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濑叶月 · 2.5万 字

第一章 “或许勤勉的学生们,然后”

期末考前一天的放学后——也就是春亮被意外访客吓到的几个小时前。

春亮他们在理事长室。这是因为难得在学校的理事长请他们来喝茶。成员有春亮跟菲雅、此叶,再来当然就是这房间的主人理事长及渐音,还有看起来危险却勤快地端茶跟茶点的莎弗兰缇。然后——

“哎呀~明天就是学生们的一大考验——期末考了呢~”

“是呀,只要过了这关就等放寒假了呢。”

“哈哈哈,我能明白你们在意的其实是假期。不过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为了享受假期就必须努力通过考试喔。尤其是上一次期中考成绩不佳的人——好像还有学生完成所有科目满江红的丰功伟业呢。”

“不…不是我!那个,我只有两科不及格而已!”

“我承认菲雅你很用功,但这次我希望你能全部及格喔。总之很幸运的是,那位所有科目满江红的同学似乎有一群心地善良的伙伴。这次他们特地邀请她参加读书会,只希望她不要因为无聊的坚持而做出放大家鸽子的事情呢——你是否认同我的说法呢,白穗?”

防毒面具下方漏出“咻喀——”的奇妙呼吸声。原本在莎弗兰缇旁边喝茶的白穗,像是在对抗那声音一般,“唉~”地发出不悦的叹息?接着用凶巴巴的眼神,瞪着打从进这房间初次正眼面对的理事长。

“……你就为了交代那些话而把我们叫来这里?想不到你会时间花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你还真有空,变态。”

“一点都不无聊。毕竟你是我重要友人的女儿,当然要帮忙注意你的品行呢。若知道你考试不及格或留级,他应该会很伤心吧?”

白穗仿佛刻意让旁人听到般“啧!”地咂嘴,凶悍的眼神增添了杀意。

“……我自己一个人好好用功念书不就得了?”

“你想那么做当然可以。但为了让你在学校的考试有好成绩,我觉得你非常需要‘得分的诀窍’。问题是,过去鲜少到学校上课的女孩,是否有办法靠自我学习掌握到那种诀窍呢……老实说,我真的很不放心。对了渐音,下星期能不能帮我空出一天的行程呢?”

“您请稍待一会儿——若对各相关行程做调整是有可能。请问有什么事吗?”

美女秘书边操作电子笔记边说道。

“嗯,我觉得视情况有必要到友人的墓前祭拜一下……要对他稍微做个报告。譬如说——不好意思,虽然你把女儿托付给我照顾,但我似乎无法保证让她顺利毕业呢。”

“知~知道了啦!我去就是了,我会去啦!”

白穗打断理事长的话,粗暴地放下茶杯。她气呼呼地双手叉在胸前,而后闭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看到理事长的脸。

“很好,只要你能够表现出自己努力的一面,几科考不及格我根本就不会当它是什么大问题。好好加油吧。”

渐音回应之后,门随即打开,出现了一张难得在这间理事长室见到的脸孔。当然,在春亮他们的校园生活中是熟悉的脸孔。

理事长用只有春亮听得见的音量喃喃说道。春亮很想全面赞同他说的内容,但又不得不冒出不祥的预感。

充满古代风味的用字遣词,比一般人还要正经八百的严肃表情。那是她一贯的作风,对春亮他们来说已经是不足为奇。而后,溃道拿着疑似文件的东西直接走向渐音——双方的眼神在途中突然交会。毕竟她是自己的副班导,当然也知道自己的长相与名字。春亮与此叶向她轻轻点头打招呼,对方也回以同样的反应。

“那个发饰……该怎么说呢,看起来很像在黑道电影或是时代剧里,说完‘你的命,我要定了’这句话之后就轻飘落下的樱花呢……”

春亮一面啜饮快凉掉的红茶,一面思考着。

“……对我来说是无所谓啦。姑且不论大而化之的泰造或涡奈他们,一个不甚了解的大人待在这里,多多少少会让人感到不安呢。而且我们不是人类这件事,很可能会因为什么契机而被她发现呢……”

春亮瞄了菲雅一眼。乍看之下,她态度一副事不关己地啪啦啪啦翻着课本,但又看到她不时偷瞄溃道——看来她还是在意得不得了呢。

“就是说啊。像前阵子考得很烂的国文,你有多下点功夫念吗?”

“唔,没错。我还是觉得使用三种文字实在很没效率。像是‘胸部’、‘眼镜’、‘微胖’等等,全用平假名不就得了!”

她简单明了地说出如此重要的事情。菲雅仿佛弹起来似地抬头,但没有发出声音。所以春亮代替她发出惊讶的声音。

“不知道。只不过,从以前就怪怪的。”

总之就是这种感觉。顺便一提,那是在课堂上吵过头的泰造挨了屁屁铁铲(溃道老师的独门惩罚)而痛得哇哇叫时所发出的感想。

“你会读心术吗,理事长……?”

身为教师者,即使非上课时间也必须是值得学生依靠的存在。理事长觉得现在的她缺乏这

菲雅皱眉并双手叉在胸前。春亮边用手肘抵着她的手臂说:

语毕,溃道就直接离开理事长室,春亮他们则狐疑地往门那边看。白穗与莎弗兰缇都一副不可思议地互看对方。

首先回应的是这么一句话。接着,她用平常冷漠的态度继续说明。

“不行啦……既然她是老师,不就又多一个可以教你的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从理事长的口中得知的吗?我不认为那个人会随便跟别人说……”

“我确实收到了,辛苦你了。真是非常谢谢你呢。”

“就是努力用功。”

距离她说下一句话的时间,停顿了几秒钟。看得到她扛在肩上的铁铲在微微颤动,或许是在叹气吧。然后她看了春亮他们一眼,语重心长地说:

“没那么夸张,或者该说是针对考试的心理准备——就是请你以教育者的身分,给予他们相关的概括建议。”

“……我猜她的绰号是铁铲老师。”

“怎么听起来像是面纸的品牌啊?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了。那我就轻松地这么叫她试试。你好,Scottie——”

“校内禁止讨论有关考试的事情。况且在下也并非此次考试的出题老师。”

“所谓学校,也是必须学习如何面对像老师那样的年长者的场所。要是对方刻意闪躲,那一切都无法开始呢……而且溃道老师还是你们的副班导呢。要是与副班导有隔阂的话,对菲雅来说往后很可能会遇到许多困扰的事情,因此有必要采取因应措施呢。”

“莎弗兰缇,我开始觉得我还是回家自己念好了。”

“笨蛋,别这么叫啦!你想死啊!也不能当面喊吧!”

菲雅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春亮,视线又马上落在脚边。她边歪着头,边一副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地说:

这时候理事长叫住完成所托,准备转身离开的溃道。

“你的眼神为什么往旁边飘?”

“虽然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但没关系,在下就先喝茶了。”

“什么被害妄想症!其实还有除了今天以外的情形呢。像原本一起说话的两人被她骂得快臭头,但唯独对我就用一句话带过,有许多类似的证据喔!与其说是她避着我,倒不如说只有我被她瞧不起呢!”

“你的国文到现在还是不行吗?毕竟日文真的很难呢~”

溃道正挺直背脊,危襟正坐地坐在起居室桌子的对面。她平常带在身边的铁铲则摆在她旁边的榻榻米上。虽然试着拐弯抹角提议“放在玄关比较好……”,她却回了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别担心,我把它洗得很干净”这句话。春亮觉得问题并不是那个。

有别于严肃回答的溃道,理事长一派轻松地耸着肩说:

“当…当然…有……喔。”

因为同时他从理事长的防毒面具下方,听到似乎带有某种企图的奇怪窃笑声。

春亮一面捂住黑绘的嘴巴,一面露出客套笑容问道。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啦。我正在跟在场的他们说有关明天的考试事宜。身为教师的你,有没有什么忠告要提供给他们呢?”

“——不客气,那么在下告辞了。”

悄悄接近的黑绘在春亮耳边轻声问道。

正当他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答案突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了出来……也就是从溃道老师本人的口中。

“呃——那么…那个…溃道老师。请问你怎么会来我家呢……?”

倒是菲雅仿佛早已忘记溃道老师的事,正跟此叶为芝麻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理事长则是把手拄在沙发椅背上托腮,隔着防毒面具眺望菲雅她们吵架的模样。不久——

溃道的视线不知为何很不自然地急急忙忙别开。

“就…就这样而已吗?尤其是菲雅是来自国外的学生,难道不能多说点别的……”

“嗯嗯,没错呢‘我的想法完全跟你一样喔。总之必须让她正常对待菲雅。”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呢……”

春亮一面想起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一面暗暗地叹息。

“嘿嘿嘿,如果是白穗那不会有问题的啦——暧,春亮,我也可以过去打扰你们吗?我可以替你们送茶,也想帮忙做各种事情。”

“……请问有什么事吗?”

“首先——在下早就知道你们的事情。知道这世上存在着被诅咒的道具这件事。因此你们没必要刻意隐瞒。”

“唔——……”

“怎…怎么办……?”

“说到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如此而已。”

黑绘这么一说,菲雅双手叉在胸前把眼神别到一边回答道:

(怎么会用这么强迫的手段啊……)

“……理事长派我过来监督读书会。”

那个动作让坐在旁边的菲雅也映入了春亮的眼帘。只见她做出算不上是打招呼的动作,只是微妙地摇头。她应该也有看到溃道了,但却露出不知在紧张什么的扑克脸。让人觉得她的态度有些不可思议。

“——我是溃道,替北朵老师送来她托付的东西。”

“啊~可否请你等一下呢,溃道老师?”

(不祥的预感,命中……!)

“哇,对喔,黑绘也在呢。嗯嗯,其实仔细想想,我好久没到春亮你们家了呢。我可是非常期待唷!”

“唔嘎唔嘎。”

“什么怪怪的?”

“可惜,最近流行的是Schop Teacher,简称Scottie。”

“喂,你曾对溃道老师做过什么吗?”

“等一下菲雅,你可是仅次于白穗不能这么开心的家伙呢。”

“呃——那个,我有很多事要思考,麻烦给我一点时间!请老师先喝个茶吧!”

“老实说,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她耶。可是总不能叫她回去吧?”

“其实打从我刚来时就这个样子了。我总觉得那个老师好像一直刻意在躲我……”

耳边突然传来“咻呵——”的呼吸声。原来理事长在春亮陷入思考的时候,已经移动到沙发后面了。他着实吓了一跳。

“真…真的吗?”

“因为你的心思太容易看穿,我只是随便说说看而已喔。”

在那吵闹的对话中,突然夹杂了硬梆梆的声音。是敲门声。

“——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告辞。”

“无须在意,在下只是刚好要回教职员办公室。”

像个布偶般被莎弗兰缇紧紧抱住的白穗,无力地叹了口气。应该是恋人高昂的兴致,让她认清自己完全无路可退这点吧。一旦在这时候放众人鸽子,别说是理事长,就连莎弗兰缇都会很难过。白穗应该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当然OK。是说黑绘好像会来妨碍,要是你愿意陪她,那可就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说阿春,那是谁?”

“是铳音姊姊托你送过来的吗?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这一趟。”

“唔……在下差点忘了。”

“嗯——刚才的情形的确是有点怪怪的呢。”

溃道老师虽然难以亲近,但很奇怪的是学生们并不讨厌她。当然春亮也不讨厌她。她的眼神总是很严肃,不会不理智地感情用事,该生气时就会生气。相当通情达理。这样子的人,为什么只对菲雅的态度不一样呢?不过,她刚才的态度连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太对劲……

“咦,什…什么事……?”

她总是穿着整套的鲜红色运动服,以一名二十几岁的女性来说,整体的打扮太过于朴素。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就是她用来代替体育老师的竹刀——扛在肩上的铁铲。但要把那玩意儿也当成饰品之一,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太对。她身上唯一算是真正的饰品,就是她时常夹在耳边头发的小花发饰。撇开那个发饰的设计很可爱不说,但由于跟本人的气质极端不同,对看到的人来说只有跟“可爱”完全相反的印象——春亮想起泰造的说法——

从旁边紧抱着白穗的莎弗兰缇往春亮这边看。当然,其实从邀请白穗参加读书会时,就已经把莎弗兰缇也列入邀请的人选之中了。

“是…是我自己神经过敏吗?怎么觉得你挑那些单字是有恶意的。”

“是吗?我觉得是菲雅有被害妄想症。感觉溃道老师平常就是那样……虽说我平常也很少跟她说话,不太清楚详情就是了。”

“啊,我知道了!可能是菲雅你长得太可爱,而且外表太像外国人的关系,所以让她很紧张。这种说法行得通吗?白穗你觉得呢?”

“嗯,白穗她们也都确定参加是吗?看来今天晚上会很有趣呢。”

溃道“滋滋”地啜饮桌上的茶。春亮他们则趁这个时候在桌子另一边展开作战会议。原本态度一副事不关己的菲雅也被拉了进来。这过度诡异的动作可能对老师很失礼,但毕竟他们有许多苦衷呢。

说话也很小声,甚至于冷冰冰的。

“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关连啦……小菲菲你呢?”

那个人是体育老师溃道忌。有着一头乌溜溜的长发,虽然是个美女,但她那双锐利的眼神却散发着刀械般的危险气氛。她脸颊上那道淡淡的伤疤,似乎更加强那样的印象。怎么看都带有那种感觉的伤疤,和她如同身经百战的勇士般泰然自若的态度,不禁引发各种忆测——但是截至目前为止,当然没有学生有勇气确认其真实性。

一点,也就是为了提升她的教师技能。加上这次她并非出题老师,若只是纯粹监督或指导念书的诀窍,应该是没有问题。况且参加这次读书会的成员里也有来自国外的转学生,若考虑到这个特殊状况,应该没什么不公平之处吧——

(实在搞不懂耶了如果双方没有什么误会,希望设法让她正常对待菲雅呢。)

那的确是让人有些不安呢。理事长明知道实情,为什么还做这样的安排呢?虽然知道他是在意菲雅与老师的关系,但突然把她们的距离拉这么近,也没那么容易——

茶杯“喀”地摆在桌上。然后老师丝毫没有改变她那冷酷的表情说:

“你问我怎么办……现在该如何是好啊?一

当春亮与此叶半眯着眼看着她银色的后脑勺,突然传来“噗喔喔‘”的声音。这不是谁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而是那个理事长发出的苦笑。

理事长缩起肩膀这么说之后,溃道又往菲雅那边看。菲雅不知为何表情跟刚才一样带了点紧张,并挺直背脊等待溃道的回应。但是——

“溃道老师,是我们学校的人喔。”

微微眯着眼的此叶说道。溃道轻轻摇摇头说:

“你的话有一半是对的。在下的确是从理事长那儿得知你们的事情,但有关被诅咒的道具存在一事,在下从以前早就知道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换老师眯起眼睛,仿佛要回忆起什么似的。

“——在下过去曾亲身体验过某个事件,是跟被诅咒的道具有关的事件。在下想知道它的意义。因此事件过后,从别人口中得知这所学校而来到了这里……听说这里有个了解被诅咒道具的男人。”

“那就是理事长……?”

“诚然如此。在下向理事长讨教过去那个事件,但那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理解的事。在下之所以在学校以教员的身分开始工作,也是那个原因。直到现在,仍旧向理事长他们讨教各式各样的事情。也就是说——类似徒弟那样的立场吧?”

这时候春亮想起,每当收集到疑似被诅咒的道具,就会重覆说“怎么样?不是吗?唔唔,又来啦!”的防毒面具男的表情。虽然不觉得他会收徒弟……不过,他毕竟是父亲的朋友。跟不知道被诅咒道具之存在的普通人比起来,应该掌握了更详细的情报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溃道的眼睛瞄了一下春亮。

“——座号十六号的夜知春亮,理事长的情报网恐怕比你所想的还要绵密呢。”

“咦?”

“我忘记的第二件事情,是理事长的留言。他说:‘这是个好机会,我就告诉你吧。以后你大可不必客气,尽管来玩吧’。”

她移动着视线,结果盯住了锥霞。

“理事长早就知道你们自以为隐瞒住的事情。那就是,譬如说……座号二号的上野锥霞所属的组织,以及她所持有的物品。”

“唔……!”

这次轮到锥霞的眼神变得很凶恶。她狠狠瞪着老师的脸,仿佛想看穿溃道的内心,然后透过那个方式看穿理事长的真正想法。

“他知道……我是研究室长国的人?”

“诚然如此,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还有我搭档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她在这时间点拿起了铁铲。实在太令人不安了。

刹那间春亮被三只手抓住衣领,并同时往后拉。

现场鸦雀无声。

“好…好啊——!我有点无法适应这沉闷的气氛呢!白…白穗,好好加油喔!”

心脏按摩=必须触碰体操服微微上下起伏的隆起处的那个。

于是春亮用自己的方式观察过去的溃道。

鼓起勇气与老师接触似乎有了成效,后来起居室的气氛就变得稍微自在一些。虽然之前并没有遭到禁止,但对话也解禁了——虽说老师仍然不发一语地伫立在一旁。

锥霞再次看溃道一眼,她则是轻轻地上下点头。

“那么,以上就是在下忘记的事情。各位可以开始你们的读书会了。”

嘴巴不禁喃喃念着思考的事情。听到那句话的此叶,露出似乎有些开心的微笑靠了过来。春亮实在不敢说其实自己是在思考跟念书无关的事情,于是就问她实际上还不甚了解的英语造句相关问题。

“那个的话,呃——我也不知道该说好或不好……不过柔道并不在考试范围内。呃——我记得这次是,急救、救生那个部分……”

“唉……祈求一切能平安无事吧。”

溃道非常正经八百地说道。这个时候——

“呃……多愁善感的相反……?”春亮如此告诉横眉竖目的菲雅。

“实…实际操作?”

“对……对喔!啊…啊哈哈,对不起!那…呃…就从健教体育课本找问题……”

“唔,不要讲得只有你们懂啦!‘那个’是什么,告诉我!”

(原本是想缩短她跟菲雅的距离……大概是这样吧。但只是在不理会对方的情况下念书,实在没什么意义呢。)

春亮边想着那些事情,对听到的平假名英语说明左耳进右耳出,结果就被此叶骂:“你有没有认真听啊?”

春亮受不了有如地藏菩萨般动也不动的溃道所散发的压力,因此试着确认四周的状况。菲雅不时偷瞄溃道的一举一动,然后不知道在笔记本写些什么。锥霞则是轻轻翻阅课本,偶尔蠕动一下肩膀。白穗倒像一座手持自动铅笔的雕像,对着课本僵住不动。

老师也“嗯”地点头。正当春亮觉得好像跟食人狼终于心灵相通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

春亮点了点头。看吧,根本就没必要乱害怕一通。只要跟老师说话,她就会好好回答。只要表现出我们认真念书的一面,她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毕竟她是老师呢。

“是的,就是那里。”

等到浮现在心头的感想得到所有人的共识之后,春亮慢慢地回过头说:

“——原来如此。在下同意你的说法。那么好好用功吧。”

虽然被溃道用锐利的眼神打量,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这可是缓和紧张感的第一步。是透过跟老师的对话,让这房间的气氛稍微变得舒适点的桥梁——

“你…你…你……你这个…无耻小鬼!我会拚命诅咒你喔!”

不过春亮这时候突然想到,话说回来理事长为什么要派老师过来。

溃道边轻抚下巴呢喃,一边再次穿上运动服。她“嗯”地挺胸,再以严肃的表情回归守护学生的地藏菩萨模式。

春亮边翻课本边确认范围,溃道用力点头回应。然后——

啊,的确没错。若没有人打破眼前的僵局,读书会根本就无法开始。必须利用对话当做契机,和乐融融地展开你教我我教你的读书会。即使是牺牲奉献的危险任务,也该有个人挺身而出才对。既然这样,应该由唯一的男性也是一家之主的自己来做吧……!

锥霞点着头说“是吗?”然后叹了口气。她像是对自己很傻眼似的轻声呢喃。

“我……我知道…了……啊,真是的,脑袋好像快爆了……”

“……什么来吧?”

“毕竟她那个人本来就有些心思让人摸不着……就算她骗我,我也有绝对察觉不到的自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春亮边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甚至被菲雅拿课本啪啪啪地打头——边被拉回原来的位子。在那混乱当中,春亮看到溃道坐起身的模样。

“原来如此……这里是吗?”

“当然,北朵大人也一样。她还要在下转告上野锥霞个人——‘真是不好意思,下次大驾光临的时候我会准备好吃的茶点招待您的’。”

“那个~春亮!化学,你想问化学科目的问题对吧?刚好我也想要复习这个科目,我们一起念吧!”

“会是那个吗……?”

看到菲雅她们吓到似地抽动肩膀,春亮靠近老师并把化学课本递过去。

再望向此叶,刚好她也往这边看。不断眨眼的她仿佛在求助一般,而且不时用眼神示意溃道老师——

浮现在她冷静脸庞的,只有单纯如那句话的疑问。没错,看起来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菲雅她们为什么连忙把春亮拉回去——

她的确偶尔会怪怪的。譬如说菲雅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肩膀会突然抽动一下。此叶从旁边走过的时候,她的身体会不自然地僵硬——其态度的变化,细微且短暂到没仔细注意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刚刚跟此叶谈论理事长时虽然她有回话,但当时眼神并没有跟此叶交会。而那些不自然的举动,并没有出现在自己跟白穗身上。那表示——

“虽然很少跟她说话,所以不太了解她这个人,但是溃道老师该不会……”

“夜知,你这家伙想做什么!我无法原谅你!”

“是…是吗……”

“——不知道,说完了。”

“我…我不会做啦!”

这里所提到的“那家伙”应该是锥霞的搭档吧?听说锥霞害他受伤以后就没再见到人,但是从她的语气判断,或许有一天会回来。有机会的话再找她问个清楚吧。

“好了春亮,回去念书吧!不是啦,我有问题想问你,这个汉字要怎么念?”

“这表示结果只有我方认定自己是成功潜入,其实暗中一直受到监视吗……哼,真是蠢毙了呢……”

“那个……老师!有个地方想麻烦你教教我!”

“春亮,有什么地方不懂吗?或许我可以帮你的忙。”

“就是那样,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如果听不懂,还可以利用实际操作说明。”

“你啊~偶尔也翻一下字典自己查好吗?”

刹那间春亮还没听懂老师的意思。

(唔唔唔……可是,用强硬的方式又可能造成反效果……)

若要说问号的数量,白穗这边也是不遑多让。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至今的骚动,只是盯着课本“……?……???”地僵住不动。

“很有可能。可能是接近她的人不多,才没有表现出来吧。”

(这…这很尴尬耶……)

“咦,呃,那么,我觉得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于是春亮自我催眠般鼓起勇气,毅然抬起头来。他咕噜地咽口水润润喉之后——

“你不是说数学也有不懂的地方?你提问的话我就会教你喔!”

“我知道,反正那跟现在的我已经毫无瓜葛了。老实说,我原本也打算找适当的时机跟理事长坦白……毕竟一直隐瞒这件事,就算要帮你们的忙也不方便呢。这反而是个好消息。不仅替我省去特地解释的时间,也能够讨论如何处置那家伙。”

春亮他们再次表情为难地互看对方并且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如此,那我来教你怎么实际操作吧。”

“那…那个——因为健教体育是最后一天才要考的科目。我是觉得还是先集中精神在其他科目…比较好……”

“像柔道之类的就是在下擅长的运动。就连用插画难以理解的技艺,都可以透过实际的体验轻松学会。”

“若要说厉害,其实他的秘书北朵小姐也是呢。像园游会的时候,应该也是在演戏吧……既然理事长已经知道研究室长国的事情,实在很难想像她并不知道。”

“那么,有关这一类的问题只要记住这边跟这边的公式,大致上就可以解开了……白穗,你没事吧?”

但是又不可能跟她们交换立场。理事长说的对,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虽说外表冷酷但格外少根筋的老师的视线令人不自在,但只要集中精神念书,那就没什么好在意了——

突然“滋——”地拉下拉链并脱掉运动外套。

“为什么?这的确是考试范围——”

……最需要的是时机,迟早有机会能跟老师说上话吧。菲雅她们跟老师的事都很重要,但也不改明天的考试是重大事项这个事实。反正先一面认真念书,一面找机会好了……

“不可以——!”

飕。

“很抱歉,在下是健教体育老师。你问其他科目的问题,在下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要问的话就问健教体育方面的吧。”

经过五分钟,经过十分钟——

“只不过,没想到那个理事长……居然知道研究室长国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怪胎,但搞不好比我所想像的还要厉害呢……”

这时锥霞的眼神离开溃道,轻轻吐了一小口气后,对春亮他们露出微笑。

“……健教体育不需要复习了吗?”

叛徒二号追着黑绘的脚步离开。春亮他们则慢慢地打开课本及笔记本,开始为各自的考试用功念书。

(她对菲雅与此叶这样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呢?)

呼之欲出。足以跟此叶一较高下的体积,在运动服里的体操服以隆起的形状呼之欲出。接着溃道放下铁铲并躺在榻榻米上。

人工呼吸=和明明没有涂口红但看起来柔软且颜色鲜红的嘴唇有关的那个。

那个理由只能靠想像。提示恐怕就是溃道刚才稍微提到的事情——也就是她过去曾卷入的事件。虽然很想问个清楚——但是扯到被诅咒道具的事件,通常都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就算要问,也必须考虑场所跟时间吧。

“莎弗,要不要先到我房间看看?”

“班长……”

毕竟人家是理事长特地派来的,总不能就这么让她回去。既然事情已经曝光,就没必要担心菲雅她们的真实身分被看穿这件事。如此一来,总之还是只能接受这名监督官并开始用功读书——就目前来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来吧。”

“想复习的话,在下可以当你的练习对象。要心脏按摩或人工呼吸都行。”

“是吗了不过,他的确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啦。”

“春亮春亮,这个跟这个要怎么念?”

但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凶狠的野狼好像发现到有人受到伤害,因此“呼~”地发出自我警惕的叹息。

他移动着目光。菲雅虽然很正经八百地念书,但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想跟溃道老师接触的念头。

黑绘打算溜之大吉,你这个叛徒。

“……?”头上冒着问号的菲雅不解地歪着头。

等春亮在脑子里再次确认定义之后,他立刻迅速往后退并回答:

唯一了解的,是自己并没有误会。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啊了原来这就是读书会,是考试前一天应有的态度。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感动的春亮,也继续念自己的书。顺便一提,溜之大吉的黑绘她们还没有回来。因为别馆二楼的灯光还亮着,应该是在黑绘的房间玩吧。让他不禁打从心里羡慕社会人的立场。

“……其实仔仔细细地回想,当我这种普通学生牵扯到那场炸弹风波的时候,我就应该要察觉到了。毕竟多多少少都有些怪怪的。”

结果老师只讲这一句话就把课本塞回来。感觉就像想要抚摸野狼,但却被咬了一样。

春亮与菲雅她们三人对看。不过由于他整个人被拖着走,因此是处于被她们三个人低头俯视的姿势就是了。

又遇到不会念的汉字,真是烦死了。菲雅皱着眉头抬头问:

“我说春亮,这个要怎么……”

但是想引以为靠的春亮偏偏正接受乳牛女的英文指导。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事情?虽然当下有股冲动想去闹他们,但还是设法压抑下来。反正到时候因为那种简单的英文能力而出糗的是那些家伙,又不是自己。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这个汉字的念法。心想“反正今天有靠得住的帮手”而转向锥霞那边,但她还在殷殷指导白穗考试的对策。对自己来说,现在去打扰人家实在是不好意思……虽然白穗有些空虚的眼神让人感到在意。

“唔……”

结果她的眼神不知不觉飘向剩下的某人。也就是坐在榻榻米上,在一旁守护着在场这群人的老师。

刹那间,相反的思考在她的脑里交错。

脑中有个想法喃喃自语说:“这是个好机会,就问问看吧。”反正既不是化学也不是数学的问题,单纯是汉字的念法。既然她是日本人也是成人,应该有办法回答吧。

但脑中又有另一个想法,害怕地喃喃着:“最好不要问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似乎已经惹她讨厌了,因此没必要特地确认。

这两种想法几乎一样强烈,因此分不出上下,也使得菲雅困惑不已。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

咻——!

双方的眼神在一瞬间交会,但对方却主动别开。

菲雅心想:“我就知道。”

她轻轻叹了好长一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是基于安心?灰心?害怕?困惑?还是失望?

(……失望?我为什么非得感到失望不可?)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没错,自己还没软弱到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挫折。因为自己又没有做任何坏事,大可以挺起胸膛面对她。没必要在意那种女人,还是念自己的书吧。

菲雅用这种方式自我安慰,准备跳过不懂的汉字继续用功读书。但是——

盘据在心中那种苦闷的感觉,反而冒出无数个不祥的自我问答。

(——什么坏事也没做?真的吗?)

(或者,只是自己没察觉到?)

“……不,还是需要买果汁呢。念书好像会导致血糖值怎样来着,因此最好还是要有含糖饮料。就出去买吧。”

“一言以蔽之的话——是‘不知如何应对’,仅只如此。”

春亮边苦笑边站起来,她用力搔抓菲雅的银发,仿佛把她当做站起来的支撑点。

“想…想转换心情的人是我耶,所以我也要去!”

“好…好的。那么,我会快去快回的。”

“啊…好痛好痛好痛……”

“第二件事。但现在,妹妹她已经过世了——说完了。再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我去买!嗯,我刚好想转换一下心情,这包在我身上吧!如果还想买什么,我都会买回来的!”

“夜知,我也是有茶可喝就好了……但毕竟我算是来你家叨扰,如果需要有人跑腿买东西的话,就让我去吧。”

“啊,我一点事也没有。”

这世上有人送铁铲当生日礼物吗?这辈子没听说过铁铲的零件还有得换——虽然心里有许多想吐嘈的地方……但难得溃道愿意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因此没必要刻意讲一些令她不悦的话吧?两人的对话继续下去。

菲雅一面忍受此叶的古文攻击,一面这么说。

“那个……老师。我这个问题可能很怪,但是你对菲雅她们有什么想法?”

正当春亮打算把无数问题化成言语时,溃道像是打断他那些念头似地继续说话。

“原…原来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啊。”

“……是在你当老师以前的事吗?”

当然,自己也是头一次听说有关溃道她家人的事情。但也跟着冒出各式各样的疑问。像是妹妹叫什么名字?年纪相差几岁?长相跟个性很像吗?

下一秒钟,春亮被旁边巷子冲出来的人影撞开了。

“……”

“唔,可是……”

“抱歉,在下不懂你的意思。”

“……老师,事到如今问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怪,但你为什么要扛铁铲呢?”

春亮抬头瞄一下穿着运动鞋稳稳踩着柏油路行进的溃道肩膀。虽然他们这群人早就习以为常……但有个人扛着铁铲走夜路,看起来应该是相当危险吧。

春亮鼓起勇气询问看看。

“你想知道以前那个事件吗?”

两个人走在前往超商的路上。

“谢谢。”

而且。

“呃……那个…想知道。如果你不介意说的话。”

“你真清楚,为什么会知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就是说啊,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浪费时间吗?截至目前为止你都没问过我任何问题,已经让我很不安了呢。给我听清楚了,臣安万侣言,夫混元既凝——”

因为她曾经说过——自己体验过“跟被诅咒的道具有关”的事件。

“……那个工地的工头,是个年纪满大的人,他很爱看时代剧。”

听到这些对话的锥霞也把眼睛从课本抬起来说:

此时溃道再度往前走,并没有回头看后面的春亮。

原以为溃道可能会说“自己要负责监督,必须留在这里”,想不到她很爽快地答应一起去。应该是她相信学生们在自己外出买东西这段期间的自主性吧。

“等等,绝不能托你买东西。无论怎么想,你铁定会买某个脆脆的东西回来。”

既不是讨厌,也不是憎恨。

“第一件事。在下的父母很早就双亡,因此一直跟妹妹两人相依为命。”

“嗯,但如果有一个人肯跟我一起去,那可就帮了我不少忙呢……啊,对了。老师不好意思,我有个不礼貌的请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出去买饮料吗?毕竟打断这些家伙用功读书也不太妥当,要是老师肯陪我去就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他对仍然感到不满的菲雅轻轻说了一句包含许多意义的话。

“既然你都那么说,应该就是吧。”

春亮一面连忙别开视线,一面站起来。

“咦?”

“……在下能够理解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所以就老实回答你吧。”

“这…这样……是癖好啊。”

“我是说,一般的体育老师不是都扛竹刀吗?”

春亮迅速结帐,并捧着两只购物袋步出超商。溃道不发一语地从春亮的手里提走一只购物袋,然后一副理所当然地开始往前走。好有男子气概喔。

此叶的英语课过没多久就结束了。可能是说太多话口渴的关系,此叶把宝特瓶里的果汁往杯子里倒——结果她困惑地歪着头。

她会选择那个单字,背后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说起来,你从以前就是不断干出罪大恶极之事的道具——)

所以春亮尽可能自然地环顾屋内,他小心翼翼不要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演出来的。

“……双方,有没有受伤?”

“诚然如此。若再补充说明的话,这支铁铲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在下的生日礼物。在下每天都会带到工地,后来连没有工作时也把它带在身边——不知不觉中变得若没把它带在身边,就觉得整个人无法冷静下来。”

她妹妹不在这世上的理由,从这世上消失的原因,果真是——

“他算是我们的代理监护人,无论公私方面都对我们照顾有加。应该是每次陪他看时代剧的时候,就跟着喜欢上这种戏剧呢——仔细想想,在下应该是感染到他的说话语气吧。希望他现在也都健健康康的……到了呢。那么在下在这里等你。”

与人影撞个正着,整个人被撞飞的春亮倒在柏油路上,不过对方也一样。仔细一看,对面方向倒卧着一名娇小的女孩。

但是言词却充满诅咒。

这时候春亮想起溃道刚刚提到工地工头的那些话——我们的代理监护人。

“不用啦,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接受此叶的指导吧。你应该不希望自己又考不及格,整个寒假全毁在辅导课上吧?”

“啊,这种时候是不是拜托黑绘她们比较好呢?”

没错,总之希望菲雅交给自己处理。这可是大好机会呢。

只是不知如何应对。

现在的她,只能够那么做。

“其实只讲两件事就能解决。至于从那里面能看出什么关连,那是你的自由。”

“呃——老师你该不会很喜欢看时代剧吧?”

接着溃道不知沉默地走了几步。春亮边走,边经过耐心的等待后—

“……是的,现在则是代替护身符——俨然是在下身体的一部分。前端部分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不得不换新,但主体部分就一直保持原来的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眼神严肃盯着笔记本看的菲雅,像是惊觉什么似地抬头。她的表情顿时一亮,一副正中下怀的模样。

春亮讶异地屏住气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连,根本想都不用想。

而且老师抬头挺胸往前走的背影,用沉默拒绝了所有提问。

“你…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像你常说‘诚然如此’之类的语气,就很有时代剧的味道……”

回程的路很短,头一次怨恨这件事的春亮吸了口气之后开口说话:

“没有,切子也完全没事……”

刹那间,溃道停下脚步。

话讲到一半,他心想“等一下”。春亮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是非常奇怪。春亮心里虽然那么想,但还是跳过那个想法继续说:

春亮大概能了解她的理由。应该不单纯是念书念累了吧。

“啊……果汁没了。”

菲雅用力握住自动铅笔,一面紧咬着嘴唇,一面把笔尖抵在笔记本上面。

“……她们是不错的家伙。”

(想转换心情是吗?)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语气是吗?”

看样子溃道似乎也知道,扛着铁铲在店内晃来晃去是很没常识的事情。把她留在外面的春亮一进超商,便开始适当挑选果汁跟零食饼干。而一面把整包仙贝自然放进购物篮的他,脑子里一面思考的当然是两人刚才的对话。

“没…没事,……倒是切子才非常抱歉呢……”

“啊——……不过她正在开心的玩,这时候打断她的兴致似乎不太好呢。反正只是到前面的超商,我也正想转换一下心情。况且这也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我招待客人的义务之一,我去买好了。”

——闭嘴!

“班长你是客人耶,而且也忙着教白穗不是吗?反正有茶就可以了,就没必要硬是勉强出门买——”

到超商的路程比想像中还要短,已经快看到目的地了。两人一面往灯火通明的地方前进,一面对话。

“咦?”

“毕竟有这么多人,所以消耗得很快呢。怎么办,要出去买吗?虽然我是只要有茶喝就可以了。”

啊~既然这样——

“在下曾在工地工作,随身携带铁铲应该不足为奇吧?”

“咕呼!”

此叶的话虽然有道理,但这时候不能那么做,因为这是难得的机会。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有如清澈的湖水般没有一丝阴霾。

(想不到她会态度如此轻松地跟我说这么多话……毕竟机会难得,回去的路上再稍微问她一些事情好了。)

她皱着眉头拚命揉腰部。女孩的头部左右两边各梳了个包包,腰际系了个大腰包,身上穿的是公立学校的水手服。不晓得是少女身材娇小还是制服太大件,只见她的指尖藏在衣袖里。然后,因为是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关系,裙子当然整个翻起来,套着丝袜的大腿什么的全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表情像幼犬般柔弱,眼角整个往下垂。可能是腰部很痛的关系,眼睛还微微含着泪水呢。此时原本走在前头的溃道发现到这个状况,于是又走回来。

春亮心想“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但当下的气氛却不允许他那么做。

“唔唔!乳牛女又想用神秘咒语洗我的脑了!”

“是这样吗?这个——如果硬要说的话,单纯是在下的癖好。只要带着它就会觉得心情很平静。”

“为什么…老师你会觉得…不知如何应对呢?该不会是跟你的过去有什么关系?跟老师体验的那个事件……”

溃道不知为何愣住了。她微微瞪大眼睛,直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女看。但是少女有些讶异地微歪着头,看来她们应该是互不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呃——那个,总之没事最好快站起来。否则你那姿势对我来说有点尴尬……”

“咦?……哇!对…对不起!就算看到切子这种人的内裤,你应该也不会高兴也兴奋不起来吧,真是抱歉!请原谅切子没有自知之明!”

春亮一面听她讲那些意义不明的话,一面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正如她这身连指尖都遮住的制服,她的个子相当娇小。应该跟菲雅或黑绘有得比呢。而且刚刚握手的时候还发现到一件事——

“那是什么?”

“这个吗?是探测棒——”

少女两只手上正拿着奇妙的物体。在看起来像练肌肉用的握力器的握把上,连接着四根长约一公尺的细金属棒。每一根平行地向各个方向延伸,然后两手共两组……总计八根金属棒从她的指间突出来。

“……我所知道的,是使用两根棒子的那种耶。”

当春亮满脸困惑地说道,少女则眼神发亮地回答:

“没错喔,一般都是那种的!不过这有八根,也就是说能够发挥两根棒子的四倍力量。对切子个人而言,这是非常棒的好东西呢……”

“是…是吗……”

气势被她压倒的春亮随口回答。难道她是对感兴趣的事就会突然多话的类型吗?

“总之幸好你没受伤。虽然不知道你在探测什么,但天色这么暗,要是不好好看着前方走路,可是很危险喔。”

“好的……啊,对了!那个——切子可以顺便问一件事情吗?因为事关切子个人,所以反正只是白费力气并占用两位的时间而让你们不愉快,但如果可以的话……”

她那超乎必要的自虐态度,反而让我方有做错事的感觉。问题是春亮的心又没有坚强到敢在这时候说“不要,请恕我们告辞”,然后各走各的。

“什…什么事?”

“喔,非常谢谢你!呃——切子一直利用这四倍探测棒找人,但像人类能力最低等的切子这种人使用,效果果然是很有限,也就是说一点成果都没有……应该说切子本来就是个路痴,因为蠢到无法确定那个人的所在地,会迷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哦,原来你不是在寻宝,而是在寻人啊?”

“是的。那个,切子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只是告诉切子‘话说回来,好像有听说又好像没听过’,但这附近好像有个很厉害的灵能者……请问你知不知道呢?”

春亮的脸颊抽动一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是非常不祥的预感。

春亮已经被搞得脑子一片混乱。过于逼近的老师,吐的气就打在脸上。运动服隆起处就被夹在两人身体之间。铁铲的金属部分好冰啊。

“切子,你找我们讨论这件事固然很好,但你没有报警吗?我想普通人突然听到‘被诅咒的人偶’这种事情,通常都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

“……不见了?切子果真被丢下不管了吗!”

“你…你们果然很厉害。虽然切子还不是很了解,但觉得你们似乎很值得依赖……那么,切子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溃道依然不发一语地盯着切子的脸看。

切子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但没多久又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依旧懦弱的微笑。然后态度比刚才还要不安地说道:

“……!过来!”

“真的吗?你敢对天地神明发誓?”

一下好了。”

这倒是有许多方面可做猜测。譬如说她奶奶以前曾拥有那个人偶,但已经给某人或是丢掉了。当然,也可能这人偶从一开始就不在奶奶手上,是觊觎的那个人搞错了。

几乎快哭出来地东张西望看着四周。

“如果想尽快解决这件事,还有‘诱饵作战’这个方法呢。当然,重点还是要尽最大力量顾虑到她的安全呢。”

另一方面,切子讶异地瞪大眼后,不安地缩着肩膀颤抖。春亮紧张地附和说道:

“会不会是你家人持有的呢?”

锥霞与此叶说道,切子则用力皱着眉头。

“……呃——可是……”

“当然没有。新同盟伙伴诞生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一走出起居室,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微小的叽叽喳喳声。往那个方向走去一看——

“唔……这位叫切子的女孩,基于必须帮助人的立场,我很想听听看你的请求。但很遗憾的是,在场没有人具有斩妖除魔的技能,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黑绘与莎弗兰缇表情正经八百地“嗯嗯”互相点头。除了切子与溃道,其他人全都半睁着眼,仿佛带着“你们……是在开玩笑吗?”的意味看着她们两人。

“是很可怕呢~”

“你说被诅咒的人偶,好可怕喔~”

“你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切子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管怎么样,正因为超自然迷的她具备了相关知识,所以对这种异常状况才会出人意表地轻松接受吧。与拚命恐慌的普通人比起来,就某种意义来说的确比较不麻烦。

于是切子开始依序说明整个来龙去脉。当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陌生人——遭到长得像妖怪的怪人袭击。怪人还对她说:“你身上应该有被诅咒的无头人偶,快交出来。”但是切子不记得自己有那种东西。不管怎么解释,对方都不肯相信,于是拚命逃跑。被对方追上又继续逃,并且趁这段时间找寻能够救自己的人——

不过对于她“纵使无法理解,但领会得很快”这点,春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合格了!允许你加盟!黑绘,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但就算她对这方面的事情有基础认识,若这时候把所有事情全告诉切子,春亮觉得那只会让她更混乱而已。他不认为切子会那么简单就接受与被诅咒道具有关的组织之存在,以及菲雅她们的真实身分。总之只要让她知道有“觊觎被诅咒道具的怪人”跟“能够与之对抗的灵能者组织”——也就是自己这群人——就足够了。

“啊,没有,她似乎没事呢。或许对方也知道,切子的妈妈本来就不太欣赏奶奶这个收藏古董的嗜好吧……而切子喜欢超自然的东西,跟奶奶的嗜好算是有关连。对方大概是因此就认定,切子从奶奶那儿接收了那个人偶吧。”

“先等一下,我觉得她好像省略了许多部分没说喔。你不是有提到诅咒的道具什么来着?那个妖怪跟诅咒的道具有什么关连吗?”

春亮的手被不知为何突然回魂的溃道老师一拉,把他拖到少女刚刚冲出来的巷子里,而且像被恐吓勒索似地压在墙上。她的眼神比平常更严厉,也就是超恐怖。

春亮苦笑地说:

“唔——这资讯很有用。说到‘毁掉’,很可能是那个烂组织——骑士领吧。”

“老…老师你误会了!”

春亮有点讶异“原来切子一开始就知道这世上有被诅咒的道具啊”——但他还没开口问,切子就“啊”地抱着头说:

“然后,切子就来到这里了……”

“唔哇哇,什…什么啊?”

切子吓了一跳,然后微妙地缩着身子回答:

“今天已经很晚了,方便的话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毕竟现在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实在太危险了。况且还有人对你紧追不舍,那就更不用说了。”

“呃——……不是那样子的。是今天放学后发生的事情……”

“不…不会吧!”

“啊,搞什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接着过没多久,切子拿着手机离开起居室。正如她刚才所说的,要打电话跟家人联络。春亮抱着“真的没问题吗?”的心情等她回来,那段时间他只是惯性地移动自动铅笔而已。不管切子的问题结果会是如何,但另一个问题——迫在眉睫的期末考也不会就此消失。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切子佩服地凝视热烈讨论的菲雅等人。当然,细节部分她无法理解。

“对……呃——那个人还用其他名字称呼那个人偶……叫什么来着呢?好像是叫‘哭喊的无头人偶’的样子……”

过没多久,重新整理好思绪的菲雅轻轻摇着头说:

“是啊,而且从明天起就得大家轮流保护切子呢。不过大白天的,想必他也不敢在人潮众多的地方袭击她,应该是有办法因应吧。”

“切…切子有事情想找你商量,请你帮帮切子!切子能支付的钱虽然很少,但真的非常困扰。像切子这种懦弱的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那句话她微微歪着头问道。

“你说的什么灵能者……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原则上先问一下,你本身……该不会有诅咒的道具……那一类的问题……?”

此叶这么一说,切子不解地歪着她懦弱的脸。她进一步缩起迷你尺寸的肩膀说:

“经你这么一提,还真的很久呢……搞不好跟父母起了争执而延长讲电话的时间,我去看

“这个嘛~完全没有……”

“非…非常谢谢你……应该说,真的很抱歉,还让你们对切子这种人这么温柔……你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呢!”

“没头没脑攻击人这种粗暴手法也跟他们很像呢……呼~看样子有得忙了呢。”

切子讶异地看着菲雅她们的脸。锥霞无奈地耸肩,莎弗兰缇啪啪地开心鼓掌,白穗则事不关己地继续跟课本苦战。然后春亮悄悄移动日光,确认现场最后那个人的情况。

“啊~切子觉得爸爸妈妈…那个,算是普通吧……”

这时候菲雅她们“唔!”地没有说话,并且往春亮这边看。她们似乎没什么异议,但不知为何每个人都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顺便一提,锥霞的嘴巴嘟嘟哝哝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结果却什么也没说。

众人的视线在桌子上交错,其中还包括知道有客人来访而回到起居室的黑绘她们。连原本觉得事不关己而埋首在课本的白穗,都狐疑地抬起了头。接着菲雅代表大家开口说:

(唔唔,总觉得事情又变得愈来愈麻烦了……!)

“没错。如果是道具变成妖怪之类的话题,那倒是可以理解呢。”

“切子没有报警……就算告诉警方这个状况,他们也八成不会相信。而且切子觉得,普通人可能也敌不过那个妖怪呢。还有,那个,撇开妖怪为什么要对切子紧追不舍这件事不谈,但是我本来就知道这世上存在着被诅咒的道具……这有什么奇怪吗?”

原本少女频频抱着自己娇小的肩膀苦恼,结果她抬头看起了春亮。怯懦且泪汪汪的眼睛,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总之……你没有找警察而是找我们是正确的。你大可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我虽然不怎么靠得住,但这些家伙可是很值得依赖呢。”

“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偏离主题,不过你妈妈没有被妖怪追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

“啊,刚开始切子曾经那么想唷~因为去年往生的奶奶很喜欢收藏古董……但截至目前为止,切子看都没看过那种人偶,即使整理遗物的时候也绝对没有看到。况且切子也打电话问过妈妈,她也说不知道呢。”

陷入各种神秘自虐思绪的她,颤抖着手拉着裙子,不知为何当场把裙子缓缓往上拉。是她过于混乱而昏了头?还是她个性使然?总之得阻止她,正当春亮连忙打算行动时——

“可是……只要跟他们报备过就没问题,切子觉得啦。等一下切子会打电话回家,所以…那个…如果不会给各位造成困扰,那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菲雅边说边靠近切子,并且用认真的眼神凝视切子的身体——尤其是她那平坦的胸部。她“嗯!”地点头以后,就“啪”地把手搭在切子肩上。

“原来如此。不管怎么样,若是普通的被诅咒人偶,乖乖交给对方让他离开,也是一种方法呢……但实品并不存在的话,根本就无从解决。真是一件蠢毙的事情。”

“那就交给我吧。若有个万一,我也有办法让切子逃跑。而且之前骑士领那些人来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所以很想做点什么。”

春亮边瞄了一眼负责监督的溃道边站起来。原以为中断读书会被她念个几句,想不到她却毫无反应。

“我…我觉得你们好厉害喔……”

“我……我发誓!”

“就是说啊,那才是最重要的呢。”

“其实是——有妖怪对我紧追不舍!”

“不,我不要你的钱喔!”

“一…一点也没错!难不成……就是你!原来你看得出切子这种人的心思?呀啊}真是抱歉!很抱歉切子一点防卫心都没有!”

“啊‘对喔,的确是很奇怪呢!因为切子是超自然迷,所以一直觉得对那方面的了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像是希望钻石、图坦卡门王的戒指、巴斯比之椅等等,但一般人应该都不知道吧?呜呜,切子果然很奇怪,真对不起……”

心想“反正先听听看她怎么说好了”,于是春亮把少女带回了家去。当着菲雅她们怀疑的眼神,自称叫稳天崎切子的少女说:

不过,就在持续等她回来,过了好一会儿后——

“一点也没错,你还真倒楣被攻击呢。是说,攻击你的是什么样的家伙?对方有说是打哪儿来的吗?”

就算问“该如何是好”,大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春亮他们互看对方,并讨论切子接下来该怎么做。既然不知道对方人在哪里,就不得不按兵不动了——

啪啦啪啦翻着课本的菲雅忽然抬头看着时钟说:

倒是那名少女也没有发现春亮他们人在巷子里,杵在原地的她——

刹那间少女吓了一跳,然后慌张地张着大口:

此时有某种物体以极近距离在眼前发亮,结果是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铁铲。

“没有……总之对方就给人像妖怪那样轻飘飘的感觉,只是拚命重覆‘把人偶交出来,我要毁掉它’,并没有表明身分来历……”

菲雅不悦地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此叶也沮丧地垂下肩膀表示赞同。

“啊‘你的意思是,像切子这种人就算有再多的钱都没用是吗?呜呜‘这样的话,只好用身体支付了……?虽然很困扰,但切子实在没有其他方法……呜呜,切子知道了。不过切子会害羞,可以的话希望衣服不要脱……”

“当然不会造成困扰,况且是我主动提议的呢。我家最大的优点就是很宽敞,你就放心住下来,不要太拘束。”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还真没听说过呢……但眼前先别管那个名字了。倒是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咦?咦?”

觉得很想哭的春亮,环顾着四周寻求帮助。

“啊,真的是你方便的话喔。如果你家人会担心就不勉强了。我们会送你回家,或是再想其他因应的方法。你爸妈管得很严吗?”

“看来只能等对方发动攻击,我们再把他痛打一顿了。”

眼神仿佛在追忆什么似的。

“嗯,切子还没回来啊?不觉得太久了吗?”

“没必要再加‘这种人’的说法,我可是认定你跟我是一国的喔。”

“你该不会至今都在做这种事情吧——”

“总之——如果是这种事情,那我们大致上了解了。有个神秘人物在觊觎那个被诅咒的无头人偶,而你遭到那家伙的攻击,所以跑来求助。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春亮稍微被说服了。她所了解的并不是被诅咒过度的道具化成人形之类的事情——似乎到底只是一个超自然迷,从描述离奇古怪事迹的书籍或网路所吸收到的那种知识。

“……切子都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啦!嗯……对对对。那么——”

切子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并不像先前对话时所听到的声音那么懦弱。春亮所感觉到的是,她对知心的人就用这么不拘小节的态度,以及——因为不拘泥的关系,话语之间带着无须隐藏的些许焦·躁感。虽说对方是自己的父母,会有这种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跟之前她那种自虐又懦弱的样子比起来实在截然不同,让人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啊。那…那个,请等一下!”

原本跟手机那一头对话的切子发现到这边有人,于是连忙用手遮住听筒,并且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抱歉,打扰你们了吗?因为你迟迟没回来,想说是不是跟家人起了什么争执。”

春亮压低语气说道,切子却在一瞬间又恢复之前那种懦弱的声音。

“啊,真是非常抱歉……呃——那个……”

“既然这样,或许让我以一家之主的身分,先跟你父母打个招呼会比较好吧……不,等一下,尽管我是一家之主,但如果听到我这个男性的声音,可能会让他们更担心呢。如果你父母真的不放心,我叫此叶过来代替我跟他们打声招呼。”

“不…不用了,没问题啦!我刚刚已经得到允许了!……啊,要是跟我妈妈说话的话,搞不好她会爆出切子丢脸的隐私,像是‘那孩子上了小学都还会尿床呢~’……!所以,完全不需要麻烦到春亮你们啦,真的!”

春亮心想“你都自己把那些事情讲出来了,所以也没有意义吧”,但切子好像觉得让春亮与自己爸妈讲手机非常难为情,因此她又急急忙忙地把手机贴在耳朵说:

“那么就这样了!拜托喔!”

然后就挂断手机。看着松了口气的切子,春亮抓着头说:

“呃……这个嘛,既然已经得到父母的允许,那真的太好了呢。不过真的没问题吗?刚刚听你的声音好像跟父母起了什么争执耶。”

“啊~……抱歉让你撞见了丢脸的场面。那个,因为太突然的关系,所以稍微挨了点骂,就这样。”

这也难怪,毕竟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突然说要在外面过夜,应该鲜少有父母会给好脸色吧?会担心、生气也是人之常情呢。

但这时候切子和颜悦色地说:

“不过啊,真的得到允许了喔~……这是切子第一次在外头过夜,所以妈妈虽然生气,但还是答应了。还啰哩叭唆地交代:‘千万别给人家添麻烦’,所以切子就稍微顶一下嘴……嘿嘿嘿,总之幸好妈妈她答应了。”

“是吗?我这个提议的人这么说可能有点怪,但回去后你最好跟妈妈道歉喔。”

“切子会的!”

然后两人转身准备回去起居室。

“……谢谢你,莎弗兰缇。你的心意我很高兴……而且是非‘常高兴呢……”

黑绘与莎弗兰缇在读书会重新开始后,曾帮菲雅跟白穗揉肩膀好一阵子,但现在又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由于她们耐人寻味地互看对方后就离开起居室,不禁令人怀疑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只希望不要做出破坏大家用功读书的事情就好了。

仿佛在嘲笑她们的努力似的——

切子一瞬间有些讶异,但马上微笑着说:

通往缘廊的纸门突然“嘎啦”地被拉开——

老师如此说道。不行,这个人太过少根筋了,根本就靠不住。

“……!”

“上野锥霞,你们的情绪很不平静,要集中精神!”

“还不是一样!”

她仿佛没听到菲雅的话,只是默默地闭目养神。

此叶像在抓猫似地揪住黑绘的衣领,锥霞则轻轻把脸凑过来说:

“嗯,与同盟伙伴建立良好关系,当然是我最大的心愿。对了切子,如果你英文方面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教你喔。你尽管问没关系——还是说在陌生人的家里念书会觉得累呢?如果是的话,那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切子的学校好像也快要考试,因此读书会多加了她这个成员以后又再度展开。由于她自我介绍说自己也是高一生,因此就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刚好呢……看她打开着从书包里拿出的课本,并僵着不动的样子,就立场上来说,她跟白穗相当相似。

“唔唔,小此你这恶魔……我能够了解你在意阿春,但怎么连我也扯进来?”

整理干净的起居室已经看不到白穗她们。白穗与莎弗兰缇两人去洗澡了。当然莎弗兰缇没必要洗澡,白穗自己也面有难色。但是——结果却不敌莎弗兰缇泪汪汪地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向你道歉,至少让我帮你洗背吧!”虽然她也向同为被害人的切子表示那样的请求,不过三个人待在一间浴室里实在是太挤了。加上切子也表示“没必要让你做到那种程度!”而拚命拒绝。因此切子便到黑绘房里的浴室洗澡。

直到最后都没有人接住的两个茶杯,直接命中了切子与白穗。她们的头发、脸跟衣服全被洒出来的果汁溅得湿答答的。

锥霞以格外有气魄的语气说道,菲雅她们也“嗯!嗯!”地点头附和。

这时候菲雅也露出笑容,仿佛与她的表情产生了连锁效应。而且像是表示“包在我身上”似地点着头说:

当自己准备伸手倒果汁时,却被锥霞狠狠瞪了一眼。当自己抓着头心想“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呢~”菲雅却瞪大眼睛紧紧抓着魔术方块。当自己无意间伸懒腰的时候,此叶像在说“别想过去!”地站起来并开始释放杀气——春亮的一举一动完全受到这三个人监视着。

此叶的眼镜闪着光芒,还带着可怕的窃笑面对在场的人。春亮吓得缩起肩膀。怎么会这么不被信任啊?

“嘿‘让各位久等了,依照惯例的美女啦啦队在这时候登场了!”

“好吧,那么我也去帮小菲菲的忙……”

春亮也觉得,要是那种积极性也能用在老师身上就好了。

“这个嘛‘讲白一点好了,我只是想提议‘何不趁这个时候稍做休息呢?’适度的休息也可以拉长集中力……应该没关系吧,老师?”

“虽然那家伙不见得不会搓揉啦。只是总比黑绘好呢。”

这时候菲雅忽然抬起头来,露出“对喔”的表情,仿佛察觉到什么似地看黑绘。

“咳咳,我觉得口好渴喔——我去一下厨房。”

她无意义地在笔记本上拚命画着黑色圆圈,并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菲雅跟此叶也停止争执,用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直盯着切子看。

“你们的话我全听见了——这里就交给我处理吧。”

但同时——

“嗯嗯,所以呢!”

跟往常一样说着奇怪言词的黑绘出现了。她带着茫然的眼神,把她小小的手掌“啪”地亮在菲雅等人面前。

“交给你处理……?你想做什么?”

然后现在,起居室的状况回到少了洗澡组的读书会模式。但春亮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异。不对劲,这气氛明显很不对劲。

打从切子来了以后,溃道的地藏菩萨化就比读书会刚开始时还要强烈。负责监督的她面对这种状况,当然不可能默不吭声。

“话说回来,你跟爸妈讲话也用敬语啊?”

“呃——可是大家都这么认真念书,只有我一个人去休息,未免有点……”

“怎么了?”

“……是吗?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事,但你既然这么说,应该是有什么苦衷吧?”

“白穗她们是客人,绝不能有任何怠慢之处……总之,基于好玩的理由而打算闯进浴室的人,或者不想错失白穗她们在我们家浴室洗澡这大好机会的不检点男生,绝不可能存在。照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屋子里呢……呵呵呵呵!”

莎弗兰缇+托盘+陌生的屋子=常见的事情。

双手叉在胸前的溃道只用她那双细长的眼睛瞄一下,并用一句话表示同意。

“我刚刚才发现自己身上也被果汁洒到,要是不洗个澡会黏呼呼的。因此我要去洗个澡把身体冲干净,但是我不想到乳牛女房间那个已经渗出乳牛精华的浴室洗澡——所以黑绘,我也要借你的浴室洗澡喔。至于监视无耻小鬼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春亮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口渴的话这果汁你拿去喝。好了,大口灌下去吧。”

“啊哈哈。可是切子不曾像这样跟许多人聚集在某人家里。刚才我也跟春亮说过,我是头一次在别人家过夜……所以觉得很新鲜。”

就在这个时候。

当纸门一拉开,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笑容比黑绘还要悠哉的女仆。她的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好几个装着白色液体的茶杯。

“不,其实偶尔也是有那种人,没什么奇不奇怪啦。只是在我个人的想法,实在无法想像对我老爸用敬语说话这种事。”

菲雅如此喃喃说道,接着突然站起来。

“嘿嘿嘿,其实可以不必特地出去买果汁的——不过这都要怪我为了给大家惊喜,所以都没说……呃——我啊,有带恢复疲劳的特制饮料过来喔!里面加了优格跟蜂蜜等食材!把这个喝了再继续用功读书吧!”

“你这种言论太让人感到遗憾,我想抗议——我才不会搓揉,只会摸摸……而且是轻轻柔柔的。不过会很热情!”

“来了来了~各位辛苦了~”

总之,今晚接下来不会有任何问题了。至于明天以后切子的护卫,应该也有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状况是“好了,如此一来今晚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喔”,但是——填入那个○○里的单字,却只有一个令人不太开心的活动。这样的选择真是糟透了。

好几个茶杯掉落在莎弗兰缇的脚边,但有几个是往春亮他们所在的桌上飞去。此叶迅速地空手接住一个,菲雅也用两手接住两个准备俯冲到桌上的茶杯。当下与两人同时做出反应的,是溃道。

那道方程式具备了每个人都认同的正当逻辑,想当然尔——

刹那间除了溃道与切子以外,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同样的方程式。

“唔——莎弗她们也是很难割舍,但是小切也是难得在这里洗澡耶——况且要加强双方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袒裎相对,这可是我一贯的主张呢。”

“……有道理。”

此时耸着肩的春亮听到的,是从庭院前面传来的拖鞋声。

“真不知道该说热闹还是吵闹,反正大概就这种感觉啦。”

于是斜眼看了一下溃道。

算了,反正自己本来就无意偷看她们洗澡。白穗她们洗完以前就乖乖待在这里吧。如此一来铁定能拾回她对自己的信赖——春亮重振精神准备念书,但黑绘似乎还不死心。

“咦?呃——这个嘛,我…我只能说他是个混蛋老爸……”

“都说黑绘你不可以去了。说起来,那边的浴室里要挤三个人,就物理上来说是不可能的事,还是请你死了这条心吧。”

“虽然您这么说,但我有集中精神,而且再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集中呢。但很抱歉的是,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切子会的。切子也希望跟她们成为好朋友……”

然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带着锐利吐气的钢铁色瞬间奔驰,黑发随后飞舞。接着就看到茶杯像是耍杂技般,稳稳地摆在跪立的她所伸出去的铁铲上。

他明白了菲雅的想法。她应该是回想起曾说“许多人聚在一起是很新鲜的事”的切子当时寂寞的表情吧。还有她说“想跟大家做好朋友”那句话。所以才会自己积极主动要缩短跟她的距离,想跟她和睦相处。那的确是很好的一件事。

“……若觉得新鲜,就放松心情好好享受吧。虽然读书会不能老想着玩乐啦。不过,你就放宽心跟这些家伙好好相处吧。”

“对不起,那算是我的习惯。很奇怪吗……?”

“没有……切子只是觉得,这个家好热闹喔……”

莎弗兰缇的脚指头绊到纸门门槛。托盘“咻——”地整个腾空,摆在里面的茶杯也在半空中飞舞。

“哼!”

两人就这样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边走回起居室,并一起向众人说明已经得到在外过夜的许可。原本担心切子手机讲很久的菲雅,紧紧握住切子的手,并对她再度表示欢迎。

“加强双方的感情……是吗?嗯~要是之后还要看好几次她那种表情,那我会不知所措。这搞不好是个好机会呢……”

“我的知心好友莎弗兰缇将努力表演令人舒适的休息Live秀。登场~”

“好过分,根本是歧视嘛——”

从她们的表情看得出来有些顾忌而不好意思问切子。因此春亮用笔尖指着菲雅她们的脸,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替她们对切子说:

“黑绘你还在提这件事。你要是跑进去,八成就只晓得搓揉,所以不准去。”

“啊!啊~果然,像切子这种人的运气,会有这种结果也理所当然呢——”

“……虽然我早就知道……但菲雅她真是个好孩子呢。”

(……加油喔,菲雅。第一步就看你的了。)

没等黑绘回答,菲雅就啪哒啪哒地跑出起居室。春亮他们互看对方一眼——并悄悄地苦笑。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菲雅根本就没有被果汁洒到。

在起居室听得到的,是锥霞耐心十足地不断指导白穗的声音、菲雅傲慢地提问自己不懂的汉字的声音、此叶要她注意遣词用字的声音,以及菲雅嘟着脸与此叶开始吵架的声音——在那种情形下,切子的喉咙忽然发出开心的声音。

黑绘当场做了无意义的旋转,等到被她突如其来的登场吓得哑口无言的锥霞她们,充分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这边以后,便直指着起居室的另一头——走廊旁的入口。

感到坐如针毡的不只是春亮。因为游戏对象莎弗兰缇不在的关系而闲得发慌,卷起某人的课本打发时间的黑绘也一样。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并不温暖」
  7. 07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卷末特别企划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图
  2. 02消失在热气中的驽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风录
  4. 04MN与野兽?~狂奔的樱参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吗?-Imitation of Life-
  7. 07后记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后记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图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库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动的箱形的恐祸」“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与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终章
  9. 09记载在某张纸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