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雄鬥與祐介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岸馬きらく · 1.4萬 字
隔天──
這天是平安夜。
電視裏和城鎮區的情侶和家族,都不受擁擠的人潮影響,愉快地享受這個神聖的夜晚。
連這個幾乎跟耶誕商業戰無緣的地區,相對年輕的族羣也都沉浸在耶誕節的氣氛當中。
此時此刻──
結城的弟弟雄鬥一如往常,窩在自己房間打電動。
但有個地方跟平常不太一樣。
居然有女孩子來雄斗的房間玩,而且還是相當符合「美女姐姐」這種形容的女孩子。
結城雄鬥這個男人雖然是個家裏蹲,機會到手也是會勇敢出擊的。
……雖然想這麼說,但其實根本不是讓人春心蕩漾的情境。
「真~~的很誇張耶!結城跟那個女的都沒把我放在眼裏!」
「……大坂,請妳不要特地跑來我房間抱怨好嗎?」
沒錯,來雄鬥房間的女孩正是大坂奈央子。
「我纔不管呢。像你這種家裏蹲,能跟我這種美女共處一室,就該謝天謝地了。」
「……妳好像沒有可以吐苦水的朋友啊。」
「嗯?你說什麼?」
「不,我什麼也沒說,嗯。」
反正說再多也是枉然。
兩家本來就住得近,而且大坂每次都是想跟結城聊天才來的,卻都怕到說不上話,所以改由雄鬥聆聽。於是不知不覺中,兩人便變成了這樣的關係。
雄鬥也只是在遊戲空檔順便聽聽而已,聽幾句是無所謂,但大坂每次來抱怨都會超過一個小時,雄斗真希望她能放過自己。
「我、我怎麼……是、是沒錯啦……」
像自己這種閉門不出的男人,被這種美女溫柔對待之後,不產生好感反而才奇怪吧。
今天她的烏黑長髮也被冬天的冷風吹得搖曳生姿,看起來清純又可愛。
雄鬥把結城叫到附近的操場上。
因爲一見到小鳥,心跳就會加速,也很想碰碰那頭亮麗的頭髮和柔軟的身體。而且從昨天開始,他一整天都在想小鳥的事。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說到底,日本慶祝什麼耶誕節啊!又不是基督教徒!不要被商家的廣告牽着鼻子走啦,笨蛋笨蛋!」
嗯,沒錯。
「咦?機會?」
「幹嘛?」
「……纔沒有!」
「……是嗎?」
「沒、沒什麼。」
因此,既然是這種三球決勝負的短期對戰,縱使雙方實力有差距,多少還是有點勝算。
沒錯,可惜自己喜歡上的那個人,已經是哥哥的女朋友了。
「咦?啊,是。」
雄鬥站上投手丘。
雄鬥猛地站起身。
「……怎麼,愛上她了嗎?」
「對了,結城跟那個女的不在家嗎?」
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小鳥嚇了一跳。
大坂沒有嘲諷也沒有譏笑雄鬥,只是微微眯起眼這麼說。
大坂忽然用雙手抓住雄斗的肩膀,正面直盯着他的臉瞧。
哥哥說了這種話。
(嘖,竟敢小看我……我非贏不可……)
敢向這位哥哥挑戰棒球,雄鬥已經抱着必死的決心了。
「……呼。」
「……嗯,請多指教。」
另一方面,這位哥哥……
「那!如果我贏了,就把小鳥讓給我!」
「哈哈哈!那我可不能輸了呢。」
「說穿了,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那種超級美少女纔會跟那小子交往啊……」
「嗯……老實說,我很喜歡她。」
小鳥則在護欄後方爲他們打氣。
「小鳥真的是美麗又善良的好人……」
但她忽然愣了一下。
但前提是必須要求「自己的球能投進好球帶」。
大坂也語帶同情地這麼說。
「……好,這樣他們分手以後,我也有機會了。」
他大聲宣言道。
大坂冷冷地盯着他看。
老實說,雄鬥不習慣和女生相處,所以此刻慌得六神無主。
「呃,從客觀角度來看,妳真的輸得一塌糊塗……還有,妳對我的評語太狠毒了吧?」
「對啊,在大坂來之前,他們就甜甜蜜蜜地牽着手出門了。哥說要帶小鳥去附近逛逛。」
更進一步地說,就算閉着眼睛揮棒剛好打到的球,往前不規則彈跳形成安打,在球場上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所以也算是隨機性非常高的球類競技。
「……真虧妳能說出這一長串超級魯蛇的臺詞。」
沒想到他把內心所想老老實實地說出口了。
被大坂這麼一說,雄斗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正笑容滿面地做伸展運動。
「喂,要比賽可以,但真的不用讓你嗎?情勢對我太有利了吧。」
今天她似乎累積了不少怨氣,已經埋怨三小時以上了。
雄鬥握緊拳頭這麼說。
「這、這……聽妳這麼一說,好像真是如此。」
被她這麼一說,雄鬥難得動怒。
「對啊……」
啊,好喜歡,我真的好喜歡妳,小鳥。
「可惡~!秀什麼恩愛啊,混帳東西!那在平安夜跟這種陰沉家裏蹲抱怨好幾個小時的我,不就像個超級魯蛇嗎!」
「什麼嘛!難不成是耶誕約會嗎!」
雄鬥想起昨天被小鳥摸頭的那一刻。
雄鬥知道,結城在父親死後就徹底放棄棒球了。
「……呼。」
◇
說完,結城便拿着球棒走進右打擊區。
既溫暖又柔軟,還帶着舒服的香氣。
「……嗯?不,等等,這是個好機會?」
「好,開始吧,放馬過來。」
真虧她有這麼多怨言可說啊──雄斗的心情反而從難受轉爲佩服。
看到原本身材就高大的雄鬥難得動怒,大坂似乎有些膽怯地渾身一震。
「咦!」
「……是嗎?」
「……」
「你給我聽好,聽清楚了,結城雄鬥。因爲是哥哥的女朋友就不能出手?沒有這種事!只是剛好是那傢伙先跟她說上話而已。你應該還是有追求的權利!」
(……我也不是在毫無勝算的劣勢下提出挑戰的。)
「哦,你想要什麼?只要不是太貴的都可以。」
規則很簡單,雙方輪流當三次投手和打手,由擊球數多的那一方獲勝。
她已經確實穿上防具,做好準備了。她的運動神經本來就很強,架式也擺得有模有樣。
結城的站姿,感覺只是將球棒前端稍稍舉到偏向本壘板的位置,輕鬆站着而已。
「聽我說,結城雄鬥。你不能逃避,要正視這份感情,一鼓作氣往前衝。戀愛這種東西,只要拿出氣勢就能贏。」
「但她是哥的女朋友……不能這樣……」
「或是你要放棄?要像過去放棄學業、運動和校園生活那樣,放棄這份感情嗎?啊,這份愛慕對你來說果然是可有可無的嘛。」
雄鬥氣呼呼地走到結城身邊。
「……沒關係。但如果我贏了,我有想要的東西。」
對戰項目是棒球。
「……哦?那你要怎麼做?」
隔天早上。
「祐介、雄鬥,你們都要加油喔~」
「拜託妳啦,大坂。」
「哇~好久沒跟雄鬥打棒球了。」
「好啊,我來追,我追就是了。我會從哥身邊搶走小鳥給妳看看。」
「好,那就開始吧。」
「嗯,我也嚇了一大跳。」
不過……嗯,倒也沒說錯就是了……
不知是沒把這話當一回事,還是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結城笑得十分猖狂。
「什麼!」
「……嗯?妳說什麼?」
這段戀情尚未開始就畫下句點了。
氣得亂罵一通後,大坂似乎冷靜許多,並嘆了口氣。
「就是這樣,哥,跟我一決勝負吧!」
看哥哥絲毫不覺得自己會輸的模樣,雄鬥說:
「我對小鳥是真心的,纔不是可有可無的心情!」
「雄鬥!」
這場比賽由大坂擔任捕手。
「不用懷疑,就是耶誕約會吧。」
棒球的性質便是用圓弧形球棒高速回擊圓形球體,即使是職棒選手,也要有三成打擊率纔算得上是一流選手,是難度相當高的球類競技。
如果全都投出壞球,結城又沒揮棒,他就能保證四壞球上壘了。要從距離十八公尺以上的投手丘將球投進範圍極小的好球帶,對無經驗者來說難如登天。
所以,外行人要靠這個規則取勝,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可是……
(我有投過好球!)
沒錯,前幾天拜小鳥所賜,他已經掌握投出好球的訣竅了。
而且他已經長大,身形高壯許多,手腳也變長了,跟小時候的球速已經不能相比。
(上吧。)
他將手臂高舉過頭。
像是要跌倒般移動重心,並將手臂甩到自己身上那樣。
……用力一投!
(……好,投得不錯!)
扔出球的那一瞬間,雄鬥感受到紮實的手感。
如同他感受到的手感,從雄鬥手中飛出去的球漂亮地迴轉,直接被吸進蹲在好球帶中央偏下位置的大坂的手套裏──
喀鏘!
下一秒卻傳來金屬的尖銳聲響。
「咦?」
只見棒球以子彈般的速度飛過雄鬥左側,「喀鏘!」一聲狠狠打在護欄上,中途也沒有落地彈跳。
「哇啊,雄鬥,你的球速什麼時候變這麼快?我本來想拉打,結果揮太慢了。」
結城欣喜萬分地這麼說,似乎對弟弟的成長感到開心。
(……居、居然用推打敲出直擊護欄的子彈球……)
「哎呀,好久沒打球了,真的很好玩耶。下次再來打一場吧?」
說完,結城就離開操場了。
雄鬥直接在操場上仰天倒地。
「……呼、呼、呼……」
雄斗的球棒根本碰不到結城的球。
「那個……雄鬥,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然而……儘管如此……
「嗚哇啊!」
但瞥見放在熒幕前的家用型主機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由於雄鬥提議再戰,他們總共比了五場。雖然都採取三球決勝負的規則,但雄鬥完全打不過結城。
結城的語氣依舊非常開心。
面對結城的最後一球,雄鬥索性在錯誤的時間點隨便一揮,轉了一圈後難堪地倒了下來,就變成此刻的模樣。
「還好……因爲我從一開始就猜到結局了……」
(……是啊,我早該知道的。)
說完,結城就將袖子捲起來給他看。那雙手臂確實粗壯,從遠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般平凡至極,毫無樂趣可言的景象。
「……唔唔。」
(卻還是……遠遠凌駕在我之上啊……)
時間將自己拋在後頭,毫不留情地繼續向前走。
「……」
所以,就算他的技術不如以前精湛……
大坂皺緊眉頭說:
一思及此,他就對玩遊戲這件事感到厭煩,並關閉程式。
完美的白色耶誕夜。
……沒錯。
咻!
而且臉不紅氣不喘的。
映入眼簾的是有些老舊的天花板,和垂降而下的電燈拉繩。
結城現在的實力已經比以前遜色不少了。
◇
大坂毫不留情地肯定他的說法。
不是因爲遊戲本身好玩才玩的,只是因爲這樣可以不用思考太多事情,得以逃避現實。
「那……你要怎麼辦?」
只是雄鬥完全打不到結城投的球,所以毫無意義可言。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
隨後──
結城開心地對雄鬥這記揮棒落空大力稱讚。
結城轉着球棒,有些感慨地如此低語。
「是啊,但我打工都是做粗活嘛。你看,我的手臂變得比以前練球的時候還要粗。」
「好,總之先拿下一局了。攻守交換吧。」
雄鬥從結城手中接過球棒,並將手套和棒球交給他。
「剛纔那個勉強算是好球吧?哎呀,落點不錯嘛。一好球!」
由於球速太快,大坂沒能接住,於是球直接彈出手套,「喀鏘」一聲打上後方的防護網。
(……如果、如果能永遠維持這種狀態就好了。)
而且雄鬥都在一旁親眼見證過啊。
「什麼啊……你真的很失敗耶。不對,是我慫恿你的……抱歉。」
拿下面罩的大坂從上往下盯着他的臉。
贏不了哥哥,喜歡的人對自己沒興趣,一無是處,沒辦法去學校上課,再墮落下去根本沒有前途可言,還有昨天和今天運動後痛到讓他哭天喊地的肌肉痠痛……
「這樣啊。嗯,我真的很開心。只要雄鬥願意,以後可以再找我玩。」
他將手機扔出去,仰躺在棉被上。
「哥,你不是好幾年沒打球了嗎……」
「做過好幾次的事,果然不會這麼輕易就忘記呢。」
就算他什麼也不做,時鐘依舊滴答作響,時間也會慢慢溜走。
說完,大坂也離開操場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走向打擊區的雄鬥,如今纔想起這件事。
不斷聽着。
「好,我要投嘍,雄鬥~」
但雄鬥投的每一球都被結城打了回來。還是有幾球沒打好,或許就是結城技巧生疏的證據吧。
被留在原地的雄鬥依舊仰躺在地,抬頭看着天空。
這個操場並不大,雖然他用的是金屬球棒,但也不是想打就能打出來的,而且這還是第一球……
小鳥在護欄外擔心地問道。
球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來,隨着破風聲投出了內角偏高的擦邊好球。
「雄鬥?」
結城相當自然地擺出投球姿勢。
結城走向雄鬥,從上方俯視着雄斗的臉。
獨自被留下的雄鬥再度仰望天空。
氣溫也很低,說不定今天會下雪呢。
「我什麼都贏不了哥……小鳥也沒有理由喜歡我而不喜歡哥……」
任憑時間流逝。
本想努力試試看,但結果一事無成。
「……」
快不能呼吸了。
「……不要,我不想玩了。」
◇
此時已經入夜,外面下起了雪。
剛纔一直都是晴天,現在卻開始轉陰了。
雄鬥仰面朝天地說。
此刻只剩「滴答滴答」的微弱鬧鐘聲,取代了方纔玩手遊的電子音。
「而且我真沒想到你敢找結城單挑棒球,太亂來了吧。」
「不會不甘心嗎?」
這樣就好,繼續聽,一直聽下去。
「……我還能怎麼辦?根本無能爲力啊。」
說完,小鳥便追在結城身後,兩人甜甜蜜蜜地並肩離開操場了。
就像這樣,聽着玩手機遊戲的聲音。
自己在打電動的時候,或是稍有不如意就煩得要命的時候,結城都在跟父親練習揮棒和投球。
「……喔,好。」
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不用思考。
雄鬥則身處昏暗的房間,躺在被窩裏打遊戲。
「……有夠慘。」
三球決勝負的這場比賽,當然是結城獲勝。
(這幾年哥的確完全不碰棒球了,可是……他以前可是花了好幾倍的時間在練球。)
「……是啊,我也很清楚。」
玩手機遊戲時的「嗶嗶」電子音迴盪在房間裏。
「是嗎?那就好。」
「喔喔,揮得不錯!感覺很痛快耶。」
(啊,這麼說來,我連遊戲都打不過小鳥。)
擊球時的確非常需要前臂的力量,但也太誇張了吧。
雄鬥一直盯着天花板。
未來也是如此。
然後……
「……真不甘心。」
雄鬥無意識地將這句話脫口而出。
◇
雄鬥這輩子的第一個記憶,是在六歲那一年。
那天,雄鬥終於也正式投入棒球練習了。
在媽媽的陪伴下,他跟爸爸一起練習,哥哥當然也在。
「總之先用力投球吧,雄鬥!」
被爸爸宏亮的聲音這麼一喊,雄鬥便往牆面投球。
投了一會兒,疲勞感逐漸累積,氣息也變得紊亂,但爸爸自然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輕易放過他。
「不夠不夠,總之先以量取勝。來,繼續投,給我拚命投!」
「……呼、呼……」
雄鬥上氣不接下氣。
但他依舊繼續投球。
結果……
事發突然。
他的胸口忽然像被揪緊般傳來劇痛。
「唔!」
雄鬥當場蹲坐下來。
父母急忙跑了過來。
(我果然……還是這麼沒用……)
他聽到同學們這麼說。
「來,準備計時嘍~」
雄鬥就這樣哭了好一會兒。
「……算了,至少比哥哥好。」
整天都在打棒球的哥哥,成績實在慘不忍睹。要是連他都贏不了,那就糟糕了。
一直哭個不停,把眼睛都哭腫了。
(看吧,我沒事了。)
「結城,麻煩你記錄時間喔。」
「……好。」
只要閉上眼捂住耳朵,一直關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了。
「平均以下……」
雄鬥仰望着天花板,淚水從他眼中滑落而下。
「……啊。」
「是啊,因此我也要變強。只是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纔想請大坂教教我。」
可是……
「我知道。我反而覺得就該找跟哥一樣自律的大坂來教我,否則永遠都贏不了。」
生病的雄鬥自然只有旁觀的份。
哥哥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雄鬥國二那年,爸爸過世了。放棄棒球后開始埋頭苦讀的哥哥,成績突飛猛進,簡直判若兩人。
「喂!你要磨蹭到什麼時候啊,祐介!」
大坂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對啊,大概是我這輩子最用功的一次吧。」
大坂傲慢地盤起手臂這麼說。
「咦?哥,你拿到私立學校的B級優待生資格了?」
(……啊。)
雄鬥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心想:
他直接跌倒,當場蹲坐在地。
「祐介!去練習了!」
哥哥嘴上這麼說着,一臉不情願地開始準備。
「……爸爸。」
「我知道了。你的心臟已經沒問題了吧?」
國中第一次考試的名次,從後面數過來比較快。
「哦?」
「……是嗎?」
「我……想贏過哥。」
這時,胸口忽然隱隱作痛。
入學以來,從未改變。
「唔……!」
「……所以呢?現在這麼早,而且又是寶貴的寒假期間,你把我叫出來做什麼?」
在那之後,家人對待雄斗的態度就變了。
「就由我來親自鍛鍊你。給我痛哭流涕,感激地渾身顫抖吧!」
爸爸準備帶哥哥去練習。
不管再怎麼擦,眼眸深處總會溢出滾燙的淚水。
「不甘心……是啊,我不甘心……樣樣皆輸,一事無成,當然會不甘心了……」
「……嗯。」
「……唔!」
自己已經沒辦法運動了。但運動對將來也沒什麼幫助。
「不做任何嘗試就宣告結束的心情,我已經受夠了。我想對自己有點信心!」
但雄鬥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
之後他被救護車送進醫院,並檢查出先天性心臟病。
「……我……可以跑了。」
「哎唷,我都沒在唸書,只考到平均分數而已。」
「應該會是一場苦戰喔?而且離結城回去剩不到兩週時間了吧?練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贏。」
◇
他總這麼想。
踏着輕快的腳步,還不時哈哈大笑。
「啊,結城!你在幹嘛!」
雄鬥把大坂叫到離家有段距離的操場。
整天關在不開燈的房間裏玩遊戲。
「……」
隔天的體育課。
雄鬥也忍不住跑了出去。
「……哥,你太狡猾了吧。」
◇
他衝進同學們奔跑的跑道上,揮舞手臂、抬起雙腳往前跑。
直到哭得有點累,眼淚也流乾之後,他又把剛纔扔出去的手機拿回手中,傳訊息給大坂。
隔天早上。
大坂似乎明白他的心情,閉上眼睛點點頭。
體育老師連忙跑來。
雄鬥難得提高音量喊道:
他用袖子抹去眼淚。
「……有這份心是不錯啦,然而你會找上我,表示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可惡……好悲慘……我真沒用……」
「嗯,聽說手術很成功。之前打棒球的時候也沒事。」
「但你昨天應該感受到實力差距了吧?」
雄鬥目送着像在吵架般互相對嗆,準備出門練習的兩人離開。
「嗯?啊……是雄鬥啊。對了,別勉強自己喔。」
大坂顯得有些意外。
雄鬥說了這句話。
從此之後,雄鬥就不去學校上課了。
這堂課要測試跑馬拉松的時間。
「我在綁鞋帶了!不要一直罵啦!」
這樣就好。
大坂不習慣早起,不滿之情全寫在臉上。
「結城!你怎麼這麼亂來啊!喂,快去叫校醫過來!」
聽到老師的哨聲後,同學們往前狂奔。
「我還是要試試看!」
「幹嘛啦,臭老爸,我還在看電視耶……」
「哎……真拿你沒辦法。」
◇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來,給我喊!再大聲一點,速度快一點!」
「呼……一、一、二、三……四……」
於是雄鬥馬上跟大坂展開訓練。
內容是邊喊邊跟上大坂跑步的速度。
但過程非常辛苦。
「連我這個女孩子都跟不上,你還要練什麼!」
「咿、咿……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啊……」
「來,不準偷懶,口令喊起來!邊喊邊跑有助於強化心肺功能喔。」
「好、好……一、二……三、三……四!」
男孩子的體能確實高於平均值,但大坂的田徑實力可是全國等級。再說,雄鬥還是缺乏運動的家裏蹲。
光要追上她就已經相當喫力,每次喊口令,雄鬥都覺得快把早餐吐出來了。
「喂!再大聲一點!要喊到那座山都聽見爲止!」
起初有些不情願的大坂,展開訓練後也變得幹勁十足了。
◇
「……好,結束。」
在雄鬥差點失去意識之前,大坂終於停下腳步。
「……哈、哈、咳、咳咳!」
一停下來,雄鬥便直接跪倒在地。
中途開始就忘記跑到第幾圈了,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跑這麼久。
「要、要死了。明天也得這樣跑嗎……?」
「是啊,每天都要跑。」
「……不行,我的手動不了了。」
「來,手的動作要再有節奏一點!」
「……什麼!明天還要再來一次嗎!」
「……耶穌啊。」
「次數太奇怪了吧!」
然而大坂依舊不留情面。
「哼……這哪是衝刺啊,根本是慢走吧。」
「噗啊~!」
「這種小兒科已經讓我膝蓋發抖了耶……」
大坂對正在爬樓梯的雄鬥狠狠一踢。
「習慣之後就要加到五百喔。」
雙腳已經被大坂帶來的彈力繩緊緊綁住了。
果不其然,雄鬥還爬不到一半──
「……也是有『超強度訓練』這種方法喔。你這種人想在短期之內變強,就得這麼做。」
「我期末考可是全年級第一名!等你毛長齊了再來嗆我吧,底層廢物。」
接着他們轉移陣地,前往神社。
「再說,體能強化訓練就是逼到完全腿軟之後纔算真正開始。聽懂了就趕快站起來!先從體幹開始鍛鍊。來,腹肌訓練兩百下。」
手臂就已經抖個不停,動作完全停下來了。
一階一階慢慢走到樓梯最上端後,他就默默地癱倒在地。
好,明天也繼續加油吧。
「當然啊。」
這時候雄鬥都已經快昏倒好幾次了,但大坂當然不會妥協。
「啥!你是白癡嗎?」
大坂做着自己的伸展運動,同時說道:
趴在地上的雄鬥,只把臉抬起來看向大坂。
雄鬥不是基督教徒,但也忍不住向神之子祈禱。
大坂用傻眼至極的口氣這麼說。
「……嗯?你幹嘛一臉呆滯?」
「妳是魔鬼喔!」
雄鬥因爲太過感激,眼淚都飆出來了。真希望大坂能再寬容一點。
◇
「來,腳張開,我要從後面壓你。」
(……死……這樣會死……)
雄鬥這聲莫名其妙的尖叫響徹了冬季的天空。
「何止是熱啊?感覺都燃燒殆盡了……什麼,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仔細想想,這似乎是大坂第一次稱讚他。
這間神社有一座長長的階梯。雄鬥把自己關在房裏之前,常看到體育社團的學生在這座樓梯做衝刺訓練。
「不過……也是啦。不做到這種程度就沒戲唱了……」
「大坂……」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只是發抖而已,又不是站不起來。換句話說,你還遊刃有餘吧?」
從樓梯往上走的雄鬥早已滿身瘡痍,完全不能正常呼吸了。
真的一整天都在訓練。
大坂卻拋出這句話。
「喂,你要躺到什麼時候?準備收操了。」
「啊啵吧!」
「不要逼我!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雄鬥連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精力都沒了,只能默默倒在地上。
被大坂拉起來後,雄鬥發出彷彿青蛙被壓扁的聲音。
雄鬥口中發出類似哀嚎的聲音。
「看來你有自覺嘛。眼神不錯喔,雄鬥。」
畢竟對手可是那個哥哥。
「……嗚噁。」
「……呼咻、呼咻……」
當雄鬥如此心想之際──
「要斷了、要斷掉了!」
「咦?呃,『暖完了』是什麼意思?」
不知練了幾個小時,可能是中途有休息的關係,雄鬥總算撐到了最後。明明一大早就開始,但結束整套訓練後太陽都下山了。
「你在罵誰啊!該死的混帳社恐家裏蹲!」
◇
「嗚呃……」
雖然雄鬥身形消瘦,體重偏輕,但以他現在的體力,根本沒辦法只靠手臂力量挪移自己的身體。
「這點程度只是小兒科,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啊?」
(……天哪,結束了。)
「就是暖身啊,暖身,準備運動啦。你身體熱起來了吧?」
雄鬥卻只能用手攀爬這座漫長的石頭階梯。
「不對吧……妳一定是搞錯樓梯的使用方法了……!」
「不行不行,沒辦法啦。而且我聽說訓練後不好好休息會有反效果耶!」
「不要硬撐,慢慢吐氣!柔軟度跟肌耐力一樣重要。尤其是你都窩在房間裏,一定渾身硬邦邦的。」
接着改用嚴肅至級的語氣說:
腹肌、背肌、深蹲等五花八門的訓練,做了好幾百次(當然不可能連續接着做,所以最後改成一次一次分開做,覺得自己快死了)。
「放心吧,我們等等要用樓梯衝刺來收尾喔。」
於是他們展開了地獄般的魔鬼訓練。
「我不想知道這種討人厭的情報!」
他終於有真實感了。
但接下來也像地獄一樣慘烈。
訓練的最後一關,就是在樓梯上全力衝刺。
「哎,難怪你這麼廢,因爲你只會收集對自己有利的情報。」
「明天早上我要去社團訓練,你自己練吧。」
「……」
雄鬥蹲在石板地上,如此心想。
等他爬上樓梯後,大坂傻眼地這麼說。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這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女人!」
當這場名爲「運動後的收操」,實則是全身各處關節被強迫伸展的拷問結束後,今天的訓練才真的是到此結束了。
「……咦?」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還不錯耶。)
「我是美少女。來,以姿勢來說,還可以被美少女的胸部壓着呢。你應該開心地大喊『唔呵~太爽啦!』把疼痛拋到腦後。」
「會這樣說的人都不會斷啦。」
雄鬥當然已經沒力氣承受這一踢,悲慘地倒下了。
接着移動到河岸邊,用各種姿勢將大石頭拚命丟到各個方向,這也做了好幾百次。
「好,身體也暖完了。準備開始訓練嘍。」
無論是訓練還是批評,大坂真的都沒在客氣。
「嗯……痛痛痛痛痛痛!」
「那就休息到你可以動之後再繼續爬,一階一階爬也行,沒有商量的餘地喔。撐下去吧,只要撐到最後,不只是身體,連你的心靈都能變強壯。對你這種沒用的廢物來說,這也是必要的訓練。」
大坂當然也是爲了訓練才把雄鬥帶過來的。
而且明明一大早就開始,現在都已經是晚上了。
「嗯,我不能認輸……」
大坂無奈地聳聳肩。
「人類的身體會自動適應當下的環境。你的身體已經適應一整年閉門不出、完全不動的生活,變成『懶散體質』了,所以反而要逼你習慣嚴苛的環境纔行,故意虐一虐。」
「……」
「但如果第二天就讓你輕鬆休息,身體便會覺得『維持懶散體質就行了』,因此你得把自己往死裏逼。沒轉變成『戰鬥體質』就會死得很難看──至少要有這種信念。」
(……沒想到她考慮得這麼周全。)
雄鬥這麼想。
她還以爲大坂是那種「只要努力就好」的拚命三郎。
仔細想想,剛纔徒手爬樓梯的時候她也說過,她在段考拿了全年級第一名,所以一點也不傻。
「……好,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回家吧。」
說完,大坂便打算獨自離開神社。
「啊,等一下。」
「幹嘛?」
雄鬥對着她的背影說:
「……扛、扛我一下,我站不起來了。」
雄斗的雙腿已經筋疲力盡,即使努力想站,也抖到站不起來了。
「……」
大坂看着他的眼神彷彿寫着「有夠麻煩」四個字。
於是她鑽進樹叢裏頭。
「啊,有了有了。拿去。」
並撿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樹枝遞給雄鬥。
「咦?」
「……」
因爲爸爸勇次郎就是在下田工作時忽然昏倒,就此撒手人寰。而且第一個發現爸爸昏倒的人正是結城。
雄鬥這麼想,便不再喊聲並放慢腳步。
昨天早上跟前天早上,他也因爲久違的運動引發肌肉痠痛,但這次的程度完全不一樣。
他本想坐起來,然而起身的瞬間痛楚就竄遍全身,害他又倒回牀上。
被診斷出心臟病後,他就經常聽見這句話。
「什麼嘛。」
完全不行。
◇
鬧鐘還沒響,雄鬥就被肌肉痠痛給痛醒了。
「你是會勉強自己的人吧?」
(……要、要死了。隨便亂動可能真的會死吧?)
「不過……肌肉痠痛啊。你是兩天前運動耶,結果今天才開始痛,好像中年大叔喔。」
哥哥用溫柔的嗓音這麼說。
這是今天聽哥哥說的話。
「……但你不必學我啊。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步調。」
「什麼嘛……」
「啊,可是……今天也得訓練纔行……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句話,雄鬥心想:
雄鬥自言自語地重複着結城剛纔說的話。
◇
喫完飯後,他馬上躺在棉被裏。
此時,爸爸的這句話卻從記憶深處飄了出來。
「喂,我好像聽到很大聲的慘叫耶,你沒事吧!」
……隨後,他便這麼酣睡如泥地墜入夢鄉。
「玩笑……」
『嗯?啊……是雄鬥啊。對了,別勉強自己喔。』
從頭到腳,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很不情願,他依舊將手機鬧鐘調到跟今天早上一樣的起牀時間。
「呼……呼……一、一、二、三、四!」
「啊,呃。哥,我沒事啦,只是肌肉有點痠痛……」
「……男孩子就該有點骨氣。」
(……啊,好痛,根本動不了……這樣慢慢跑真的有意義嗎?)
今天還是休息吧。反正大坂不在,一個人訓練效率也很差,休息正好。
他感受到身體進入休息狀態,彷彿疲勞都融進棉被裏了。
雄鬥好不容易靠着樹枝站起來後,便用剛出生的小鹿那種顫抖的腳步,慢慢走回家了。
結城鬆了一口氣。
「你以爲難受的時候大家都會對你很好嗎?拋開這種想法吧。」
「……嗚嗚,魔鬼、惡魔。」
又因爲肌肉痠痛,渾身疼痛不已。
天哪,這太誇張了。
「……不必學我……適合自己的步調……嗎……」
好痛、好難受、好痛、好難受。
「不過……明天還得再來一次啊……」
但無庸置疑的是,他就是覺得雄斗的身子虛弱,纔會說出這種話。
「對啊,這我無法否認,小鳥也都這麼說。」
但因爲全身痠痛,速度非常慢,完全比不上昨天跟大坂跑的速度。
雄鬥當然知道哥哥這番話沒有那個意思,而是因爲擔心他的身體。
雄鬥將手放上膝蓋站了起來。
「等等,什麼!」
但繼續待在這裏可能會感冒。
說完,大坂就快步離開神社了。
「……」
留下一句「打擾了」之後,結城就離開房間了。
「……真、真的好累……」
在寒冬清早的冷空氣中。
「哎……」
急忙衝進房間的人是他的哥哥。
「嗯?」
「拿來當柺杖用啊。拜拜~」
(……不要……太勉強……)
隔天早上。
全身肌肉都刺痛不已。
他嘆了口氣,讓縮在棉被裏的手腳徹底放鬆。
他一定是想起當時的狀況了吧。
「……對啊。」
『結城!你怎麼這麼亂來啊!喂,快去叫校醫過來!』
雄鬥獨自展開了訓練。
『……但你不必學我啊。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步調。』
喀啦!
雄鬥沒跟結城,應該說沒跟全家人說自己跟大坂在訓練的事。
雄鬥這麼想,於是縮起身子準備鑽回被窩。結果……
「那個,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唔……」
好痛,真的超痛。
◇
「總之你好像沒事,那就好。今天好好休息吧。」
這句是老師說的話。
(對了,乾脆改用走的好了……反正她說這只是暖身嘛。用稍微輕鬆一點的方式跑應該……)
「他明明就是靠勉強自己越變越強的……」
這股思緒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他握緊拳頭。
「哥……」
雄鬥雖然努力想驅動身子,卻終究力不從心。他的速度就像在悠閒散步一樣,搞不好連稍微加把勁的烏龜都能跑贏他。
心情憂鬱到極點。
平安回到家的雄鬥,因爲不想被麻子、結城或小鳥看到這種癱軟無力的模樣,於是他偷偷淋浴洗完澡,再去廚房把做好的飯拿回房間喫。
他邊喊邊跑。
大坂傳給他的訊息裏,寫着昨天做過的訓練項目。
結城搔搔頭說道。
房門居然打開了。
他絞盡全身力氣這麼說。
接着,結城轉過身。
接着,雄鬥拖着嘎嘰作響的身體,準備出門訓練。
聽了無數次。
平常很少看到哥哥這副驚慌的模樣,但雄鬥明白他如此慌張的理由。
順帶一提,因爲昨天喊太大聲了,現在喉嚨也很痛,連發出聲音都很辛苦。
雄鬥驚訝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還有……
雄鬥說了些什麼。
隨後,他再次往前奔跑。
他用力擺動手臂,放聲大喊: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每個人都這樣──────!」
雄鬥就這麼喊着聽起來不像人話的聲音,繼續往前衝。
「只要有心,我也能成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腳步自然也沒有放慢。
雄斗的嗓音迴盪在寒冷的天空之中。
◇
名爲暖身運動的喊聲耐力跑結束後,接着是腹肌、背肌等各種體幹訓練。
雖然目標是跟昨天一樣做一百~數百次,但肌肉痠痛跟疲勞程度比昨天還要嚴重,身體根本動不了。
儘管如此,就算要一次一次分開做,不管得花多少時間,雄鬥都還是努力做完了。
接下來的投石訓練,他也是邊做邊休息,紮紮實實地投了幾百次。
在比昨天晚了許多,夕陽已經完全西沉的時間點,他才終於抵達神社。
「……呼……呼……」
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了。
然而雄鬥依舊用彈力繩將腳綁起來,開始爬樓梯。
可想而知,他只爬幾階就跌在地上了。
「……唔唔。」
但他依然繼續前進。
用攀爬的方式一階一階往上走。
雄鬥看着大坂伸過來的手。
雄鬥沒有將自己的手伸過去。
他知道。
心臟出問題的那種痛楚。
(可是……)
畢竟這時間社團活動早就結束了,大坂可能也是自主練習到現在吧。
可能是錯覺吧,她就連看着雄斗的表情都比平常溫柔了幾分。
「……哦?」
「是啊,我差點就對你刮目相看了。」
他的腳馬上就無法動彈了。
「……哈哈,我不是說了嗎?拜託別小看我。」
雄鬥才這麼想。
(……少騙人了。)
那個表情就像一般的女孩子,連雄鬥看了都覺得好可愛。
沒錯,默默點頭。
手腳已經完全麻痺沒知覺了,但這樣反而正好。
儘管如此……
「等你贏過結城那小子再說吧……來。」
於是……
運動也就算了,其他問題都跟這個病無關。
他硬是撐起不斷顫抖的身體站了起來。
雄鬥握着扶手,慢慢走到樓梯最下層。
心臟病已經完全治好了。
他只是覺得心臟病這個理由用起來很方便。
他抬起頭試圖求助。
雄斗的腳用力踏上樓梯。
完全沒說……「別勉強自己」這種話。
結果……
一直都在利用這一點。
只是自己的心靈太脆弱而已。
「老實說,我也明白自己開給你的內容太嚴苛了,還以爲你會跳掉九成呢。」
反而將手撐向地面。
(……啊,嗯。)
不,他真的完全動不了了。
不過……
你早就痊癒了吧。
真的光是站着就很喫力了。
爲什麼幾秒前的自己要得意忘形,跑來做樓梯衝刺啊?
這個病早就治好了,不管考試讀書、跟同學處得不好,抑或是變得不想去學校……
「居然是差點……還沒對我改觀啊……」
老實說,光是這個動作就已經算是超級重度勞動了。
穿着高中防風外套的大坂站在神社前。
「……唔,啊!」
感覺好像快停止跳動了。
「……妳說我沒有逃避……說不定我中途有跳掉幾樣沒做啊?」
或許是平常都在鍛鍊的關係,手上滿是傷痕,但感覺還是像女孩子一樣小巧又柔軟。
「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真的沒辦法動了吧?不像昨天是假裝動不了。我就跳樓大放送,刪掉最後的衝刺訓練吧。來收操了。」
大坂卻仍默默地看着他。
這股痛楚……只是錯覺。
這已經不是隻靠手臂,而是除了被限制活動的腳以外,用盡全身力氣像毛毛蟲一樣前進了。但他還是慢慢往上爬。
其實他馬上就後悔了。
「……好!」
在這種狀態下,他當然不可能跑上去。
站是站起來了,但雄鬥馬上將手撐在膝蓋上。
其實他知道。
「……你沒有逃避耶。」
雄鬥終於爬完樓梯了。
雄鬥倒在地上,對大坂豎起大拇指。
努力往上跑。
「傻瓜,我一看就知道你有沒有認真做。現在你眼中已經沒有過去那種卑屈的感覺了。」
但已經毫無關係了。
雖然自己也知道沒什麼進展,但他現在只剩手掌能動。
「……好,我要去做……最後的樓梯衝刺了……」
……好開心。
「要撐到最後……無論如何,總之一定要……」
「……唔、喔喔!」
大坂走向雄鬥後伸出了手。
雄鬥勇敢地踏出第一步……然而……
如果大坂沒來,他應該會動彈不得,直接凍死在這裏吧。啊,不對,他有帶手機,只要有人來接他回去就行了……
然後他回過頭。
因爲感受不到疼痛,就可以盡情擺動。
這種脆弱的心靈,引發了不存在的痛楚。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剛纔看到自己要做最後的衝刺時,大坂只是默默地目送他離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拚命跑上樓梯!
大坂驚訝地瞪大雙眼。
「唔咕……」
這股痛楚大概是來自他脆弱的心。
想輕輕鬆鬆,不想再努力一點,如果拚成這樣還是輸了該怎麼辦?肯定會受傷吧?
(……啊,沒辦法,這一痛起來就不行了。)
一步步確實地踩着走。
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跟剛纔一樣,一句話也沒說。
因爲這個病已經治好了。
「……」
(好痛、好痛苦、好難受……)
自己這個不堪一擊的心!
「……哈哈,拜託別小看我啦。」
頭髮被汗水沾溼了些。
只是想找個不會疼痛、不必喫苦的理由罷了。
其實都跟這個病無關。
乖乖去收操不就好了嗎?
「唔……啊……」
「……」
胸口那種椎心之痛。
(是啊……我一直……)
雄鬥依舊往前走。
大坂的表情和緩了些,並默默點頭。
「……啊。」
老實說,他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爬完了,完全不記得中途是怎麼上來的,搞不好已經失去意識了。
心臟一陣刺痛。
夠了。
我再也不想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鬥高聲吶喊,並爬上最後一階。
他再次跌倒,倒臥在神社的石板地上。
「呼……呼……怎麼樣?我……我做完了……」
大坂說:
「不錯嘛,雄鬥。我對你真的有點改觀了,程度大概是原子直徑那麼大。」
說完,她模仿雄鬥剛纔的動作,面帶笑容地對他豎起大拇指。
「……還真少啊。」
「至少我已經對你改觀了,所以你一定要贏喔。」
「是啊……我會贏的……」
說完這句話,雄鬥就仰躺在地,望向那片美麗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