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四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濑叶月 · 2.6万 字

第四章「受诅咒的少年」 “Her rebirth0;×21;”

*

就结论而言,拍明的预测是正确的。

沿海道路。但虽然这么称呼,路面并没有任何铺装,是看似只有当地居民会行经的凹凸不平小路。一边是生锈的护栏,紧临大海。另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走在道路上的脚步声停下的同时,春亮一行人也从树林中疾冲而出。

「嗯……」

「思列芙!你死心吧!」

菲雅变出处刑劈刀后,边说边朝眼前的骑士挥去劈刀。刚才她有一瞬间像在出神发呆,但现在似乎比往常还充满活力。

思列芙戴着那个像护目罩的头盔,腰上是收有西洋剑的剑鞘,背上放有长枪,就跟上一次见到的模样相同。但是,现在——她正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而且大到里头足以容纳下一个人类。

见状的瞬间,一阵怒火直往春亮的脑顶上冲。他再也压抑不了情感。

「此叶!」

「真没办法,但请不要太勉强喔!」

此叶「砰」地弹起变作日本刀,春亮一把抓住。感觉真是久违了。

这时,春亮发现菲雅斜眼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她的目光又往他身旁移动,看向抖动着手指往前踏步的虎彻。

「怎么?你有话想对不才说吗?」

听到虎彻这么问,菲雅说着:「……不。」轻轻摇头。贝听见她自言自语般,非常小声地低喃:

「……乳牛女平安回来了,而且和以前相比,看来还像是撇下了某种包袱。此外还有跟我差不多,或是比我更善于战斗的虎彻……也是呢。果然不需要担心吧——」

仅一瞬间,苦笑似地扭起嘴角后——

菲雅再次摇晃着一头银发,神色凛然地面向前方。

「总之,现在就只是全力以赴!上吧!」

「喔……喔!」

「肤浅!那依然是速度!」

「预料之外的工作真是太过麻烦/值得去做,教人困扰。」

是真的。这简直就像是雏井艾希的「酢浆草的实验表(Clockwork Life)」——完全的身体强化能力。虽然黑绘也说过,效果的持续时间真的只有一瞬,不像艾希一样能维持到四分钟。

此叶的语气像正吐着舌头。但是下一瞬间,她又变成了几乎要让人背脊冻结,充满魄力的冷然话声,说道:

「危险,春亮!」

可以看见此叶的刀身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堪称反常。原本应该会立即回到鞘中,保持着要拔刀出鞘的姿势。也就是说——

但是,并没有。

「做得……很好。但是,那招……果然很快。多亏于此——」

刹那间,黑绘消失了。不对,她只是一瞬间往前踏了一步。只是因为如闪光般压缩了速度,目光才跟不上她移动的身影。

倘若此叶的破坏武器招式无效,他们还有第二个作战计画。可以的话他们并不想执行,效果也不确定,只有那个中心人物信心满满地大肆提倡。但与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巨大斩击撞来,也许该赌赌看。

但现在没有余力一直留意身后。春亮和菲雅他们一同攻向思列芙。但是,思列芙和上次一样,用那把西洋剑滑溜地挡下攻击。

据黑绘所言,那个招式是从卷住身体的头发送出精力后,让肉体本身的力量增强,再像穿着动力服一样,利用头发增强自己的动作。

「……咦?」

「GO——!」

下一秒——卷住她手脚的头发发出了光芒。和治疗时瞬间发亮的那个光芒相同。是今天一大早,黑绘在起居室里流泻出的那个光芒。没错,那就是当时她正发明、练习的招式。由于会散发出和治疗时相同的光芒,可知那个招式是使用了从他人头发上搜集而来的精力。

就在这时——

恩·尹柔依已告诉过他们资讯。这是「速度报应」——是把吸收速度后,再以巨大斩击的形式释出累积速度的受诅咒西洋剑。所以若是太过急躁地猛攻,只会让对方提早发动反击技能。

「……虽是事到如今,但真的好吗?」

「嗯!啊,哈,咕呼思……嗯,啊,咿——!」

而他们作战计画的王牌,不是虎彻,而是从一开始就躲在隔壁树林里窥伺时机的她。

「你应该是中了会成为速度狂的诅咒吧?愈是接收到快速的攻击,愈会感到兴奋之类的?」

「唔……!」

「第二十七号机关·碾式齿轮态『强制磨灭机关赫密斯("Gearwheel-Trismegistus")』——祸动(curse/calling)!」

「……虎彻呢?」

「哼。诚然,不才就直接断言吧。你的喘息声,是快乐。」

「嗯。是说,黑绘,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真的没问题吗……!)

于是形成了此叶的铁鞘和虎彻同时压制住了西洋剑。紧接着,虎彻的身体以握着西洋剑的手为支撑往上一翻。

思列芙刹那间往下一跪,接着往后仰身,闪开了虎彻的空中飞踢。更顺势在扭转身子时打算抽出「速度报应」——

「喝啊————!」

她在劈刀的速度被吸收后停住的状态下,强行变化形态,让交扣的齿轮旋转,试图将思列芙的西洋剑卷进里头。但是——

菲雅还没呻吟说完,黑绘就已经欺近到失去平衡的思列芙身后。她抬起卷着发光头发的手臂,接着又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刺出拳头。动作本身并不娴熟,但速度和威力仍足以撼动空气。

「喂,现在不是兴奋的时候!不过,兴奋的好像不只你一个就是了。」

连此叶「显杀交叉」的速度,也被「速度报应」完全吸收了。然后藉由夺走速度,轻松地使这一记足以粉碎刀刃的攻击无效化。

头盔底下,看不见情感波动的视线贯穿他们。果然只让人觉得矛盾,也只觉得有哪里搞错了。她的发言听来像是期望着自杀。最不适合成为骑士的骑士。

「喔喔喔喔喔!」

缠住她自己娇小的四肢。

真是无谓的反抗。即使黑绘的拳头再小,也不可能用一只手就抵挡得了。媲美雏井艾希等级的拳头,不费吹灰之力就粉碎了她的左掌——

「真是失算。没想到她不是人类,而是我们的同伴。」

这并不是利用对方攻击的力量,再只彻底破坏掉武器的「剑杀交叉」。而是显露出村正这个存在(夜叉)的纯粹锋利度,以破坏武器的「显杀交叉」。由于不需要配合对方的攻击,有着也能用以对付一味防御的思列芙这项优点。虽然也有威力的余波会伤害到敌人这项缺点,但现在此叶会小心着在最低限度下,别伤及对方的性命。所以虽然比不上倾尽全力的「交叉」,但这一击应该也能发挥出八成的效果——

「呜哇啊啊啊!」

春亮发出呻吟,但答案只有一个。能以空手挡下黑绘的那种攻击。能在接触时空手砍断黑绘的头发。和此叶及虎彻一样,具有刀刃的性质吗?

只听见担任观众的潘德拉刚在后方悠悠哉哉地这么说。虽然会心想:「既然如此,你就来帮忙啊!」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话说回来,观众不只有潘德拉刚、坐在他肩膀上的莉可和身旁的葛兰欧莉——

菲雅打着头阵,三人一同往前进攻。思列芙粗鲁地丢开行李箱,迅速从剑鞘中抽出了西洋剑。

大概是采取防御动作失败了吧,黑绘猛地从地面撑起上半身说道。包覆住她全身的光芒在这时弹开后消失无踪,然后——她抬起刚才刺出的右手臂,只见卷在上头的头发啪啦啪啦掉落。

齿轮的旋转——甚至连其速度也被「速度报应」吸收了,机关停止运作。但是,在思列芙抽走西洋剑时,春亮已经往前疾冲。他挥去此叶的铁鞘,但思列芙及时防御。又是滑溜的攻击触感。同时,虎彻也以虎爪攻击那把剑。速度虽被吸收了,但这在预料之中。虎彻顺势弯起虎爪手指,扣住「速度报应」的刀刃。

「坦白说,我一点也不想执行。可恶,也只能相信了!」

「由自身的进化所发明出的这个超级必杀技,名称的话……」

「啊呜……果然威风凛凛。诚然,不才认为始终都保持那种状态比较好……」

「——!」

「好像累积完毕了呢……春亮,怎么办!要执行『那个』吗!」

「愚蠢至极,只会重蹈覆辙。」

她的头发更是高速蠕动,咻咻咻地像卷着漩涡一般——

「就是模式『王国的清盛』!」

全被砍断了。

但是,她的身体已彻底失去平衡。

计画失败了,必须重头来过。必须再一次攻破那把剑的防御,打败思列芙,救出锥霞。但是,身为王牌的黑绘已经现出踪影,同样的手法无法使用第二次吧。黑绘又像是体力耗尽般摇摇晃晃,八成也无法连续发动。怎么办——

菲雅轻撞了下眼神迷蒙的虎彻背部后,看向前方。

「虽然因为击中时的感觉很奇怪,耗了我不少时间,但要试试看了吗?」

菲雅率先开始行动。为了阻止「速度报应」的行动,她强行丢去劈刀。

「对不起。可是,刚才那句话算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喔。因为既然要动手,最起码要小心别让威力的余波砍下对方的脑袋呀。」

「喂,现在别说这种话啦!」

春亮「唔」地呻吟。

「喂~?你想干嘛?只是参观而已吧?我讨厌麻烦的事情耶!」

是潘德拉刚。眼神不知为何非常严峻。

此叶发出呻吟,思列芙则发出了格外大声的妖艳叫声后,背部猛烈颤抖。此叶趁机抽回刀身,收进黑色铁鞘里。似乎是若一直以白刃的状态战斗,各方面风险都太大了。果然根本上说来,此叶还是不喜欢流血和伤人。

这也无疑是她的声音。她体内的,另一个她的声音。春亮不感到恐惧也不畏缩,只是怀抱着信任,倾听那个有如肉食性野兽的声音。

思列芙气喘吁吁,嘴角淌下恍惚的唾液,同时举高「速度报应」。

春亮略微回过头,发现至今一动也不动的某人正迈步走来。

她抽出剑后举高一挥,释放出了巨大的剑压。由于勉强在不自然的姿势下挥剑,剑压几乎是往正上方释出,但距离极近的他们不可能不受影响。春亮好不容易才以此叶的刀身护住自己,但还是被大幅往后撞飞。看来比起确实瞄准再攻击,思列芙更优先选择重整态势吧。

「用不着你说!」

黑绘发出了怔愕的声音,紧接着从拳头与掌心的接触面,传来了两辆汽车正面冲撞般的轰隆碰撞声。同时,思列芙终于让右手上的「速度报应」脱离他们的束缚。当刀身得到自由的那一瞬间——

(可恶,怎么办……?)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只会一味逃避从前的自己的那个我了。我就是我,是最喜欢春亮的我。」

「你才……比较恶心吧?知道你的底细后,我大概明白了。」

然后,她带着和平时不同的认真表情,喊出了招式名称。

「这个终究也只是卑贱的祸具——是一个无力又虚弱的贵族,为了在决斗上一定要杀死仇人,牺牲自己的力量,练就出仅利用对方速度的反击技能。但是,那个执妄的初次胜利,却让贵族对于速度产生了快乐与执着……真是可憎的故事!」

「『显杀交叉』!」

「——报应……吧!」

当初考虑到若能成功地埋伏等到思列芙,之后要有什么作战计画时,黑绘向他们提出了这个建议。直到这个步骤为止,他们当时也亲眼确认过了。但是,实际上施展的话,似乎会消耗掉大量能量,实际上并不清楚会有多少效果。会如何呢?真的会如黑绘所言——

「并不矛盾。散发着尸臭味的祸具太过可憎,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全都该被破坏——包括自己在内。」

「对啊~要是重蹈覆辙的话就太无趣啦~」

不知怎地,连切子和傅婷也在。看来她们是将其他地方的监视交给底下的小弟,效仿老大过来参观吧。真希望她们能来帮忙。

「真的假的……!」

在握着西洋剑的状态下,他强行使出了回旋踢。虽然菲雅制造了机会,此叶再以铁鞘掩护,但能够边用单纯的力量压制住刀刃,边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飞踢,都是因为虎彻有臂力和决心。只要踢中,应该就胜负已分。然而——

「咕喔——!」

被拔出的此叶白刃,与「速度报应」互相接触。美得令人胆寒的流丽日本刀刀身,和纤细的西洋细剑。哪边会碎裂,似乎是显而易见,但是——

但是,现在比起思列芙本人,还有更该优先思考的事情。

多亏了此叶操纵身体,春亮勉强护着身子着地。

大概是垂死挣扎吧。她保持着下跪后仰的不自然姿势,动起空着的左手用以抵挡黑绘的拳头。

「哎呀,真的呢。我已经成功按照预定计画行动了,但没想到在其他地方出现了严重的失算……」

「真是矛盾,莫名其妙。明明和我们是一样的存在,为何会成为骑士……!」

「喔喔!也太快了吧……!」

只见思列芙吃惊地转动头部。

「什么!」

思列芙藉由集中精神在防御上,一一挡下了他们的所有攻击,慢慢累积速度。但是,这次和上次有几点不一样。一是自己参加了战斗。换言之,此叶变成了日本刀的姿态。

「那么——上吧……!」

「嗯!哈啊——怎么啦?太温和了,恶心具现化后的祸具。」

「不才没事。虽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现在只要有一瞬间能达到那个领域就好了。思列芙失去了平衡。在「速度报应」被虎彻和此叶压制住,好不容易才抽出一半的这种状况下,她根本来不及应对。思列芙若有能做的事情——

春亮往前大步一跨,顺着此叶向自己身体所渴求地拔刀。白刃一闪——

「菲雅也没事吧?」

「菲雅小姐们,加油~!」

映照在春亮视野里的,是将头发当作弹弓,让自己以弹出之姿,从思列芙后方的树林里飞出的黑绘。

不知有无听见莉可两人说的话,只见潘德拉刚依然一脸肃穆,转动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经过时似乎瞥了黑绘一眼。

但是,他立即将脸庞转回正面,有些不自然地突然放松表情。

「哈哈~不是,因为真的只是一直看着的话,实在太无聊了。整个人开始心浮气躁,所以才觉得至少出动一次也没关系吧。别担心,我不会使用你们,放心吧。」

「呣,那样子也觉得有点讨厌耶。嗯,算啦……」

「安心/可惜。那么,我就在这里待命,主人。」

葛兰欧莉停下脚步,目送主人的背影。春亮眨了眨眼后,问:

「你……你要帮忙吗?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

「嗯~……比起没有时间慢慢参观,不如说我厌倦只是参观了,也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所以,你们不需要出手。」

「哼。竟然这么有自信,那就随你高兴吧。」

「那么,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这时,春亮手上的日本刀略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纳闷地看向虎彻。

虎彻用力吐了口气,用衣服袖子擦去汗水。舒缓开紧绷成虎爪的手指后,甩了甩手腕,再调整松掉的衣服腰带——

多半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他再一次叹气,用无奈的声音说:

「——一切都结束了。既然师团长亲自出马,纵使她是祸具,那点程度的骑士也没有胜算。不才们已经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潘德拉刚让莉可继续坐在肩膀上,恰然自得地往前进。思列芙架起「速度报应」,两人间的距离愈来愈短。思列芙仅迟疑了几秒,但见潘德拉刚的行动没有改变,便下定决心般地大幅后退——

「嘿哟。」

「——!」

然而,明明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加快速度,潘德拉刚不知何时已经大幅跨步,莫名其妙就欺近了思列芙的身体。他并不是像妮露夏琪一样调整了时间吧——恐怕单纯是步法的关系。只是因为等级太高,中间的过程看似直接跳过了。

潘德拉刚缓缓地,真的是缓缓地,伸出手臂。

思列芙架起「速度报应」,面对袭击自己的难以理解人物,发出了呻吟。即使她想拉开距离,潘德拉刚仍一直紧紧地跟着她。唯独伸出手臂这点没有改变。从容地,不疾不徐地。就算思列芙转身或跳跃,距离依旧维持不变。像吸附着她般,潘德拉刚始终保持着欺近她的状态。

「班长,没事了,我们已经打败那家伙了,你不用再担心了,班长!」

她的模样就像挨骂的孩子。事实上,自己正在骂她,责怪她。不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她放弃自己的生命。

黑绘说得没错。虽然变成了超乎预料的事态,但至少她预期的人体肌肤刺激疗法,一样发挥出了效果吧。不如说,肯定产生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上数倍的效果。因为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发现到了锥霞的心意,所以春亮的这个行为,一定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冲击。

「啊。嗯……不用放在心上。」

锥霞的双眼用力地眨了一下,紧接着眼珠子剧烈地往左右两边转动,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后,似乎终于掌握到了现在的情况——

「班……班长!」

「……嗯……嗯……嗯……?」

没错——就是绝望。

「咿——!你……你在做什么啊——!」

「!班长,你在说什么!」

潘德拉刚望着思列芙飞去的那片树林,说道:

「嗯呣……!」

两人的嘴边。尤其锥霞口中的某种东西,好像在春亮的嘴里动了一下。春亮的眼珠子不停打转,全身僵直。

春亮的嘴唇,压在了锥霞的双唇上。

也就是说——

「拜托你,不要说……想死……那种话。为什么啊……」

「喔喔,飞得比想像中还远呢……对喔,她不是人类,所以很轻吧。而且又是B。」

「嗯~因为摇摇晃晃的关系,我还以为是不是在作梦呢,但这是现实吗?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结束了~明明我也很努力呢。」

眼神非常空洞。

「喝啊——!」

「发劲吗……动作真是熟练……!」

她的模样惨不忍睹。衣服破破烂烂,近乎半裸,紧身衣裸露在外。肉体上没有伤口。这是因为受诅咒力量的缘故。但是——

「锥霞,你振作一点!」

锥霞满脸通红。春亮依然抱着她的肩膀。此叶恍然回神。

春亮手中,此叶以吞着口水似的气息咕哝:

没错。没有关系。

板着扑克脸,使尽全力撞向春亮的后背。

「班长!」

还有……更加简单的做法。

春亮在手上施力。话声中有着怒气。他无法接受吧。锥霞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绝对不想听到的话。不想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上野同学!」

乳牛女就像某幅画般,用双手挤着脸颊发出惨叫声;黑绘则有些开心地低喃。

此叶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型,迅速穿上虎彻恭恭敬敬递上的衣服后,走上前来,蹙起眉察看锥霞。

春亮抱起锥霞,将她的身体从行李箱中拖出。

然后,春亮目不转睛地望着怀中的锥霞。羞红的脸颊。她似乎恢复了意识。但是,有些话非说不可。他的心底——有着愤怒。

所以,在道完谢后,抵达行李箱前的数步之间,这件小事就已经彻底从春亮的脑袋当中消失了。

没办法。不想看到春亮动手打人的话,就只能想到这种刺激疗法了。也就是人体肌肤刺激疗法。春亮可以再抱紧她一点。可以藉由体温和厚实的胸膛,再多向锥霞表示自己就在这里。没办法,只有这一次她就允许吧——菲雅这么想道。

因为有理由。菲雅撇着嘴,只是注视着两人。

「我打算……做更加惊人的事情呢……」

菲雅急得没时间确认行李箱是否上了锁,直接挥舞劈刀,砍飞行李箱上的钩扣。春亮慌忙打开——然后倒吸口气。

「噗……噗哈——!夜……夜知,夜夜夜夜夜知!什什,什什什什什么!」

光是想像,就觉得非常难为情。

那一瞬间——潘德拉刚的身体略微下沉,然后一震。至少在春亮眼中看来是这样。真的是非常细微的,重心的移动。但是,那个动作所产生的力量位移在刹那间增幅,传到他的手臂、掌心,再传到触碰着的思列芙胸部——

「嗯,虽然偏小,但形状很漂亮。是B吧?」

这就是所谓必要之恶。的确,刚才那是超乎预料的不幸意外,自己也不乐见,但是,总比春亮打锥霞要好。这是无可奈何。而且,这样子也能彰显自己的心胸宽阔,她觉得没什么不好。向谁彰显?谁晓得。也许是神这个对象。总之,她不介意。

「……死了……还比较干脆……谁来……脱下它……」

「杀……杀了……我吧……」

「啊。」

她微微动着嘴唇,也不晓得那半睁的眼睛是否认出了他们。

不论是他那种眼神,还是他采取粗暴疗法殴打锥霞,菲雅都不想看见。

这时,锥霞又掀开嘴唇。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声一点,勉强不再是呻吟,而是一句话语。一句谁也不想听见的话语。

「!你这混帐……!」

春亮不可能预料到她的行动,所以抱起锥霞的他,身体就这么往前倾。

春亮失去平衡后,在紧抱住锥霞的同时,脸庞也猛地向她靠近。同时不知是怎样的偶然,锥霞也以相同的部位接下了他的脸庞。

因为,自己接下来回家之后——

所以,菲雅先闭上眼睛,让心情平静下来后——

从她仰望自己的眼神,看得出她察觉了自己心中的怒气。

「意识不清……是缺氧吗……?但被关在这种地方里,也是当然的吧……」

「既然速度会被吸收,那么只要以不会被吸收的速度……施以不存在着速度的攻击即可,然后一击决胜负。化作言语虽然简单,但诚然,并非随随便便就能付诸实行——」

「求求……你了……不要利用我……去做那种事……」

「抱歉——多亏你帮忙!谢谢你!」

一行人急忙跑向思列芙抛在脚边后,一直被丢在原地的行李箱。中途,春亮先匆忙向潘德拉刚道谢。

「嗯!」

「我不能说,也不想说……」

锥霞微微摇头。

「啊……啊……」

(……?,)

但是,菲雅总觉得不只这个原因。锥霞眼神里的情绪,好像和从前站在自己这个拷问道具面前时,在人们眼中看见的情感一样。

「为什么?」

「不是,你误会了!不是的!那个!」

然后,那只不断缓慢伸出的手臂,以令人畏惧的轻松动作——也就是仅以手背轻轻推开「速度报应」的刀刃后,便突破她的防守。紧接着,就像触碰肥皂泡泡般,动作轻柔地抵达思列芙的身体。具体而言,是抵达她胸前的隆起上。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后。

「啊……」

「虽然不晓得对方现在怎么样了……但算了,反正我们的主要目的本来就不是杀了那家伙。春亮,去救锥霞吧!」

思列芙被打飞到了极远的他方,甚至让人提不起劲想去找她。潘德拉刚似乎也不打算移动,只是搔了搔头。

但是,由于春亮太过毫无防备,因而产生了超出预期的效果。

「前任师团长是拳法高手,他似乎接受过前任师团长的指导。」

「班长!」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

自己会无视刚才的意外,是因为既然自己心胸宽大,原谅了锥霞拥有那种幸福的的难为情,自己接下来打算要做的难为情行动,一定也会被原谅吧。她并不是一个人占尽好处,所以谁也没有资格抱怨喔——就某方面而言,可能算是提前支付了免死金牌的费用吧。

思列芙发出呻吟,莉可正要开口抗议他的性骚扰时——

仿佛被倾卸车狠狠撞到了般,思列芙的身体一边猛烈旋转一边飞进了空中。不,用倾卸车来形容还不够。她就像被踢起的足球一样,像开了大洞的人形气球一样,身体飞过群木的遥远上方,消失在了邻近树林的彼端。大概是剧烈旋转的缘故,捆绑松开了吧,她背上的那把「长枪」中途飞了出来,掉往反方向——越过护栏,掉到临海的悬崖下方。

她只在嘴里嘟嘟哝哝地说。猜想自己的脸颊也红了吧。

春亮的双眼痛苦地眯起,开始在手臂上施力。

当然,心里也反射性地产生了想拉开两人身体的冲动。

「锥霞……!」

「班长。」

「蠢毙了,蠢……蠢毙了……!」

但是,只有现在她忍了下来。

菲雅盘起手臂,将脸撇向其他方向,在自己心里嘀咕。

结果到头来——

「哇喔,这是刺激疗法吧?」

「……抱歉……」

*

春亮捉着锥霞的肩膀猛力摇晃,但她的眼神依旧空洞。

虎彻点着头说:

潘德拉刚看也不看春亮地回答,似乎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又变回了眯起双眼的表情。他的双眼注视着的,是思列芙消失的树林?还是——

「跟那又没有关系!」

「是没关系,叫醒上野同学是没关系!但菲雅,我要向你的方式抗议喔,为什么要那么做!」

「……」

看见他的表情,春亮有些不解,但坦白说,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多加留意。

「哼……哼,又没关系……」

「什么……咕啊啊啊!」

「呜哇!」

尽管如此,现在她的温度就在怀里仍是事实。宜人的温度。柔软的肌肤。

春亮呼地吐气。

「……这次就扯平吧。」

「咦……?」

春亮继续注视着她,说:

「我也——做了班长觉得无法原谅的事情。做了必须向你道歉的事情。所以——」

「那是……什么……?」

只能诚实回答。那也是自己的期望。

「至今我真的——从来没有打从心底站在班长的立场上,思考过这件事。也没有去理解。班长是抱着什么心情向我告白。所以,我才会说出了『希望能和以前一样』这种话——我想对这件事道歉。对不起。」

「……你明白……就好。」

接着,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锥霞抬眼问他:

「那么,那个,回答呢……」

「嗯,我会回答你。我,我……」

咕噜地吞了口口水后。

抑制住害怕般颤抖着的喉咙后。

「我大概……喜欢班长吧。」

「……!」

锥霞弹也似地抬起头。可以感觉到身后的此叶她们一阵惊慌失措。但是,春亮暂且不去理会那边。

「你既漂亮,又聪明,试着想像的话,也会有非常幸福的感觉。像是如果今后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念书、一起出去玩的话……可是——」

「可是?」

「重新开始吗……我也算是这么一回事吧?本来想壮烈地牺牲然后逃跑,但夜知似乎不允许呢。既然他要我正面挣扎,那正合我意。」

「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软绵子和傅婷跑下去找了。因为我们的教诲,就是自己的祸具是自己的祸具,落败敌人的祸具也是自己的祸具。喂~找得怎么样了~?」

锥霞已能立即回答。

锥霞瞪大了嘴巴和眼睛,停住不动。

「……是吗?那就好。」

「真……真的是……蠢毙了。呵呵!这样简直像在求……但应该不是吧。哈哈……」

「叫我们去抢夺那把『长枪』——你究竟想做什么?」

春亮苦笑着回答后,锥霞「哎呀」一声,对他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接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动视线。

「看到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锥霞。太好了太好了。」

春亮也发现到,锥霞的视线前方,是一脸有些疲倦的此叶。锥霞像在问明天的天气般,轻快地说:

「咦?」

「嗨,好像结束了吧?真是不得了呢:」

锥霞让全身所有力量都倾注在双眼上,为了看穿所有谎言,为了看透所有欺瞒,为了谴责所有诓骗。

自己的哥哥和恩·尹柔依正慢条斯理走来。刚刚她才听说为了拯救自己,他们订定了怎样的作战计画,现在姑且只能瞪他。

两边都受到治愈后,锥霞扶着春亮的手缓缓站起来。真是占了便宜。但是这时,些微的幸福感马上被破坏殆尽。

与真正的心情相反,拍明倏地放松脸颊。

「该怎么说,你至今偶尔也会住在我们家吧?大多时候都在一起,和危险的对象战斗、待在危险的地方,一起努力解开各种谜团。所以,在我心目中——班长已经不在那种要不要交往的领域里了。而是在我心里更加深层,绝对无法切割的地方。」

「我知道。关于怎样算是『待在我身边』……班长就是想知道『要如何待在我身边』,想厘清两人的关系,才会向我表白心意。所以啊,要不要暂且先确定这件事,然后往前迈进一步呢?」

听见锥霞干脆回答,春亮反而无法意会过来,眨了眨眼回望向她。锥霞用平常锥霞的眼神,有些兴味盎然地接着说:

「现成的美女投怀送抱!还可以轮班!今后要比往常更加留意相机有没有充饱电才行!」黑绘大声嚷嚷,虎彻则鼓着腮帮子,充满怨念地望着此叶,菲雅脸庞抽搐,眉毛不停抖动,说:「没……没错,我才不在意。一点也不在意。太轻松了……哈,哈,哈。」然后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手肘。

但明明白白地,打从心底期望的事情是——

「我去。」

「之前本来停滞不前,但顺利地重新开始了喔。我们不再是姊弟了。」

(因为我说过直到救出锥霞为止,都不会说谎……所以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吧?)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不过,那个方法是使用所有存在于某处的大量免罪符机关,藉以中和诅咒,所以实际上她是否会选择这个做法,仍是未知数。

当然,看来在今后的生活上,没有半个人可以依靠。

两人不知为何互相了解似地颔首。

「什么!不,不——我……我也是!那个,如果你想的话,那个,我也……不打算拒绝喔!虽然这真是蠢毙了!」

「那个——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我希望以后就像现在这样相处下去……请……请问两位可以吗?」

此叶无奈地耸着肩膀说。闻言,锥霞点一点头。

「话说回来——那个交易要怎么办呢?」

「我不会取消。」

「那个……班长?」

拍明佯装不经意地转动头部。在能够环顾的范围内,视野中似乎没有「那个」的踪影。

「结果——我太被告白这项行为本身困住了吧。只会用『反正』这种逃避的副词当作盾牌,就真正的意义上而言,从未去想过什么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说得也是呢。或许,我的告白并不健全——虽然这真是蠢毙了。」

「嗯……真的是蠢毙了的失算。要是更早察觉到那家伙是人型化道具的话,我之前也不会被她抓住。因为没想到她可以空手砍断我的脚,所以才没能成功逃跑。」

「什么事,亲爱的妹妹?」

夜知崩夏这个窃贼从世界各地搜集到了十几张,已经插入受诅咒立方体的也有十几张——再加上窃贼想尽办法也拿不到的剩下几张。虽不晓得剩下一张还是两张,但总之他猜想,免罪符机关的清单就是这样。

「呃——也就是说,因为我只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才会这么说。我还真是任性呢,嗯。任性地说来,就是我想让那个家变成更加幸福的所在,当中需要有班长在。这是真的。所以,我希望你搬进来。我现在只能这么说。」

锥霞吐一口气,假装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地别开目光。

(虽然两边都差不多呢。)

锥霞的眼神飘动,轻叹口气。低垂着头,保持沉默,但不久后——

春亮搔着头,老实地接着说道:

(只是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就不一定了。像是脱下的瞬间陷入假死状态,这种情况似乎很有可能发生。纵然周全地准备了医疗用的复苏装置,届时的存活机率是一半一半吧……嗯,真是不错的未知。)

「我有同感。」

「第二个人?……啊。」

「和此叶她们一样,是某种刀刃吧?」

春亮呼地吐气。

「我只想说一句话,那就是:『想夜里私会的话请自便!』随时恭候大驾。」

「嗯……这样啊。因为是第二个人,所以游刃有余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画面中果然不只有班长一个人,像是菲雅和此叶也在。」

「潘德拉刚将她像球一样打飞以后,就没有下文了。不过她似乎不是人类,应该不会丧命吧。」

锥霞伸直先前被迫曲起的手脚,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交谈,光是如此,就恢复到了原先的身体状态。原本她就没有受到「基美史托兰提之爱」须发挥治愈能力的重伤,至今无法起身,只是因为缺氧——和单纯精神上的理由。

为了提高机率,就必须增加免罪符机关的绝对数,但是,现实中这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免罪符机关原本就只有三十二张。

话题跳太快了吧!春亮顿觉一阵天旋地转,求助地看向四周——

*

(总之——计算有些出了差错呢。虽然我不在意锥霞是否要继续交易,但是,那把「长枪」我实在无法轻易放弃……)

「我可是个麻烦的女人,既自卑又爱嫉妒。你做好觉悟吧。」

「可是,但是——」

「此叶那边的进展又是如何呢?」

「什——」

「一起住在我们家吧,班长。」

说出了他早已决定要说的话语。

潘德拉刚有些心不在焉,努起下巴示意大海的方向,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啊~?不,我记得飞往那边大海的方向了。」

「我的意思是,那就打扰了,夜知。已经无法取消了喔。」

完了。说完重点以后,一松懈下来,讲话就变得支离破碎。春亮慌忙想重新整理思考话语,但是——

「……还请手下留情。」

「呃……那么她持有的长枪怎么样了?正如我对锥霞说的,我很感兴趣,可以的话很想调查看看。还在骑士殿下那里吗?」

除此之外,她也无能为力。

锥霞的眼中染上不安的色彩。

「咦?当然是研究它啊。看它有什么样的力量,有什么样的诅咒之类的。」

真是失算。明明他将地图上思列芙最有可能出现的第一顺位交给了他们自己,而让春亮他们负责第二顺位,没想到思列芙却出现在了第二顺位地点。当时会颠倒顺序,也不是在撒谎。他是基于善意,想由他们承接下辛苦的战斗。拍明心中打着这样的算盘。

然后,春亮咧嘴微笑。

「就和家人一样。所以,我只能想像到你和菲雅及此叶她们在一起的样子——而那个想像让我觉得非常幸福。所以——」

「大概吧。」

「我无法接受你不待在我的身边。」

锥霞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像在说给自己听一般地低喃:

拍明一脸愣愣地说。锥霞更是眯起双眼。好想追究,好想追究——但是,她现在不能在这里说出具体的内容。倘若拍明真的一无所知,那就会变成自己告诉了他资讯。思列芙打算执行的,让人全身寒毛倒竖的目的。利用那把「长枪」的力量——

「……拍明。」

无论如何,一直思考这些假设性的事也无济于事。现在还有更加现实,更应该优先考虑的事情。

「啊……」

「啊~等一下,班长。我还没说完。呃……根本上来说的话,我其实不太了解交往这回事。该怎么说呢,如果要我和班长交往……我反而会觉得:『现在才问吗?』虽然这样子说很奇怪。」

所以,根本不可能增加数量。至于从受诅咒立方体体内取出免罪符的方法,不论是对她本人、对夜知家的人们,还是对自己而言,都是未知。既知的肯定只有一人。而最后剩下的免罪符机关,恐怕就落在这世上最难取得的地方——

春亮自然地变成了敬语。两人看向他说了:

「是吗?嗯,那也是你的自由。」

锥霞像再也按捺不住般,「呵」地扭起嘴角,边忍笑边小声说:

他「哎呀呀」地叹气。

但是,当然这对拍明来说,并不是未知。

「……我要问一件事,暗曲拍明。」

为了汇集每张免罪符机关的力量,再输入进「基美史托兰提之爱」里,也必须在研究室长国里制造应有的设备,并且进行调整。也就是说尽管只是暂时,锥霞都必须回到研究室长国——他不认为她会接受。

拍明又只在心里暗暗窃笑。接着,转换思考。

「……」

然后,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当作这没什么大不了般地——

「要是能接近终点就好了呢。」

他真的如此认为。

「当然,你搬来的话我会很开心。因为我喜欢班长。我很高兴可以随时见到你。啊,不过,我的意思并不是你一定得解开诅咒才行喔!不,我的确也希望你解开啦,但这点并不构成任何理由……呃,该怎么解释才好呢?总之这点只是其次,不,当然这件事也很重要啦,呃~但就是这件事并不会成为扣分的因素——」

锥霞瞪大双眼。春亮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只能继续说下去:

拍明仅在心里苦笑。

「没有必要。之前是我脑袋出了问题。」

「……是吗?我好像明白了。」

当然,在召开那场聚会之前,他也没有说谎。真的有方法能够脱下「基美史托兰提之爱」,而不使她死亡。假使她顺利地履行了约定,他就打算告诉她。

「说得……也是呢,那是当然的。我——」

「……对了,思列芙怎么样了?」

潘德拉刚朝着一旁悬崖底下扬声喊道,于是虽看不见人影,但切子们的声音传了回来。

依然是怯懦的声音,和喜欢打扫的屋子粗鲁的声音。

「呼咦咦咦咦,切子这种很弱的人,果然连找到掉落的长枪也很困难吗~?找不到~……好像可以听到有人说:『用你那瞎了的眼睛,不管什么都找不到吧!不管是长枪,还是这世界的真实!』呜呜呜呜。」

「这里的岩石区……太杂乱了。海带芽、空罐子、塑胶袋。呜!好想整理……」

这时,有人拉了一下春亮的袖子。转头一看,锥霞将脸庞凑向他低声说:

「夜知,那把『长枪』——很危险。必须破坏掉它,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上。」

由于锥霞的语气太过认真,春亮也压低声音反问:

「为什么?」

锥霞蹙起眉,露出犹疑的表情后,说:

「……这件事连说出来也很不吉利。我只能说,绝对要破坏掉它。」

既然锥霞这般坚决主张,春亮心想这肯定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吧。但是切子她们已经出动寻找了。

「意思是要比她们早一步找到吗?要是她们抢先一步的话……?」

「就和她们谈判,取得那把『长枪』——再不然……」

就是不惜战斗了。

锥霞的眼神再清楚不过地诉说着这句话。可以充分体会到她是认真的。

身旁的菲雅他们似乎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既然你都说到这种地步,肯定错不了。」

「是啊。我们要先一步找到,再破坏掉它。」

「既然村正大人都这么说了。」

「我也会加油哟~虽然头发浸到盐水的话,之后会很麻烦,但必杀绝招失败以后,得趁这时候挽回我的名誉才行!」

——所以,没有任何碍事的人。

发生了悲伤的事、快乐的事之后的,这项行为。

所以——她静静地加上这句后。

「明天我想做日光浴。我要彻底地晒干身上所有地方……!」

明明已做好了觉悟和决心,反而倒是春亮拖拖拉拉,害自己更是害羞起来。

「对了,班长,『黑河可怜』呢?」

「还真多呢,我可能没办法很温柔喔。」

潘德拉刚靠在护栏上,望着大海。

菲雅吐了口气。自己的任性受到认可,让她很高兴,同时也很困扰。

像在说被黑暗笼罩的大海彼端,隐藏着非前往不可的新大陆般;像是为了不错过闪烁的光芒,所以要目不转晴地凝视一般。

菲雅一马当先往前冲,春亮等人也慌忙紧跟在后。春亮还希望锥霞继续休息,但看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绝不会答应他的建议。

「我才不会说呢。」

「十六张。我有些缺口在一开始就被封住了,所以只剩下一处。」

「既然如此,我要怎么使用,是我的自由吧。」

「呵……是啊。所以,我要说出任性的要求。不过,这件事到头来也是看你的决定。只要你说『不要』,一切就结束了。怎么样?」

「仔细回想起来,这件事至今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呢……感觉有点怀念。」

锥霞的眼神非常认真。她毫不在意大半紧身衣都裸露在外,寻找起长枪。春亮不得不感到不可思议。

「嗯,我也用头发搜索了相当广阔的范围喔。沉进海底的话,不可能找不到。也不可能漫步海底的专家和潜水专家两人都找不到。」

「不过——反正,没有的话就算了吧。」

「我认为,那份力量应该值得信赖。至少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一个劲地横冲直撞,认为所有事情都要由自己亲手守护。」

找到后来,能够在水底大步前进的傅婷,开始检查起岩石区前方的海底。见状,恩·尹柔依一边咕哝说着:「我也很擅长捕斯库那基(鱼),绝不能输。」一边与之对抗地跳进海里。无法在旁坐视不管的此叶也叹了口气,纵身跃进海中。「村……村正大人跳下去的话——!」虎彻也自暴自弃地跟进,黑绘也用头发在海底搜索,所以人数上春亮他们占有优势,但是——还是找不到。

锥霞像在说「经你一提才想起来」,举起右手嘀咕。但是,她接着吐了口气,笑道:

当天深夜。

他连耳根也红透了,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

但是结果,花费了大把时间搜索后,还是没有找到长枪。

「嗯……啊!……啊,啊啊,呼啊……」

她突然放柔语气。因为她发觉到了。不论嘴上说了什么,这无疑——

「真……真的可以吗?菲雅……」

「你一定……已经得到了新的力量。借用当时出现的词汇的话——就是与『夜知家』有关的,大家的力量。」

「嗯,可以。」

锥霞毕竟不可能从今天起就住在夜知家,表示要整理行李后,就回自己家了。黑绘大概是因为施展了必杀绝招,显得有些疲累,好像一洗完澡就窝进自己房里睡觉了。此叶、虎彻和崩夏,也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已经在睡了吧。

「这个模样的我,没有手臂,也没有手指。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的我,为了变得更加什么也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意志。」

「诅咒太过强烈的东西可不行喔……」

「你这么一提……被抓住的时候被她抢走了,还没拿回来。」

「咿,嗯啊啊!不……不予置评……」

「就算回来……嗯,如果被海水冲走,那家伙也找不到吧。」

这时春亮也倏地放松脸颊,接着闭上眼睛,拍了一下自己盘起的膝盖,动作夸张地用力挺胸。

「……总共有几张?」

这一定是因为,动手的人是你。

「如果是就好了。」

菲雅吸一口气,说道:

「嗯~我应该多少进步了一点吧?」

「……就一般情况而言,我想这是所谓的半路抢劫吧。」

*

「看来很辛苦呢,那我们也得帮忙才行……恩·尹柔依,麻烦你了。率先找到的话,可以拿到约一成的谢礼喔。」

既紧,又有点痛,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正神色紧张,注视着全裸的自己——虽是立方体的姿态。

不知怎地,他的视线——

「我这次学到的教训,就是可以说任性话的时候,就说吧!」

「现……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不太一样啦。蠢毙了。不过,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多少教人不安。让我找找你家的仓库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好了。」

想起了那艘决斗船上,春亮看来十分巨大的背影。

看起来既不是无聊,也不是开心,也不是不悦。

「吾之疑问,询问一个物体的一成谢礼是什么的未知。」

「哈哈。」

「这是臭老爸教会我的,所以如果要抱怨,不要找我,麻烦找他。」

但是,其实很舒服。

「菲雅……」

自己的裂缝,经由他的行为遭到填满。

总而言之,没有了那样东西的话,锥霞就不用再因勒死他人的这个诅咒——唯一的实现方法就是自残这项行为——而受到折磨了。可以说只有这点值得庆幸吧。之后只要在住在那个家的期间,慢慢地解除紧身衣的诅咒就好了。土地具有的净化能力,应该会慢慢一点一滴地消除掉她的诅咒。

「只有可能已经被冲到很远的地方了呢。那把长枪看来是木制,所以很有可能。」

充满了教人不解的肃穆。

「哈呜呜呜,果然没有找到……软弱的切子连运气也不好。」

虽然还有些不满,但她似乎暂且释怀。轻吐了一口气后,锥霞转过身,找到可以沿着岩石区回到原本道路的地方后,开始迈步。途中,拍明一脸失望地说着:「哎呀呀,真想拿到呢。」浑身湿透的恩·尹柔依则回道:「真是非常抱歉。」两人也与锥霞会合。当然,锥霞没有再看向他,也没有和他说话。

「——是啊。如果是就好了……」

他的嘴唇触碰到她的那一天。

他最一开始那笨拙的动作。

「明明以前有一次我要你给我,你还不给我呢。」

与各个阵营都保持着些许距离,一行人鱼贯前进。菲雅突然开口:

建于悬崖上的阶梯映入眼帘。在上方的护栏附近,大概是过来察看情况的吧,可以看见理事长他们和崩夏。潘德拉刚他们也站在一旁。

骗人。她记得很多事情。

「喂……别太着急……过来吧……你也该……动手了吧……?」

这时,笑咪咪地望着大海方向的拍明,也立即举手说道:

「照你的速度放进来就好。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抱怨了……」

但真正的答案,一定早就泄露了。

春亮瞄向锥霞,她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昏暗的大海。

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力量?

他只张开单边眼睛,以说笑的话气接着道:

日头西沉,四周几乎被夜色笼罩,现场开始出现用消去法得出的结论。

「可能是伤势太重了吧?毕竟被打飞了那么远。」

只剩下一个缺口,确实让人觉得很不干不脆,但反过来想,她并非失去了所有战斗能力,并非完全无可挽回。也许不需要想太多。

「这是崩夏送你的生日礼物。」

「现在呢?」

「当然是指让你优先研究的权利啊。不过我想会等到我们都调查完了未知之后再还给你吧。」

「咕!果然大家都有快者得胜这个默契吗?得快点才行!」

自己的裂缝,经由他的行为遭到填满。

她决定了。

「给我……你的生日礼物吧。用你的意志,塞进我的体内。」

锥霞的侧脸还显得有丝担心。这时,春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好戏地,摇动插到一半的免罪符机关刺激她。

春亮一瞬间「咕」地发出呻吟,往后仰身后——

他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别……别一直发出怪声音啦!但我从以前就很好奇,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第一次……嗯!真的很……笨拙喔……」

但是,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呼!……我……我才不觉得怀念呢,已经忘了。」

菲雅吞了口唾沫,看向叫来自己房间的春亮。

「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的话……」

紧接着,消沉地垂着肩膀的切子,和默默显得愤慨的傅婷也走往相同的方向。

让她这么竖地想破坏掉的那把长枪——

「我……我知道了。我也做好了觉悟,就奉陪到底吧!」

用立方体的眼睛,笔直地注视着他。

「对了,时间都过这么久了,我还以为思列芙会回来,却没有出现呢。」

自己的裂缝,经由他的行为遭到填满。

恩·尹柔依叹了口气,接着轻轻纵身一跳,越过柏油路面。想当然耳,完全听不见她降落在悬崖底下岩石区的声响。

「……真是任性呢。我能借你的力量虽会变少,但你能再从其他地方借来吧……也就是撒娇……不,或许可以说是偷懒。」

满满的,都是回忆。

自己的裂缝,经由他的行为遭到填满。

「喔!……咿,嗯!」

「抱……抱歉,手滑了一下!」

他滑开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裂缝,他的指甲掠过入口。

感觉像是全身窜过了电流。

啊啊,她就承认吧。

即使没有了免罪符机关,自己一定也渴望这双手。

她希望春亮触碰自己最重要的地方。

更接下来——

自己的裂缝,经由他的行为遭到填满。

自己的裂缝,经由他的行为遭到填满——

「唔,啊……啊——!」

到了最后,她甚至已经无法思考。

只是自始至终凝视着春亮的脸庞——

不断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没出息的喊声。

……然后,当她回过神时,所有免罪符机关都已放入自己的体内。

「呼啊……呼啊……呼啊……」

「结束了,辛苦你了……你真的很努力。」

肌肤相贴。触碰体温。闻到味道。感觉气味。听着声音。

春亮依然一脸惊讶与困惑,原封不动地说出了传进自己耳中的语语。

身体的某一部分有些疼痛。麻麻地刺痛着。是昨晚春亮那项行为的关系。

春亮的……味道。

她与正将早餐餐盘摆在桌上的春亮四目相接。心跳没来由地急远加快。春亮也涨红了脸定住不动。

这个自问自答,并非迷惘,只是确认。

不只黑绘,所有人都到了。此叶、虎彻、崩夏,以及——

「所以,我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可是,我只是期望着。」

她认为有这个就好了。可以用来突刺、挥舞、投掷。所以,一点问题也没有。纵使今后发生了什么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吧。没办法解决的话呢?只要拜托春亮他们,他们会设法解决吧。那样就好了。

与身下的春亮,视线交会。

春亮的背影散发出些许紧张感。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在颤抖,带着哭音吧。

「嗯……」

「嗯,早安。」

「凌迟之斧("A hatchet of lingchi")」、「法兰克王国的车轮刑("Breaking by wheel at Francs")」、「穿刺王佛拉德的材桩("A skewer loved by Vlad Tepes")」和「星棍("Menstern")」等,虽然已经无法再变成其他拷问处刑道具的形态;虽然也无法再让拟装立方体展开成那些模样,但是——

这是现在自己剩下的,唯一一个过去的自己。

紧接着,间隔了一段对方好像单方面地说了某些话的时间后——

她说的是实话。

「喂……喂!菲雅!」

「咦?」

她近乎呢喃地说。

「呜哇哇?」

「我……我既不像锥霞那样……头脑聪明。」

「啊……」

「是……是啊,就跟平常一样喔,嗯。」

「……我要求售后服务。」

「呣~……?」

同时缓缓地,让脸庞往下移动。

「告诉我……什么……?」

可以感觉到春亮在自己身下屏住呼吸。

「一句为了不让你忘记,能够一直、一直束缚着你的,话语。残留在你心中,我的非常私人的理由。嗯,没错,也就是说,这是——」

「即使失去了力量,我还是想和你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呜,好痛痛……」

她察觉到了。在发现了锥霞的心意,听到此叶的告白后,她察觉到了。

她已经无意停止。

然而,就在这时——

自己——

在自己房里醒来的早晨。

「喔~小菲菲,早安。我正在想要不要去叫醒你呢。」

「总之!今天的早餐是什么?我肚子快饿扁了!」

在做什么呢?

「嗯……?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态度怪怪的喔……?」

「很好,嗯。你今后也继续用那个平底锅,煮好~吃的东西给我吃吧。让我尽情吃个够!所以我才会送你当礼物,这是命令!」

「感……感想?呃~那么,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那么我——」

此叶等人又投来了狐疑的视线,不过当然,昨天那件事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至少在现阶段。

「我的愿望就只有这样。我想这么做。没有了力量后,很不安,但也很高兴——现在我无限接近理想的愿望,就是这个。所以,为了不让你忘记,我要先告诉你。」

将脸庞移开颈项。

菲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魔术方块确认自己的状态。

说出,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想法。

「——对于不会受诅咒的你,我唯一能给的诅咒。」

她略微撑起身子。

「你不听……感想吗?」

然后将后续的话语,直接送进他的口中。

地板上的拟装立方体,边发出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边改变形体。再熟悉不过的螺旋钻。由坚硬的握柄,和可旋转的螺旋刀刃构成的物体。用以刨挖人肉的拷问道具。

为了蒙混带过,菲雅从春亮身上别开目光。

「听好了,春亮。别忘了……」

春亮接起电话后,表情在一瞬间冻结。

早在那之前,就一直、一直——存在于自己心里的心情。

*

推倒他。

「我想一直像这样子。」

她更是在抱着他身体的手臂上使力,让重心转移至压住他身体的胸口,将鼻尖用力压向他的脖子。

「真的……很痛,又可怕。所以……你要负责……让我心情好起来……」

方才为止她都还是立方体的姿态,所以当然,现在的自己一丝不挂。春亮的体温,直接地传达至她赤裸的肌肤。全身上下,都感觉到春亮的温度。

「是潘德拉刚。」

「喂,是谁打来的……?」

「也不像乳牛女那样……在这个世上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肯定……还是小孩子。」

「啊,啊啊……?」

但是,像现在这样抱住他后,她才坚信这件事必须化作言语传达出去——

春亮正慌忙要开口说话时,对方似乎就已挂断了电话。春亮立即将手机拿离耳边。

看到此叶一脸纳闷地蹙起眉,菲雅恍然回神。

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得到春亮的手正喀喳喀喳地关上自己的身体。他也已经习惯这件事了,很快地做完善后工作,显得有些难为情地背对她。

「早……早安,菲雅……」

「是没看过的号码呢……会是谁啊?喂?」

由于春亮挣扎扭动,两人倒地时,姿势变成了正面相贴。但是,看不见他的脸。她用力抱着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庞埋进他的颈项,所以看不到。

所以——

「第十九号机关·掘式螺旋态『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

她变回人型。

「什……菲雅,喂,你做什么……?」

「嗯……嗯。」

她抓住握柄,小心着别在拉门上划出洞来,试着甩动挥舞。一如既往的重量。一如既往的触感。这点让她有些松了口气。

总觉得从今天这一天起,有什么事物会开始全新的运作。新的平底锅。新的自己。比起昨天要美好一点的日子,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她有这种预感。

她打断他地说。春亮吓了一跳。

「菲雅……」

「喔喔……对了,今天的煎蛋是用菲雅送的平底锅煎的喔。那个锅子真的很好用。」

她眯起眼,宣言:

她有些红着脸颊,噘起嘴唇嘟哝。但是,她觉得这份疼痛,就像在证明自己的勇气。虽然难为情,但不感到羞耻。她用力挺起胸膛,为自己打气后走出房间。

想做什么呢?

从春亮的口袋,手机冷不防地铃声大作。

「不——不,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对吧,春亮?」

起居室里已经盈满了热闹的谈笑声,和味噌汤的好闻香气。

「嗯~?怎么回事?总觉得气氛不太一样呢。」

语速极快地说完,菲雅「咚」地往自己的坐垫坐下。望着整齐地摆在饭桌上的料理后——她不由自主放松脸颊。

将「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变回魔术方块后,菲雅从呈内八字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势,试图往上站起。但是——

「啊,等……!」

待在他的——身边。

从后方抱住春亮的身体。

不知怎地,她再也压抑不了。

既痛,又可怕。

发生了昨天那件事后,反而更教人难为情。不论是交谈,还是对望——都比以往要教人脸红心跳,感觉轻飘飘的。

「真是的,可恶的春亮……明明可以再温柔一点啊……」

伸出舌头,舔起他的脖子。春亮发出了非常没出息的叫声。她觉得很可爱,心中满是爱怜。然后开始觉得光是舔还不够,稍微露出牙齿,试着轻轻咬他。春亮的身体更是猛烈颤动了下。

非常幸福。

「……很痛。还有,很可怕。」

「我……我也,其实并不输给那些家伙们,真的对你——」

「他说他找到长枪了,要送给我们,叫我们过去拿。」

*

一行人硬是提出无理要求,请理事长再度出动快艇。驾驶者依旧是渐音,铳音则因为一贯的懒洋洋病,今天似乎在家里滚来滚去。话说回来,虽然他们也没资格说,但那个人身为保健医生,不去学校没关系吗?

坐在朝着海上船队前进的快艇上,菲雅偏过脑袋。

「他们多半是刚好发现了随着海水飘过来的长枪吧,但切子她们不是也想要吗?如果是同伴,应该会拿给她们吧?」

「有可能是作为武器,那把长枪并不强大吧。」

「诚然,说得有理。」

尽管突如其来接到通知,锥霞也赶来了。她点点头说:

「是啊,有这个可能。因为思列芙也不曾拿来当作武器使用。」

但是,她的脸上并未浮现安心之色,凝神注视着逐渐靠近的船队,带着近乎祈求的表情低喃道:「……如果他们也还不知道的话,那就好了。希望可以平安无事地结束……」

「话说回来啊~这艘快艇大约要多少钱呀?……喔~?喔喔——哎呀!你果然在做不好的勾当吧?不然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买得到这种东西!」

「崩夏先生,请饶了我吧。我可是很自豪,自己是个正派的企业家喔。」

「我倒觉得正派的企业家不会戴那种面具哟。」

「嗯嗯!为了宣扬你的正派性,我认为下次得在这艘快艇上举办海上啤酒派对才行喔!再钓个新鲜的鱼类,当场料理~」

「真是好主意!吃鲷鱼和比目鱼生鱼片!」

「……我会考虑考虑。」

崩夏、黑绘和理事长悠悠哉哉地你来我往。真没紧张感呢——春亮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虽然船上派对听来非常好玩。

吵吵闹闹期间,快艇抵达了龙岛/龙头师团的根据地。和上次一样,一行人走上「决斗船利维坦」。

但是,和当时不同,这次广大的甲板上并未备有桌椅。

只有背上攀着莉可的潘德拉刚,和眯着双眼伫在原地的葛兰欧莉。

「喔,你们来啦。」

「什么!那也就是说——?」

另一个人,也熟知龙岛/龙头师团的理事长低声说道。

「是受诅咒的铠甲吗……!」

「没错。所以我铭刻在心,这是龙的天敌。龙就该不老。」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一脸认真,表情严肃。

崩夏以轻快的语调说,但眼神非常严肃。

潘德拉刚铠甲的右臂部分,只见装甲叽叽叽地移动——容纳了葛兰欧莉变成的刀刃后,保持,固定。或者该说是合体。就结果而言,看来就像是一把刀从手背往前延伸。

「嗯~?是指『王国的清盛』吗?」

「我寻求的,是不知衰老为何物的身体。是最强永远能保持着最强的一成不变。这才是真正的『不老』——为此,我认为我果然需要你,人形原黑绘。『老』是破绽。我需要能够填补这个破绽,并且随时都能替换崭新活力的你。」

「啥————?」

「别……过来,黑绘!你退下……!」

日本刀被潘德拉刚包覆着装甲的手抓起来。

「我不会让你拒绝。我唯一缺少的东西就是你,会竭尽所能让你属于我。」

「那只是持有者的外貌不会改变罢了。就只是类似医学美容,可比模拟的不老。软绵子的长相可能接下来几十年都不会改变,但身体内部就另当别论吧。应该会和普通人一样衰老至死。」

「因为我找到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抱歉,成为我的人吧。」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在寻找着最适合变作铠甲的形状般;像是自身正判断着,该重叠起来保护哪个部分,又该减少哪一部分的装甲量以便于行动般;装甲如生物般不规则地,但整体而言仍保持着铠甲的形状,蠕动着。

在最根本的事情上,她领悟到了。

「马克斯,等一下。你这样子未免太突然了吧?希望你能说明。」

也就是黑绘。

眯着眼睛在旁待命的葛兰欧莉纵身弹起。一瞬之后,她的模样——

只剩下这么一种力量。

「哼!我是无可奈何,才像平常一样配置耶!」

听见菲雅的呻吟,潘德拉刚点点头接着说道:

「嗯,拜托你了,莉可。」

虎彻边摆出备战架势边说道。在紧张和警戒下,他的表情十分僵硬——这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的本领吧。也就是龙岛/龙头师团的师团长。

下一秒,她的身体一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

他露出用以大快朵颐的利牙,说了:

「……真可惜。先前在这里聊天的时候,我还觉得今后也能继续保持不错的关系呢。」

「我也要出助吗?主人?」

终究,开始行动。

春亮不自觉低喃后,潘德拉刚瞥了他一眼。

宛如狰狞的野兽般。

潘德拉刚露齿微笑。

丧失了时间感。剧痛传遍全身。感觉像是被压倒性的暴风任意践踏。有点像是虚脱感。

掌心中有着坚硬的触感。她只能握紧。

听到这里,理事长惊觉地摇晃脑袋。

在那栋别墅里,潘德拉刚与理事长他们聊及过去时。

菲雅看见此叶变作了日本刀,被拿在春亮手中。看见虎彻甩开了迟疑般往前疾冲。看见黑绘伸长头发。看见渐音保护着理事长往后退。看见锥霞伸出没有了「黑河可怜」的右臂,然后啧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全力吗?要使出全力吗~?」

菲雅一问,潘德拉刚便搔了搔脸颊。

连同春亮的身体,举高到半空中。

「你误会了吧?我就是我。我手上还少了最后一块拼图,剩下的就只是找到能够填补那个空缺的拼图。形状不吻合的东西当然是一目了然,一眼就看得出对自己来说没有必要,也不需要贪心地到处搜刮——但是,一旦找到了看起来形状完全吻合的东西,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吧?」

「基本上,我还是想问一下。如果我拒绝的话呢——?」

「『死骸铠莉肯加洛瓦』……这才是这家伙真正的名字。」

「等等……真是蠢毙了。那傅婷呢?她说她的诅咒也是不老喔!」

在模糊的视野中,那种教人绝望的光景,非常轻易地被更加绝望的感觉所笼罩。

黑绘回望向潘德拉刚强硬的目光,「呼」地吐了口气。

*

然后干脆说道:

只见攀在他背上的莉可,张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更是用力紧抱住他——

但是,形状一模一样的零件很少,连大小也形形色色。好几块形似鳞片的白色硬质装甲组在一起后形成零件,覆盖住全身。引人注目的是,每块装甲——都在动。

诉说着疲惫的身体,和明灭闪烁的视野。肩膀陷进了甲板里,倒在地上的虎彻映入眼帘。锥霞死了。渐音背靠着船缘瘫软不动。理事长没事吧?看不见。黑绘呢?春亮呢?

她用颤抖的手紧握住魔术方块。只剩下最后力量的,自己的拟似姿态。

现在,在潘德拉刚面前,只站着受了伤的春亮——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手中的螺旋钻就够了。光有这个就能战斗。

「那家伙在与思列芙战斗时,使出了有趣的招式。」

「等……等一下!为什么啊,怎么会,明明你至今完全没有要和我们战斗的迹象——」

「你在说什么啊!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本质不在于此……不过,办得到的话,或许也值得考虑吧。问题在于,那家伙拥有着能够做到那种行为的操控能力。气、精力、生命力、体力、灵魂——要怎么称呼都可以,总之她拥有操控这些能力的技术。」

「……她的确施展了那个招式。马克斯,难不成你也想藉此增强力量?」

「阿春!」

「我可是那种光是在巢穴里睡觉时被人吵醒,就会震怒地杀了眼前的家伙们,这世上最为所欲为,这世上最强大的动物——『龙』。而且是其头部喔。怎么可能不反覆无常呢?」

「只要有那家伙的那个力量,也就是操纵精力的能力,也许就能防止『衰老』。」

「真是久违的,像被人刺中咽喉般的单方面霸道命令。真教人打从心底厌恶/兴奋。」

即使是记忆力超群的锥霞的反驳,潘德拉刚听了仍是无动于衷。

「从前曾经最强——你是指前任师团长……龙吗?」

(慢……慢着……)

「我们来了。听说你找到了长枪?」

「好了——上吧。可要全力以赴喔。不想死的话!」

她为什么要封印起力量?为什么会以为这样子就没问题了?

「是叫那个名字吗?就是经由头发往自己的身体注入精力,力量增强到像是变了一个人的那个。」

「……咦?我吗?」

潘德拉刚穿着一套乳白色的铠甲。那不是西式甲胄,也不是日式盔甲。虽然的确是只露出了头部的全身铠甲,但给人一种颇为时髦和优美的印象。每个零件的造形也都十分美丽。构造上不重视直线,而是模仿生物的圆弧曲线——单凭印象来说的话,简直就像鳞片一样。

「说明吗?我倒觉得动动脑筋就能理解呢。」

春亮也听说过。

于是,潘德拉刚不再多说废话,开始行动。

「正是!村正大人,防御力自是不用说,她亦能强化身体能力。请当心!」

光是可以战斗根本不够。

「啊,抱歉。那是骗你们的。」

对照之下,潘德拉刚的表情很平静。

他之所以能够打倒非常强大,几乎没有胜算的前任师团长的理由——

菲雅的心脏扑通狂跳。

「『实践忠义的断枪』,别名又叫『矛盾枪葛兰欧莉』……真不想再一次看到你那个样子呢。」

「——『衰老』吗?」

(为什么——)

她反射性地将魔术方块变作「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自己唯一剩下的……力量。

「现在和你以前所知的模样不太一样喔,都多亏了莉可。」

回过神时,菲雅正倒在地上。

但是,唯独这个家伙。唯独潘德拉刚……

「只让莉可工作的话不太公平吧?这是命令……上吧。」

「呜,啊啊!」

「抱歉,同盟关系还真是短暂呢,『夜知家』。但是,你们应该也明白吧——」

听到理事长的话,潘德拉刚吐一口气。

「因为我就是我。你们似乎忘了——我可是龙岛/龙头师团的『第一名』。追求强大,期望着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目前充斥在我脑海里的,都是从前曾经最强的男人唯一的弱点。而我也无法逃离那个弱点。若能克服那个弱点,我应该就能真正成为最强。就能成为龙。我一直如此心想。每天的生活,都是为了找到这个答案——」

考虑到发言内容,带着简直像在求婚的真挚——注视着她。

她刻意让脑袋变作一片空白,往前猛冲。

变成了某种双面刃,出现在潘德拉刚的右手上。菲雅只能形容为某种双面刃。那是有着尖锐前端,刀身具有厚度的刀。是刀子吗?不——

「没错。加百列,我说过了吧?你也知道,我为何能赢?」

然后——

菲雅瞪大双眼,发出奇怪的讶叫声。

「嘿……嘿,真是的,既然你拜托我那就没办法啦!好吧,我就抱紧你吧!上吧,马克西米利安!」

春亮身后,是似乎至今一直被他保护着的黑绘。黑绘做因兽之斗地想伸长头发,但实在显得单薄无力。现在起不论黑绘做什么,都无法阻止潘德拉刚将对春亮做出的事吧——

(住……手……!)

菲雅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本能地,她掷去手中的「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但是,潘德拉刚只是举起左臂一挥,就弹飞了螺旋钻,再感到无趣似地瞥了她一眼。菲雅边以立方锁拉回螺旋钻,边遵循着颤抖背脊的引导,掏出第二个魔术方块。又一把「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但是——她拿着这些又能怎样?

迷惘让她停下了动作。

潘德拉刚哼了一声,又将脸庞转回正面。刹那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叶趁机从黑鞘中强行抽出刀身,潘德拉刚变成了只是捉着刀鞘。此叶赶紧操控春亮恢复自由的身体,举刀一闪——恐怕只有在那个瞬间,为了他的人身安全,她抛开了所有忌讳。

尽管如此——

「嘿咻。」

「!」

潘德拉刚火速丢开刀鞘,用手背挡下此叶的刀刃。接着再次握住她的刀身,吊起春亮的身体。这次——已经无路可逃。

「虽然我对你没有任何怨恨,但这是为了我的目的。可别恨我啊。」

然后——只见潘德拉刚像弓箭般将左臂往后拉。

菲雅的心底深处,裂开了缺口。

(不行。)

春亮、春亮。

必须救他。必须想想办法。

她需要力量。现在只有力量才是一切。她需要拯救春亮的力量。

光靠这么一把螺旋钻——不,不对。只有一把螺旋钻也无所谓。无法再改变的话,那也无可奈何。

隐约有股奇怪的味道。

「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

如今只有依赖她。

春亮闭着双眼,浑身瘫软不动。和自己一样,也和他一样全身湿透,变回了人型的此叶正紧抱着他,像要暖和他的身体——

一定……

菲雅马上就明白到,做了「那件事」的人是谁。

那艘决斗船利维坦竟从正中央断成两半——逐渐往下沉没。虽不晓得是谁,又是如何造成的,但多半是因为那艘船快要沉没,自己才会全身湿透吧。也因为立足之地遭到了破坏,他们才能勉强逃出那个地方吧。毕竟她还没乐观到觉得他们可以打倒潘德拉刚。

不单是此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诉说着答案。

他能够使用自己送给他的平底锅吗?

对于那份冷意,她感觉到心情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请一定要——

对了——尽管如此,只要有能够打败那家伙的力量就好了。

逃避般,菲雅想起了不该在此时回想的事情。自己的愿望。自己的渴求。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用她送的平底锅煮美味的料理给她吃。

是谁做的?

「啊……啊啊……!」

扑通。心脏用力收缩。时间就此停住,心跳也就此停住。

*

于是,菲雅允许了熟悉的黑暗进驻自己心中。

春亮左手,手指的数量——

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清楚暴虐、嗜虐、施虐、被虐、痛苦、快乐、兴奋、高潮、颓废、悲鸣、血、肉、骨头、眼泪、死亡、生命、体液、绝望、悲哀、惨叫、禁忌、如何伤人、如何杀人、如何毁灭人、如何折磨人、如何让人发狂的,自己。

她将视线从海面拉回到快艇里。

——接着再张开双眼的时候。

她撑起身子,一幅难以置信的光景便映入眼角余光中。

就算,那个遭到了诅咒……

然后,理解了一切后,菲雅——

自己凝视着的,视线的前方。

同时,完全失去了意识。

发现了奇怪味道的真面目。

所以,所以,所以——

觉醒吧,自己。你在那里吧?

并用骇人的,带有真正杀意的视线瞪着这边。

少于原本该有的数量。

味道的真面目——根源来自熟悉的鲜血。

有生以来,第一次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

一瞬间,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该在的人都在。但是——

自己正横躺在理事长的快艇上,全身湿透,两手握着魔术方块。

充满了不输给任何人的诅咒力量的自己。

是为了不失去他的,能够选择的唯一方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受了伤的身体。出现在皮肤与肉上无数的朱红。肮脏破烂的衣服几乎等同破布。入睡般横躺着的他,存在感淡薄到了教人怀疑他是否真实存在。啊啊,然后,然后——

由于她的视线实在太过直接——

拜托了。

这个愿望……真的会实现吗?

她想:她才不在乎。

「咦……?」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并不温暖」
  7. 07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卷末特别企划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图
  2. 02消失在热气中的驽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风录
  4. 04MN与野兽?~狂奔的樱参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吗?-Imitation of Life-
  7. 07后记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阅读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后记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图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库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动的箱形的恐祸」“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与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终章
  9. 09记载在某张纸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