的麻煩……」

「呃……」

腳已經快要沒感覺了。

「初白!」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這些話留到警察面前再說一次吧。」

「結城……你怎麼……」

但他依舊繼續奔跑。

那還用說。

啊,該死,我的耐力退步了。

結城的腹部頓時竄過一股悶痛的衝擊。

快喘不過氣了。

「初白!」

看樣子應該是頭部流血了。

他立刻將手搭上玄關大門,發現門沒上鎖。

結城打從心底想着:你哪有資格罵我犯罪啊?

「這是教育方針。要管教不聽話的孩子,這點程度算是很正常了。這是清水家的一貫作風。」

「這樣好嗎?會給周遭的人添麻煩喔?優待生的資格怎麼辦?雖然你們都是高中生,不過在用學校的租金補助租的房子裏同居,應該不太好吧?就算堅稱沒有不純的異性關係,但大人們是不會相信的唷。最慘的狀況就是退學……至少你一定會被踢出優待生名額啦。我這個教練因爲涉嫌虐待被逮捕的話,棒球隊自然就會長期停止活動,你的好朋友藤井同學就去不了甲子園了呢。」

回過神來,結城已經吼出聲了。

一看就知道她扛着某種沉重的過往。

每天爲結城張羅美味的餐點。

初白卻還是那麼溫柔,用盡全力回應結城的心意。

根本沒提出失蹤協尋的父母,還敢大言不慚啊。應該只是擔心虐待初白的行徑敗露而已吧。

「哎,真服了你。非法入侵可是犯罪啊,結城同學。」

「你說……管教?」

結城用溫柔的嗓音這麼說,接着轉頭正視清水。

「藤井?那傢伙纔不在意這種事──」

「啊,好啊,想報警就報吧。相對地,我會將這一切公諸於世,也會跟校方報備喔?包括我是如何虐待小鳥,還有你們這兩個月同居的事實。」

「對啊,就是管教。沒跟父母報備行程就離家出走,兩個月都沒去上學,還借住在男人家裏。我在教育這個壞丫頭,要她以後不能再犯這種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沒錯,正是這個帶點溫柔又沉穩的嗓音。雖然隱約有這種感覺,可是說不定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就被那個人深深吸引了。

在滲血的模糊視野中,能看見清水由上往下俯瞰的神情。

清水的眉毛一挑。

還是那副眼中毫無笑意的虛假笑容,彷佛缺少了某種人類該有的重要情感。

陡峭的坡度,加上日落後依舊悶熱的柏油路面,正緩緩奪取結城的體力。

「這……」

就在此時,她聽見了聲音,跟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子的聲音。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清水絲毫不覺愧疚。

打開玄關門後,結城往傳出聲響及怒吼的起居室狂奔。

初白臉色慘白地蹲在地上,全身被清水狠狠踐踏。

(因爲女朋友在等我啊……)

「咕……啊……」

「你問我在做什麼?我就是……在管教啊。」

再等一等,我的女朋友,我馬上過去。

此刻的狀況再明白不過。

「這還用問嗎?因爲我是妳男朋友啊。別讓我說那麼多次。」

所以結城纔要用盡全力奔跑。

結城雙膝一跪,癱倒在地。

世上還有比她更溫柔的女孩嗎?

他還是平常那種笑嘻嘻的模樣。然而就像藤井方纔所言,他的眼神中毫無笑意。

隨後──

爬上坡後,就能看見市立高中了。從順時針方向環視學校外圍一週後,結城看到一間黑色招牌相當醒目的烤肉店。

他的態度實在不像被逼入絕境的人,讓結城疑惑地蹙緊眉頭。

清水毫不留情地用膝蓋往結城腹部一踢。

最重要的是……

結果映入他眼簾的……果然是意料中最悽慘的一幕。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結城笨拙的思考方式,總被大谷嘲笑太過難懂。

清水又狠狠地對結城揮出右拳。

這次是太陽穴感受到衝擊,還伴隨着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

時間往前回溯大約十分鐘。結城在上坡路奮力奔跑,目標是附近的那間市立高中。

初白都願意明白、理解,並露出笑容。

「啊,你好像沒聽說吧。最近藤井同學幾乎每天都會練習,直到不得不離開學校的時間爲止呢。」

藤井那傢伙……從來沒對他說過這些啊。

「你應該也是爲了將來的夢想,纔會拚命努力到現在吧,而你朋友藤井同學也打算認真練習棒球了。他一定很想踏上甲子園吧,畢竟是從小學就一路喜歡到現在的棒球嘛。況且,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清水抓住倒臥在地的初白的手,硬是將她拉了起來。

「你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小鳥的心情?要是她長期受虐的事實被公諸於世,就會對你和藤井同學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喔?這孩子應該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吧?是不是啊,小鳥?」

被他這麼一問,小鳥緩緩點頭。

「那妳就得拜託結城同學嘍。」

「……結……城……」

初白奮力擠出嘶啞的嗓音說:

「謝謝你……過來關心我……光是這樣……我就已經非常開心,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初白……」

「結城,因爲你很善良,才更不能給你添麻煩……我沒事,畢竟就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

初白滿是傷痕的身體不住震顫,卻帶着笑容這麼說。

「……我覺得……醫生這個夢想真的很偉大。我會永遠支持你。」

聽起來就像此生永不相見的訣別。不對,她這番話的用意,確實就是往後不打算再見結城了吧。

啊,他都明白。

他自始至終都明白,初白就是這種女孩子。

她的父親清水一定也知道,纔會如此老神在在吧。

「就是這樣,結城同學。」

清水拿出一根菸,點燃後叼在嘴上。

「纔不是在開玩笑,基本上我無時無刻都很認真。還曾經因爲太過認真,在體育課被警告要學會察言觀色,非常死心眼。你簡直錯得離譜。你剛纔是不是說世上的女人多得是,爲她犧牲累積至今的成果太愚蠢了?」

「嗯嗯,說得沒錯。過去的努力就會化爲泡影喔。」

結城看向初白,她渾身都在發抖。到目前爲止,初白可能從來不敢違抗父親這種因爲氣憤隨口說出的命令吧。

清水腳步踉蹌,好不容易纔站了起來。

說完,清水就拿出叼在嘴裏的煙。

就在此時──

清水頓時腳步踉蹌,彷佛被這道嗓音所震懾。

結城臉上不禁浮現一抹笑容。

初白搖搖頭。

「……原來如此。清水,我懂你的意思了。」

結城說得斬釘截鐵。

清水的身體遭受來自一旁的衝擊,直接摔倒在地。

結城牽起初白的雙手說:

結城的手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意。

清水大驚失色,初白卻比他還要震驚。

初白也會因爲這股罪惡感受盡折磨吧。

「是啊,所以只要更努力就好了。而且初白,妳應該會像現在這樣被罪惡感苦苦折磨,可是……」

力量十足的堅決嗓音響徹了整間房。

是啊,我當然知道。

「這種戀愛腦的白癡沒救了,根本說不通。喂,小鳥!妳自己說!親口告訴他所做的一切只會給妳添麻煩!」

給我聽好了,混賬東西。

「……」

初白直盯着清水的雙眼。

結城低頭看着他,並將剛纔揍飛清水後還隱隱作痛的右拳握緊。

「到時候就嫁給我,可以吧?」

清水摀着被揍了一拳的右臉頰放聲大吼。

「是嗎?要當醫生的話,就算去不了學校也有其他方法可以解決吧,去考高中學力鑑定就行了。還有,其他棒球隊成員跟我無關,但我會一直請藤井喫超大杯聖代賠罪,直到他肯原諒我爲止。」

可是……

「藤井那傢伙也是。我現在有點欣慰,那小子終於肯全力以赴了。他一定會變成非常優秀的選手,我也想打從心底爲他加油。」

所以結城用堅定的嗓音向初白訴說:

「吶,初白。雖然已經說過好幾遍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希望妳可以再任性一點,也希望妳能說出自己想做的事。我一定會盡可能完成妳的要求,好嗎?」

啊,終於從初白口中聽見她的真心話了。

藤井好不容易開始認真練球,打進甲子園的夢想卻要被迫中止。

「啊,喂!你要去哪裏啊!」

清水對突如其來的意外感到困惑。

清水的反應明顯異常。

「怎麼樣,初白?這就是耍任性的方法,厲不厲害?」

「你明白就好。好了,趕快回去吧,結城同學。回去以後便把小鳥忘了,恢復以往的生活方式。」

「我不會再顧慮初白的心情了。老是要配合妳這種體貼,根本沒完沒了。所以我決定,想拯救妳的時候就擅自出手。而且我已經揍了清水一拳,現在才說這些也太遲了。妳就放棄抵抗,接受我的幫助吧。」

只見初白深吸一口氣,接着用微弱的嗓音……

那張扭曲的面容寫滿了惡意。

「我的確是爲了醫生這個夢想才努力到現在。要是和初白同居的這兩個月,被充滿惡意的方式報給校方,我一定會失去優待生的資格。這樣一來,我這個窮小子就得離開那間學校了。」

結城雙手環胸低吟了一聲,又對初白露出笑容。

「正好相反。生活方式和完成夢想的方法多得是,初白卻只有一個。遇見她以後,我原本灰暗的世界才變得多彩繽紛。如果沒喫到她做的飯,睡前沒有和她溫存,我便會提不起勁。所以她根本無可取代。」

結城勾起嘴角得意一笑。

「好了,小鳥,我們繼續吧,話還沒說完呢。這次要給妳格外痛苦的懲罰。把嘴巴張開,我要讓妳嚐嚐刻骨銘心的痛楚,免得妳下次再重蹈覆轍。」

準備用熱燙的菸頭刺上初白的舌頭。

「……什麼?」

初白目瞪口呆,嚇得說不出話來。

「而且……我也知道,初白絕對不希望自己害我們的夢想白白斷送。就因爲她這份體貼,我纔會深深愛上她。」

「喂、喂,清水,你怎麼了?」

結城蹲在初白身邊,溫柔地撐起她的身子。

初白雖然迷茫了一會兒,卻還是緊緊閉上眼睛。

「什麼!」

「結城……你真的……老是這樣……」

清水就這麼踏着蹣跚的步伐走出家門,不知要走去哪裏。

「不、不可以,結城!」

啪嘰。

「初白,妳沒事吧?」

「咕、啊!什、什麼……」

沒錯。對初白來說,這或許是最令她無法承受的苦痛,甚至遠勝於父親的暴力。

然而……

「──我不要!」

低喃了這麼一句。

「……」

「就說別讓我說那麼多次了。我不是妳的男朋友嗎?」

「好,這樣就全部解決了。」

結城嘆了口氣,用冷靜的嗓音說道:

「……好,結城。我要……試着任性一回。」

聽到結城這番理直氣壯的宣言,清水的憤怒似乎飆到最高點。他用幾乎能發出聲響的力道猛搔頭髮,並對初白說道:

嗯,我的女朋友連這種表情都這麼可愛。

清水對結城已經無話可說,於是轉頭看向初白。

他體內的生氣被瞬間抽空,方纔怒火中燒的模樣彷佛只是虛構似的。神情變得茫然空洞,眼神還無法聚焦。

「好啦,冷靜一點吧,結城同學。爲一個女人拋棄努力至今的成果,未免也太蠢了吧?除了小鳥之外,這世上還有好幾十億的女人。想談戀愛的話,就徹底忘了小鳥,重新再找一個不就得了?這纔是明智的生存方式。」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1 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插圖(1)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1 · 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 · 第1張插圖

「那又如何?」

「你在開玩笑嗎,王八蛋!」

「……小鳥,妳……怎麼連妳……」

「怎麼可以……」

「──未免太小看我了吧,你這王八蛋。」

初白愣住了。

「咦?好、好的,你不介意的話……呃,咦?」

「怎麼啦!快點說啊!不聽爸媽的話了嗎!」

「不行……結城,你不是拚命努力到現在了嗎?」

喔,好像很久沒看到她這種可愛的表情了。

「媽的,結城,你找死啊!你知道嗎?只要我一出手──」

(啊,當然可以。)

臉上甚至連虛假的笑容都蕩然無存,而是因爲憎恨歪曲變形的嘴臉,完全表現出這個男人的本性。

「我不想管了。」

(……可以牽着我的手嗎?)

我會被剝奪優待生資格,無法繼續留在學校。

當她再度睜開眼時,眼神中已經充滿堅定無比的決心。

(……媽媽,對不起。)

「……結城……爲……什麼……」

「什麼!」

「還有什麼?啊,長期受虐這件事公諸於世後會怎樣?以後會嫁不出去嗎?那就更簡單了。」

見初白一臉不可置信,結城說道:

初白用發自丹田,也是這輩子最大的嗓音奮力一吼。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願意開口說愛我,對我呵護備至的結城在一起!所以我不想聽你的話!」

「是呀,他很有才華。如果你也願意加入,他真的會以甲子園爲目標。以我這個前職棒選手來看,他的熱情是無庸置疑的。」

「臭小子……」

「……」

清水離開後,結城和初白沉默了好一陣子,完全說不出話。

四周恢復平靜,剛纔那場鬧劇彷佛從未發生。

初白卻忽然渾身乏力。

「喂,妳沒事吧?」

「嗯……我沒事,只是有點腿軟。」

初白似乎精疲力盡了。

這也難怪,畢竟剛纔一直受到清水的暴力迫害。

儘管如此,她的表情竟變得明朗許多。

「結城,我……說出來了。」

初白有些驕傲地這麼說。

「是啊。」

「終於說出來了。」

「是啊。」

「因爲結城在我身邊,我才能鼓起勇氣。我知道你一定會陪着我,所以才說得出口……」

說到這裏,初白停了下來。

隨後,她的眼眶泛出了淚水。無須透過言語也能明白,她那緊抿的嘴脣似乎在拚命忍耐着什麼。

見狀,結城再次體會到一件事。

沒錯,初白真的盡力了。她努力鼓舞膽怯的心,幾乎用盡全力。

結城根本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這股衝動。

『這點家事妳可以幫忙做吧?』

我……怎麼會……

他與妻子初白黑羽相識並結婚,來年還生了孩子。就算撇除家人的偏心濾鏡,這孩子依舊相當可愛,跟妻子的長相如出一轍。

每天過得都像行屍走肉一般。

「我……我之前……都幹了什麼好事……」

「喂,臭老頭,你走路不長眼啊?」

「痛死了,混賬。」

結城心想「真想抱着她一輩子」,並溫柔輕撫初白的背,直到她不再哭泣爲止。

「……咦?」

到昨天爲止都對清水極力讚揚的媒體、粉絲和教練們,曾幾何時便對他不聞不問。

金髮男扯着清水的頭髮,把他拉了起來。

光頭男話還沒說完,也跟着被揍倒在地。

「……結城,你是不是也在發抖?」

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情況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用溫柔卻強勁的力道,將她擁入懷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回過神來,清水才發現自己一無所有。

所有事都順着清水的心意走。

有人迎面撞上了他。

回過神來,清水才發現自己從那個地方逃走了。

「……咕噗!」

(……好好看着吧,黑羽。我會好好守護我們的寶貝女兒。)

原來是初白抱住了結城。

「這是回禮。你明明很害怕,卻還是非常努力呢……」

「混賬王八蛋──!」

可是他還有女兒要養,必須讓自己振作起來。

然而這一切都因爲他的肩傷逐漸崩毀。

「結……城?」

對方是兩名男子,一個染金髮一個剃光頭,看起來都不好惹。

他的腹部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看樣子是被踹開了吧。

清水兩眼含淚,將倒地的光頭男狠狠踹開。

「混、混賬東西,你想怎……喔噗!」

「算了,先把錢包交出來吧,這樣我們就放你一馬。」

那一瞬間。

啊,糟糕,有點泛淚了。

不過,要面對隨隨便便就會施暴的成年人,正常來說都會害怕吧。清水那傢伙雖然退役了,身材依舊相當魁梧。

初白髮出嗚咽的哭聲,豆大的淚珠從她眼中滾滾而下。

……啊。

小學接觸棒球后,他立刻將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因此國高中就登上第四號先發的寶座,甚至在甲子園大賽挺進準決賽。

「是啊,妳真了不起。」

然後緊緊地……

不對,我是爲了女兒好。不,不對,我是爲了自己,才把那小子和寶貝女兒……

好痛、好難受……啊,難道我一直在對那孩子做這種事嗎?

『別成天到處玩,認真讀書。』

在結城臂彎中震顫不已的那副身子雖然纖瘦,卻柔嫩又溫暖,還帶着淡雅的香氣。

初白哭了一會兒,恢復平靜後才發覺一件事。

只有這丫頭還會順着我的心意行事。

畢竟是我養大的,是用我的錢讓她喫飽穿暖養大的,她當然要讓我稱心如意。

「……嗚嗚。」

「這一路走來!我的眼睛!到底長在哪裏啊!」

「喂!快告訴我啊!」

「……唔……」

又有一天,清水覺得洗碗這件事麻煩透頂。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不再是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人偶,而是活生生的人。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湧現這個念頭沒多久,意外就發生了。他記得自己看到妻子的遺體時,只能終日以淚洗面。

說了那麼多英勇臺詞,簡直快沒臉見人了。

她把結城剛纔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結城還想着這些事,身體就被一股溫熱的暖意包圍。

清水卻被那個女兒拒絕了。

就在某一天,當他看到女兒一直在客廳看電視時,他才心想:這麼說來,這個家已經沒有母親了,自己也該對這部分留點心。

「……是啊,真的是走路不長眼呢。」

手上還握着一把閃着銀光的銳利刃器。

清水像夢遊症患者一樣踏着茫然的腳步,在夜路上四處亂走。

鮮血在柏油路上噴濺四散。

『──我不要!』

結城張開雙臂,環住初白的身體。

清水踹了又踹,就像過去對女兒施暴那樣。

就在此時。

不管如何命令、痛罵,還是又踢又踹,女兒都不會有任何怨言,乖乖地完成他的要求。

「我好怕、我好怕……」

金髮男起身後,往清水直衝而來。

「吶,初白。第一次想跟妳牽手卻沒能成功的那一天,妳還記得我說了什麼嗎?」

在他加入職棒第八年時,肩膀就舉不起來了。他卻勉強自己繼續投球,以爲總有辦法解決,結果這次變成手肘和股關節受傷。

看起來就是個女孩子,是自己對亡妻承諾過會好好保護的寶貝女兒。

兩年後,清水被踢出正式球員名單,他也明白自己沒辦法投出象樣的球路了。

他的新工作是地方食品製造商的業務員。

「啊,被妳發現啦?其實我怕得要命呢。」

「啊?」

可是剛纔──

「你說什麼?」

這條路卻不像棒球那般順遂。每天就是到處捱罵,對周遭低聲下氣,回到家後還得面對育兒及家務,總是事與願違。不久前那種人人稱羨的職棒選手生活,如今卻像一場夢。最後他沒撐多久就離職了。

他心情煩躁地隨口一說,女兒就開始幫忙洗碗。不僅如此,她從那天以後還攬下了所有家務事。

所有人都對清水讚譽有加。於是他在職棒選秀會中第二輪就被相中,加入東京的球隊,第一年就榮升一軍的投手位置。

「喂,怎麼不說話?」

「……我的人生應該要一帆風順纔對啊。」

他說完這句話後,女兒便立刻關掉電視,而且自那天起就只會乖乖待在家裏讀書。

「……」

他擁有了一切,完全就是「一帆風順」的代名詞。

清水痛苦地雙膝跪地,那兩人卻毫不留情地持續對他施暴。

「……走路不長眼啊。」

……不行,我不能哭。在這種狀況下嚎啕大哭的話,未免也太丟臉了。

不過在職棒的世界裏,這也是無可避免的結果。身邊還有始終聲援自己的妻子和可愛女兒,還是忍下這股不甘,好好經營第二段職涯吧。

啊,原來我依舊高人一等。

要是不趕快放開她,感覺就快哭出來了……但我又不想放開她。

清水的右拳「喀嘰」一聲揍向金髮男的臉。

金髮男噴出鼻血,跪了下來。

「……妳明明很害怕,卻還是非常努力呢。」

最後結城終究還是敗給了初白的溫柔,忍不住在她懷裏哭了一會兒。

清水因爲防衛過當被逮捕了。

凌晨時分,負責此案的男律師致電清水家告知了這個事實。

清水昨晚似乎在路上和兩名男子起了爭執,其中一人持利刃攻擊清水,在雙方扭打的過程中,利刃卻刺進對方心臟,使其不治身亡。

由於對方是兩個人,又率先發動攻擊,最重要的是對方還拔刀襲擊,因此清水的刑責似乎相當輕。但因爲涉及傷亡,清水也承認自己反擊過當,或許仍需接受刑法判決。

初白先回到結城家過了一晚後,才和結城一起去會面。

「嗨,你們昨晚有睡好嗎?」

在接見室玻璃另一頭的清水,該怎麼說……就像擺脫了心魔似的。

明明才過了兩個晚上,他卻變得憔悴不堪,有種老了十歲的感覺。

「清水,你……」

「哈哈哈,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嘛。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說完,他有些自嘲地笑了。那抹笑容自然不造作,眼中再也沒有先前那種令人反感的感覺。

表情相當平靜。

清水放低音量,只用結城他們聽得見的聲音說:

(……放心吧,我沒把你們的事說出來。)

「這……嗯,謝謝你。」

「……爸爸。」

站在結城身旁的初白,語帶憂心地開口道。

「哈哈,妳還叫我爸爸啊。沒關係,小鳥,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吧。」

初白卻搖搖頭。

「不行,爸爸就是爸爸。過去的傷痛雖然不可能遺忘……但你還是將我養大的人,對我來說很重要。」

「誰知道呢……忘了那句話吧。」

輕柔的暖意環繞在他們身邊。

他做了幾次深呼吸,纔再次看向初白。

「小鳥……就拜託你照顧了。」

「不過,下次我一定要好好享用那道咖哩飯……」

結城將存摺收進口袋。

初白也用手環住結城的身體,兩人緊緊相擁。

「……啊,不好意思,小鳥,我想跟結城同學單獨聊聊。雖然時間有點早,不過妳可以先回避一下嗎?」

「等你出獄後,我們一起喫頓飯吧。我會做好當時那份咖哩飯等你回來。」

清水帶着自嘲的笑容說道。

「……纔不要呢,我要經常過來看你。」

「好,放心交給我吧。你也要好好注意身體喔。」

「吶,初白,還有我在啊。」

「我終於……找到生存的意義了。」

語畢,他將一本銀行存摺交給結城。

結城用溫柔的嗓音回答。

「這……嗯,有一點。」

「嗯。」

「喂,清水,你要愣到什麼時候?」

「……」

就像兩天前那樣,溫柔卻堅定的擁抱。

看到初白的反應,清水驚訝地愣在原地。

「咦?好,我知道了。我會再來探望你。」

「是啊……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嘛。」

「吶,初白,看到清水被逮捕,妳還是耿耿於懷嗎?覺得是自己造成的?」

初白將臉埋入結城的胸口,並開口說:

她的笑容卻藏着幾分陰鬱。

「嗯?啊~聊了點男人的小祕密。」

「……這樣啊。」

「那你要跟我說什麼?」

「……喂,這金額是不是多了一位數啊?再怎麼說,這也……」

初白帶着一抹微笑開心地說。

隨後這對父女聊了一會兒。但清水看了時鐘一眼,對初白說道:

「可是啊,妳也不能只爲我而活……未來還要尋找各式各樣的樂趣喔。」

清水對歪頭不解的結城說:

「好。但我一個人會有點害怕,所以結城也要陪着我喔。」

「沒這回事──哎,說這種話也沒辦法讓妳釋懷吧。」

「……」

沒錯,初白的人生纔剛開始。她的選擇不再是代替母親的身分而活,而是依從自我意志,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此理所當然的人生,才正要起步。

「不是隨便決定的啦……」

「十一月十一日是黑羽……小鳥媽媽的生日。」

「呼,妳未免也太善良了,這點跟妳媽一模一樣。」

「呵呵,什麼意思呀?」

「吶,結城,昨天我跟你說過媽媽的事吧?」

初白對監視人員鞠躬致意後,便走出房間。

說完,初白冷哼了一聲。

結城也覺得對藤井十分虧欠,之後打算拚盡全力感謝他。

初白現在也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這時監視人員正好對他們說「時間差不多了」,結城便起身離開座位。

「……結城……」

「爸爸跟你說了什麼?」

「是不是超可愛?那可是我的女朋友呢。」

「結城同學,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

聽到這句話,清水抬起頭並以手掩面。

「我跟初白不一樣。就算你給我這種東西,我也不會原諒你。」

說完,初白輕笑了幾聲。

「是嗎……好吧,我就懷着感激收下了。」

「……好。」

「啊,那當然。在我身邊的人,也一定得是妳纔行。」

「……小鳥。」

「我有好幾個用來存放職棒時期契約金的賬戶,這是其中之一。前陣子你對小鳥照顧有加,這是一點心意。」

回家路上,初白對結城拋出這個問題。

「若真想求你原諒,我就會在小鳥面前交給你了,這樣的話你也不好開口責備吧?不過,小鳥那丫頭居然說原諒就原諒,讓我有點過意不去,拜託你一定要恨我一輩子。」

「太多了嗎?那就等小鳥有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用吧,這樣我會很高興的。對了,密碼是1111。」

「偶爾來就行了。妳要好好照顧自己啦,這纔是最重要的。」

「……喂,清水。『世上的女人多得是,癡心守着一個人太愚蠢了』,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是嗎……那就好……」

結城張開雙臂,將初白擁入懷中。

「密碼的安全性有夠低,你也太隨便了吧。」

失去初白的母親時,清水才二十八歲。雖然從球壇引退了,存款仍十分可觀。只要他想再討個老婆,應該隨便找都有吧。

之後也讓初白看一看嘛。

「那天就是因爲我太任性,才害媽媽離開人世。從那天起,我便決定代替媽媽做爸爸的後盾。爸爸的幸福是被我奪走的,所以我想替他找回來,那就是我的生存意義。結果卻變成這個樣子……」

啊,這次的笑容毫無虛假,是真的在笑。

「密碼這種東西其實可以改啦,只是,嗯,就是不太想改。」

昨天一整天,結城已經從初白口中大略得知了她的過往。

「啊,這個給你。」

這時,初白停下腳步。

真是的……清水說得沒錯。她實在太善良了,讓人放不下心。

「啊,呃,抱歉。小鳥居然會說那種話……那孩子還真固執。」

結城打開存摺確認數目。

最後,清水深深低下頭說:

「……哈哈哈,真是敗給你們了。」

「是妳讓我嚐到了幸福的滋味。未來妳也要繼續讓我幸福喔。」

「……好的。」

他眼眶有些溼潤,應該不是錯覺吧。

清水說着說着,笑了起來。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1 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插圖(2)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1 · 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 · 第2張插圖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1 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插圖(3)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1 · 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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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N朋友
  3. 03第一話 牽手、親手做的料理
  4. 04第二話 想送禮物
  5. 05第三話 介紹朋友
  6. 06第四話 第一次出門
  7. 07第五話 稍微聊聊過去
  8. 08第六話 準備考試和N朋友
  9. 09第七話 她的生存意義正在閱讀
  10. 10尾聲 灰S少年和N朋友
  11. 11特別篇 小鳥的私密獨處時光
  12. 12後記

第二卷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結城與小鳥的完M幸福生活
  3. 03第一話 結城與小鳥的新學期
  4. 04第二話 結城、小鳥與隔壁的N孩子
  5. 05第三話 小鳥與結衣
  6. 06第四話 結城與結衣
  7. 07第五話 結城、小鳥與米娜
  8. 08第六話 結城、小鳥、結衣與米娜
  9. 09第七話 母N
  10. 10尾聲 結城與小鳥

第三卷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跟那傢伙真像
  4. 04第二話 那傢伙交到N朋友了
  5. 05第三話 希望他們能幸福快樂
  6. 06第四話 最重要的事物
  7. 07尾聲 有件事讓人很不爽
  8. 08特別篇 藤井亮太的命運邂逅
  9. 09尾聲2 來自結城麻子的邀請函
  10. 10後記

第四卷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結城的原生家庭
  3. 03第一話 結城的兒時玩伴
  4. 04第二話 小鳥和結城的弟弟
  5. 05第三話 雄鬥與祐介
  6. 06第四話 祐介與雄鬥2
  7. 07第五話 大坂的決斷
  8. 08尾聲 在意外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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