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結城的兒時玩伴

只見一名少女雙手環胸，氣勢洶洶地站在結城老家門口。

「哼！結城這傢伙，回來了也沒跟我說一聲。」

少女在制服外穿着品味高雅的絨毛外套，名叫大坂奈央子。

十七歲的她就讀於此區唯一的高中──縣立不二洞高中。

身高170公分的她，體型藉由運動鍛鍊得相當緊實，肌膚是小麥色。她將長度及腰的長髮束在腦後。

儘管有雙好勝的眼眸，但她的五官十分端正，妝容也很精緻，完全配得上「美人」這個頭銜。

在結業式結束，寶貴的寒假即將展開的這天，大坂爲什麼會來結城老家呢……

（呵呵呵，這一刻終於來了。）

大坂獨自在玄關前竊笑起來。

因爲她喜歡結城。

當然是異性的那種喜歡。

（回想起來，國中那三年……我把心思都放在田徑上，完全沒有身爲女人的自信，所以沒能告白……）

國中時期的大坂被爸爸隨便剪成超級短髮，說話口氣也像極了男孩子。

當然，即使有化妝的閒工夫，她也會拿來做體幹訓練。

拜此之賜，國中時期她的田徑成績甚至好到能參加全國大賽，同時卻在畢業之際認爲「沒有身爲女人的自信，所以沒辦法告白」，覺得相當難爲情。

不想再繼續當魯蛇的意念，在大坂心中越燒越旺。

所以她決定培養自己的女人味。

大坂奈央子，是個一旦投入便會堅持到底的女人。

雖然依舊給人健美的印象，但現在的她有一頭保養得宜的胡桃色長髮、努力練習過的自然妝容，以及下足苦功模仿其他女孩的說話語氣和行爲舉止。儘管仍帶着一絲粗野和難以掩藏的好勝心，卻已能讓人意識到她是個女孩。

現今社會或許已不再追求男女的刻板印象，但總之大坂自己覺得「我是輸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麻子的腳步聲要來得大聲點，另一個人的步伐則是更慢一點。

「……」

結城態度輕鬆地打了聲招呼。大坂則開口問道：

儘管由於他沒加入社團，很少在學校看見他的身影，但大坂經常看到他在附近的操場上，和具樂部球隊或父親進行自主訓練。

（……本來以爲是這樣。）

大坂沒說話，僵硬的笑容也抽了幾下。

這兩人是怎樣？爲什麼我得被迫欣賞他們這麼自然的情侶互喂戲碼……？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大坂嚇得杏眼圓睜，感覺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

而大坂之所以會喜歡上結城，是受到他近乎苛求地練習棒球的身影吸引。

然而結城祐介不同。

「啥？」

「小鳥～至少在我家這段期間讓我來應門啦。」

「……」

課業和運動都得名列前茅，否則她不能接受。

原來如此。

「嗯？怎麼了大坂？妳的表情跟看到珍禽異獸沒兩樣耶。」

（我好不容易成了一個好女人，他卻到別的縣市讀書……）

因此她必須拚命付出比常人多一倍的努力，根本沒時間對男女情事萌生興趣。

「好，上吧。」

「是我女朋友。」

「來，請喫。」

說完，小鳥便鞠躬問候。她的動作連身爲女人的大坂都覺得既自然又可愛。

結城有些害羞地搔搔頭。

大坂和結城母校的學生基本上都抱持這種想法──只要隨隨便便混日子，讀當地那種每年都差點招不滿學生的低偏差值高中就好。

上一秒才失戀的她，遭到心儀對象當面曬恩愛，簡直是無上的屈辱。

這位兒時玩伴說話時臉頰微紅，臉上的笑容卻又帶着一絲喜悅。

「啊，妳好。」

啊，這個男人跟自己是同類。

大坂在結城身上找到了親近感。

「結城要喫嗎？」

（這個腳步聲……不是麻子阿姨吧……）

她打從心裏厭惡這種消極的態度。

「在我們初次見面那天，結城就問我要不要交往，嚇了我一大跳。」

話雖如此，他們只是因爲家住附近，讀同一所國小國中而已，並不會特別聊天或玩耍，用兒時「玩伴」一詞形容也有些尷尬。總之他們是舊識。

此時此刻，大坂正在結城家的客廳，與結城及他的女朋友小鳥一起坐在暖桌裏。

小鳥將橘子皮剝得乾乾淨淨，向結城這麼問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甚至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自己是學校第一美女」這句話。

她按下門鈴。

「我叫清水小鳥，請多指教。」

「我還以爲你對這種事完全沒興趣。」

「呃……祐介，她是誰？」

大坂忍不住大喊一聲。

而若要形容他的練習態度……應該是「懾人心魄」吧。

「嗨，好久不見，大坂。」

◇

大坂本來就是不肯服輸、自尊心很高的女孩。

鄉下學生的唯一樂趣就是談戀愛，她反而瞧不起那些同學。

然而就是因爲太放心了，結果到畢業那天她都沒能告白……

剛剛高中的結業式結束後才被班上男生告白的她，甚至以「我覺得你配不上我」這種理由加以回絕。

說完，小鳥便剝下一片橘子，拿到結城嘴邊。

嗚哇，真讓人煩躁……

況且這個超級美少女還用十分親密的口氣與結城對話。

「對啊，我媽喜歡園藝才種的。」

「啊，這個嘛……」

響起門鎖打開的聲音。

喀嚓！

只有自己知道這小子的優點在哪。

這樣自己不就沒機會展現努力提升的戰鬥能力了嗎？

結城與大坂的關係，亦即所謂的兒時玩伴。

「啊，結城，不好意思，我已經習慣了，不出來應門就靜不下來。」

不會消極度日，每分每秒都活得無比認真。

大坂奈央子體內的女人第六感偵測到不祥的預感。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神色驚慌地以委婉語氣提出交往要求。

他以壓倒性的實力連續擊敗打者的英姿，實在太帥氣了。

於是……可能是這一年的努力有了回報，大坂現在在學校也很受歡迎。

話雖如此，反正結城也不是上高中換了環境就會改變的那種男人。

來，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結城祐介。

如此一來……利用刪去法，應該就是已經回到家的結城了吧。

……因此，大坂奈央子現在纔會像這樣站在結城家玄關前。

這些人只是披着人皮而懶惰的鄉下笨猴子，與他們被歸在同一層次讓大坂相當不悅。

隨即傳出舊式門鈴特有的「叮咚」聲，穿透力十足，卻尖銳得有些刺耳。

接着……

他在高中一定也只會對自己的目標感興趣，默默地獨自努力吧。

那心無旁騖地不斷練習投球和揮棒的樣子，光看就令人寒毛直豎，甚至讓大坂深感羞愧地捫心自問：「我有辦法像他那麼努力嗎？」

摘下帽子以衣袖擦汗的動作也讓人目眩神迷。

然而讓大坂下定決心培養女人味的男孩，早已離開這座城市了。

大坂才這麼想，就在兩天前聽到結城的母親麻子開心地用大嗓門喊着：「我兒子後天要回來啦！」

門後竟然出現了一個可愛得非比尋常，有着烏黑長髮的超級清純美少女。

若問大坂是不是一開始就對結城有好感，倒也並非如此。

「對啊。」

「！」

曾幾何時，結城居然變得如此熱情？

「謝謝，那給我一片吧。」

倒不如說，只有自己知道纔好。

「哪裏……啊，真的很甜很好喫呢。這是結城家種的橘子嗎？」

「結城……你交到女朋友了呢。」

結城曾爲學校棒球隊以代打球員的身分參賽過一次。初次看到結城比賽的模樣，這份親近感化作了戀慕。

儘管大坂的眉毛抽個不停，然而對話依舊持續着。

大坂張大嘴巴，露出與可愛絲毫沾不上邊的呆滯表情，愣在原地好一陣子。

她聽見房裏傳來穿過走廊的腳步聲。

看看你國中時期瞧都不瞧一眼……應該說你從來沒當成女孩子的女人蛻變後的模樣。

機會終於來了。

「嗯……真好喫。謝謝妳。」

至於課業方面，真要說起來，結城即使在學力偏低的鄉下公立國中也是吊車尾的等級，再加上言行舉止不像女孩會喜歡的王子那般優雅，是以完全不受其他女生歡迎。但大坂反而覺得這一點加了不少分。

門「喀啦喀啦」地打開了。

「我也因爲習慣交給妳處理，反應纔會慢半拍。回去之後，我偶爾也該自己應門呢。」

邊說着這句話邊從裏頭走出來的，是她原本預想中的那個人──結城祐介。

「哎呀，該怎麼說，就是一見鍾情的感覺。」

「等等，小鳥，那是……」

「說出來也沒關係吧？我當時真的很開心，開心到……我想這輩子都忘不了哦。」

「……這樣啊。哎呀，那就好。聽到小鳥馬上答應時，我也很高興呢。」

「這樣啊……」

「對啊……」

「……」

結城和小鳥又滿臉通紅而不發一語了。

大坂的太陽穴頓時爆出青筋。

「……我要回去了。」

說完，她隨即起身。

結城驚訝地說：

「咦？這麼快？妳可以多留一會兒啊。」

「少囉嗦！我說要回去就是要回去！」

大坂怒吼道。

「……這樣啊。」

或許是發現她心情不好了吧，結城這纔不再繼續挽留。

「我惹妳生氣了嗎？有的話我跟妳道歉。」

他平常明明很遲鈍，偏偏在這種時候很會察言觀色，這也讓大坂十分惱火。

「那妳離開之前可以聽我說嗎？先前一直沒機會開口。」

「這我倒是深有體會。」

「喂～雄鬥～我回來了～」

小鳥訝異地說。

「好啦好啦，結……祐介、麻子阿姨，你們別吵了，和和氣氣地喫飯吧。」

結城和小鳥走上玄關入口處的木製階梯。

「這種時候聽到稱讚讓人感覺很火大！」

「……我真沒用。」

言盡於此的雄鬥將視線移回手機熒幕，繼續玩他的遊戲。

麻子如此表示。

「結城就是這樣呢，當初也是什麼也沒問便接納我了……麻子阿姨有說什麼嗎？」

「搞什麼？醒着至少回我一聲啊。」

而對面那間則是弟弟雄斗的房間。

「啊，呃……我是清水小鳥。我跟祐介……那個……在交往。」

「他在房間吧？我去跟他打個招呼，順便說幾句話吧。」

◇

「還是老樣子……」

麻子的料理說好聽點是豪邁，說難聽點則是隨便。

「奇怪，我沒說過嗎？他叫結城雄鬥，比我小兩歲，現在國三。」

由於出聲也無人回應，結城便打開房門。

「哼！」

「啊～討厭！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走上樓梯後，能看見深處有幾個房間。右邊是結城的房間。

「我現在剛好不餓……」

此時結城才忽然意識到。

「好，那就開動吧。」

尤其在烹飪方面，已經到了一旦烹煮泡麪以外的料理，不知爲何每隔幾次就會打破盤子的程度。

小鳥驚訝地說。

「是嗎……好吧，我先幫你留起來。餓了就過來喫吧。」

「不喜歡就不要喫～我要把不是特價品的肉全喫光！」

她手上拿着取自廚房的分裝小盤子。

「他最近都不想跟我一起喫飯呢。」

「是喔……哎呀，怎樣都好啦。」

「來。小鳥難得來玩，今天就喫個奢侈的火鍋吧！」

「哥……你交女朋友了。」

「……哥，你回來啦。」

儘管他如此呼喚，門後卻毫無回應。

「似乎是在我離鄉前一年……那小子剛上國中沒多久的時候吧。他完全不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但忽然就不去學校了。雖然我的確擔心他這樣會不會出問題……卻也不想強迫他。」

「……喔。」

「妳上高中之後變得很可愛耶，真是嚇到我了。」

「嗯，難得有這麼長的休假，我預計整個寒假都會待在這裏。」

（嗯？）

「那個……沒關係啦，祐介。三個人一起做事反而不好活動。」

「啊，我也要去，還沒跟他打招呼呢。」

他只說了這句話。

叩叩叩。

「你給我閉嘴乖乖坐好。要是你打破盤子，我還得花錢買新的來換。」

「咦？結城有弟弟呀？」

結城站起身。

「小鳥沒來的時候，我們也一天到晚喫火鍋吧。」

「……」

「啊，是我弟哦。」

「咦？真的嗎？」

被稱讚的小鳥害羞地這麼說。

時間來到當天晚上。

結城是家事白癡。

◇

聽到結城這麼說，雄鬥緩緩地轉過身來。

比起情緒莫名高漲的麻子，結城顯得有些無奈。

「晚餐已經煮好了。今天喫火鍋，有我們家很少放的豬肉喔。」

接着用力扔向結城的臉。

小鳥疑惑地問道：

「謝謝妳唷，小鳥。妳真的很機靈耶。」

雖然菜餚本身很好喫，但結城從小到大有過太多次整週都喫火鍋的經歷，所以只覺得稀鬆平常。

「……吶，我也來幫忙吧。」

他對自己進行了剖析：在遇到小鳥之前，我的飲食習慣也相當隨便，可能跟這點有關吧。

房裏沒有開燈。

「你要說什麼？」

「……」

「雄鬥他啊，沒去上學呢。」

結城家的暖桌上放了個大鍋。

她離開客廳，走向玄關，穿上鞋子後走出結城家。

這座樓梯相當陡峭，完全沒考慮到無障礙設計，很有古早建築的感覺。不過光是往上走就會用掉不少力氣，說不定可以有效預防老化。

邁開大步走在有些積雪的路上，大坂怒吼道。

或許是因爲她太認真了，才無法想像拒絕上學是什麼概念吧……

沉默了一會兒後──

結城輕輕敲門──

他在門前嘆了口氣。

大坂默默地從暖桌上拿起一顆橘子。

「啊噗咿！」

麻子噘起嘴，將裝滿食材的盤子抱在自己面前。

「說起來，剛纔也曾聽過這個名字。請問雄鬥是誰？」

那道光源照着一名少年，看似在棉被裏蜷着身子，躺着玩手機。

「呃，我哪有說不喜歡？」

「我媽只說『沒關係，趁年輕多迷惘幾次也好。要是真有什麼狀況，繼承家裏農務就行了』，完全沒在管。」

雄斗的目光移向小鳥。

雖然光線昏暗而看不清長相，但他正是結城的弟弟，結城雄鬥。

「嗯，對啊。」

結城只留下這句話，接着便關上房門。

「你在睡覺嗎～我要進去嘍～？」

雖然現今世道拒絕上學早已不是多罕見的事。然而仔細想想，小鳥在那麼難熬的處境下仍堅持上學，在結城家過着閉門不出的生活時，依舊認真維持學校課業。

「欸，雄鬥呢？」

「爲什麼我會覺得有點開心啊？氣死我了！」

她基本上都是遵循「丟一大堆食材」→「放一種調味料」→「燉煮或油煎」這個流程完成的。

「太不講理了吧！」

如此說完後，小鳥隨即低頭鞠躬。

只有手機熒幕的光源微微晃動。

「哎唷～你在說什麼？今天可是放了豬肉耶。別小看我們家經濟拮据的狀況喔。」

「呃，那個……一直被兩位款待，總覺得靜不下來。」

小鳥邊說邊走進客廳。

「你弟弟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耶？」

「……很有麻子阿姨的風格呢。」

「嗯，這種時候只能等他自己下定決心。希望他趕快打起精神，像小時候那樣再跟我一起玩傳接球嘍。」

結城說完便離開雄斗的房間，走下樓梯。

跟在他身後的小鳥偷偷往後一瞥。

獨自蜷縮在陰暗房間裏的身影，彷彿和過去的自己重疊了。

◇

另外，同一時間──

「啊～煩死了！」

大坂奈央子在自己房裏抱着鱷魚抱枕（名字是小鱷太），趴倒在牀上。

她抬頭望着天花板，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本來想着哪天重逢時要以自己的魅力迷倒那個男人，結果他交了女朋友』。

簡言之就是如此。

況且還是個性超好，長得超漂亮的女朋友。

世上應該很常發生這種狀況。熬過這段微苦的經驗，少年少女就會變成大人了吧。

可是……

「……爲什麼？怎麼每次只要碰上那小子，我就這麼不順利啊？」

大坂奈央子憑着天生的才能與不懈的努力，在各方面取得了成功。

儘管只是地方高中，但她的運動和學業成績始終保持第一。

甚至連國中時期少得可憐的女性魅力，也經過一整年磨練而成爲堪稱校內第一的美女。

只要心懷期望，付出努力，她就能實現任何夢想。

卻在戀愛方面屢屢觸礁。

她將蓋住臉部的上衣給拉下來。

或是爲了提升男友家人對自己的好感？

咚！

儘管她也覺得自己這種行爲像極了少女漫畫裏的反派，這時卻已無暇挑選手段。

腳還被輕輕絆了一下。

不。

她將困惑的小鳥逼到牆邊──

小鳥默默地低下頭。

儘管被瀏海擋住而看不清楚，不過她可能已經淚眼汪汪了吧。

「這是抑制力……跟妳開個小玩笑而已。」

我這人很無聊吧，好丟臉──她的語氣裏透露出這種感覺。

◇

「喂，我想跟妳聊聊，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喂，別悶不吭聲。說句話啊？」

真令人反感。

小鳥歪着頭這麼說。

大坂站在客觀角度重新審視現在自己和小鳥的狀況，氣得咬牙切齒。

「妳不知道嗎？真的想揍人的人，眼睛深處會更加冷酷哦。」

大坂淺淺一笑，緩緩逼近小鳥。

大坂從牀上站了起來。

「算了，無論我怎麼想，都改變不了他交到女朋友的事實……」

「誰知道啊！我纔想問妳怎麼這麼清楚呢？」

「……」

結城的女友……小鳥有些困惑地如此問道。

總之大坂劈頭先拋出這個問題。

搞什麼？她超恐怖的。

小鳥的舉止一如往常地溫柔穩重，雙眼卻直盯着大坂。

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學會的溫柔舉止，居然是她與生具來的本領。

於是大坂乘勝追擊。

「……如果我說不要，妳打算怎麼做？」

隨後，那個留着烏黑長髮，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竟動作流暢地以雙手撿起立在校舍牆邊的水泥磚。

雖然她並未打算真的動手，但若能讓小鳥心存警覺，使兩人的關係出現裂痕，或許她就有機會介入了。

小鳥繼續低着頭……

「我覺得不該動用暴力。要不要先用商量的方式解決呢？」

怎麼擺出會一副「這是常識哦？」的態度啊！

她對跌坐在地的大坂說：

「呃，怎麼了嗎……」

她的手粗魯地搭上牆面，把臉湊近對方說：

大坂如是想。

聽起來不像在隱瞞真心。

「我絕對不會和結城分手，因爲我愛他。」

並如此表示。

說完，小鳥便將水泥磚放在地上。

這女的是怎樣？

「這個嘛……不如讓我給妳點顏色瞧瞧？」

她輕聲呢喃。

「我從以前就看上他了，結果一不留意便被人搶走，讓我很傷腦筋呢。比起妳這種陰沉又不起眼的女人，跟我這種優質開朗，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女人交往，他應該會比較高興吧？」

不就只是那個名叫小鳥，連女生看了都覺得可愛的女孩子先跟結城交往而已嗎？

怎麼事事不順呀！

結果看見獨自在玄關前打掃庭院的小鳥。深感慶幸的她出聲喊道：

而且還跟我看上的男人交往，不恨她要恨誰呢？

「那個……妳要跟我說什麼呢？」

這裏就可以避人耳目了。

爲了讓對方動搖，將對方叫到校舍後方卻被撂倒在地的自己；另一邊則是低頭俯瞰自己，直接對戀人做出愛的宣言的少女。

然而腦海中浮現出這股念頭──自己真的要就此放棄嗎？

小鳥訝異地瞪大雙眼。

只要跟那傢伙扯上關係，一切都會出問題！

下一秒──

世上居然存在這種堪比國寶的溫婉美人嗎？

「……妳幹嘛一大早就在打掃別人家庭院？」

「！」

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但她總是失手錯放。

忽然看不見前方讓大坂驚慌失措，因此毫無抵抗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況且在過去遇過的女人當中，這傢伙也是最讓她惱火的！

說完，她便領着小鳥來到附近一間已經廢校的小學遺址。

「……呼。好！」

說完，大坂就做出舉起右手的動作。

隔天早上──

啊，可惡！

「……唔！」

「……我知道了。」

她馬上就察覺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對。）

大坂奈央子絕非如此頹廢的女人！

小鳥卻說：

大坂的聲音以女生來說本來就偏低，但她說出這些話時又把聲線壓得比平常更低。

這是怎樣？這樣自己不就像個魯蛇了嗎？

「呃，因爲我平常習慣早起，沒事可做而嫌得有些發慌，所以就……況且我也不討厭打掃。」

甚至理直氣壯地拋出這句話。

「那妳就把水泥磚放下來啊！」

不僅如此……

「咦？」

「不過……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大坂的視線忽然轉暗。

她的腹部忽然曝露在冬天的冷空氣當中。

「……喂，妳跟結城分手吧。」

大坂前往結城家。

她的舉止和聲線都自然地流露着可愛的氣息，讓大坂大爲光火。

自己之後便無法接近結城了嗎？哪有這種道理！

「不過大坂，妳應該也不是真的想訴諸暴力吧？」

亦即小鳥將大坂的上衣掀到臉部，遮蔽了她的視線。

是麻子拜託她打掃的嗎？

該怎麼說？簡直是無懈可擊的女人。

「……哦。」

「……！」

「……什麼啊？」

大坂焦躁地喊道：

「你們是怎樣！妳不是說初次見面那天就跟他交往了嗎？這樣還好意思說妳愛他啊！」

「……妳誤會了，大坂。」

小鳥緩緩搖頭。

她慢慢走向大坂，蹲下來與她視線同高。

「我認爲愛情的分量跟時間無關。」

她的聲音聽起來如此溫柔。

「所謂的愛並非說來就來的那種心情，而是決定要『愛這個人』的念頭。」

嗓音雖然溫柔，卻充滿篤定。她說得斬釘截鐵。

「初次見到結城那天，感受到他的體貼和善意，讓我很開心，於是決定『要好好愛這個人』。唯有這份心意斷了，否則從那瞬間開始，我對結城便懷有愛意。」

接着，像是要溫柔告誡迷惘的朋友般……

「大坂，雖然妳剛纔說了『他跟我交往會比較高興』這種話，但愛是無從比較的。這種想法遲早會讓妳嚐到苦頭。」

她如此表示。

「即使有個比結城更有錢、成績更好的帥哥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想愛他。這個決定出於我自身的意念，我相信結城也是懷着同樣的心情看待我。我認爲這就是『愛情』。」

最後，她露出天使般的爽朗微笑。

「但老實說，結城的長相也剛好符合我的喜好。結城很帥吧。」

「……」

坐在地上的大坂不發一語。

（……她、她的人格特質跟我差太多了！）

就像幼稚園小孩那樣。

「咦？」

小鳥嚇了一跳。

大坂嚎啕大哭起來。

這女孩各方面都太完美了吧。

「嗚哇～！」

「嗚？」

這個小她一歲的女孩，以前到底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纔能有如此成熟的心靈？

壓倒性的挫敗感狠狠砸在大坂的頭頂上。

「嗚、嗚……」

大坂則連滾帶爬地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