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結城與小鳥

結衣和米娜搬出公寓後，又過了一週。

結城的生活再度變回往日的模樣。

早早起牀去學校上課，工作到夜深時刻，回到家和小鳥溫存後就上牀就寢。儘管偶爾想起那個金髮小女孩時仍有些寂寞，大致上來說算是回到結衣出現以前的生活了。不過……有件事並沒有恢復原樣。

「……給我等一下！」

午休時間，結城在走廊上被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給喊住。

「嗯？啊，妳好像是小鳥的同學──」

「是吉田！吉田小百合！算了，我的名字不重要啦。」

這位將頭髮又染又燙的清秀女孩，應該就是小鳥的同學和朋友。

「你對小鳥做了什麼？」

「咦？」

「她最近很沒精神耶，跟她講話也總是心不在焉……」

「啊～」

結城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這樣啊，果然是那個原因……」

「你說『果然』？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吉田瞪着結城說：

「她這個人溫柔體貼，覺得難過也忍着不說……所以要是你仗着男朋友的身分喫定她這一點，讓她傷心難過，我絕對饒不了你。」

吉田氣沖沖地逼近結城，感覺都能聽到她的低吼聲了。

她原本就有一張氣勢兇猛的漂亮臉蛋，更是魄力十足。

但結城並不恐懼，反而安心不少。

睡前的準備工作結束後，結城只留下一盞小夜燈，便往牀上一躺。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一直住在一起的父親現在卻進了監獄。結衣也搬去美國了。

「結城……」

小時候因爲自己的任性，失去了最愛的母親。

看來她的狀況滿嚴重的。

小鳥輕輕搖搖頭。

穿着粉色輕薄睡衣的她表現得如此羞澀，真是可愛到讓人不知所措。

這麼說來，從他們和結衣一起睡覺的那天起，他都沒有和小鳥同牀共枕。

看着她收拾破盤子的模樣，結城相當擔心，不知該如何是好。

◇

他招招手，要小鳥躺在自己身旁。

她的身體和聲音都帶着一絲顫抖。

在結城心目中，小鳥總能細心又俐落地將家事處理妥當，反而還覺得她有點太仔細了。最近卻常常發生這種事。

「那、那是順勢而爲，而且又不是隻有我們兩個，結衣也在啊。」

小鳥……哭了起來。斗大的淚水不停滑落。

結衣搬走後，小鳥在做家事時，偶爾也會有些心不在焉。

「要繼續跟小鳥當好朋友喔。」

小鳥乖乖聽話，閉上眼睛。

吉田愣住了。

「怎麼了？」

「結衣搬走後，我確實很寂寞，但也覺得十分慶幸，所以並不後悔。只是……結衣離開以後，讓我有點害怕。」

「用得着你說嗎？她這輩子都是我的閨密！」

「啊……」

「唔嗯～」

「眼睛閉起來。」

「不過，送結衣離開，只剩我們倆的時候，我還以爲妳會哭呢，結果並沒有。」

可是……雖然無法確切證明或加以保證……

結城的臂彎中充滿了小鳥纖瘦卻柔軟的觸感，以及洗髮精的淡淡香氣。

「過來吧，小鳥。」

結城這麼想。

「……是啊。」

「……那當然。」

「嗯。」

◇

結城如此低語道。

「啊，嗯……我沒事。」

「害怕？」

「小鳥，妳沒事吧？」

小鳥點點頭。正因她明白這個道理，纔會如此不安吧。

「沒關係啦。別說這些了，妳有受傷嗎？」

小鳥的視線前方，是結城經常使用的盤子，如今已經摔在地上裂成兩半了。

「……嗯。抱歉吵到你了，而且盤子也……」

「吶，小鳥。」

說完，結城就將自己的脣貼上小鳥的脣瓣。

「如果，我是說如果，連你都從我眼前消失……我開始擔心起這件事。如果真的發生了，我……」

結城心想：是啊，難怪小鳥會有這種想法。

小鳥用泫然欲泣的顫抖嗓音說道：

「媽媽、爸爸，還有結衣，讓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重視的那些人都會離我而去……」

「所以我才覺得小鳥很偉大。明明希望結衣留下來，卻爲了她幫忙解開母女之間的誤會。搬家那天，妳也從頭到尾都笑着送她離開。」

「……妳是個好女孩啊。」

（……現在不管對她說什麼，都無法緩解她的不安吧。）

小鳥一臉訝異地看着他。

這也難怪。畢竟小鳥真的很疼愛結衣。

原以爲她會慢慢恢復原狀，但她似乎比想像中更放不下結衣。

「小鳥，把頭抬起來。」

爲了不讓結衣發現自己搬走後會讓小鳥傷心難過。

在結城的帶領之下，小鳥才終於躺上牀，結城便將她攬進懷裏。

「啥？」

曾經陪伴在小鳥左右的至親好友，確實都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可是……被你這樣特地邀請，我覺得好害羞。」

「今天要不要久違地一起睡？」

「咦？好，我知道了。」

「呃……」

「……結衣離開後，妳果然很寂寞吧？」

「不過也對，是該有點行動了。」

沒錯，小鳥遵照自己的承諾，帶着笑容送結衣啓程。

「對啊，當時結衣也在……」

起初小鳥嚇得渾身一震，隨後似乎才意識到是什麼情況，並放鬆力氣靠向結城。

當晚，結城打工結束回到家後先洗了個澡，並在書桌前複習課業，等小鳥準備晚餐。

可愛女友的嘴脣相當柔嫩，和自己零距離緊貼的感覺讓人心蕩神馳。

結城忽然想起某件事。

「吶，小鳥。沒有人知道未來會如何變化，所以我無法保證能永遠陪在妳身邊。」

「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原因顯而易見，因爲結衣離開了。

「小鳥，我愛妳。」

小鳥雙手環住結城的背，並收緊力道緊緊抱住。

「怎、怎麼啦，不是一起睡過好幾次了嗎？」

結城再次感嘆自己的女朋友真的很可愛，連哭腫後紅通通的雙眼都讓人憐愛不已。

廚房卻傳來一股巨響。

結城溫柔地牽着小鳥的手，主動向她緩緩靠近。

「小鳥纔剛轉來兩個月耶……」

若結衣的離開讓小鳥覺得寂寞，自己就花更多時間陪在她身邊，或許能讓她好過一些。這個想法雖然單純，但結城也只想得到這個方法了。

結城有些傻眼地說。算了，她似乎很喜歡小鳥，這纔是最重要的。

結城疑惑地站起身，急忙走向廚房。

「妳之前不也主動邀我過去嗎？」

「結城，你會陪在我身邊吧？永遠不會離開我吧？」

小鳥害羞地忸怩着身子。

在這份舒適的感受中徜徉幾秒後，兩人才緩緩離開彼此。

所以結城現在才該以男友的身分好好安撫她。

「沒關係啊，難過的話就哭吧，結衣已經不在了。」

（……啊，對了。）

就算口頭承諾會永遠在一起，現實卻是每個人都從小鳥身邊離開了。最重要的是，結城無法保證未來能繼續陪着她。畢竟也有可能像小鳥的母親那樣，遭逢突如其來的變故。

「結城……謝謝你。但你說的不全然正確。」

小鳥躺在牀上，將身體靠向結城的胸膛並回答道。

說到這裏，小鳥猛然驚覺，並低下頭去。

聽結城這麼說，小鳥緩緩抬起頭。

「……小鳥。」

喀鏘！

「不管是媽媽、爸爸，還是結衣，全都消失了。」

「……嗯！」

結城溫柔地撫摸小鳥的頭髮。

「可是啊。」

結城直視着小鳥的雙眸說：

「即使無法保證，但我還是要發誓，我會永遠守着妳，絕對不會離開。只要妳希望，哪怕只能多活一天，我也會活得比妳更長久。」

結城用堅定的嗓音如此承諾。

正因爲毫無保證和根據，才能說得如此斬釘截鐵。

「和我永遠在一起吧，小鳥。」

「……」

聽了結城這番話，小鳥面無表情，沉默了好一陣子。

看到她的反應……

（咦？糟糕，我是不是太誇張了？）

結城開始擔心起來。

仔細想想，剛纔他名正言順說的這些話，根本就是求婚臺詞吧？

而且還說得振振有辭。

小鳥只是高中生，忽然聽到這種話，思緒應該會亂成一團吧。

「那個，小鳥，不必把我剛纔說的話當真。該說是要表明決心，還是不想讓青春留白……唔喔！」

小鳥又緊緊抱住了結城。

而且力道比剛纔還要強上好幾倍。如果剛纔是「抱抱」，這次的感覺就是「抱緊處理────！」的程度。

「不行，我要當真！」

小鳥用不容分說的語氣說道。

「我都聽見了，那就一言爲定。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吧？哪怕只能多活一天，你也要活得比我久吧？」

「我跟藤井在一起了。」

「我還會傳充滿愛意的訊息給翔子唷。」

「翔子～」

結城原本就沒打算撒謊，也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咦？啊～該怎麼說呢……」

藤井對大谷揮揮手。

結城今天的便當也是充滿講究的奢華菜色。

「你不是想看我耍任性嗎！」

「別這樣，刪除歷史訊息很麻煩。」

「是喔～啊，小鳥傳訊息來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

午休時間，結城像平常一樣打開小鳥做的便當，跟坐在後面的大谷聊天。

「我記得上禮拜找她聊天時，她也有點恍神。對了，今天第二堂課換教室的時候我有碰到她，她居然用嗨到有點詭異的態度跟我搭話耶。」

不僅如此，感覺還比先前更加活力充沛。

但藤井也已經習以爲常，並沒有放在心上。聽了大谷的回答後，他開心地笑着說「那晚點見～」並離開教室。

「大谷，不好意思，剛剛那句話可以再說一次嗎？」

只見藤井亮太打開教室門走了進來。

「什麼？」

太好了呢，結衣。

「我跟藤井在一起了。」

「怎麼了？」

要是真這麼說，大谷一定會露出看着蠢蛋的眼神。

「喔、喔，那當然。」

「哎呀～但幸好小鳥總算打起精神了。」

「……」

「今天也要等我練完球喔～」

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無比的嗓音。

「……嗯？」

小鳥的嘴脣相當柔嫩，閉着眼等待親吻時的表情也超可愛。

「也不是。哎呀，我沒告訴你嗎？」

「幹嘛啊？很噁心耶。」

這位男同學是超過190公分的高挑帥哥，成績優異、社交能力超強，還是棒球隊的王牌選手，可說是超一流的優質型男。但他居然對大谷愛得死去活來，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仔細想想，他們終於接吻了。

「不不不，我才十七歲耶！」

「……」

那天晚上過後，小鳥就完全恢復正常了。

「是啊，最近我們常一起回家。」

他那鋼鐵般的堅強心靈，讓結城有點想向他看齊，又有點不太想。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大谷，妳今天放學要等藤井一起回去喔？」

大谷還是一樣狠毒。

（……不過，這麼說來。）

想起美好回憶，結城不禁竊笑。

「……」

看來這對母女的關係越來越融洽了。

「不過，真的可以嗎？這可是一輩子啊。呃，但我很開心啦。」

我吻了她，還獻上了永恆的愛情誓言。

「當然呀。不然明天就去遞交結婚證書吧。」

久違的共眠之夜，就在這樣有些羞怯的互動中，夜色漸漸深了。

「……呵呵呵呵。」

「哦，還真難得。快考試了，是要請他教妳讀書嗎？」

直到上個月，結城還說不知該如何進展到接吻那一步，結果時機一到就順勢而爲了。

「哦～是喔。」

「原來如此。」

「好好好。會拖很晚的話再打給我。」

「她忽然變得太有精神，嚇我一大跳。結城，你到底做了什麼？」

小鳥傳的訊息內容是「結衣傳照片給我了！」還附上結衣跟米娜在美國旅行時，親密地站在一起的照片。

「妳說什麼～～～～～～～～～～～～～～～～～～～～～～～～～～～～～～～～～～～～～～～～～～～～？」

這麼說來，以前經常看他一到午休時間就跑來跟大谷告白，又被狠狠甩掉，簡直像例行公事一樣，最近卻很少見。

大谷傻眼地這麼說。

結城在心中對身在遠方的少女悄聲說道。

與此同時。

「這是法律問題好嗎！」

大谷的基本成績雖然都有超過平均值，無奈只有數學一科爛到極點，每次都得參加補考。

「是啊。」

說完，藤井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