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結城與小鳥的新學期

開學典禮當天，結城依然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

跟他一起到校的小鳥要和新班導準備一些事務，因此結城像平常一樣，在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讀書。

過了一會兒，教室的門開了。

「新學期一開始就這麼拚命啊。」

結城根本不需要抬頭，就能聽出這道渾厚的女聲是他唯一的女性朋友──大谷翔子。

（暑假期間都沒見面，算算應該隔了一個月了吧。）

他們在學校雖然經常聊天，但若沒有特別的事，放學後也不會玩在一起。

放暑假後，結城都在讀書和工作，大谷也在準備夏日舉辦的販售會，彼此都忙得不可開交，頂多只會傳訊息聊聊小鳥的事。

結城從參考書上抬起頭，準備向大谷回話。

「好久不見，大谷……」

就在此時。

「嗯……？」

衝擊性十足的畫面映入結城眼簾。

「……呃，您是哪位？」

「你睡傻啦？我是一年級都坐在你後面的大谷翔子啊，雖然不是自願的。」

這個聲音和舉止，確實是大谷沒錯啊……

若要用一句話形容現在的狀況，就是「大谷暴瘦了一大圈」。

眼前是一名絕世美少女。

她的五官原本就很端正，現在臉部的贅肉消失後，輪廓變得更加緊緻。充滿魄力的眼神，藏着一抹知性成熟的魅力。而且瘦下來的主要是腰腹和臉蛋，胸臀曲線雖然也緊實許多，豐潤的質感卻絲毫未減。

不僅頭髮變長了一些，眼鏡也拿下來了，可能是戴上隱形眼鏡吧。這讓她的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比起可愛，更給人漂亮的印象。

「但我說得沒錯吧，妳確實變得非常漂亮。」

「而且我們學校的女生很少吧？所以啊～會不會有一堆男生對她示好？或是男生們會不會爲了小鳥大打出手？我真的擔心得不得了耶。」

「……但我真的嚇了一大跳。怎麼回事啊？」

是什麼時候被她看到的？打工的地方跟大谷家應該是反方向吧？

「啊。」

「嗯。」

簡簡單單的一則訊息，沒有任何表情符號。

小鳥的成長環境比較特殊，在前一所學校也很難融入人羣。雖然她的異常表現讓周遭的人嚇得立刻收手，但她確實遭受過霸凌。

「沒什麼……有點像轉換心情吧。」

「我不確定是不是世界第一啦，但她確實可愛又善良。」

「哦？你居然誇得這麼直接，我很高興呢。」

順帶一提，他之前跟大谷說起這件事時，大谷卻說「我光是看到Σ就覺得噁心想吐」。她那充滿怨恨的眼神，彷彿求和符號是她前世的殺父仇人似的。

（解數列真的滿好玩的耶。）

大谷也像平常那樣喫着福利社買來的麪包這麼說。

「等等，怎麼會有那種印象啊？」

「呃，妳想想，小鳥可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好女孩喔？」

「喔，那還用說。別看我這樣，我們在家裏可是一直膩在一起呢。只要小鳥有煩惱，我馬上就能看出來！」

結城先前曾對大谷說過「妳瘦下來應該會變成超級大美女」。

「多餘的話還是省省吧，宇宙無敵大白癡。」

好，對不起，我認輸了。

想當然耳，是小鳥親手做的便當。

「不是嗎？感覺你就會在每天打工結束後，笑嘻嘻地踏着輕快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衝回小鳥在等着的家呢。」

雖然早上也看過一次了，但她真的很適合穿結城學校的制服。前一間貴族女校的制服是以黑色爲基底，有種沉穩高雅的氣質，也很符合小鳥的形象；不過現在這身經典的深藍色西裝款制服洋溢着健康活力，感覺也很棒。

「……一定得說嗎？」

「咦？呃，那個，我很驚訝。」

他就這麼讀了一會兒參考書。

身材傲人的寫真女星、冰山美人型的女演員──她的外型融合了兩者的優點於一身，可說是違反規則的存在。

結城完全不知道她爲何要一臉無奈。

「對了，結城，小鳥是今天轉來這間學校嗎？」

「……我想想。」

結城馬上就聽懂大谷的話中含意了。

「然後呢……如你所見，我稍微轉換了一下形象。」

「……我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完全猜中，覺得很傻眼。算了，先不談這些。」

「這樣啊。」

◇

喫完豬排三明治後，大谷又拆開另一份午餐咖哩麪包，繼續說道：

「啊～好好好，兩位可真是幸福呢。」

「咦？不會吧，妳怎麼知道？」

大谷用手上那本兩個男人難分難捨的小說邊角處，壓在結城臉頰上轉了轉。

「啊～今天的咖哩麪包也好～好～喫～喔～」

「是嗎……謝謝你。」

結城之前就覺得大谷如果瘦下來應該是個大美人，但這個結果實在太出乎意料了。

「說得也是。我也一樣，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只是……」

「還有其他需要擔心的事嗎？」

「感想如何？」

真奇怪，跟我認識的「稍微」二字不太一樣呢。

「……這樣啊，你很信任她呢。但如果她有什麼心事，你要好好問清楚喔。」

「沒有啦，我以爲你一到午休時間，就會興奮得氣喘吁吁，頂着春心蕩漾的臉衝到她身邊呢。」

「幹嘛用平常看藤井的那種眼神看我啊？」

說完，大谷就在結城身後的座位坐下，隨後打開手上的書讀了起來。

結城從長凳上起身後，對小鳥說道：

結城也不是愛用社羣軟體聊天的人，因此也回了一則簡單的訊息。

大谷看着遙遠的彼方，大口吃着咖哩麪包。

（呃，妳到底是誰啊！）

大谷用戴着隱形眼鏡的冷漠雙眸狠狠瞪了過來。

他坐在校舍入口前的長凳上攤開參考書。手上這本雖然是高三才會學到的範圍，但結城已經讀過好幾遍了。

結城將參考書收進書包，與小鳥並肩邁開步伐。

「咿噠噗！」

「嗯，大家都對我很好。」

「這種時候我不會說謊啦。但還是比不過小鳥就是了！」

「痛痛痛痛痛。哎、哎唷，對妳說這種話真的很丟臉耶……」

『好喔。』

「在班上還好嗎？」

「……那個，嗯。實在太漂亮了，所以我很驚訝。」

「稍微？」

小鳥一直到前陣子纔有自己的手機，對她來說，簡訊App只是一種聯絡方式而已。

結城篤定地這麼說。大谷直盯着他的雙眼，表情也稍稍和緩了些。

小鳥站在他的面前。

結城乖乖說出感想後，大谷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儘管大谷的外貌變了不少，整體表現卻還是老樣子，讓結城稍微鬆了口氣。

◇

『我下課了，現在在校舍入口。』

『我也下課了，這邊快結束了。』

「感、想、如、何？」

「我覺得應該沒問題。或許會面臨一場苦戰，但她其實比任何人都要堅強。換個方向想，要是我跑去找她，她就得分神應付我，這樣就沒時間跟同學聊天了吧？」

大谷用BL本毫不留情地往前一揮，直接擊中結城的臉。

「啊。」

結城徹底被大谷無視了。

小鳥立刻就回傳了。

「看你那張呆臉就知道了，我是問你怎麼個驚訝法？」

經過那一連串事件，結城得以深入瞭解小鳥的過往，所以纔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大谷這麼說，依舊低頭看著書。

小鳥思考了一陣，便笑容滿面地說：

話說回來，藤井之前也說過，女孩子常用「轉換心情」這個理由去梳妝打扮或穿耳洞。

「……結城。」

「不過，雖然這方面不需要擔心啦……」

「好，回家吧。」

放學後，結城坐在校舍入口處的長凳上。

結城跟平常一樣，在自己的桌上打開便當。

午休時間。

結城這麼想，並在腦海中解起習題。

驚嚇過度的結城呈現目瞪口呆的狀態，大谷則冷笑了一聲說：

結城不經意地問道。

「……」←（彷彿在看一個可憐至極的大白癡）

「可能算是我多管閒事吧，但我有點擔心。那孩子能適應嗎？」

他拿出手機傳送訊息。

啪嚓！

「嗯？對啊。」

「……是嗎？」

小鳥捲了卷自己的頭髮。

換句話說，她是在撒謊吧。

「對了，今天打工的時間比較晚。機會難得，要不要直接在外面喫？我請客。」

「咦？好呀。」

小鳥百思不解地這麼說。

◇

雖然結城說要請客，但以一介高中生的經濟能力，實在不可能負擔時髦的高級法式餐廳，所以只能在附近的家庭餐廳與小鳥共進晚餐。

「我要海鮮丼套餐，小鳥呢？」

「嗯～那我要這個。」

說完，小鳥就用纖細的手指指向鬆餅套餐。

「還是老樣子啊。晚餐只喫這些夠嗎？」

「嗯，我喫這個就好。」

幫結城他們點完餐後，店員就回到吧檯後面了。

「等我當上醫生，就能帶妳到更高級的餐廳約會了吧？」

「別這麼說……我覺得這裏就很棒了，結城。」

小鳥誠惶誠恐地揮了揮手。

她就是這種人。雖然跟剛見面時相比改善了不少，但她仍然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

「……不過，也是呢。」

但小鳥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又抬起頭說道：

「機會難得嘛，我就拭目以待嘍。」

「嗯？妳是轉學生吧。有事嗎？」

「你在喫醋吧？」

是小鳥握住了結城的手。

早上的班會時間，小鳥在同學面前打招呼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問題。

值得慶幸的是，大家沒有因此對她不理不睬，也沒有對她惡言相向……

「當然，儘管開口吧。」

大家反而因爲這位不合時節的轉學生的到來而興奮不已（結城猜測大家興奮的原因是小鳥的絕世美貌，但他決定之後再來細問這件事）。

小鳥用不會被周遭聽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換衣服的時候，很難隱藏身上的傷痕吧？」

「當然啊，像妳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就更不用說了。啊，但可以的話，妳還是跟男生……呃，沒什麼啦。」

「是啊，因爲我無時無刻都想着妳嘛。」

聽說她在當雜誌之類的模特兒。小鳥心想：原來如此，讓這種女孩子登上雜誌封面的話，確實非常吸睛。

班上的女同學看到小鳥的身體後，會作何感想呢？

「襪子……？啊，糟糕，真的耶！」

小鳥變得滿臉通紅。

小鳥對課程進度不太熟悉，大家也都十分親切地告訴她，空閒時還有很多人過來找她聊天。過去的狀況姑且不談，但現在的小鳥待人親切，對答如流，也善於傾聽，應該馬上就能和同學打成一片。

「結城，你真可愛。」

上高中之後，尤其是加入運動系社團的人，應該都看過嚴重傷口所留下的傷痕吧。

（妳的……襪子……）

鈴聲響徹了整座校園，宣告午休時間即將開始。

（她好像穿錯襪子了耶……）

右腳雖然是普通的黑襪，左腳卻是毛茸茸的可愛白襪。

小鳥笑容滿面地說。

聽結城這麼說，小鳥驚訝地瞪大雙眼。

結城將自己的手覆在小鳥手上。

一年三班的教室中，清水小鳥在自己的座位上觀察周遭的狀況。

「也是……希望妳能交到感情很好的朋友，不必太多也沒關係。妳雖然很怕給別人添麻煩，但若是鼓起勇氣主動開口，對方一定會很開心。」

老師一宣佈下課，同學們就各自展開行動。有人直奔學生餐廳，有人移動到朋友的座位旁邊。

嗯，雖然依舊有些顧慮，但她還是可以跟別人撒嬌嘛。

說完，小鳥就低下頭去。

然而小鳥的狀況卻無法相提並論。

於是小鳥從座位上起身，來到吉田身邊。

「是嗎……」

「咦……」

結城這麼想。

「好。說是這麼說，但真的不算什麼大事，班上同學也都善良地接納了我。」

她好像姓吉田。

溫柔可人的美少女轉學生，轉眼間就變成了「可疑難解的存在」。

「這樣啊，班上的氣氛變得有點尷尬吧。」

……看她表現得這麼開心，結城的臉也熱了起來。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小鳥的眼眸說：

「我只是出於私心纔想幫助妳，所以妳願意告訴我嗎？」

話雖如此，對象也僅限於結城或親近的人而已。

結城的話讓小鳥疑惑地歪着頭。

實在太丟臉了……但小鳥用纖細手指撫摸頭髮的觸感又那麼舒服，結城根本不想拒絕，心情也變得五味雜陳。

小鳥的目光四處遊移了一會兒，隨後便深深嘆了口氣說：

「……」

小鳥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當然耳，在其他地方更衣的男學生們也在謠傳這件事。

（小鳥還是太爲他人着想了。）

隔天。

（……提醒她一下比較好吧。）

如模特兒般修長的體型，一頭燙卷的柔順金髮，五官立體有神。擦上睫毛膏的睫毛濃密捲翹，指甲似乎擦了一層淡淡的紅色指甲油，將漂亮的手點綴得更加華麗。這所學校的女孩大多長得純樸乖巧，因此會在妝容和飾品下工夫的她顯得格外惹眼。

吉田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冷漠。

說完，她揚起一抹微笑。

「……沒有，就當我沒說吧。」

話雖如此，看起來也不會顯得過太過花俏或浮誇。若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全身都散發着高雅講究的時尚感。

就在此時，小鳥注意到一名跟自己一樣在座位上打開便當的女學生。

第四節是體育課，自然要換上學校運動服……

對那些平安長大的女同學來說，這是此生不可能經歷的真正的暴力痕跡。

小鳥看了看周圍，發現也有其他學生髮現了這件事，不停偷瞄吉田的腳。

「但真的不是什麼大事，實在沒必要特地找你商量……」

給人一種光鮮亮麗的感覺。

要是多管閒事了該怎麼辦？

「我當時不是說了嗎？我纔不管妳這種不好意思求助的心情。」

「如果是我多心了，那倒無所謂，但感覺妳心裏有煩惱。」

◇

「……」

「……呵呵。」

卻沒有任何人對吉田提及此事。

「……」

沉默雖持續了一會兒，結城的手還是被一股柔軟的觸感所包覆。

她也知道自己的成長背景不太正常，但若問她對父親這個罪魁禍首是否心懷恨意，倒也沒有那種心情了。她反而覺得父親會變成這樣是自己造成的，因此相較於憎恨，她對父親更感到憐憫與愧疚。

（咦……那個人？）

「這、這樣啊……」

「那個，就是……我不是要禁止妳跟男生說話啦，但也很擔心妳會不會被男生調戲……算了，拜託忘了這件事吧。」

「啊，原來如此。」

所以結城儘可能用柔和的語氣說：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但像這樣完全不跟其他人說話，獨自一人的感覺還是有點難熬。在前一所學校時她還覺得理所當然，但認識結城以後，她才體會到一個人有多寂寞。

「結城，還是被你發現了。」

「跟男生……你想說什麼？」

「謝謝你……那你可以聽我說幾句嗎？」

可是。

小鳥開始說起今天發生的事。

不對，這說不定是一種時尚穿法？但對時尚一竅不通的小鳥也能從吉田其他地方感受到講究的氣息，就只有這個部分顯得格格不入。

「……唔唔。」

「……那個，吉田同學。」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校園即景。

「……對。」

聽到這裏，結城便恍然大悟。

此時卻發生了感覺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的糗事。

「……對了，小鳥，妳有心事吧？」

這個念頭瞬間閃過小鳥的腦海，但像吉田這種對儀容相當注重的人，應該更不希望大家盯着自己無心的失誤吧。

「是啊，大家都不知如何拿捏跟我談話的分寸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跟班上同學好好相處，但如果我主動出擊，應該會造成他們的困擾……」

不用想太多，表現大方一點，沒過多久大家就會忘得一乾二淨……用這種話勸她也毫無意義吧。無論如何她就是會放在心上，況且這種爲他人着想的心情，就是小鳥的優點。

所以她才忍不住心想：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走進他們的世界嗎？

問題就在中午前的最後一節課發生了。

令人觸目驚心的瘀青和傷疤遍佈全身。儘管沒有再留下新的傷勢，但自幼以來長年不斷在剛痊癒的傷口上再次烙下的傷痕，根本無法在一個月內完全消失，恐怕會留在身上一輩子吧。

看樣子是真的穿錯了。而且她驚訝的聲音比想像中尖細一些，感覺好可愛。

吉田用手扶着額頭說道：

「哎呀～我這個人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都是因爲今天眉毛畫得太漂亮，所以才興奮過頭了。」

「那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穿這雙？」

說完，小鳥就從置物櫃拿出被雨淋溼後可以替換的預備襪子。

「……可以嗎？謝啦～」

吉田道了聲謝，並露出滿面笑容。

……她的個性似乎比想像中爽朗許多。

「天啊，真的很謝謝妳。畢竟班上很少人會跟我說話。」

「真的嗎？」

這麼說來小鳥才發現，確實沒看過吉田跟別人聊天說笑的樣子。

成熟穩重的氛圍和極度完美的外貌，確實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小鳥也隱約覺得吉田像極了在高地綻放的孤傲花朵。

（咦？這樣的話……）

不就可以跟她一起喫飯了？

說不定這纔是多事之舉，吉田可能就喜歡一個人獨處。

可是……

小鳥想起結城說過的話。

『也是……希望妳能交到感情很好的朋友，不必太多也沒關係。妳雖然很怕給別人添麻煩，但若是鼓起勇氣主動開口，對方一定會很開心。』

……是啊。

鼓起勇氣吧。搞不好對方會覺得很開心呢。

是結城之前打工回家時在玄關口遇見的，住在隔兩戶那個家的少女。

「呃，就是……」

但她馬上就聽出了話中含意，開心地點點頭。

少女對正在煩惱如何解釋的結城說：

「……小鳥今天應該沒事吧？」

「……」

不是昨天那種有些強顏歡笑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爽朗微笑。

結城和小鳥不約而同地放開了彼此。

「……不是啦，嗚嗚。」

不久後，班上開始謠傳吉田所屬的經紀公司跟暴力組織有掛勾，吉田還跟組織幹部來往密切，大家就更不敢跟她說話了。

「妳很努力呢，小鳥……」

（啊～可惡，給我忍住啊，結城祐介……）

小鳥的臉紅得離譜，結城一定也不惶多讓，整張臉都紅透了吧。

小鳥是個堅強的女孩，這一點結城比任何人都瞭解，而且也對她十分信賴，但還是會忍不住擔憂。

「啊、啊哈哈哈……」

「咦？」

因爲吉田那張姣好的面容忽然沒了表情，只是默默地盯着小鳥看。

聽到結城的聲音後，小鳥才快步來到玄關。

「嗯，是個帥氣又可愛的人。」

結城摸摸小鳥的頭，觸感還是那麼舒服。

吉田加重語氣這麼說，配上那張光彩奪目的凜然容貌，顯得魄力十足。

「是呀……我鼓起勇氣了。」

「小鳥，那個同學人還不錯吧？」

小鳥說完後，少女就點點頭，將房門關了起來。

「……」

要是自己像小鳥的父母一樣，變成了綁住小鳥的人，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至少他不想剝奪小鳥和同學慢慢熟絡的時光。

◇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冒犯到妳了？」

「啊、嗯。謝謝妳。」

小鳥可能會覺得很寂寞吧，但結城還是狠下了心。

結城心想：這搞不好是目前爲止最丟人現眼的一次。

小鳥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繃緊身子。

小鳥用難得的興奮嗓音這麼說。

「……怎、怎麼忽然抱上來呀，結城？」

「怎麼了，轉學生？」

「什麼？」

「我可以……跟妳一起喫午餐嗎？」

（……結城，我好像失敗了。）

「……是嗎？」

（有～～～～～～～～夠擔心啊！！）

臂彎中的身軀纖瘦又柔軟，卻也傳遞出溫熱的體溫。

（……如果她很沮喪，就好好安慰她吧。）

「唔！」

「……門一直開着……很危險喔？」

就在此時。

「我回來了，小鳥。」

「那個……吉田同學。」

小鳥頓時疑惑地歪過頭，思考結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鳥帶着笑容說道。

以往總是小鳥先對結城說「歡迎回來」，結城纔回答「我回來了」。但結城今天實在太想念小鳥了，忍不住先喊出她的名字。

隨着「啪噠」一聲，玄關口再次恢復寧靜。

老實說，打工時因爲一直在擔心小鳥，他根本心不在焉。

吉田表現得比想像中還要開心，小鳥雖然也很欣慰，卻也因爲她反應過度而面有難色。

「我叫妳再說一次。」

「……門還開着喔。」

想着想着，結城也走回了公寓。

「咦？好。呃……妳可以跟我一起喫午餐嗎？」

小鳥戰戰兢兢地看着吉田的臉。

不知爲何，吉田忽然哭了起來。

他們沉浸在彼此的體溫中好一會兒。

靜謐的時光在兩人之間流淌而過，耳邊只聽見車輛從外頭駛過的聲音。

「……嗚嗚。」

「嗚嗚，我終於也……嗚嗚。」

「……再說一次。」

「這得歸功於總是爲我着想的男朋友呀……」

「……那個，對不起，當我沒……」

……這樣啊，小鳥成功了。

其實他真的很想每天都跟小鳥一起回家，但這樣一來，小鳥放學後就沒機會跟日後交到的朋友培養感情了。結城覺得這樣實在不妥。

「……」

「對啊……」

她在生氣嗎？還是在思考拒絕的理由？

見狀，結城才心有篤定。

據說吉田基於某些原因留級了一年，因爲年紀較大，外表又高雅時尚，所以大家都下意識跟她保持距離。吉田雖然很想跟其他人像同學一樣好好相處，但在不知不覺間，大家都把她當成「班上的一位學姐」。

晚上打工結束後，結城在回家路上喃喃自語。

「……一年級的時候，我也因爲工作太忙沒交到朋友……所以，一想到我終於也可以在午休時間跟同學一起喫飯，我就……嗚嗚嗚嗚嗚嗚。」

「啊，呃……」

小鳥雀躍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結城忍不住將她緊擁入懷。

回頭一看，只見有個金髮碧眼的小學女孩站在敞開的大門前，直盯着他們看。

小鳥緩緩放鬆身體，將臉埋入結城的胸膛。

這個念頭讓結城故意拋下小鳥獨自行動，但若問他擔不擔心……

遇到結城之前，小鳥始終受制於對父母的罪惡感，常人認爲理所當然的種種行爲，她從來不曾體驗過。所以結城希望她能更爲自己着想，好好開拓自己的世界。

結城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起初小鳥有些忸怩，隨後還是握緊了手開口說道：

「被、被看到了呢……」

他像平常那樣，走上樓梯後打開自家房門。

「歡迎回來，結城。」

「……嗯，不愧是我的女朋友。」

今天結城刻意在放學後直接去打工，沒有和小鳥一起回家。

說穿了，難得就讀同一所學校，結城其實很想在午休時間去見小鳥一面，跟她一起喫便當，也想每天放學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