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介紹朋友

「對了，初白。」

「嗯？」

喫早餐的時候，結城將先前就在意許久的問題說出口。

「妳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畢竟現在的生活必需品都是我預先準備好的。」

在結城救下她的那一天，她的包包裏就裝了生理用品和學校指定的運動服，所以最低限度的必需品還不算缺。

「……嗯～不知道耶，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

「是嗎？」

初白是女孩子。因爲她沒有特別提出要求，結城也不會主動詢問，但他心想她或許原本會用到某些必需品。

「是啊。啊，結城，要再添一碗飯嗎？」

「好，麻煩妳了。」

初白接過結城的碗後，便往廚房走去。

看起來不像是在勉強自己。

「唔嗯～」

◇

「大谷，妳覺得呢？」

「我覺得有問題。」

放學後，結城找大谷商量，結果大谷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跟我們只差一歲的女孩子，衣服居然只有制服和運動服各一套，也不化妝，稱得上興趣的興趣只有你買的遊戲而已。即使如此，心中卻沒有任何不滿，簡直太詭異了，真的詭異到極點。」

「這麼嚴重啊？」

「是啊。以男人爲例的話，就是完全不打〇槍卻依然清心寡慾那麼異常。」

那真的是相當異常了。

大谷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一個琉璃色的扁圓形罐子。

「……那位大谷是女孩子吧？」

結城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大谷有點站不穩，還將手搭上玄關大門。

聽結城這麼說，初白莫名地微微皺起眉頭。

啊～看吧，她說得越來越小聲了。

「哎呀，因爲初白在喫我的醋，感覺有把我放在心上，讓我很開心……啊，說出來了。」

「……那我要不要在那段時間出門迴避？」

「打擾了～」

睡前感受着彼此的體溫，聊點可有可無的小事，已經變成兩人的習慣了。

理解這些狀況後，還能跟初白交往又值得信賴的女孩子，應該少之又少吧？

「這是什麼？」

結城焦急地這麼說，大谷隨即勾起一抹微笑。

「啊，我回來了。呃～跟妳介紹一下，她是跟我同班的大谷翔子。」

她瞪大雙眼愣在原地，簡直就像看到不可置信的現象一般。

結城自己也知道，像他這種人，在同世代的年輕人當中幾乎寥寥可數。

（難道……大谷認識初白嗎？）

初白雖然是個好女孩，卻相當敏感脆弱，對他人恐懼萬分，又會過度害怕惹怒他人。而且她現在跟結城同住一個屋檐下，雖然是男女朋友，也沒做什麼違背良心之舉，但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懷疑吧。

「好、好的。幸會……我是……初白……小鳥……」

結城那顆段考成績學年頂尖的金頭腦，得出了一個結論。

「好，我要回家繼續玩緋色的〇片了。」

「……哦～是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結城是大笨蛋……看招。」

現階段實在沒幾個人可以指望。

初白變得面紅耳赤，生氣地鼓起雙頰。

少了她的體溫後，逐漸冷卻的右肩感覺有點寂寞。

「保養乳霜啊。這種乳霜是多效合一，各種肌膚保養的必要元素都在這一罐裏面，不僅價格平易近人，用起來感覺也不錯。我推薦給其他人之後，有很多人都持續使用呢。」

大谷起身想走，結城卻緊緊抓住她的上衣衣襬。

◇

初白的表情似乎有些緊張。雖然聽結城提過，但她果然還是不敢跟結城以外的人面對面談話吧。

初白這麼說完，便忽然從結城身邊退開，將臉別向一旁。

「……你對她讚譽有加呢。」

（難、難道……這就是……）

大谷在放學後有先回家一趟，雖然還穿着制服，卻已經把書包換成其他揹包了。裏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啊～沒事，妳不用勉強，她知道我們的狀況。其實我也跟她聊過很多關於妳的事了。」

隔天。

「聽我說話啊！」

「你、你回來啦，結城。」

這麼說來，大谷說過她在初白就讀的學校中有認識的朋友。該不會她已經透過關係得知初白的情報了？

「半年份的午餐錢。」

「好啦，終於要跟讓我成天聽到煩的初白小姐見面了啊。都是你開口閉口一直誇她可愛，害我也開始在意起來。」

「這價碼一下子喊太高了吧！半年太長了，不如兩個禮拜……」

「啊～等一下等一下。兩個月，兩個月怎麼樣？」

「這樣啊，教導『通俗常識』的同性友人……」

因爲教職員有其他行程，這天只上半天課。於是放學後，結城和大谷便來到結城的住處前。

喀嚓。

「這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進去你家耶。雖然拿屏幕的時候有來過一次。」

「不知道。」

「……也對。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她在你家借住之前，應該跟同世代的女孩子沒什麼交集吧。光聽你的描述，就覺得她未免也太無慾無求了。」

「怎麼了，初白？」

爲什麼忽然生氣了？他只是在形容大谷是個好人而已……

結城看向隔着桌子與他面對面的大谷。

「……因爲……這……太離譜了吧……」

「……不會吧……怎麼會……」

另一方面，大谷則是──

她的反應怎麼不太尋常……不對，等一下？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不過也是啦，要是男友在自己面前對其他女生大肆讚美，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但是……原來她在嫉妒啊。

「是喔，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感覺很新鮮呢。啊，聞起來也很舒服。」

總而言之，初白似乎也很擔心大谷。得先出去外面跟大谷問個清楚纔行。

「她是什麼樣的人？」

大谷就立刻別開視線，起身離開座位。

那到底是什麼因素讓她表現出如此劇烈的反應？

「然而她本人似乎真的沒有任何不滿，看起來也不像在勉強自己。但我覺得自己不太擅長觀察這方面的心情啦。」

◇

「看來我們是沒有緣分了。」

「相反地，要是不對這種事物展現出一點興趣，就會漸漸跟不上大家的對話。就算只有一個也好，你的女朋友可能需要同性友人教教她這些『通俗知識』。」

唔喔喔喔。儘管對初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可是初白將自己放在心上的鐵證，讓他忍不住雀躍起來。雖然這種話他也不可能說出口就是了。

然而也有可能像前陣子的結城一樣，因爲有必須完成的重要事項，纔對其他事物一點興趣也沒有。

「幹嘛？」

難道初白跟她年幼時期失蹤的朋友長得一模一樣？之前被大谷逼着看的漫畫好像出現過這種情節。

結果他就這麼說溜嘴了。

結城放學打工完回到家，喫了晚飯又讀了會兒書。完成這一連串例行工作後，他和初白相互依偎着靠坐在牀邊。

大谷喃喃低語着，搖了搖頭。

「爲什麼……」

「……大谷啊，我相信妳是個『通俗常識王』，所以有個請求。」

就像看到幽靈似的。

「喔唔。等等，別用手指戳我側腹啦，很癢耶……喔唔。」

「……」

「啊，對啊，是我的同學。而且就坐在我後面。」

「哦，原來如此。」

「這倒是。」

「事情就是這樣，明天我會叫朋友來家裏玩。」

「喂，妳怎麼了？」

結城的腦海中浮現出某種可能性。

結果一踏進玄關，初白就像平常那樣穿着制服走出起居室。

「哼，我說的是實話啊……初白就是世界第一可愛。」

「畢竟是我唯一的女性朋友嘛。硬要說有什麼不滿的話，我想想……她現在也還算受歡迎，不過要是再瘦一點，應該會變成超級大美女。雖然這是個人的自由啦，然而在外人看來，多少覺得有點可惜。」

「這也是這罐乳霜的優點之一。香味太強烈的保養品，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所以很難推薦給別人……同年代的女孩們平常就會聊這種話題，自然會對這些東西產生欲求吧？」

語畢，初白就露出生悶氣的表情。這是怎麼回事？結城困惑不已。

「她很穩重又善於言談。基本上是個有點嚴肅的人，偶爾卻也會開開玩笑，而且很會照顧別人。感覺她一天到晚都在看漫畫或小說，但還是會認真讀書，成績也不錯。」

結城「嗯～」地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我就喜歡通情達理的男人，結城。」

在那之後，結城的側腹又被初白戳了好一陣子。

（嫉妒嗎！）

他受到如雷貫頂的衝擊。

可能發現結城又要開始曬恩愛，大谷立刻開門入內。

「……你的嘴角爲什麼往上揚了，結城？」

「嗯～……嗯？」

「喂，大谷，我們出去一下。」

「這個木頭人的女朋友，爲什麼會是這種黑長髮的超級美少女？是在瞧不起這個社會嗎？」

結城聽了馬上來個綜藝摔。

「妳是被這件事嚇到喔！不要讓人誤會好不好！」

大谷用看着蠢蛋的眼神掃了結城一眼。

「……你幹嘛做出這種白癡反應？」

「妳哪有資格說我……」

不過，看到其他人表現出這種反應，讓結城再次體會到初白真的是美若天仙的少女。

大谷轉頭看向初白後，便用平常那種堅毅的嗓音打招呼。

「幸會，初白，我是大谷翔子，跟這位反應三流的諧星是同學。」

居然被說得一無是處。

「妳、妳好。請多指教，大谷。」

「嗯～」

「那個，爲什麼緊盯着我的眼睛……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嗎？」

「嗯～眼睛裏沒有愛心符號嘛，眼睛還有點無神。」

「喔、喔……」

初白看起來似乎一頭霧水。

「結城，讓我看看你的手機，我要檢查你有沒有安裝催〇APP。」

「沒有啦！」

「開玩笑的啦，玩笑指數大概是三成。」

結果他站在玄關外談了超過十分鐘。

「妳已經講過了。」

說完，大谷也拿起一片洋芋片放進嘴裏。

「難怪妳瘦不下來。」

大谷說得沒錯。結城看向初白，只見她白皙的臉龐變得通紅一片，還用剛纔端茶過來的托盤遮擋着。

「是、是的。」

「這種時候，不要客氣纔是禮貌喔。」

「算了，沒差。」

初白有點困惑地看向結城，結城則默默地點點頭。

「……要跟別人炫耀女朋友是無所謂啦，不過被你大力稱讚的女朋友已經面紅耳赤了喔。」

初白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說出這一句直白的感想。

唔，他確實覺得非常不甘心。

「我、我要喫了。」

「……對。雖然我記得小時候有喫過。」

「不用我多說妳應該也能明白，這傢伙雖然很難懂，然而個性還不錯。雖然真的很難懂啦，具體來說就像湘南新宿線的──」

初白嘴上雖這麼說，看起來卻有點開心。這是男友的偏心濾鏡嗎？

太好了太好了──結城感到欣慰的同時，也覺得有些不甘心。畢竟他可是花了點時間纔跟初白進展到牽手這一步。

「哦？伴手禮啊？」

「來，喫喫看吧，初白。」

「……那我就繼續喫了。」

「……那個，你怎麼了，結城？」

「毫無自覺啊……我沒事，只是覺得跟你們在一起，我可能會得慢性病。」

「啊，我去開門。」

「咦？呃，並沒有……」

「？」

「……結城，難道你在嫉妒嗎？」

◇

看樣子，兩人的第一次接觸算是相當順利。

大谷這麼說，又繼續寵溺地摸摸初白的頭。被大谷這麼摸來摸去的初白雖然有點困惑，卻沒有特別恐懼的感覺。

「……唔！」

「……啊，真好喫。」

「那、那個，大谷……」

「啊，那個……」

結城和初白聽不懂大谷的話中含意，紛紛歪過頭去。

見狀，大谷滿意地點點頭。

「難道妳沒喫過？」

初白張開嘴，往洋芋片一角咬了下去。

當面聽到自己被瘋狂稱讚，確實會滿害羞的啦。

自我介紹也告一段落了，於是結城一行人先進入起居室。

就讓她們繼續培養感情吧。

在那之後，初白就像被不停伸手拿洋芋片喫的大谷影響一般，拿了一片又一片放進口中。

「被妳這種天生麗質的人稱讚，感覺有點不爽耶……但妳這麼可愛，我就饒了妳吧！」

「等一下，搞什麼啊……之後我還得繼續被這種都要讓人眼睛睜不開的粉紅光波閃嗎？」

初白嚇了一跳。

然而她只低語了這麼一句，便將雞汁口味的洋芋片從包裝背部撕開來放在桌上。這種開法可以讓所有人都隨手拿取，很有派對的風格。

「東西還真少～」

「嗯，請多多指教。」

「……以後請……多多指教。」

「對吧！初白真的是個很棒的女朋友。勤勉、機靈，廚藝又一流。」

「哎呀～真是的。結城，我好像明白你爲什麼老是誇初白可愛了。」

「原來如此。」

「別說這些了。初白。」

「……這、這怎麼……好意思。大谷纔是，既帥氣又漂亮……」

「算是吧，我去朋友家通常都會帶點零食。」

「……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女孩子真的很快就能打成一片呢。」

「是嗎？」

對方看起來像女大學生，身材很好。雖然結城一直婉拒不需要訂報，她還是拚命用洗衣精或遊樂園招待券等贈品纏着結城。若是不擅長拒絕的人，應該就會跟她簽約了吧。

「大谷，請喝茶。」

說完，大谷就伸出右手。

大谷在桌下使出一記前踢，狠狠擊中結城的小腿骨。

湘南新宿線到底是多難懂啦。

這次喫進嘴裏後，她勾起了一抹笑容。如此直率的反應，完全表達出喫到美食幸福洋溢的滋味。

「……結城，你真討厭……」

聽結城這麼說，初白一臉驚訝。

就在此時，玄關口的門鈴響了。

認真指數比想象中還要高。

大谷有些煩躁地這麼問。

見狀，儘管有些緊張，初白還是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大谷的右手。

「嗯？初白，妳怎麼一直盯着零食看？」

「呃，那個……」

「呵呵，這樣啊……呵呵。」

看到初白小小的嘴巴咬啊咬的，把區區一百日圓的零食喫得如此滿足的模樣，大谷露出了微笑。

看到初白的反應，結城留意到某件事。

初白再次彬彬有禮地說了聲「我要喫了」，並拿一片來喫。

「妳怎麼了？」

結城打開玄關大門，再次走回屋內。

初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啊唄咿！」

繼沒有手機之後，又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無比的事實。

說完，大谷就將身體撐在桌上，摸摸初白的頭。

「抱歉抱歉，初白。我就是忍不住想炫耀。」

「哎呀，妳很機靈呢，真是個好女友。」

聽大谷這麼說，初白就膽顫心驚地伸手拿了一片，感覺像在試毒一樣。

雖然初白沒特別說些什麼，但結城再次體認到，房裏物品很少這件事果然很稀奇。

「咦……可以嗎？」

見狀，結城問道：

「可以啊。」

而大谷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大谷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喝光了一整杯糖漿。

「但妳能明白這傢伙的優點，我覺得妳很有看人的眼光，而我就喜歡有識人之明的人。所以，如果我能得到妳的賞識……我們能不能做個朋友？」

大谷這麼說，並窸窸窣窣地從包包裏拿出東西來。巧克力、餅乾、彈珠汽水、軟糖……總之就是零食。

「……」

結城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微笑。

這是大谷開口的第一句話。

大谷也也驚訝地眨了眨眼。

「推銷報紙的差事感覺也很辛苦呢。」

◇

喀滋。

「喏，再喫一片吧。」

「……」

可能是心情寫在臉上了吧，還被初白關切了。

（不過，幸好有帶大谷過來。）

光從剛纔的樣子來看，她們的感情似乎相當融洽。比起同性友人，看起來更像姊妹。

初白似乎也很開心。這樣她應該就能自然而然地從大谷身上學習普通女孩的常識了吧。

結城這麼心想，並走回起居室。

「抱歉抱歉，推銷員一直纏着我。」

「怎麼樣，初白？我覺得秀介和彰良這對CP超級火辣。」

「喂，妳在幹嘛？」

大谷正在讓初白看漫畫。封面上有兩個美型男身軀緊貼，臉都快貼在一起了。

「幹嘛？這本是普遍級的，完全沒有鹹溼畫面耶。」

「呃，不是這個問題吧。我是希望妳能教她通俗常識，不是讓她沾上病菌耶。」

「說什麼傻話～這可是淑女的嗜好啊。不可能有討厭BL的女人。」

「妳的思考太偏頗了吧。」

「好啦，初白，妳覺得如何？」

「那個～我好像看不太懂。」

初白乖乖地看着大谷拿給她的漫畫，這麼說道。

看吧──結城用眼神對大谷示意，大谷則略顯遺憾地垂下肩膀。

「可是……」

初白自己也有些困惑地說：

「爲什麼呢……看到兩個男人臉頰緊貼……內心深處，就有種激昂躁動的情緒……」

有種激昂躁動的情緒。

沒錯，初白在結城家借宿以來，至今都沒有踏出門外一步。或許來到這裏之前發生過某些事，導致她在玄關穿好鞋站起身時，就會全身虛脫。

結城這麼說，大谷也表示同意。

「……我最喜歡你了，結城。」

照這樣看來，她應該又在擔心結城破費而不敢接受吧。

他太高興了，完全說不出話。

大谷回答結城的提問：

初白這麼說，並穿上鞋子站了起來，感覺就像在說服自己似的。

◇

「總之今天就繼續待在家裏慢慢聊天吧。家裏還有遊戲，雖然最多隻能兩個人玩。」

「沒那麼誇張啦，頂多每個月拿一兩張萬圓鈔票獻給聖盃而已。」

「結城，『果然』是什麼意思？」

初白則在玄關前直盯着來這裏之前穿的那雙學校指定的皮鞋。見狀，已經先走出屋外的大谷問道：

「哎呀～之前在學校的時候，結城還說過好想看看女友打扮時髦的樣子呢～」

「去哪裏？」

他們自然而然就變成十指緊扣。不是平常那種掌心相貼的程度而已，而是情侶那種親密的握法。這樣能更進一步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結城這麼說完，初白便將額頭抵上結城的肩膀。

結城再次深有體會。最近初白經常露出笑容，害他不小心忘了這件事，不過初白這個女孩恐怕揹負着相當艱辛的過往。對一般人來說，出門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過去受到的巨大創傷，讓她連這種小事都無法如願。

然後──

「根本就是超恐怖的暗黑ATM嘛！」

然而在出發之前，有件事還是得先問清楚纔行。

她以蹣跚的步伐往前踏出一步。

「喂，等一下，聽說這遊戲很花錢耶。」

「我們也出發吧。」

「……沒事……我沒事。」

啊，這麼說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女朋友初白親口說出喜歡自己了。

大谷聽完之後瞪大了雙眼，隨後又露出無言以對的愧疚神情。

聽到這句話，結城嚇了一跳。

「吶，初白……妳真的沒問題嗎？」

「我……我的衣服嗎？」

「……而且結城都讓我借宿了，我也不好意思奢求太多……」

「對啊。總不能永遠像現在這樣只有一套制服跟運動服吧？」

「好。」

雖然十分憂心，初白的表情卻相當認真。

有好一段時間，初白都默默地低着頭。

可是……

「很好，那就走吧。」

當她準備走出玄關時──

「……吶，初白。」

初白從結城的肩膀退開後，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謝謝你。明明老是說不能一直依賴你，卻還是沒辦法。」

「……我不能老是依賴結城的幫忙。而且……」

雖然很想擺脫「在學校說溜嘴」這種設定，但爲了初白實在無可奈何。

「初白……」

「……如果結城能開心，我也想讓你看看自己打扮時髦的樣子。」

「被妳依賴，我也很開心啊。妳可以再任性一點喔。」

妳幹嘛忽然說這種話啊──結城雖這麼想，大谷卻用眼神對他示意：

大谷用毫無感情的語氣這麼說。

「……別這麼說，我才害妳擔心了。」

結城的身體急速發燙。

然而初白一臉驚訝地問：

啊，原來是這樣啊──結城這才明白。

心滿意足地說完後，大谷快步走向玄關。

所以晚餐的食材都是先由初白列成清單交給結城後，再由結城去附近的超市採買。

大谷被這突發狀況嚇了一跳。

「……非常好，初白，妳絕對能成爲一名優秀的淑女。啊，對了，最近很多人在玩這款叫FBO的手遊喔。」

「結城……你能……握住我的手嗎？」

「哎呀。」

大谷嘆了口氣。

「……對不起，初白。」

或許是覺得錯出在自己身上，覺得無比愧疚吧。

看到結城以認真的表情這麼說，初白臉上泛起紅暈。

三人喫着零食談笑了一會兒。大谷看了看時鐘，卻忽然站起身。

兩人的手依然緊緊牽着，她又踏了一步。

這下結城忍不住心想：把大谷帶回家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總之先坐下來吧，初白。」

「喂～快點走啦～」

畢竟是連知道自己物慾不高的結城都不禁訝異的程度。

現在這個笑容，感覺就像在痛苦中刻意裝出開朗的模樣，但她的眼眸中混雜了膽怯與堅毅。

大谷的雙眼閃閃發亮，彷佛見證了新生命誕生般說道：

配合我演下去。

「這還用問，當然是附近的商場啊。要去買初白的衣服。」

「……抱歉讓妳擔心了。說來丟臉，外出對我來說還是有點……」

「已經這麼晚了啊，該走了吧？」

她果然說了這番意料之內的話。結城總是心想，初白這種爲他人着想的地方雖然惹人憐愛，但稍微再任性一點也無妨啊。

重複深呼吸大約五次後，初白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無論嘗試多少次，結果都一樣。初白來到這裏之後，只有要去陽臺曬衣服時纔會走出戶外。

留下這句前言後，初白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沒什麼。抱歉……我馬上穿鞋。」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雖然有聽結城說過，不過妳還真是無慾無求耶。」

「啊～這樣啊～真是太可惜了～結城。」

「……謝謝你，結城。」

結城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卻也不想強迫初白，所以沒有特別再提起這件事，想讓初白好好休養。

聽到她這句彷佛用盡全力才說出口的話，結城大喫一驚。

「……嗯，沒問題。」

「……呃，好吧。如果你願意買新衣服給我，我也很開心。」

儘管如此，她依然是自己最喜歡的可愛女友，這一點不曾改變。

「啊，對啊，好想看看跟平常不一樣的初白喔。」

「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放開妳。」

「初白！」

「……不，我要去。」

「是啊，衣服可以下次再買。」

「怎麼了，初白？」

順帶一提，由於初白沒有手機，所以也不能玩FBO。

卻身形不穩地倒了下來。

結城用在這裏定居後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的熟練動作穿上自己的鞋，並打開玄關大門。

大谷在玄關口喊了一聲，結城和初白便走了過去。

初白也用確認般的眼神往他這裏看。

至今已經將近兩週，結城原以爲這次她應該能成功出門，但或許還是太早了點。他於是將這件事向大谷簡單地說明清楚。

早在初白身旁預先準備的結城，用雙手撐住她的身體。

「……果然還是有點困難。」

初白抬起頭後，卻說出了意想不到的一句話。

聽到大谷的疑問，初白用有些顫抖的嗓音回答：

「但目前爲止也沒什麼困擾。啊，但如果再多一套衣服，洗的時候或許會比較輕鬆。」

她又踏出一步。

玄關與屋外的分界線已經近在眼前。

初白加重了手的力道。傳遞而來的這份感受，究竟是不安還是恐懼呢？

所以結城也用力回握。別擔心，我會陪在妳身邊。

初白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接着邁出最後一步。

「……呼。」

大概睽違了兩週吧，相隔許久才走出戶外的初白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她看向緊緊牽着自己的結城。

「……真的很謝謝你。」

「啊，妳很努力了。」

「初白！」

大谷打斷結城的話，走到初白身邊不停撫摸她的頭。

「妳做得很好，太優秀了！」

「等、等一下，大谷。」

被這麼亂摸一通的初白雖然有些困惑，臉上卻浮現出開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