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母N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岸馬きらく · 1.3萬 字
目送米娜的車駛離後,結城回到公寓,小鳥也正好走出結衣的房間。
「結城……」
「結衣她還好嗎?」
小鳥搖搖頭。
「她的意志似乎很堅定。」
「是嗎……那孩子只要下定決心就講不聽了。」
這是結衣的優點,也是令人擔心的地方。
「我請米娜小姐再跟結衣好好談一談。」
「這樣啊,結城,你真厲害。哪像我……對結衣根本無從開口。」
小鳥沮喪不已,表情也沉了下來。
「我也沒那麼了不起,聽米娜小姐說了一大堆,卻回不了半句話。」
結城嘆了口氣後說道:
「……可惡,我只是個小孩子。之前看妳被清水帶走的時候也是這樣,但凡到緊要關頭被大人狠狠說上幾句,我就只會退縮。」
儘管被米娜稱讚行事可靠,完全不輸給大人,然而碰上這種場面,結城還是會覺得「自己只是個小孩子」。
「真的好想……趕快長大啊。」
好想成爲那種不必爲自己認爲對的事委屈退讓的勇敢大人。
「是啊……我也好想趕快長大。」
說完,小鳥握住結城的手,結城也緊緊回握。
沮喪低落的兩人仰頭望天,卻發現滿月皎潔的光芒映照着整片夜空。
結城覺得那輪完美無缺的滿月在對自己說:你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小毛頭。
「……呼,體力果然掉了不少啊。」
然而……
「……對妳來說,孩子果然是一種重擔嗎?」
即使她年紀還小,外人也不能對她做出的選擇說三道四。
結城緊緊握住空着的那隻手。
所謂的棒球九宮格,是用十二球打落九宮格面板的遊戲。
但是……
米娜這麼說,並將平常穿的高跟鞋換成運動鞋,還做了伸展拉筋,似乎幹勁十足。
「米娜小姐……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對了,你以前是投手吧?如果你能在一千圓限額內全部命中,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呼,好久沒打了,真是痛快。」
「我想解開米娜小姐和結衣之間的誤會,但可能會有點強硬又多管閒事……妳願意幫我嗎?」
這棟大樓的二到五樓,就是米娜的遊戲製作公司辦公室。
「天哪,好像洋基隊的A-Rod選手喔。」
對結城來說,只要控球稍有失誤,就得跑大老遠去撿球纔行。所以剛開始他覺得麻煩至極,也曾心想「把球丟回來的時候都投不準了,還好意思命令我啊,該死的臭老頭」。
老實說,她應該希望結衣留下來。
進入打擊區後,米娜用一記豪邁的強力揮棒將球擊飛,收尾時一隻手還放開了球棒。
並堅定不移地看着她的雙眼說道:
「在那之前,請先回答我剛纔的問題。結衣是妨礙妳工作的重擔嗎?」
「……是啊。」
結衣應該會爲了不拖累米娜,選擇留在日本吧。
「哎……你還真固執。」
結束上午的工作後,結城直接穿着工作服,來到離自家大約有三站遠的一棟大樓前。
來到大樓前方後,結城便用手機傳訊息表示「我到了」。
結城重整心態,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而另一位──
結城如此說道,並用力回握小鳥的手。
小鳥卻這麼說。
「不不不,我不是要問這個。」
「真是的,都已經有女朋友了還找我去約會。你也是個行動力十足的男人啊。」
隨後,米娜看向打擊場的棒球九宮格區域。
他們都心繫着彼此,卻又因爲太過牽掛而被迫分離。
◇
「我的心意不會改變,也會遵守約定再跟那孩子談一談,但屆時我還是會優先尊重她的選擇。」
要經歷過幾萬,甚至幾十萬次的揮棒練習,才能如此駕輕就熟。
這個單純的遊戲其實比想像中還要難,要瞄準目標將九宮格面板全數擊落相當不容易,連職棒選手都很難完成。
得知要和結衣分開後,小鳥這幾個禮拜都在強忍內心的落寞。
一位是戴着眼鏡,身形嬌小且神情嚴肅的女性──冰堂。
「畢竟要感謝你日後照顧米娜的恩情,這點時間當然得挪出來了。」
「吶,小鳥。」
米娜這對母女,確實有點像第一學期的結城和小鳥。
結城的父親在傳接球或投球練習中替結城接球時,會貫徹一個原則──他對超出守備範圍的球概不負責,而是讓結城自己去撿回來。
「全部命中就行了吧?」
「當然。」
聽結城這麼說,米娜原本愉悅的表情頓時一變,不滿地皺起眉頭。
◇
結城留下這句話,就走進了棒球九宮格區。
「不過……不成熟的小毛頭也有將心思傳遞給他人的渴望。」
「如果這是結衣的決定,我也覺得該照她的意思去做。米娜小姐的想法跟我一樣。」
「啊,我剛創立這間公司時常常遇到瓶頸,一卡關就會來這邊紓壓,久而久之就練成這樣了。」
這種時候的確需要一劑猛藥。
但自他懂事以來就用這種方式在練習傳接球,所以也不知不覺養成了「精準命中目標」的習慣。
一千圓只能挑戰六次,應該沒幾個人敢自信滿滿地說自己能在這六次之內完美擊落吧。
「喝!」
「什麼?要問三圍的話,我上個月有量過,從上到下是96、55……」
說完,米娜就放下球棒準備離開。
既然她遇到瓶頸就會來打擊場,就代表經營公司相當不容易,讓她得揮棒紓壓這麼多次。結城真心感到佩服。
「……嗯,是啊。」
在有棒球經驗的結城看來,米娜的揮擊完全不是「因爲好玩隨便練練」的程度。
結城他們坐着冰堂的車來到離鎮上有些距離的打擊場。此處因地價便宜而佔地廣闊,所以打擊區離防護網有一段距離,米娜卻輕輕鬆鬆就將球打到防護網的最上方。
在防護網後方觀看的結城低聲說道。
米娜有些壞心地這麼說。
「因爲這樣太寂寞了。明明互相掛念,卻要分隔兩地。如果當時你沒有跑來我家,從爸爸那裏把我救出來,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覺得好難受。」
「那孩子跟我很像,我希望她能幸福。」
「那對母女對彼此的心情有太多的誤會。我希望她們可以確實瞭解對方的心情後……再下定論。」
結城鍥而不捨地再次追問後,米娜嘆了口氣說:
「好,就這麼辦。介入別人的親子關係,再『多管閒事』一次吧。」
「可是……」
結城這麼說。
「真是漂亮的揮擊。妳以前常常練習揮棒嗎?」
來到第二場,他就理所當然地將九宮格面板全部打掉了。
(今天握球的感覺比較緊繃啊。)
她從錢包拿出一張千圓鈔遞給結城。
「妳到底遇到多少次瓶頸啊……」
「嗯?孩子是指結衣嗎?」
她緊緊握住和結城牽着的手,彷彿要加深自己的決心。
結衣的人生主導權掌握在她手上。
小鳥立刻回答。
結城轉向小鳥。
其實昨天結城傳了一則訊息給米娜:「妳之前說去美國之前會來道謝,那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打擊場?我兩個工作之間正好有點空檔。」
「是啊。結衣真的是妳工作的絆腳石嗎?」
兩天後。
「哎,你是爲了說這件事才找我過來啊……我要走了。」
金屬球棒用力擊出軟式棒球,發出「鏗鏘」一聲。
「這樣好嗎?雖然是我提議在先,但要是誤會冰釋,結衣可能就要去美國了喔?」
「啊,等一下!麻煩再聽我說幾句。」
結城走進九宮格區後,先用第一場熱身,並掌握今天的身體狀況。
◇
先前聊到棒球時,米娜說自己比較喜歡看比賽,頂多只會去打擊場發泄工作壓力而已……
正因如此,也勢必會捨棄掉某些事物。
等了一會兒,電梯中便走出兩名美貌絕倫的女性。

米娜可能會說,與其將女兒留在身邊,不如讓結城他們收留她。
「就算讓米娜小姐和結衣再談一次,結局大概也不會改變吧。」
當然就是米娜了。她挺直腰桿走了過來,身上還是平常那套紅色西裝套裝。
結城已經氣喘吁吁了。雖然平常有從事體力勞動,肌力本身沒有退步太多,但心肺機能還是無可避免地下降了。
米娜心滿意足地將球棒扛在肩上走出打擊區。
「……」
米娜有些啞口無言地張大了嘴。
「結城,你居然這麼強……」
「畢竟我把注意力放在控球上,球速逼不出來啊。」
「呃,那也很厲害啦。」
結城走出九宮格區後就對米娜說:
「米娜小姐,依照約定,請妳回答我。結衣是妳工作上的絆腳石嗎?」
結城不由分說的口氣,讓米娜放棄抵抗地說:
「你問我是不是絆腳石……那孩子也不太需要我操心啊。」
「那妳爲什麼要疏遠結衣呢?」
「你誤會了。就像我之前說的,這次我是爲了她好,纔會提議讓她留在日本。」
「不,不只是這一次而已。」
沒錯,結城問的是平常的狀況。
「米娜小姐,妳確實很忙,但不可能完全騰不出跟結衣相處的時間吧?畢竟妳偶爾也會去先前招待我們的那間餐廳,也有時間像這樣跟我一起來打擊場。」
「……」
被他這麼一問,米娜完全說不出話來。
之前和米娜一起在那間餐廳喫飯時,她曾說過「想喫的時候就會來這裏喫飯」,才讓結城起了疑心。
也就是說,儘管米娜忙得不可開交,偶爾還是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開車去喫喜歡的美食。這段自由時間足以讓她悠閒地喫上一頓飯,雖然稱不上正規的休假,但應該也能帶上結衣一起用餐纔對。
然而在結城的印象中,從來沒有看過結衣因爲「米娜主動邀約」和她見面。結城只看過兩次,一次是結衣邀她參加慶生會,另一次就是來問結衣要不要留在日本。
而結城看來,米娜就像刻意在躲着結衣似的。
「不管是米娜小姐,還是妳的員工,看起來都對工作沒有熱情。遊戲是給人們帶來快樂的,若製造者也能適度放鬆,用自由愉悅的態度對待工作,想必能做出更棒的遊戲吧。」
她在聲色場所賣命工作,除了賺取每日的收益和資金,也是爲了成立遊戲公司。以前她最喜歡瞞着媽媽偷偷玩遊戲。
這一瞬間,米娜在心中徹底和他們斷絕了親子關係。
(……嘖,我想早點回去想遊戲企畫耶。)
恐怕是一天到晚不回家,滿腦子只有工作,連父親死了也不肯回來的母親吧。
或許早就爲時已晚,但米娜仍想爲女兒做點什麼。
「啊,真是抱歉。其實我是被主管拉來的,所以很緊張。」
於是米娜試着問道:
以服務業的角度來看,這算是相當嚴重的問題發言。但米娜心想,要是老闆叫她滾蛋,她乾脆就回去專心做遊戲,這樣反而正好。
◇
(……我要趕快提升公司的業績,辭掉這份爛工作。)
米娜以結婚爲契機辭去酒店小姐的工作,隔年也懷上了孩子。
「真像妳的作風。」
「而且我不像專務他們那麼會聊天……那個,如果可以,不如聊聊米娜小姐的事情吧?」
「你有什麼毛病啊!我在接待你耶,幹嘛一副沒趣的樣子啊!」
事發突然,堀井起初也嚇得目瞪口呆,隨後纔有些訝異地說:
結衣在葬禮上完全沒有流淚,只是默默地看着米娜。
媽媽過度干涉。
「哎,算我輸了。其實我覺得這樣很沒面子,一直不太想說。」
堀井這麼說,並老實地低頭道歉。
米娜因爲忙於工作,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說完,他也在結婚證書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啊,我……)
正當米娜思考要如何和卓也共度剩餘的時光時。
「是啊,興趣之類的也行。」
卓也卻罹患了重症,發現時已經病入膏肓,甚至被醫生宣告最長只剩幾年的壽命。米娜忽然有種地面正在逐漸崩毀的錯覺。
隨後,米娜說起了她的往事。
「這樣啊,真令人開心。」
爸爸幾乎不回家,從紐約搬到日本後更是變本加厲。或許是身材高挑、五官深邃有形的外國長相讓他異性緣奇佳,他在外面有好幾個女人,幾個月能回家一趟就算不錯了。
「……下地獄去吧,臭老太婆。」
這是有生以來初次體會到的心情。所以米娜在休假時把堀井找來戶政事務所,把結婚證書拿給他,要他和自己成爲一家人。
醫生雖然告訴米娜,這不代表女兒討厭母親,但結衣在爸爸懷裏都很正常,要換米娜抱的時候就會立刻大哭。
她不想依賴任何人,不想被任何人干涉,希望能靠自己活下去。
在某個新進員工的提案下,他們首次跨足手機遊戲市場,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讓米娜的公司急速成長。
「我的?」
媽媽竟淚流滿面地這麼說。
所以在焦躁感的驅使下,她忍不住大聲喊道:
最近公司的業績遲遲停滯不前。
媽媽則像在跟他作對似的,打算讓米娜活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樣。舉凡穿着、娛樂到才藝課,米娜每天的行程都得遵照媽媽的安排,否則她就會大發雷霆。
因此米娜將部分業務轉交給員工,也開始積極聽取員工的意見。於是公司的氣氛立刻融洽許多,停滯不前的業績也開始慢慢成長。米娜將這個喜訊告訴堀井後……
因此她在公司裏是個徹底的獨裁社長。事實上,在她的判斷和指示下,儘管速度不快,業績仍有穩定成長。
如今想想,當時自己或許是不想面對陪伴左右的丈夫即將離世的現實吧。幾年後,卓也便撒手人寰了。
……嗯,有人陪伴的感覺也不賴嘛。
「是、是嗎?」
那天晚上一直到打烊時間,米娜和堀井的遊戲話題始終沒停過。
……她不相信任何人,她要憑一己之力活下來。
那時她才忽然重新思考:此刻在女兒眼中,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啊,真的嗎?我對遊戲也是很講究的喔。」
爲了讓米娜專心處理公司事務,卓也成了家庭主夫,因此米娜比過去更加專注於公事。
米娜負責的客人名叫堀井卓也。
應該可以空出一天時間帶她一起去。
「娜娜,妳怎麼不肯當我的乖寶寶呢?」
米娜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譴責。
她在儘可能維持工作的狀態下,順利生下結衣。
堀井這個男人雖然穩重又謹慎,有時說起話來卻句句逼人,就算米娜對他的意見頗有微詞,他也不會收回自己說過的話。
「米娜小姐,難道妳……很討厭結衣嗎?妳直說無妨,我們不會告訴結衣,也會替妳照顧她,畢竟我們是真心愛她。與其和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留在愛自己的人身邊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米娜看着遠方開口說道:
然而米娜難得分出了寶貴時間上場接客,還不停找話聊,這個名叫堀井的男人卻只會有些困擾地哈哈笑,完全聊不起來。
雖然和女兒的互動仍有些尷尬,但除此之外的生活可用「一帆風順」來形容。和卓也相識後,米娜覺得一切都順利地步上正軌。
「……喔,原來如此。你不習慣來這種店吧。」
酒店小姐基本的待客之道,是讓客人多聊自己的事,然而那天米娜卻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
「哎呀,真好笑,居然好意思在我面前說這種話。總之先聊聊各自喜歡的遊戲機吧?」
然而……
沒辦法。既然不會養孩子,那就在擅長的領域繼續努力吧,工作也是這個道理。
「下次帶妳一起去吧?」
酒店小姐的收入雖然可觀,卻佔去絕大多數時間,還得看客人的臉色。這一點讓她非常不滿。
不知不覺中,自己也變成了對家庭漠不關心,讓她深惡痛絕的父親那種人。
某天米娜正在抱怨公司事務增加,讓她忙得不可開交時,堀井說道:
兩天後,米娜在平常喫午餐的咖啡廳再次碰見堀井,兩人又聊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次除了遊戲話題外,還聊了彼此的私事。
「米娜,妳的眼神太嚇人了啦。」
這天米娜的心情很差。
這個時候,她遇見了後來變成丈夫的那個男人。
簡單來說,米娜的成長家庭就是「腐敗」二字。
當天出勤的酒店小姐全數上陣,米娜也在準備回家的時候被勸留上桌接客。
這個男人戴着圓框眼鏡,身材瘦弱,似乎不到二十五歲。和米娜不同的是,他的長相平凡至極,但溫和穩重的笑容讓人充滿印象。
爸爸漠不關心。
「……我不討厭她,我可以對天發誓。」
對當時的米娜來說,被人指手劃腳的感覺,比忽然在廁所看到蟑螂還要討厭。因此她有些惱羞成怒地心想:這混蛋在說什麼啊?
「……知道了,阿卓。不管是國外的最新手術還是其他療程,我都會努力賺錢,讓你接受最好的治療。」
「這……」
「米娜,現在是公司最關鍵的時期,別太擔心我。妳願意替我賺醫療費,我就很開心了。」
但被堀井這麼說,米娜也覺得不無道理。
都已經被醫生宣告時日無多了,最新的手術根本一點用也沒有,但米娜還是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全心投入工作。
那天,某間上市公司的董事帶着部下來到了米娜上班的高級酒店。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那孩子相處……是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了。」
她一刻也不想待在這種可恨的父母身邊,拿他們的錢生活,也讓她覺得無比噁心。
過去米娜都咬牙忍下來了,沒想到媽媽居然在她房裏裝了監視器,爸爸知道後也沒有任何表示。到了這種地步,米娜的忍耐終於超出極限徹底爆發。看到米娜將監視器砸在地上狠狠破壞時──
被他這樣冷不防地直接讚美,米娜有些不知所措。
結衣能健康誕生固然是件好事,她卻不肯吸吮米娜的母乳。看樣子有些嬰兒似乎會抗拒母親的哺乳。
米娜憑藉上天眷顧的美貌成了這間店的頭牌,對此她還是有相當的把握。
卓也笑着這麼說。
「興趣啊……應該是玩遊戲吧。」
因此米娜高中畢業後,就放棄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搬到遙遠的城鎮展開獨居生活,也沒有將所在地告訴父母。
這讓米娜深刻體會到自己不適合育兒這條路。
某天,女兒正在看遊樂園的導覽手冊。
「米娜小姐,妳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所以獨攬太多事情了。要不要再把一些工作分給員工呢?」
堀井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地笑了。見狀,米娜心想:
可是……
米娜有些欲言又止,隨後纔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嘆了一口氣。
「那妳爲什麼要刻意躲她?」
「是的。而且還有妳這種前所未見的美女作陪,我更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了。」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後。
不知不覺間,和堀井見面、喫飯聊天,已經變成米娜生活的一部分了。
「……不用了。」
卻搖搖頭拒絕了。
「是嗎……」
「……嗯,好好工作吧。」
啊,說得也是。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臉面對女兒呢?
所幸女兒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嗯。
不然就讓孩子自由成長吧,畢竟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沒必要刻意和母親在一起,這孩子也有她自己的人生。
於是米娜再度埋首於工作之中。
事業發展得越來越順遂,米娜的公司版圖也不斷拓展,直到成爲國內數一數二的遊戲開發商。
◇
「……就是這樣,簡單來說就是我太沒用了。我沒把握得到那孩子的心。」
米娜用這句話結束了話題。
那張美麗的容顏浮現一抹自嘲的笑意。
「……」
聽完米娜這番話,結城不禁陷入沉默。
該說不愧是白手起家打造出知名企業的人嗎?她的人生還真是充滿波折。
與此同時,結城也覺得米娜跟自己有點像,尤其是雙親這部分。結城和米娜都是在父母親的過度干涉下長大的人,雖然跟米娜家相比,他的境遇算是好上許多了……
「這樣啊……確實無法理解她會喜歡媽媽呢。」
這一次,小鳥將過去結城告訴自己的那句話,送給這位和自己相似的少女。
話雖如此,因爲結城和結衣每次都會對自己說餐點很好喫,小鳥也覺得這頓飯做得很有價值,同時覺得自己好幸福。
「其實……」
「嗯。」
「那當然。我剛纔也說了,我並不討厭那個孩子。雖然沒資格說這種話,但她可是我的寶貝獨生女。」
簡單來說,她要偷偷錄影。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
「這是妳的真心話嗎?」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兩人都會像這樣一起喫飯。
「咦?」
而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或許會親手毀掉這份幸福的一部分。
「可是……」
看到結衣稍稍低下頭,小鳥有些心疼。
米娜用相當篤定的口吻這麼說。
「……我想留在媽媽身邊。雖然我也很喜歡小鳥,但還是不想跟媽媽分開。」
小鳥獨自將自己的手機調成錄影模式,塞入結城參考書的縫隙之間。她纔剛拿到手機沒多久,使用上仍不太習慣,但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因此她跟結城仔細地確認操作方法好幾次。
「嗯,那應該沒問題了。」
結衣禮貌乖巧地合掌說完,便開始用餐。
「嗯,歡迎妳,結衣。」
「……小鳥,妳要說什麼?」
「……因爲這樣,大家都會開心。」
「……我來了,小鳥。」
「我不會說對工作毫無影響。雖然不像一般母女有那麼多相處的時間,但我們偶爾還是會一起去喫飯或出門走走。畢竟她原本就不是需要我操心的孩子。」
「我喫飽了……今天也很好喫。」
「……嗯?」
聞言,結城深深點點頭。
一進家門,結衣便動動鼻子聞了聞。
「嗯,謝謝妳。」
影片中的人,正是在結城家裏談話的小鳥和結衣。
◇
「對,妳有告訴我。」
小鳥做了個深呼吸,按下熒幕後開始錄影。
小鳥先站起身,隨後又在結衣身旁坐下。
「跟你們相比真的是毫無把握。別的不說,如果我是小孩子,也不可能喜歡我這種媽媽。」
接着便一如往常地走到玄關開門。
小鳥將自己的手放在結衣的小手上,溫柔地握住。
「我要留在這裏……不跟媽媽去美國。」
小鳥努力擺脫這份喜悅,繼續說道:
「好香喔……」
「往後我也可以陪在結衣身邊。」
他開心地說道。
小鳥將自己的份裝好後,也同時開動。
「……這樣啊。」
「那如果……」
「……這樣就行了吧?」
「撇除我們的立場不談,我想聽聽結衣自己的願望。麻煩妳只考慮自己的想法,再來告訴我。」
「如果結衣其實很愛妳,想跟妳在一起,妳也願意帶她去美國……我說得沒錯吧?」
「是啊……媽媽應該可以全心處理工作,結城的工作量也能減少,有更多時間專心讀書。而且……」
「……」
「喫完飯以後,我想跟妳聊一聊,可以嗎?」
「是啊,真的無法想像。」
「至少她對你們的好感遠勝於我。所以就像你剛纔所說,留在喜歡的人身邊纔會幸福。我確實很想從結衣身邊逃開,卻也真心希望她能幸福。」
「妳媽媽,最快下週就要搬走了。」
「結衣,我想再問一次妳的想法,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有好一段時間,結衣就讓小鳥握着自己的手,一句話也沒說。
「對了,結衣。」
「這並不是妳的期望,而是周遭的期望。」
結衣點點頭。
小鳥也默默無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結衣的雙眼。
「……」
◇
──前幾天的傍晚。
喫完晚餐後,結衣向小鳥鞠躬道謝。
小鳥才聽見結衣的細微嗓音。
喫着豬五花肉的結衣看向小鳥。
「關於媽媽的事……妳到底想怎麼做?」
熒幕上出現了一段錄製影片。
米娜愣着一張臉,完全摸不着頭緒。
「只是沒自信讓結衣喜歡上妳?」
說完,結城就拿出手機按出App。
「之後得跟結衣好好解釋,向她道歉纔行。」
「換句話說,米娜小姐不認爲結衣是絆腳石嘍?」
連結城都覺得父母親很煩了,米娜更是打從心底痛恨吧。
「我想聽聽結衣的任性話。」
結衣舉起雙手擺出歡呼的姿勢。小鳥將火鍋食材裝滿整個盤子,連同麥茶及剛煮好的白飯放在托盤後端上桌。結衣已經坐在桌前等候了。
別擔心,沒事的,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情吧──小鳥的眼神中飽含了這份言外之意。這股沉默持續了一分多鐘後……
小鳥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說:
結衣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小鳥而言,這是令人雀躍萬分的事實,因此她不禁笑逐顏開。
「所以,只要讓妳知道結衣很愛妳,其實想跟妳一起去美國就行了吧?」
「……這樣啊。」
聽她這麼說,結城再次深深點頭。
結城繼續說道:
「……我要開動了。」
她正視着結衣問道:
「……呼,開始。」
她發現結衣那雙碧藍眼眸的深處有些動搖。
但小鳥今天有個非做不可的任務。
接着……
「……我之前就說過了。」
米娜直盯着結城說:
但正因如此,現在才得狠下心問清楚不可。
喫完自己的份後,小鳥也開口回禮。
結衣跟平常一樣,放學後就過來拜訪。
「正因如此,看到她在你們身邊很幸福的樣子,我才心想:『啊,結衣真的很喜歡這兩個人呢。』」
所以她完全無法想像結衣會喜歡自己。
「嗯,今天是放了很多蔬菜跟肉的火鍋喔。」
小鳥刻意提起這個話題。
「……嗯。」
結衣彷彿用盡全力才擠出這句話。
「謝謝妳把真心話告訴我。」
說完,小鳥面帶微笑地摸摸結衣的頭。
明明是自己提問在先,但實際聽到結衣說「想和媽媽一起走」時,小鳥心中仍有些落寞,同時也能深刻體會結衣的心情。對孩子來說,母親果然是特別的存在。
「是呀,如果可以跟媽媽一起生活,我也想這麼做。」
小鳥回想起小時候感受到的母親手掌溫度並這麼說。雖然現在媽媽已經不在了。
「可是……」
結衣又給了個但書。
「我還是要留在這裏……如果媽媽希望我這麼做,我就不能耍任性。」
「結衣……」
她從結衣這句話中感受到強烈的決心。
先前結城被米娜如此質問時,同樣也無言以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可能只因爲「要當個乖孩子」這種理由,就壓抑自己到這種地步。
「妳爲什麼要這麼勉強自己呢?」
聽小鳥這麼問,結衣答道:
「……因爲爸爸也是這樣。」
結衣所說的,是米娜的公司業績正好開始起飛,爸爸卓也卻病倒時的事。
◇
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白色牆面、白色牀鋪,以及牀上那個瘦骨嶙峋的爸爸。
一身套裝的媽媽抽空前來探望,滿心擔憂地和消瘦的爸爸說話。
結衣用比現在更低的視線高度,仰頭看着父母親。
米娜愣了一會兒,始終不發一語。
媽媽全心投入工作,幾乎不回家。
「……爸爸?」
冰堂變回往日的模樣,將車頭轉至正確的方向後便開上道路。
某一天。
「啊,對不起,結衣。忽然這樣嚇到妳了吧。」
留下這句話後,米娜就轉身背對結城,走向冰堂駕駛的車。
櫃檯將電話轉接給米娜後,米娜只說了一句「等我」,便把電話掛掉了。
冰堂用一如往常的平淡嗓音這麼問道。
爸爸那麼辛苦地支持媽媽的工作,卻被我搞砸了。
「您很久沒來打擊場了,感覺如何?」
「……」
「……嗯。」
「社長,您可以再多跟我們說說自己的私事啊。」
爸爸哭了起來。在結衣心目中總是沉着冷靜的成熟爸爸,居然拚命壓低聲音哭個不停。
「結衣……」
米娜離開後,病房再度安靜下來。
「嗯,這纔是妳的作風。」
「……」
不過她立刻變回平常那種堅強的表情。
結城對米娜的背影大聲喊道。好,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呼……」
過了一會兒。
「結衣現在應該在跟小鳥收拾搬家的行李喔!」
結衣現在還記得很清楚,當時她覺得好開心、好充實,難受的感覺立刻減輕不少。
爸爸住院後,偶爾會有幫傭來家裏幫忙,所以結衣一個人待在家裏的時間變多了。
啊,自己居然闖了這種大禍。
米娜已經明白結衣的真心,自然就不需要這段影片了。
可是……
再來就看這對母女要怎麼處理了。不論結果如何,結城和小鳥都已經決定要坦然接受。
「這件事要對媽媽保密喔……結衣。」
「……很抱歉,偷偷錄了和妳女兒談話的影片。但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讓妳知道結衣的心情。」
面對這個體貼又堅強的少女,小鳥也只能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是,麻煩您了。這次……真的很抱歉。」
「要去家裏嗎?」
「這樣啊……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又唱起了獨腳戲。」
米娜給的一千圓還沒用完,結城就把剩下的錢換成代幣並走進打擊區,久違地拿起球棒。
看到結衣點頭後,米娜就直接轉身走出病房。
「……是嗎?謝謝你啊。」
說完,她微微一笑。
「……」
爸爸深深嘆了一口氣,將全身的重量壓在牀上。
聽着高級車安靜的行駛聲,米娜腦海中浮現出當時懷上結衣的回憶。
米娜驚訝地看着冰堂映在後照鏡上的臉。
當時米娜仍堅持每天來醫院探病。
「……知道了,阿卓。不管是國外的最新手術還是其他療程,我都會努力賺錢,讓你接受最好的治療。」
就算小鳥出言勸說,她的心意恐怕也不會改變。
「……嗯。」
◇
「感覺怎麼樣,結衣?」
「還不錯,可以轉換心情。對了,待會兒先別去辦公室……」
結衣這麼想。
結城將影片放完後,就在米娜面前把檔案刪除。
「結城,不好意思,我還有急事,約會只能到此爲止了。」
她將視線移向藏着手機的地方。
爸爸摸着結衣的頭說:
「結衣,妳真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可是……我絕對不能說自己很寂寞。我已經決定要像爸爸那樣,不能成爲媽媽的負擔。因爲媽媽太溫柔了,一定會爲了我拋下工作。」
結衣也不用再去醫院探望爸爸,真的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
看到冰堂在停車場靜候的那臺車後,米娜便坐進了車廂後座。
◇
「那樣太沒用了,我做不到。米娜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換得如今這番成就,我一直都看在眼裏。現在她好不容易等到千載難逢的機會。」
話雖如此,他臉上的淚珠仍接連不斷地落上被單。
「結衣可以繼續待着,待會兒我再請冰堂送妳回家。」
爸爸說了句「可是」,並摘下眼鏡抹去淚水。
看着眼睛紅腫的爸爸笑着這麼說,結衣也只能點點頭。
爸爸帶着一如往常的沉穩笑容這麼說。
然而那一天,結衣的父親卓也卻對米娜說:
平常總是冷若冰霜的那張臉,竟帶着一抹淘氣的壞笑。
「出發。」
米娜在心中對過世的丈夫這麼說。
「……好,趁前輩來之前再打幾局吧。」
除非是結衣母親本人來說……
隨後……
「……我真的好想告訴她,要她放下公司陪在我身邊,直到臨終那一刻。」
並做出這番宣言。
隨後……
「……」
之後問了米娜公司的員工才知道,在米娜回去照顧結衣的期間,錯過了一份數億圓的契約,被其他公司籤走了。
◇
「……阿卓那傢伙真是的,耍什麼帥啊?」
結衣因爲發燒臥牀不起。幫傭雖然會照顧她,但她還是寂寞得受不了,忍不住打電話到米娜的公司。
米娜立刻從長椅上起身對結城說:
幾年後,爸爸在醫院中往生了。
「嗚……嗚啊……」
「好,佔用妳那麼多時間,我才該說抱歉。待會兒打工的前輩會送我過去,所以不用開車送我了。」
……阿卓,沒有你在身邊,我果然什麼都做不好。
她的眼神和初識之時一模一樣,充滿堅定的意志。
(……之後就拜託你了,結城。)
媽媽就趕來結衣身邊了。
雖然結衣一無所知,但當時正好是米娜公司業績大幅成長的關鍵時期。聽卓也這麼說,米娜顯得一臉哀痛。
「米娜,現在是公司最關鍵的時期,別太擔心我。妳願意替我賺醫療費,我就很開心了。」
照顧結衣時,米娜不停接起電話拚命道歉。
聞言,小鳥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結衣年紀雖小,這份決心卻不容質疑。
起初她只覺得「啊,果然懷孕了」。
他們本來就沒有刻意避孕,說來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米娜的月經量天生就比較少,實在很難想像自己竟能懷孕。
但生產確實伴隨着許多麻煩,不僅會害喜,肚子變得又大又重,荷爾蒙和神經系統也會失衡,導致情緒不安定。所有問題都對她的工作產生了影響。
她每天都在想:神明是在開什麼玩笑,爲什麼非得讓我遇上這堆麻煩事才能生下小孩呢?
尤其分娩的時候真的很痛。
混帳王八蛋,我再也不要懷孕了──米娜將這股怒火化爲燃料,強忍疼痛,好不容易纔生下孩子。
然而,當她看到剛剛降生於世的孩子時。
(……啊,怎麼這麼可愛啊。)
沒錯,雖然這個感想平庸至極……但忍痛生下的孩子真的好可愛。
可愛得不得了。
實在太可愛了。
甚至讓她立刻忘了分娩的疼痛。
嬌小無比,手腳短短的,好脆弱,好像丟着不管就會馬上死掉一樣,真是個可愛的小天使。米娜心想:我想讓這個孩子幸福健康地長大。
不能像自己這樣對雙親深惡痛絕,還將這股恨意化爲生存的動力。而是想讓她知道,有人陪在自己身邊的人生是幸福的。
所以纔將她取名爲「結衣」。
希望她與至親好友的關係緊密連結,活得幸福快樂──米娜懷着這份心意,替孩子取了這個名字。
自己也要成爲能打造出溫暖家庭的母親,讓女兒能有這種溫暖的思想。
當時米娜確實是這麼想的。
「……那時候的心情,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我真是個沒用的媽媽。」
米娜有些自嘲地低語道。
看到自己突然現身,結衣嚇了一跳。米娜看了小鳥一眼,小鳥就輕輕點頭並從結衣身邊離開,好讓米娜方便談話。米娜心想:真是個乖巧的好孩子。
結衣眼中流下了淚水。
明明是回家的路,四周的景色依然如此陌生。
米娜將女兒擁入懷中。
「雖然媽媽嗓門很大,有點不講理,每天都不回家……我還是想留在妳身邊……」
「如果妳願意……要不要跟媽媽一起去?」
勇敢溫柔的小女孩長久以來隱忍的寂寞,化作斗大的淚珠滑落臉頰。
「其實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去美國。」
米娜在自己的女兒面前坐了下來。
「……」
「嗯。」
「結衣!」
嬰兒時期的結衣,只要被米娜一抱就會哇哇大哭。擔心再度被女兒嫌棄的米娜,在那之後就不曾抱過結衣。擁在懷裏的女兒,不知不覺變得這麼大了。
「對不起……媽媽太膽小了,一直不敢瞭解妳的心……」
她不經意看向前方,彷彿看見了亡夫的身影。
「吶,結衣……有些話一直沒告訴妳。」
「……有什麼事嗎?」
可愛的女兒在自己懷裏靜靜地流着淚,米娜也溫柔地擁着她。
這也是自己總對女兒避不見面的證明。
「嗯,其實我也是……一直、一直都想這麼做。」
米娜目光筆直地看着女兒的眼眸。
她們正好要把電視機前的遊戲機收進紙箱。
「可能會給妳的工作添麻煩,但是……我還是想跟媽媽在一起。」
遲了這麼多年,這次一定要好好面對女兒──米娜懷着這股決心繼續往上走。
米娜一步步踏上公寓樓梯。
「……嗯。」
(……阿卓,你不在身邊,讓我沒什麼信心,但往後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努力。)
感覺好久沒和她面對面講話了。以前米娜實在沒辦法看着她的臉說話。
「真的可以嗎?妳好不容易纔跟結城和小鳥變成好朋友,這樣就沒辦法待在他們身邊了。妳還是想跟我一起去嗎?」
「……真的嗎?」
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家中,發現確實如結城所說,女兒正在和小鳥整理搬家的行李。
結衣眼眶含淚地說:
這一次,女兒沒有拒絕自己的擁抱。
結衣僵在原地好一會兒,久久不能言語。隨後……
她才輕輕點頭。
米娜突如其來的告白,讓結衣瞪大雙眼。
說完,冰堂將車停下。米娜下車後,便往公寓走去。
「到了。」
「嗯,真的。」
米娜在心中如此傾訴後,卓也的身影露出了那抹令人懷念的沉穩笑容。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