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結城與結衣

自結城和小鳥久違共眠的那一晚以來。

結衣幾乎每天都會來造訪。

小鳥也非常開心。雖然和小鳥獨處的時間變少了，讓結城有些難過，但看到小鳥欣喜地準備三人份料理的模樣，感覺自己也跟着幸福起來。自從結衣來了以後，小鳥真的變得很快樂。

她之前說過自己喜歡小孩，看來此話不假。儘管她跟結衣依舊不會聊得很起勁，但她們會一起洗澡，小鳥也會幫結衣整理頭髮。結衣願意陪在她身邊，就讓小鳥喜不自勝。

結衣也會幫忙打掃。當她被稱讚時，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也會稍稍流露笑意，就算是結城也看得出來。

兩人的關係確實很融洽。

不知該說像差很多歲的姐妹，還是像親母女。

這麼一來，除了小鳥之外，結衣跟結城相處的時間勢必也會增加。

……但情況不如預期。

見面次數確實有增加，但結衣總在結城回來沒多久就回家了，頂多只會聊上一兩句而已。

（她是不是在躲我啊？）

結城不禁這麼想。

雖然無意做出惹結衣討厭的行爲，無奈要了解這種小女孩的心思，結城還是沒有絲毫把握。

時間來到了今天。

結城難得下午沒有任何行程。

星期六學校放假，打工也在中午前就結束了。

遺憾的是，偏偏在這種大好日子，只有小鳥得去學校參加轉學生必修的課程和考試。

無奈之下，雖然是難得的假日，但在打工結束後，結城只得回家獨自默默讀書。

「……打擾了。」

沒想到結衣來了。

順帶一提，結衣的技術熟練到完全無法想像她是第一次玩。她很快就熟悉手把的操作方式，還能跟結城來一場像樣的對決。

（不過……）

（……所以家裏只有我跟結衣啊。）

「咦？妳要玩那個？」

「怎麼了？」

（她、她很開心嗎？）

結衣就坐在牀上，一如往常地玩着手機。

◇

她的意思是不是「不客氣」呢？

……但凡事總得一試，還是跟她聊聊好了。

結衣雖然說「沒什麼事」，但結城最近發現，當結衣不發一語地看着自己時，通常都是有話想說。跟小鳥摸頭髮的習慣有點類似。

結衣所指的方向，是先前結城爲了小鳥買下的遊戲機。

「……原來如此。」

結城之前有瞄過她的手機畫面，好像是以不同國家領主的身分集結物資與人力，侵略他國拓展領土的遊戲。

結城這麼心想，並接過遊戲手把。

說完，結衣就走了進來。

大概是在玩平常那個手遊吧。

「……謝謝。」

（嗯～？）

聽結城這麼問，結衣就用跟玩遊戲不太一樣的指法按了按手機。

「嗯？」

結衣的嘴變成O字型，臉上寫滿了意外。

結城有些意外。

雖然不是平常玩的那種手機遊戲，但可能是平日常玩遊戲培養出的靈敏直覺吧。結城雖然也是當代年輕人，卻不禁這麼想着。

「唔～」

畢竟結衣老是在玩手機遊戲，結城還在猜她是不是喜歡打電動。

聽結城這麼說，結衣回答：

結城有些驚訝。

「……嗯。」

結城道謝後，結衣也點點頭。

能跟在場的人一起玩，的確是家用主機的特色之一吧（「聖槍傳說3」也算是可以兩人遊玩的遊戲啦）。

「……哎唷，真難得耶，物理不是你最擅長的科目嗎，居然會讓你傷透腦筋？」

「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

聽結城這麼說，結衣就轉過頭看向他。

「喔、喔，謝謝妳。」

先前大谷送給他的熒幕中就出現了氣勢磅礴的BGM，以及畫素不高的各個角色們。

順帶一提，除了一開始買的那片RPG「聖槍傳說3」，現在還有好幾款遊戲。

「怎麼？妳想玩嗎？」

「嗯？只有我在耶，妳不介意嗎？」

大谷在暑假期間認真減肥，變成了驚豔四方的大美人，但體形好像有慢慢反彈的趨勢。如果據實以告應該會被她痛扁一頓，因此結城識相地乖乖閉嘴。

「嗯～不是啦，該怎麼說～我覺得小孩子好難懂啊。」

「因爲這種遊戲……可以跟大家一起玩。」

「好吧，我教妳玩。妳想玩什麼遊戲？」

「呃，是不會啦。畢竟妳老是一個人很認真地玩手機遊戲，感覺是因爲喜歡才玩的，我才以爲妳會選一個人也能玩的RPG遊戲。」

結衣應該很喜歡這個遊戲吧，老是玩個不停。

結衣點點頭。

（爲什麼？感覺她在躲着我耶。）

基本上她都是面無表情，所以很難判別。

「吶，結衣，既然都要玩對戰遊戲了，我可以加入嗎？」

大谷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啊，抱歉，小鳥今天在學校，可能傍晚纔會回來。」

這是結衣第一次主動跟他互動。

「好，這樣就可以玩了。選妳喜歡的角色去打就好。」

「……傳給你了。」

「……因爲我沒玩過。」

「不是啦！我們甚至還沒接吻過耶！咦？這麼說來真的還沒親過耶！爲什麼啊！」

「嗯？」

她傳的是詳載遊戲說明的網址，還貼心地附上游玩影片的連結。

喀咚。

結城拋下這句話，打算回去繼續唸書時……

「這個。」

反而更搞不懂她了。

「妳好好加油吧，小鳥這方面超強的。進入遊戲模式後，她可是會大開殺戒喔。」

結衣卻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還好。」

再說，結衣又處處表現出躲着自己的樣子，或許也沒必要強迫自己跟她聊天吧。

還用比平常激烈的動作不停點頭。

「……嗯～」

「喔、喔，怎麼了嗎？」

午休時間，喫完小鳥準備的便當後，結城一如往常地打開參考書，卻雙手環胸且面有難色。

說完，他便將遊戲手把交給結衣。

「……很奇怪嗎？」

「……你該不會……我早就猜到你總有一天會闖禍了，但還是應該早點提醒你要做避孕措施……」

「……我要用結城來練習，讓小鳥大喫一驚。」

「……」

刻意傳網址過來，是出於貼心的好意，還是單純不想跟自己說話呢？當結城陷入沉思時。

結城循着結衣手指的方向看到自己的手機，發現收到了結衣傳來的訊息。之前他從小鳥那邊得知了結衣的帳號，姑且加入了通訊錄。

「吶，結衣，妳會不會口渴？」

拉、拉。

結城寫着手邊的物理習題，卻也用側眼瞥向牀鋪。

老實說，雖然之前對小鳥說了那種大話，但結城根本不知道怎麼跟結衣相處。

從小鳥平常的舉止來看，感覺確實判若兩人。她是那種拿着手把性格就會不太一樣的人。

結衣簡單回了一句。

「……那個。」

還以爲結衣在躲着他呢，只是一起玩遊戲而已，真的會這麼開心嗎？

總而言之，這是第一次和結衣單獨相處。在傍晚小鳥回到家之前，結城都得在這個狀態下度過了。

「……沒什麼。」

「嗯？」

「……我等她。」

◇

結城倒是沒想過這件事。

「那個手遊是在玩什麼啊？」

語畢，結衣就再次轉向熒幕開始玩遊戲。

結衣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

大谷這麼說。她也跟平常一樣，啃福利社的麪包配漫畫看。

於是結城開始思考，結衣剛纔到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該不會想跟我一起玩吧？畢竟剛纔她還說「可以跟大家一起玩」。）

結城對結衣這個直率的感想有些佩服，並將光碟放進遊戲機啓動。

「咦？這樣啊……但我頂多也只是陪小鳥玩而已。」

說完，結衣拿起一款對戰型的格鬥遊戲。

「我哪知道……」

但說真的，他們每天都在一起生活，甚至還會同牀共枕，這樣確實不太尋常。

（仔細想想，我也不知道什麼時間點該接吻啊……）

他們之間有出現過這種氛圍嗎？

「……好，既然你沒闖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嘛。」

於是結城向大谷說起了最近常來家裏的那個少女。

包括她跟小鳥的感情像親母女一樣融洽，還有不知爲何總在自己一到家就趕着回去的事。

「之前休假的時候，在小鳥回家前的這段時間，我還跟她一起打電動。原本以爲兩人總算拉近了距離，結果後來還是一樣，我一到家她就要回去了。她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啊？那個年紀的小女孩實在很難懂。」

「……你一直不懂女人心啊，跟年齡無關。」

「這……不論是什麼年紀的女人，我都沒什麼把握。」

明明是有女朋友的人，說這種話實在很丟臉，但結城的女性朋友依舊只有大谷而已。

「這個嘛，雖然我能給的建議也不多……啊，等等，隱形眼睛滑掉了……啊～受不了，真的很麻煩耶。」

說完，大谷就把隱形眼鏡摘下來，從書包拿出以往那副紅框眼鏡。

「還是戴眼鏡方便。」

「沒多久就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了啊……」

要是再胖一點，就徹底打回原形了。

「繼續聊那個叫結衣的小女孩吧。我覺得可以直接問她『爲什麼我一到家妳就趕着回去』。」

「呃，太直接了吧……」

聽到這種問題，應該很難回答吧。

「……小鳥，我把花椰菜拿過來了。」

他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結衣會有這層顧慮。

想着想着，結城的視線中出現了跟以往返家時完全不同的畫面。

「啊，結城，你回來啦。」

就在此時。

◇

結城終於找到了零食貨架。

只聽結城單方面的描述，就能給出這麼有用的建議。她明明跟結城同年，到底是什麼樣的生長背景，才能讓她說出這種充滿人生歷練的建言……

「……我纔要說對不起。」

結衣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致意。

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結城很久沒來了，店內擺設更動了不少，他只好到處尋找零食貨架。

「別這麼客氣。結衣，我可以跟妳們一起逛超市嗎？」

「……嗯？」

「與其苦苦揣測『這年紀的孩子會如何反應』，我覺得這樣還比較好。畢竟她似乎也不是真的很討厭你，小孩子應該也有他們的想法吧。而且……」

「……嗯，等妳。」

（難道說……）

「小鳥啊。所以你主動出擊的話，對方應該比較容易開口吧。」

「……是爸爸的律師打來的。」

「喔，今天要做燉菜嗎？」

結城低喃道，並往兩人走去。

結城忍不住直盯着結衣的臉看。

（爲了吸引女兒的關注，特地買禮物回家的爸爸，可能就是這種心情吧……）

「謝謝你。」

「嗯……畢竟這段時間很寶貴吧？」

今天是小鳥的父親，清水浩司的判決日。

「聽你的描述，我覺得那孩子跟她有點像。」

「我看看……」

附近的超市還亮着燈。在結城平常的回家時間，這間超市都已經關燈打烊了，但今天結城打工的時間比較短，因此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超市的燈火依舊通明。

「抱歉啊，結衣，讓妳陪着一起等。」

小鳥看向手機熒幕，結果表情一僵。

結城不記得結衣做了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啊……

他要找的醬油仙貝就放在十分顯眼的位置，包裝上還寫着「去年銷售冠軍」的廣告詞。看來是零食業界的當紅商品，結城也覺得很好喫，於是他拿了兩包準備去結帳。

可能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就是一直看着母親盡心扶持職棒選手的父親吧。她真的是個無可挑剔的女友，可以的話真想和她就地結婚。結城是認真的。

結衣點點頭。

「嗨，兩位。」

而且她跟小鳥一樣，會把對待他人的關懷與體貼視爲理所當然。

「啊，在這裏啊。」

「沒關係。朋友打來的嗎？」

結城深深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嗯？啊，對啊。機會難得，我們一起逛逛吧。」

「像誰？」

「小鳥之前說過，頂端的顏色越綠越好喫……」

結城不知道最後會如何裁決。雖然查過資料，但他只是個外行人，狀況又有些複雜，不知道哪條判例適用於本案。

「……」

結城看着購物籃裏的食材這麼問。

小鳥低頭道了聲謝。

「喔，這個時間還在營業啊。」

「哎，什麼嘛～」

「結衣跟小鳥很像嗎……」

「不過重新想想，大谷真的很厲害耶。」

聞言，結衣搖搖頭。

「啊，對不起，我忘記調成靜音模式了。」

「吶，結衣。平常我一到家妳就趕着回去，難道也是不想打擾我跟小鳥的兩人時光？」

說完，小鳥就摸摸結衣的頭。

看着小鳥神色不安地在休息區一隅講電話的樣子，結城纔想起這件事。

結城決定問問結衣。

小鳥跟結衣確實很像。

看到結城手上的醬油仙貝，小鳥開口問道。

結城終於明白大谷那句話的意思了。

他原本也想在休假時幫點忙，但小鳥一定會在前一天就將所有事情打點完畢。或許是堅持不想讓平日忙碌的結城再爲此費心……她似乎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是個好女孩，只是個會爲他人着想的好孩子。

說完，小鳥就萬般歉疚地看着結城和結衣。

「結城……你來買零食嗎？真難得耶。」

結城只希望小鳥不要太難過。

「……真的很像母女檔耶。」

結衣似乎也從律師一詞和小鳥的態度略知一二了，便開口這麼說。小鳥輕輕點頭道謝並接起電話，小跑步奔向人煙稀少的休息區。

比起蛋糕，她似乎更喜歡醬油仙貝。

「所以由我主動詢問她的內心想法，確實比較妥當……」

結城對坐在桌子另一邊的結衣這麼說。

就在此時。

「呵呵呵，妳還記得呀。謝謝妳。」

「……因爲現在是你跟小鳥的兩人時光，我卻來當電燈泡。」

不是跟同學聯絡用的訊息App通知。會像這樣直接打給小鳥的人其實並不多。

說完，結城就把小鳥手上的購物籃拿過來，並將仙貝放進去。

「……（點頭）。」

「嗯？妳幹嘛道歉？」

「在對方掛掉前趕快接吧，我們等妳。」

「……啊。」

「畢竟平常都是小鳥負責採買啊。」

「……對了，我記得小鳥說結衣不喜歡喫甜食，比較愛喫鹹的。」

他在蔬菜區發現了熟悉的人影。

說不定結衣也跟小鳥一樣，會把情緒全部藏進心裏。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只要對方沒有開口，她們就不會主動跟別人說話。結衣的狀況更離譜，就算找她搭話，她也惜字如金……

「咦？妳是這個意思喔？」

「之前藤井推薦我喫的那一款還不錯，當成伴手禮買回去吧。」

結衣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卻眯起雙眼，好像有些開心。

當天打工結束後，結城在回家路上如此心想。

就外表而言，小鳥是標準的黑髮和風美少女，結衣則是混血的金髮碧眼女孩，可說是截然不同。但大谷說的應該是性格方面吧。

結城和結衣也移動到休息區附近的內用區，等小鳥講完電話。

雖然與天底下的淒涼父親有了共鳴，結城還是邁步走進超市。

大谷開了個頭，才又繼續說道：

結衣也默默地輕輕點頭。

結城今天也想跟結衣聊一聊，必須將她留下來纔行。

「……對喔，是今天啊。」

「謝謝你，結衣。啊，這顆很新鮮耶，妳很瞭解呢。」

（……啊。）

小鳥本來想申請旁聽，律師卻說「考量到清水先生目前的心理狀態，若在法庭上看到女兒，可能會一時衝動，當場坦承虐待的罪狀」，阻止了小鳥。

最大的問題應該是會不會被判緩刑吧。若判了緩刑，只要刑期間沒有再度犯罪，就不必入監服刑。

現場響起一陣「嗶嗶嗶」的手機鈴聲，是從小鳥的衣服裏傳來的。

手拿蔬菜的小鳥看着結城說道。

小鳥做的燉菜口味較重，淋在白飯上非常好喫。結城以往在家不會把燉菜淋在飯上喫，所以剛開始有些抗拒，但喫了一口他就後悔萬分，覺得以前的自己根本是井底之蛙。

「……怎麼了？」

「呃，其實我以爲妳是因爲討厭我，纔會在我一到家就趕着回去。」

「……對不起。」

結衣的眉毛比平常垂得更低，顯然很愧疚的樣子。

「不不不，純粹是我自己胡思亂想啦。不過，嗯，幸好沒被妳討厭。」

「……我很喜歡結城啊？」

「喔、喔，是嗎？」

雖然之前也聽小鳥說過「喜歡」這個詞，結城還是覺得有點害羞。

「小心一點啦。妳長這麼漂亮，要是隨隨便便就說出喜歡這兩個字，會讓班上的男生誤會喔。」

「……？好，我會注意。」

結衣點點頭，但還是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

「讓你們久等了……」

這時，小鳥也正好講完電話回來了。

她的表情……很遺憾，實在算不上好。

因爲是在結衣面前，小鳥比平常更努力不表現出難受的心情，但結城一看就知道她非常沮喪。

（……判決結果不太好嗎？）

結城向小鳥低聲問道。

（好像是三年……沒有判處緩刑。爸爸似乎也不願上訴。）

（這樣啊……）

結城想起曾經在會面時見過幾次的清水的臉。

「……寂寞的時候，只要有人陪在身邊，妳就會覺得很開心吧？」

結衣開心地點點頭。

說完，他就牽起結衣的手。

「那結城跟結衣牽手就好啦。」

此刻正值日暮時分。

「……」

「……真傷腦筋。」

「……小鳥。」

「有，很溫暖唷。」

結城這麼說完，三人就邁開了步伐。

結衣就站起身，緩緩來到小鳥身旁。

小鳥心情愉悅地說。

小鳥開心地晃了晃和結衣牽着的手。

「結衣，所謂的溫暖不是隻有彼此接觸，而是要體會近在身邊的感覺。所以妳跟結城牽手，跟妳牽手的我也算是跟他牽到手了。」

過去讓女兒喫了那麼多苦的清水明明後悔萬分，女兒卻選擇原諒自己。清水之前也說過，這樣反而讓他良心不安。

「……你不嫌棄的話。」

「好，繼續逛超市吧！」

「結衣，妳怎麼突然……」

聽結城這麼說，結衣就看着結城，用空着的手比出大拇指。似乎得意洋洋地說「包在我身上」。

「……小鳥，溫暖嗎？」

（雖然結衣也在場，但這種時候實在不必顧慮別人的心情啊……）

「……小鳥，打起精神了。」

或許是因爲如此，他才放棄上訴爭取緩刑，希望入監贖罪吧。

結衣這麼說。

結衣點點頭。小鳥雖然疑惑，卻還是伸出了左手。

看到她的表情，結城彷彿看到了剛纔擔心被結衣討厭的那個自己，忍不住輕笑起來。

「……結城，溫暖嗎？」

地面上延伸出兩個大大的人影，中間還有一個小小的影子。

◇

結衣向結城伸出空着的左手。

所以總共有兩個袋子，比較重的購物袋由結城拿，塑膠袋則是讓小鳥拿。

終於有點小孩子的模樣了，讓人會心一笑。

雖然不太明顯，結衣的表情還是透露出一絲不安，不知結城願不願意牽她的手。

「呃……」

結衣又看向小鳥。

「是啊，很溫暖。」

結衣指着小鳥說道。

結城一行人採買完畢後便走出超市。

「……因爲小鳥看起來很難過。」

這應該是小鳥在她們私下相處時說過的話吧，結城並不知情。

結衣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說道。

「這理由還真是牽強。」

提出這個建議的正是小鳥。

「怎麼了，結衣？」

三道影子牽着彼此的手，呈現出無比溫暖又幸福的模樣。

「好，我們回家吧。」

「……手。」

接着，結衣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來回看了看自己比出大拇指的左手和結城的臉龐。

「……嗯，太好了。」

「不過我們運氣真好，居然遇到雞胸肉特價。」

「那……」

由於採買的量比預期中多了一些，購物袋放不下，又把一部分裝進塑膠袋裏。

小鳥的表情有些困惑。

結衣的手雖小，但可能因爲體溫較高，摸起來相當溫熱。

結衣向小鳥伸出自己的右手。

小鳥驚訝地看向結衣的臉。

結城才這麼心想。

女兒雖然覺得無可奈何，心情上卻無法說放就放。

「嗯……」

「手嗎？」

隨後，結城也帶着溫暖的心情，看着相親相愛牽着手逛超市的小鳥和結衣。

「嗯，我很樂意。」

小鳥有些刻意地提高音量這麼說。

「……可是這樣小鳥就不溫暖了。」

隨後，結衣儘可能地用自己小小的右手握住小鳥的手。

清水本人或許對判決結果相當滿意吧。

「……機會難得，結城也來吧。」

「……嗯。」

聽結衣這麼說，小鳥面帶微笑地輕輕搖頭。

但結城也充分感受到，結衣竭盡全力想安撫對方難受的心情。小鳥的眼角泛起淚光，並溫柔回握結衣的手。

「……嗯。」

「哎呀，有什麼關係呢？三個人牽手散步，感覺也很開心啊。」

小鳥笑盈盈地這麼說。這種時候就變成略帶玩心的結城的女朋友了。

「啊，妳說跟小鳥牽手嗎？但小鳥另一隻手沒空啊……」

「是呀，這都是結衣的功勞。」

「我也要謝謝妳喔，結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