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祐介與雄鬥2
《救了想一躍而下的女高中生會發生什麼事?》 · 岸馬きらく · 9787 字
十天後。
「呼……呼……呼……」
雄鬥正在神社的樓梯往上跑。
「……好!」
終於爬上最後一階。
在最上方等他的人正是大坂。
「你第一次全程跑到最後耶,而且……居然這個時間就練完了。」
大坂看向遠方的天空說道。
太陽現在才正要下山。
第一天是到完全入夜的時間才練完,這麼一想,就覺得雄鬥進步神速。
「嗯,這樣至少練到可以應戰的最低體力了。從客觀角度得知自己成長進度的感覺如何?」
「……」
「嗯?」
「嗚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雄鬥狠狠地吐在地上。
「嗚哇。」
大坂皺起眉頭。
(……可惡,果然還是很痛苦啊。)
身體的確已經漸漸習慣,也能感覺到體力變強了,但每次練完都仍像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
「算了,你還知道要走到泥土區再吐,很了不起。要是吐在石板地上,處理起來就麻煩了。」
大坂驚訝地瞪大雙眼,盯着雄鬥好一會兒。
「幹、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啊!」
「幹嘛特地道謝啦?很噁心耶。」
並將球投出去。
並抬起一隻腳。
「幹嘛?」
「……」
「大坂。」
「……就是後天了。」
「……」
大坂戴上面罩後,擺出捕球姿勢。
結城他們三天後就要回去了。
「唯獨你要覺得自己是『最厲害的人』。你過去的努力,還有比昨天的自己更加進步,都值得這份肯定。」
可是……
「因爲我知道妳很忙啊,要忙社團、讀書,以及學生會的事,卻還要爲了我這種人抽出時間。我知道妳有多辛苦,所以……想跟妳道謝……」
結城卻沒有揮棒。
雄鬥又馬上擺出投球姿勢。
「看你被嚇到的反應,我就滿足了。」
雄鬥小聲地說。
雄鬥將手高舉過頭。
「明天不用訓練,你好好休息吧。」
「……」
「啊,是嗎?我還以爲妳一定會說『比賽前一天又怎樣』呢。」
「那就開始吧。」
大坂隔着面罩看向他。
但結城可能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擊中球吧。
話雖如此,這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簡而言之,結城應該打得到。
「哎呀,真沒想到雄鬥又主動約我打棒球耶。」
「我本來也想找小鳥一起來,但她今天跟媽約好要出門。啊,你知道嗎?別看小鳥那樣,她的投球技術滿好的喔。」
大坂指着雄鬥說:
「謝謝妳捨棄寶貴的寒假時間陪我訓練……」
所以他纔打不到球。
「今天也跟上次一樣,用攻守各三次的規則嗎?」
隨後他流暢地將重心轉移,迴轉這十天狠狠虐待過的體幹,將球投了出去。
所以後天就要一決勝負。
雄鬥也踩上投手板。
「幹嘛不發一語地看着我啊,難不成愛上我了?對不起,我只跟和我同等級的人交往。」
說完,雄鬥乖乖低頭道謝。
他根本沒告白,卻莫名其妙被甩了。
◇
「好了,開始拉筋吧。」
結城完全掉進他跟大坂想出的作戰圈套之中。
跟上次相比,雄斗的球速的確快了不少。
「妳真的是個很棒的女孩子。」
大坂這麼說,並將球丟還給雄鬥。
「!」
雄鬥投出的第三顆球,相當接近內角球的位置。
這次的角度也是正中間的超級好球。
「這是旁人眼中的客觀事實!可是……你自己不能有這種想法。」
(哥還以爲我的球路跟之前一樣。)
「……!」
大坂這麼說。
「……哦?嗯,你明白就好。」
「既然如此……」
「最瞧不起我的人就是妳吧。」
「稍微改一下。」
結城完全抓不到揮棒時機。
「……」
「……呃,不是啦。」
「……哼、哼,是嗎?好了,別廢話,快點坐下把腿張開。」
(……很好,如我所料。)
「一好球。」
「怎麼還愣着不動?」
(……很好。)
「然後……」
畢竟十二天前的結城,已經打到好幾次雄鬥「還沒變快」的球了。當時他從雄斗的投球姿勢和球路判斷,算準時機揮棒了好幾次,因此那種球路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眼睛和腦海裏了。
她像平常那樣傲慢地環起雙臂這麼說。
「呃,嗯,真的啦,我真的這麼認爲。」
就算抬起單腳,雄斗的身體也穩穩的。十天前的這個時候還會搖搖晃晃,但現在下半身的重心相當穩固。
(儘量不讓他有時間思考!)
(……沒錯,讓他見識見識。)
從雄鬥手中投出的球,用比之前快上兩倍的速度,直接飛進大坂的手套裏。
「……」
「……我知道。」
那雙眼彷彿在說「讓他看看你的表現」。
「這次用木製球棒吧,金屬球棒對打擊方太有利了。」
雖然確實變快了,但若說有沒有快到不像話,倒也不然。頂多只比打擊場的中速球快一點而已。
終於到了決戰當天。
雄鬥將投手丘的地面踏平,用手套接住球。
結城說完,就改拿大坂遞給他的木製球棒,走進打擊區。
雄鬥現在的球雖然稱不上快速球,但也沒有慢到在上次那個時間點揮棒就能打中。
結城只是稍稍移動球棒,並沒有揮棒。
「嚇死我了,雄鬥……跟上次的球完全不一樣耶。」
以結城的實力,應該沒過多久就能抓準時機了吧。
「兩好球!」
大坂用泥沙覆蓋在雄斗的嘔吐物上頭。
「……嗯?這樣我們都比較好打啊,有差嗎?算了,我沒意見。」
「雖然以前身邊的人都覺得你是愚蠢無能的底層廢物,但以後不準再說自己是『我這種人』了。」
說完,雄鬥咧開嘴角一笑。
「是啊。」
雄鬥馬上又舉起手臂。
角度是正中偏高。光從角度來看,是個能輕鬆打到遠處的超級好球。
「……哦?」
「你傻啊,我又沒說過不需要休息。但技術練習還是得做啦,徹底休息會讓身體僵硬,這樣不太好。」
雄鬥覺得大坂說話時臉頰似乎有些羞紅,但可能是他多心了吧。
大坂走向雄鬥,一拳打上他的胸口。
大坂這麼說,又將球投還給雄鬥。
回答結城的人不是雄鬥,而是今天也擔任捕手的大坂。
隨後,他又再次深深一鞠躬。
明明是一大清早,結城卻仍開心地這麼說。
結城急忙握緊球棒。
雄斗的控球能力還不到可以精準拿捏角度的程度,基本上每次都是往中間投。
投出接近內角球的角度,只是單純的偶然。
卻是最完美的偶然。
要從外面拉回內角球的擊球點,需要花一點時間。
而且雄鬥投球的間隔太短,導致結城應對不及。
再者,如果他這次又沒抓準時機打到雄斗的球,這次就等於是雄鬥獲勝了。
然而……
咻!
結城的身體用力一扭。
「!」
雄鬥瞪大雙眼。
木製球棒彷彿要纏上結城的身體般狠狠一轉,用前端擊中那顆內角球。
砰!
接着就傳來木製球棒打到軟式棒球的聲音。
「啊~!」
這個充滿懊悔的喊叫聲。
「糟糕,揮太慢了!」
是結城喊出來的。
結城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球被打到正上方。
他用接過的球棒練習揮棒。
他投出的球以令人目眩神迷的漂亮轉速和速度,直接瞄準外角偏低的好球帶邊緣。
「那我可不能大意了。好,攻守交換吧。」
他們交換球棒和手套,再次攻守交換。
「唔!」
咻!
球速本身當然很快,雄鬥這種跟門外漢沒兩樣的人根本無力應對,但也完全不是那種超過150公里的超快速球。
然後……
「好,一出局。」
雄鬥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雖然自己努力練習了,對方卻也沒理由原地踏步。
「好啦好啦,知道了。啊~可惡,被擺了一道。」
(哥爲什麼會打到那顆內角球?)
「好,接下來換我擊球嘍。」
說完,結城便將木製球棒交給雄鬥。
可是他的控球能力……哥哥從小就跟爸爸共同訓練起來的這個能力,可能也沒幾個職棒選手可以達成。
但哥哥和他不一樣。
第三球。
「其實我也趁不用打工和讀書的空閒時間稍微練了一下,感覺很懷念呢。」
可是……
雄鬥心裏頓時涼了一下。
結城再次擺出投球姿勢。
如果沒用比金屬球棒還要沉重的木製球棒,搞不好會被結城轟出全壘打。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唔!來吧!」
這十天雄鬥非常努力。
因爲雄鬥在這十天付出的努力,哥哥可是從懂事以來就持續不斷地練了將近十年之久。
(……無論是手上的武器或是經歷過的局數,都差太多了。)
還被這令人驚訝的事實嚇出一身冷汗。
「哈哈哈!怎麼樣,嚇到了嗎?」
結城感佩地這麼說。
「這樣啊。」
雄鬥付出的努力一定遠勝於哥哥吧。畢竟哥哥只是趁着讀書空檔練習,雄鬥可是練了一整天。
「……!」
雄鬥甚至沒辦法揮棒。
說完,結城就離開打擊區往這裏走來。
「好,我要投第二球了~」
「不過你真的嚇到我了耶,雄鬥。難道你前幾天都有練習嗎?」
結城感慨萬千地說。
「……啊,對啊。」
他的動作明顯俐落了不少。
雄鬥滿腦子都想着直球,根本來不及反應。
「哈哈哈,你完全中計了。」
感覺好像聽見手指將球彈出的聲音。
「嘿!」
就算流着相同的血脈,也沒有同樣的能力。
明明是兄弟,哥哥卻遙遙領先了幾百步、幾萬步,甚至看都看不見。
結城站上打擊區。
雄鬥感受着傳遞到手上的重量並這麼想。
他完全揮棒落空,球隨後也慢慢被吸進大坂的手套裏。
(控球能力太強了吧……)
(……好險。)
咻!咻!
他們的實力差距依舊如此懸殊。
(……木製球棒真的比金屬球棒重多了。)
對啊。
努力不懈,充滿信心,身懷百般絕技。
「好~我要投嘍~」
雄鬥還在思考,結城就已經走到他眼前了。
併發出這股聲響飛了過來。
「!」
雄鬥用力握緊木製球棒。
雄鬥一站上打擊區,結城就擺出投球姿勢。
(……我小時候真的天真地以爲,我也可以變得跟你一樣厲害。)
「喔喔,揮棒速度也變快不少耶。」
他的實力也確實因此變強、熟練許多。
球棒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
啪!
結城的球和剛纔一樣,以完美的控球力和軌道飛向外角偏低的位置。
相較於被徹底打垮的雄鬥,結城仍非常開心。
結城雖然也有練習,但至少自己在這十天確實相當努力。
因爲必須將球棒遠離身體,外角偏低被列爲最難打到的球路。又因爲球跟臉部的距離也很遠,很難判斷是好球還是壞球。
雄鬥默默接過球棒後,也把球和手套拿給結城。
從哥哥十二天前的動作來看,在那個時間點揮舞這支球棒的話,應該來不及打到那麼靠近的內角球纔對。
結城開心地哈哈大笑。
儘管如此也不能畏懼。
他哥哥結城祐介,可是將努力當成呼吸一樣自然的男人。
結城站在投手丘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彷彿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雄鬥完全沒辦法反應。
這次結城投的是球速緩慢的曲球。
「……可惡,既然很閒就懶散點啊,死變態……」
但那又怎樣?
「……」
接住大坂投回來的球后,結城再次擺出投球姿勢。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雄鬥默默地盯着結城。
大坂不費吹灰之力就接住那顆球。
◇
雖然他只用了「稍微」二字,但應該練得很拚命吧。
因爲他每天都會在訓練空檔練習揮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我仍要拚一把。」
高飛球被接殺那一刻就宣告出局,大坂卻故意往結城的身體碰了一下。
「很好很好,這樣就還是0比0。」
結城卻投出這種如機械般精準又快速的直球。
他的口氣聽起來十分輕鬆,但姿勢端正無比,充滿自信。從投手丘的方向來看,彷彿有種「球來就打」的感覺。
(……真奇怪。)
「……!」
既然如此,剛纔那球果然很奇怪。
(啊,好羨慕他啊。)
沒錯。
「……」
(變、變快了……)
就算在一樣的環境下長大,養育方式也完全不同。
因此這場挑戰,從一開始就是無謀之舉。
看着站在打擊區的結城,雄鬥再次認清這個現實。
「……我根本……贏不了哥……」
雄斗頓時渾身無力,手上的球也掉了下來。
「啊!」
當他正想將球撿起來時──
「暫停!」
喊出這句話的人,是擔任捕手的大坂。
「嗯?幹嘛,你們要確認暗號嗎?」
結城把手放下,並離開打擊區。
大坂也摘下面罩,緩緩朝雄鬥走去。
她撿起雄鬥剛纔弄掉的那顆球──
「還在比賽耶,你怎麼愁眉苦臉的?」
並用平常那種傲慢的口氣這麼說。
「……對不起。」
「你在跟誰道歉啊?」
大坂聳聳肩。
「大坂……哥真的太強了……」
聽雄鬥這麼說──
「……」
看到她的手勢,雄斗頓時嚇了一跳。
扣住球部上端的食指和中指間距比較寬,而且兩根手指都貼在球的縫線上。
(男孩子就該有點骨氣……)
大坂從運動社團共用的倉庫裏拿出一支木製球棒。
「嗯,用最簡略的說法,就是以跟平常投直球稍微不同的握法,一樣用力投球,球路就會有些微改變。你試試看吧。」
「祕策就是這個。」
「這樣一來,至少你能用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球速,讓他第一場打擊就敗下陣來。」
現在他就要投出那一球。
跟一般的直球握法差不多,卻又有些不同。
「呼~!」
練習時的成功率大概是十分之一。
如果有人守備,這球應該出局了。
球確實往離好球帶偏高的位置前進。
「爲什麼要用木製球棒?」
雄鬥嘆了口氣並這麼說。
雄鬥看着她的背影心想:
雄鬥忍不住吐槽。
可能是用不熟悉的握法投球的關係,球完全偏離好球帶,飛到其他地方去。
「……還是不行嗎?」
雄鬥擺出投球姿勢並這麼想。
(我有多久……沒聽到「加油」這句話了?)
(……結果還是沒辦法練到完美。)
(哥,接招吧,這是打倒你的祕策!)
沒錯,雖然有變化,但真的只有一點點,大概只彎了幾公分而已吧。
「……呃,把手指張開貼着縫線……」
◇
(但要贏過這個對手,一定得扛些風險纔行。)
只要撐到最後。
球本身有因爲雄斗的投法轉出不錯的角度,無奈依舊投不進好球帶。
卻聽見「叩」這種有些沉悶的聲響。
「現代魔球『二縫線快速球』。」
「……啊。」
所以跟大坂商量後,他決定儘量不用這種方法壓制。
都什麼時候了,怎麼能因爲對手比想像中強了一點,就怕成這樣啊?
現在的結城雄鬥,該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沒錯!如果再讓他用擊球範圍狹小的木製球棒來打,打偏的可能性就會大幅上升。反正沒辦法讓他揮棒落空,那就儘量製造出讓他失誤的機會吧。」
「……啊,對耶,會偏離原本算好的擊球點。」
但終究仍沒辦法在正式上場前練到完美。
所謂的擊球點,就是球棒打到球時,可以把球打得最遠的位置。
「所以,我想盡可能提升你的勝算。我先提案吧,把比賽用的球棒從金屬製改成木製。」
這樣應該沒辦法騙結城揮棒落空吧。這種方式會不會反而讓他更容易打到球?
雄鬥閉上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氣。
「二縫線快速球」的握法,就是打倒哥哥的祕策。
「加油,雄鬥,你一定做得到。」
大坂用手上的球示範了一種握法。
「原來如此……」
雄鬥照大坂的教學握住球,再跟平常一樣直揮手臂。
大坂一定還相信我能成功吧。
大坂輕輕點頭,表示「這樣就對了」。
「哈!」
雄鬥將雙手高舉過頭。
「所以要讓他用木製球棒。木製球棒就算打到球,也不容易擊出安打。」
八天前。
「……果然沒錯。」
早就知道這是一場無謀的挑戰,儘管如此,他還是想贏。
他一定以爲雄鬥失手了吧。
「好啊!」
(……很好!)
就算這十天死命地訓練,也不過是臨陣磨槍而已。
「啊,原來如此。」
「……!」
他投出去的球確實往左下方下沉了。
隨後,她偷偷豎起兩根指頭。
「因爲用金屬球棒不可能壓制結城的實力。金屬球棒不只輕,擊球點範圍也大了將近一倍。」
從大坂手中接過球后,雄鬥站在練習投球用的牆壁前。
打者結城得意地揚起嘴角。
對棒球不太熟悉的雄鬥疑惑地歪過頭。
「啊,壞球。」
「……好。」
大坂把雄鬥叫到她就讀的高中操場上,如此說道。
不是,小學生怎麼可能打到啊?
「『二縫線快速球』……?」
◇
結城打出的球軟綿綿地滾到內野區。
「不僅如此,就算偏離擊球點,金屬球棒幾乎仍能擊出強力安打。如果你能投出球棒敲不到的球,那當然沒問題……但是不可能嘛。那小子很會打直球,在這短短十天內,你哪能投出讓他揮棒落空的球?」
「!」
「這樣只偏一點點纔好。如果在他擊球前讓球稍稍轉彎,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他帶着這股氣勢振臂一揮。
雄鬥踏出前腳踩上地面。
但是……
「……變化不大就是了。」
「我贏了!」
沒錯。
大坂默默地將剛纔撿起的球放進雄斗的手套裏。
聽雄鬥這麼說,大坂點點頭。
(嗯,也是,只能放手一搏了。)
這些微的變化,也讓球速變得比直球慢了一些。
丟下這句話後,她便走回本壘了。
扔出去的球,描繪出跟先前直球相同的軌跡。
「喔喔,真的耶!球轉彎掉下去了!」
這球依然會落在最容易打出全壘打的位置,而且球速比之前還要慢。
「搞什麼?不能表現出這麼沒用的樣子啊。」
木製球棒和金屬製球棒的擊球點範圍完全不同。
「你應該也很清楚,用一般的方法應戰,你的勝率微乎其微。」
說完,結城全力揮棒。
「問題是後面幾場要怎麼解決吧?」
雄鬥再次鼓足幹勁,緊盯着捕手方向。
「我之前聽說,結城從小二開始就會每天去打擊場,在打擊區往前兩步的地方練習打150公里的球,但他好像一直練到高年級才能打中。」
雄鬥擺出了勝利姿勢。
終於從哥哥手中拿到一出局了。
擔任捕手的大坂,也輕輕握住沒戴手套的那隻手。
「……」
結城不發一語地看着球棒。
雄鬥走向結城,將手套交給他並說:
「好了,哥,攻守交換吧。」
◇
兄弟對決終於來到下半場了。
目前雄鬥剩下兩次攻擊機會,結城只剩一次。
雄鬥準備進行第二次打擊,同時心想:
(之後哥還剩一次攻擊機會,剛纔他可能已經發現我用了「二縫線快速球」,但如果只剩一次,我就很有可能贏過他。)
真要說的話,可能性當然很低。
但棒球這項競技,一流職棒選手的打擊率也只有三成。雄斗的球技自然不如職業選手,投出的球更容易被打中,但對手還是有機會打偏。
「再來只要打中哥的球就行了。」
除了投球之外,打擊方面他當然也準備了對付哥哥的祕策。
爲了限制哥哥的打擊能力,這場比賽用了較難擊打的木製球棒,這個難度自然也會影響到雄斗的表現。
就算想用平常的方式揮棒,打中球的機率也趨近於零。
所以勝負就要賭在那一球。
哥哥最擅長的球路。
他要挑外角偏低的直球打。
哥哥經常靠他超精密的控球能力,投出連職棒選手都相形見絀的那種球。
看了哥哥的反應。
啪咻!
隨後,他將拿着球的手伸向雄鬥說:
結城不經意地這麼說。
不過可能是因爲每天都在練習揮打相同的球路吧。
結城擺出投球姿勢。
「!」
「好,我要拿出全力了,結城雄鬥。」
結城的球路算得太精準了。
「喂,雄鬥!」
這個球路今天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叫他打出全壘打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但這次比賽只要打出安打就行了。
……啊,好開心,天底下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欸……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那我也得認真應戰了。」
啪!
「嗯,如果你贏了,讓你跟小鳥告白也沒差……雖然這樣不太好就是了。」
「唔!」
再次投過來的這顆球,也跟之前一樣是外角偏低的直球,分毫不差。
他的眼睛根本沒追上那顆球。
而且雄鬥把打擊練習的時間,都用在如何打中外角偏低的球。
(但我依舊得打!)
(……所以只要再一次……不,可以的話,希望能再看到哥投出兩次外角偏低的直球。屆時我會算準時機和球路。)
第三球也是外角偏低的直球。
這是唯一能贏過結城的機會!他就是爲此才費心準備的!
「是啊,在最後一局決勝負吧。」
爲了打敗結城而準備的投打祕策,都已經用上了。
「好球,哥,然而現在還是0比0。」
別說球棒能不能打中了,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能打飛這顆球。
接住大坂投回的球后,結城再次擺出投球姿勢。
一直希望哥哥能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說話的表情和口氣不再是先前那種帶着喜悅,彷彿在逗小孩玩的感覺,變得相當嚴肅。
(……老實說,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唔!」
雄斗的球棒打中了球。
因此他將機會全賭在那個外角偏低的直球上,只需將球棒往那裏揮就好。
可是氣勢和威力都相當驚人,就是剛纔頓時讓雄鬥完全不敢揮棒的那種球。
投手丘就傳來哥哥的叫聲。
「雄鬥,你真的很拚命吧?畢竟你的球技在那麼短的時間進步了很多。剛纔的『二縫線快速球』也很精彩。」
「你很了不起……我真的被你逼入絕境了。」
「……來吧。」
而且連骨頭都隱隱作痛。
但是……
他投出的球──
結城理直氣壯地站在投手丘上這麼說。
「……呃,嗯。已經無所謂了。」
他是真心喜歡小鳥。如果有機會,他其實很想跟小鳥交往。
他走進打擊區後──
不是病弱又讓你操心的弟弟,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分得到你的認同。
結城果然很厲害,是令人生畏的對手。
(……好啊!)
這一切都是爲了打敗哥哥。
(……奇怪?)
但雄鬥不會放棄。
我始終希望你能把我視爲地位平等的對手。
這次雄鬥也沒揮棒。
啊,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他也直接回敬哥哥的眼神。
「幹嘛?」
速度、威力,最驚人的是附加在球上的氣勢,都跟之前截然不同。
剛纔那一球只是敲在球棒上,雄斗的手就通紅一片。
「怎麼樣?打不到吧?」
「放馬過來啊!結城祐介!」
明明是自己先放話的,他卻現在纔想起這件事。
「……啊,是嗎?原來我一直……」
雄鬥和結城走向彼此,將手套和球棒交給對方。
雄斗的眼眶不知不覺落下一滴眼淚。
往外角偏低的方向直飛而來。
手自然而然就做出瞄準球的動作了。
「……雄鬥這小子的眼神不錯嘛。」
雄鬥狠狠地揮舞球棒。
命中球的觸感確實傳遞到手上。
「……」
雄鬥握緊球棒。
「因此,一旦我認真起來,基本上不會使用變化球。」
「喔喔!」
第三球。
雄鬥握緊疼痛的手,直盯着結城看。
這當然是雄鬥求之不得的好球,但結城用盡全力投出的這顆外角偏低的直球,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痛死了。)
「是最強的魔球。」
雄鬥用腳踏平投手丘的地面並這麼想。
「什麼?」
一股強烈的衝擊也竄過雄鬥握着球棒的手。
「二縫線快速球」已經被他發現,在最後一次打擊機會中還能打中外角偏低的直球嗎?應該很困難吧。
「你上次說『贏了就把小鳥讓給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瞄準最難打的區域投的那種直球,肯定相當棘手,但藏了一個弱點。
結城將手臂彎曲。
(對啊,哥,我、我……)
結果球軟綿綿地滾到捕手面前。
他總用完美控球力投出同樣的球路,所以都會通過本壘板的同一處。
他要將現在手上的武器全數用盡,正面迎戰到最後一刻。
可是……
就對雄鬥說出這句話。
雄鬥才這麼想──
(……這就是哥的真本事嗎!)
此時此刻,哥哥把自己當成必須打敗的對手,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
「有位職棒選手說過『真正的外角偏低直球是不可能打中的』,我也這麼認爲。用力揮臂投出的外角偏低直球……」
他直盯着雄鬥全身,眼神中充滿了「絕對不會輸給你」的強烈意志。
「我跟老爸的目標,就是練成光靠直球威力和控球力就能壓制對手的投手。」
雄鬥搖搖頭。
但現在他只想……
「比起這個,我現在……更想在這場比賽中贏過哥。」
這樣就夠了。這纔是他最渴望的夢想。
「是嗎……」
結城微微一笑。
不是比賽剛開始那種嬉鬧的笑,而是充分體會到喜悅的笑容。
而且……
「我也是……在放棄棒球之前,我總想着哪天能跟你像這樣認真地比一場。」
「哥……」
「……雄鬥,你真的進步了。」
結城舉起球棒。
「好!來吧!」
「……喔!」

雄鬥振臂高揮,投出渾身解數的一球。
◇
「真的太開心了。下次再來比一場吧,雄鬥。」
說完,結城隨即離開操場。
(……輸了。)
雄鬥仰躺在操場的打擊區上。
最後一局。
結城漂亮地將雄斗的「二縫線快速球」打到護欄上,又連續投出三顆沒耍任何花招的外角偏低直球,將雄鬥三振出局。
隨後,一股溫暖的體溫包覆着雄鬥全身。
她像平常那樣傲慢地站着,雙手環在胸前。
他真的只想要贏。
他已經傾盡此刻擁有的全力了。
輸就是輸。
但這次她將手放了下來,在雄鬥面前緩緩蹲下。
什麼嘛……怎麼只有這種時候對我這麼好啊?
這點無庸置疑。
他只想贏。
但不可思議的是……
雖然是鍛鍊過的身體,卻仍感受得到女孩的柔軟,以及大坂身上混了些許汗味的柔和氣味。
「……但最後依舊輸了。」
「總而言之……你很努力了,雄鬥,我對你刮目相看嘍。」
「嗚……」
雄鬥完全止不住滾落眼眶的悔恨淚水。
大坂將雄鬥擁入懷中。
「不對。」
「……不甘心嗎?」
儘管如此,雄鬥依舊毫不畏懼地正面迎戰。
雄鬥從來沒聽過大坂如此溫柔的嗓音,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輕聲嘀咕道。
像這樣哇哇大哭真的非常難看。
「那你一定沒問題,未來絕對大有可爲。一步一步往前走吧,總有一天能變成不輸給祐介的男孩子。」
果然到最後一刻,他還是憑藉壓倒性的實力差距獲勝。
「……嗯,超不甘心。」
「拚盡全力在挑戰中落敗,不是單純的敗北,而是『大幅度』的前進。」
大坂的手輕輕撫摸雄斗的頭。
沒有投出逃避現實的球路,打擊時也都盡力揮棒。
「哈哈,雖然努力過了……卻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什麼努力獎或英勇獎,他纔不要那種東西。
不行了。
卸下捕手防具的大坂站在他眼前。
雄鬥緩緩撐起身子。
上方傳來這個聲音。
跟十二天前在房裏獨自流淚相比,這次的淚水讓他暢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