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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濑叶月 · 2.8万 字

第四章「声音传达到了吗?」 “0;No answer1;”

*

菲雅疑惑地皱起眉低喃:

「有…有什么不同吗?不是铃铛,而是神乐铃……?」

「也许你没有看过吧。但种乐铃并不是挂在香油钱箱上方的那种铃铛,而是巫女跳舞时所用的一种道具。外观像是短锡杖,下头接有长长的彩色布条——呈环状将铃铛串连起来。我记得分为三层,最下层的环有七个,中层的环有五个,最上层的环有三个铃铛。所以别名也称作七五三铃。」

此叶目光凌厉地低声说明完后,伍铃开心地点了点头。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真是感谢你的解说呢~也就是说,神乐铃上头串有十五个铃铛唷。所以我们可说是十五个铃铛为一个群体呢。只因为伍铃这个名字的发音感觉最为自然,所以至今只有伍铃现出身影~不过基本上,还是跟大家打声招呼吧~」

伍铃看向周围的巫女们——也就是与自己姿态相同的存在们。她们依序低头行礼。

「我是壹铃。」「我是贰铃。」「我是参铃。」「我是肆铃。」「我是陆铃。」「我是柒铃。」「我是捌铃。」「我是玖铃。」「我是拾铃。」「我是拾壹铃。」「我是拾贰铃。」「我是拾参铃。」「我是拾肆铃。」「我是拾伍铃。」

有着相同脸孔的她们,各自一一报上名字。但纵然报上了名字,还是无法分辨——春亮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形化形态。既是一人也是十五人的存在。

「竟然会有这种事……如果研究室长国知道有这种祸具,肯定会开心地列为研究对象吧。不,或许其实也有前例,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总之,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还能夺走夜知的声音。以及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就夺走位在院内反方向的人的声音。原来是因为同样的犯人有好几个!」

「是的~在起居室时,伍铃趁着各位没注意到,悄悄地将铃铛丢出了纸拉门外~」

「因为那时候贰铃还没有找到衣服~当时的模样可能不太体面,还请你见谅~」

其中一名巫女朝春亮低头致歉。恐怕她就是当时夺走自己声音的本人吧。虽然已经不晓得该定义谁为本人了。

「你…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这种事…连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过……!」

千早边缓慢地跳舞,边呻吟说道。十五名巫女将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因为千早殿下说过,对于我们的真面目并不怎么感兴趣:而且,从千早殿下成了我们的持有人的那一刻起,即便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那么稍微讲些从前的往事吧,我们原本是某个小农村的神社里使用的神乐铃。那个时代与现今截然不同,一切都是自给自足,田地的收成全都直接供应给人民生活~」

「但某一天,村子遇到了严重干旱。所有农田全都干涸,再这样下去,就会面临所有村人饿死的危机。于是那间神社的巫女为了让神明听见自己的祈求,开始跳起舞来~」

「每天每天都花好几个小时持续跳舞,纵然倒下了还是继续跳舞,醒来后还是继续跳舞。即便四肢已疲惫得无比僵硬、即便吐血,还是继续跳舞~但干旱依然仍未止息~」

「我不晓得你打算用那些力量做什么……但是…燃料吗?机器愈是运转,燃料愈会不停消耗。难不成对你来说,声音就像是燃料一样?」

由于声音的密度过高,春亮不自觉地捣住自己的耳朵。当他战战兢兢地拿开手,视线看向前方之际——

「就像是真空刃一样吗?就铃铛而言,这把戏还挺厉害的嘛。」

「虽然我也觉得从一开始就没有呢。不过,看来接下来,可以远比之前还要毫无迷惘地告诉你,骨董铃铛跟刀有什么差别了呢。」

不知为何,他打了个哆嗉。

「仅管如此,上天还是没有下雨。」

莎弗兰缇拧起眉低喃,此叶则是哀悼般地眯起双眼。

连声音也毫无起伏。尽管语气本身并没有改变,但音色明显地异常。带有着一种冰冷,让人光听就背脊发寒,仿佛是降神之人在宣告毁灭的神谕一般。

「结果村子也被冲走了,幸存下来的村民们没有食物可吃而死了。一边诅咒着世上万物一边死去。于是村子灭亡。」

说了这一句话后,忽然间她们的脚边卷起了剧烈的狂风。尽管有一段距离,但一行人的身体仍因风压而变得踉跄。菲雅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后,目光严峻地看向伍铃。

这时周遭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地施展出狂风。那是之前也过过的,像是贴近大地、横扫他人双脚的强风。尽管此叶一直留心提防,但由于方才那阵像是某种仪式的铃铛乐曲,使得狂风的威力较先前增加不少。而且又是三人份。此叶毫无抵抗之力,双脚往上浮起。

「不过——那毕竟只是把戏!妄想在切断事物这块领域上跟我相比……我会让你切身体悟到,这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菲雅将处刑桩掷向眼前的伍铃,此叶等人则是冲向周围的铃铛们——

可是,还有些地方他无法明白。这点锥霞代替春亮询问她们:

相同脸孔的她们,以相同的嗓音编织着一个故事。

「……吹气直至……」

此叶没有停下脚步,持续闪避敌人的攻击,同时瞥向四周。她们没问题吧?

「有请身处气吹户之气吹户主神——」

千早也是。竟然穿上那种大腿敞开的巫女服和T恤来收集猥琐的视线,就某种意义上,也是有意地让自己心情变差,再散发出负面的意念——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千早她之前曾凶巴巴地朝着春亮骂道:「不准看!」「大色胚!」但其实这样谩骂的行为正是她的目的。乱来也要有个限度吧。

魔术方块变作了立方体,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逐渐变换为处刑桩。

是无。

「正是如此。千万不可小看我们合而为一的铃声。」

「是的~与身为铃铛的『声音』的含意不同,对于受到诅咒而化作人形的我们而言——『诅咒』就是一种力量。所以我们才要尽可能收集负面的情感。请千早殿下代替执行他人的诅咒,或是在进行丑时参拜时请她利用伍铃的头发作为媒介,或是为了让千早殿下自身更容易对他人抱有嫌恶或是憎恨的心情,而刻意请她穿上感觉既猥亵又淫靡的服装——这些全都是为了我们的力量。这点我们非常感谢千早殿下,当然,今后也希望她能持续下去~」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呢,毕竟我也曾经活在那样的时代里。也就是说,那名巫女持有的神乐铃,就是你们吗?」

「当然~我们想要的是能够帮助千早殿下的力量,所以需要力量比他人较大的声音,比起运气不好的人,果然运气较好的人的声音会更有力量吧~?」

自己只能进行近身战斗,但这群神乐铃却能利用几乎算是犯规的风之力量,进行远距离战斗。而且不愧是十五人为一体,其团结的默契,战场上的小兵们根本无法比拟。

「是吗……!你们不仅夺走了那个无耻巫女一号的声音——还夺走了春亮与无关的人们的『声音』,然后占为已有吗!所以现在才会所有人都能说话吧!」

可是,现在除了伍铃以外的铃铛们,原本应该发不出声音的铃铛们,全都在说话。那也就是说——

密度的最高点。当只有铃声的世界达到了临界点与饱和的瞬间,最后响起了一道格外响亮的合而为一铃声。是默默无语,眼神甚至没有交会的演奏者们,用手演奏出的终曲之声。

「!」

目不可视的利刃又破空飞来。此叶挥舞手刀将其一一砍断。然后本想就这样制伏住朝她放出真空刃的对手,但是——

叮铃。叮铃。十五个铃铛发出声响。不断歌唱。节奏仍在变快。变得愈来愈快。

「对啊,伍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要获得力量。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在慢慢累积了吗?这点我也答应,而且协助你了呀。所以才会穿着这种巫女服,还做诅咒专家那种工作!」

面无表情的铃铛冷静地应和。那份冷静真叫人火大。

顿时菲雅们散发的气息丕变,而且是变得更加危险。

「另一方面,村人们也这么心想:明明她那么努力跳舞,为什么都不下雨?那个巫女一定是能力不足。真没用,快点让老天下雨啊——于是诞生了诅咒。」

她并不是武器,但无庸置疑是项威胁。能够传达给大自然神祇知晓的铃声。见到对方行使出更甚于以往的力量之后,这点更是不用再怀疑。

「正是如此~因为铃铛的『声音』并不是永久性的。愈是鸣响,声音愈会磨耗掉~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用尽了力量,借来的声音也会消失唷~_」

「是的~虽然之后也经历了不少事情……但总而言之,我们是『发不出声音的神乐铃』。但是,只要能被某个人持有,就能接受那名巫女一半的『声音』,我们其中一人就能发出声音,也才能勉强开口说话呢~」

铃声的间隔愈来愈短。铃铛乐团以有条不紊的节拍逐渐演奏出「渐快」与「渐强」。维持着仅抬起右手的姿态,动也不动的她们的声音。

「唔……!」

「还没结束唷——合而为一吧。合而为一演奏吧。一个铃铛附和其他十四个铃铛,另一个铃铛又附和其他十四个铃铛……演奏出带有无限壮阔感,更强大的神乐之声吧……!」

菲雅像在为自己加油打气般,用力吸了口气后说:

「我们可是会认真地讨回来唷。竟然再也听不见阿春的枕边耳语,对我来说真是难以饶恕的损失……虽然至今也都没有听过啦。」

对手有十五人。理所当然地,一个人大约须应付四个人。

「我们测试一次吧。」

「因为我们认为,光是收集诅咒的力量还不够。千早殿下,现在是分秒必争,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来了,为了实现千早殿下的重要心愿,我们只能这么做。对于无法传达出该传达给神明的愿望,而受到诅咒的我们而言,最大的冀求就是实现持有者的心愿~这一次,正因为我们已沦落成这样的存在——我们才会心想,更应该要尽心尽力地完成神乐铃的职责,也就是将巫女的愿望传达给神明~」

「对我们而言,『声音』就是力量。为了向神明祈祷,这是必要的力量。因此若是无法说话——若是没有『声音』,伍铃之外的我们就算现身了,也没办法帮上千早殿下的忙,也无法咏唱大祓词。所以至今都只有伍铃一人伺候主人~」

「可是——你们为什么现在才这么做?截至现在,你们只要有一人份的声音就足够了吧。为什么到了元旦之后,才想要得到更多力量?」

刹那间,至今自己所在的空间被一道巨大的空气扭曲劈开。接着原本她想用手刀砍断的树干也应声滑落倒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她们失去了声音。对她们来说,声音就是力量。所以她们才会夺走他人的声音,企图转换为自己的力量——春亮终于明白了她们的目的。至今遇害的人数包括自己在内,约是十人再多一些。正好吻合。

故事的终焉。没有救赎,仅留下了诅咒的,过去的结局。

「大家是认真的吗~?那么,看来伍铃我们也只好认真应战才行了呢~因为我们也不能退让。为了让我们还是我们,绝对不能退让——」

「如若以炙烧淬火之利镰,割尽彼方繁木之根,一切罪恶终将祓除!」

只见正在远方战斗的锥霞,利用树木的枝叶形成的死角,以皮带缠绕住了其中一个铃铛的脖子。但是身旁的其他铃铛立即挥下手臂,咏唱祝词:

那个恬静的笑容已悉数褪去。双眼无比空洞,就像是丧失了情感的无生命人偶。抑或像是巫女的降神之瞳——未映照出这个俗世的所有事物,仅看着位于遥远彼方的神之御座,仅是为了神而不断跳舞,直至忘我境界的巫女。

伍铃周围响起了「铃!」的一声。又过不久,位在她身后的其他铃铛也「铃!」的一声。身旁的铃铛也发出一声。既高又长的铃铛单音在不同的地点,像是回声般反覆响起。十五个铃铛像是连锁反应般接连发出铃声,声音持续演奏。伍铃的身体再次「铃!」的一声。

「——如若推放大海之中!」

尽管如此,菲雅她们还是不放弃与伍铃等人战斗。

「原来如此~声音会变沙哑这个诅咒的含意,就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么,其中一个铃铛就能开口说话了吧。」

「真是自私至极的声音小偷呢……虽然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但你们专找抽中鬼大吉的人下手,是有什么理由吗?」

至此,菲雅等人与伍铃等人的对立已成定局。或许是伍铃也顿悟到如今毫无商量的余地,开口说道:

树林被铃声包围。密度之高,几乎让人以为是树林本身在演奏铃铛声,单一的音无数次地响起,又无止尽地提高速度与强度。好可怕的音压。明明单一个音应该是清脆的铃铛声,这时却变化成了极沉闷又刺耳的乐曲,层层笼罩住四周,就像是在脑中不停回响的不吉悲鸣,也像是某种诅咒。

「啧……虽然不晓得是什么原理,但力量提升了……?」

(虽然说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愚蠢,但我们的战斗性质差太多了……!)

此叶回想起了以往曾奔驰在战场上的记忆。一路挥砍着如同云霞般不断涌来的无数小卒的经历。四个人根本不算什么——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尔后仅残留下了无声。

伍铃只是带着失去笑容的表情,用着冷淡的声音,抬起手准备迎击。

伍铃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嗓音回答。毫不温吞且毫无笑意,面无表情的敌人的回答。

「……你想提升多少力量,都随你高兴。但对我们而言,只代表着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必要对你手下留情,也省了一番功夫。受诅咒的神乐铃啊,你不过是会发出吵杂声响的玩具。为了回敬,也让你听听我的声音吧。让你听听钢铁与刀刃运作时的黑暗之声!你就亲耳确认,谁的声响更加高亢尖锐吧!第五号机关·刺式伫立态『穿刺王弗拉德的木桩』——祸动!」

「了解。」

伍铃等人所散发的气息完全变了。她们又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放下方才伸直的手臂。脸上的表情——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并不打算唷~因为这是必要的『声音』。我们的『声音』,也是我们的『力量』~最近务农时也能使用机器,看来相当轻松,但如果在接着打算收成的时候没了燃料,导致机器无法运转,那可就麻烦了,对吧~」

「她死了。一边诅咒着世上万物一边死去。」

「也就是说当她们达到目的时,夜知的声音就再也无法恢复了吧……蠢毙了。啊啊,真是无可救药地蠢毙了……」

「随你怎么说。先不管你们的状况,我该做的事还是不会变。你真的不打算乖乖交出春亮和其他人的声音吗?」

「是吗~?倘若各位不能理解,那真是遗憾~」

千早边大喊,边摇摇晃晃地跳着舞。春亮恍然惊觉。没错——一切都是从他们想让她不再做「诅咒专家」这份工作开始。

「多谢你的夸奖。」

*

「根国底国!」

千早说完后,伍铃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虽然有些事情我还不太明白,但总之你现在想完成以往自己未能完成的职责吧?哼,我不得不这么说——你真是大错特错。」

「枕边耳语很重要吧!光是余音,就会让人觉得很幸福呢!」莎弗兰缇嗯嗯地连连点头,也想跨出步伐时,白穗当然立即捉住她的衣领制止她。毕竟她的战斗能力比菲雅她们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巫女死后,终于下起了雨。却是场暴风雨。仿佛是神明在发怒般,是场狂暴到吞噬了所有田地再将其冲走的豪雨。」

「然而曾几何时,巫女开始如此心想:明明我这么努力祈祷,神明为什么都没有听见我的心愿?至少下点雨也好啊。好痛苦、好恨,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继续跳舞,这又是为什么?好痛苦——于是诞生了诅咒。」

「啊呜……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呢。」

——铃。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伍铃等人面无表情又目光空洞,同时静静地往前跨出一步。然后——

「……!」

「倘若无论如何都要动手的话,那么我也不再客气了。在这里奉上献给千千万万诸神的舞蹈,演奏直达高天原的铃声!吾是神乐铃伍铃,祈求神明聆听的十五个乐声之一……如今所有铃声全员到齐,你们就听着传达给神明的十五倍铃响吧!来吧,恳请天津神国津神千千万万诸神——聆听吾愿!」

「应遵循天界宫庭之仪式,取来天津金木去其根去其末!」

「不断挥舞着的神乐铃也在不知不觉间损坏,发不出声音来,但是巫女在村民们的施压下不得不继续跳舞,结果——」

此叶边咂嘴边心想:

伍铃边以平静的嗓音呢喃,边轻轻抬起右手。手臂举在身体的侧边,保持着水平状。仔细一瞧,其他神乐铃也同样高举起手。然后——

瞬间此叶往上一跳,在半空中转了圈身子,运用四肢后才勉为其难地着地。她没有停下动作,直接像头野兽般蹬向大地,迅速移动,并避开接连飞来的风之利刃。

此叶在树林中狂奔,用手刀砍倒碍眼的树木们,朝着锁定的一个目标前进。但下一秒身后传来了——如同自己方才做的,树木们被某种东西砍倒后倒下的声响。她本能地往横一纵,接着说话声传入耳中。

菲雅吐了口气。她边用单手转着手上的魔术方块,边往前走了一步。接着眼神锐利地望向正前方的伍铃。

没错,可以理解。受诅咒的道具愈受诅咒,愈是能够发挥出力量。这是理所当然。可是,没想到她们竟然是刻意地在做这些事。明明对于受诅咒的她们而言,诅咒应该是种要敬而远之的事物啊。

「既然如此,究竟是为什么……!」

「是的~处在无法发声状态下的我们,一点力量也没有,唯一还能行使的能力,就是透过肉体接触夺取他人声音。但在那种场合下,面对并不是持有者这种彼此间有连系的对象时,就无法仅夺走『约一半』的声音。必须接收全部的声音,才能转换为我们的声音唷~」

「不好意思——现在从这个瞬间起,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得放过你了。」

于是空气像是受到了她的手臂指引般倏地扭曲,切断了锥霞的皮带。此叶可以看见对方是跟真空刃一样,挥下了固定住风刃后做出的斧头。

「哇……」

「取天津菅麻之中段,去其根去其末——」

「割裂为千千万万根针,敬宣天之祝词太祝词事!」

两名铃铛各自从锥霞的左右两侧,同时放出肉眼不可见的空气针。想必数量之多,也是跟先前无法相提并论。锥霞闪过了部分的空气针,但有些没能成功闪避。顿时她的衣服绽开,从中开始渗出了红色液体——此叶强压下涌上喉头的不快感。锥霞毫不畏惧那些伤口,瞪着敌人再次伸长受诅咒的皮带。

「……看样子你应该是人类吧,但你的身体还真是不可思议。」

「很可惜地,就算以神的力量,也杀不了我吧。我很清楚我无法轻易战胜你。但是就算手臂被扭断,眼珠子被贯穿,我也不会放弃——!」

另一方面,与此叶一样正对付着四个人的黑绘也传来了说话声。

「人数相差太多了。真想一网打尽呢……模式『杀人机器将门』!」

「如若狂风吹散层层积云——」

「如若朝风夕风……」

「吹散朝雾夕霭!」

黑绘一股作气伸长黑发绳索,但被她们同时放出的暴风吹散。那是一开始曾看过的,很简单却又难以回避,能够在大范围吹起狂风的招式。

不仅是头发被吹散,暴风的威力增强后,光是余波,就令黑绘娇小的身躯东倒西歪。黑绘大概是心想一旦倒下就会露出浑身破绽,拚命地将头发集中成厚厚一束,缠绕住倾斜的群树中其中一棵。她不违逆风向地纵身飞起,缩短头发绳索后,在树枝上头着地——

「呼~真是危险。」

「身子真是轻盈。玖铃佩服。」

「那么,拾铃我们也奉陪吧。」

铃铛们毫无情绪起伏地低喃后,也乘着风往上跳跃。黑绘又伸长头发绳索,开始飞往下一株树木。展开了在树上移动的空中战。

然后——

「喝啊啊啊啊!」

这回轮到伍铃摇头。不仅是伍铃,十五个人全都一同摇头。

「总…总之我也去吧~!」

「那么无可奈何,伍铃我率先开始移动吧。」

无法变回刀的姿态。因为面对未持有武器的对手,交叉一点意义也没有,即便不是如此,让失去声音的他到战场上来太危险了。无法瞬时进行沟通,这点很令人伤脑筋。

眼前是森林中一处空旷的空间。在约莫有一座小公园那般大的空间里——

「可恶,还是一样那么轻松就挡下来……!」

春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多对一的状态下,不断果敢奋战的她们。尽管这已是司空见惯,但他还是不禁咬牙切齿。

「我不必再这么努力,也没关系了吗?再也不必一个人这么努力……啊啊,说不定,真的是……」

「噢……是吗?果然…她们…是要去那里——也就是说,那时候的神谕是……」

「这是……情况有些急迫了呢……」

不仅是白穗,当然连春亮身上的服装也不适合在树林里奔跑。但现在不是顾虑这种事的时候了。他们穿过草丛,跳过泥土,追寻着跑在前方,穿着红色裤裙的千早。

春亮心想,那也太为难人了吧。

「真会善加利用真面目模式呢……不过,这样可就头痛了。还有这一招的话,就没办法单纯地以为,只要用我的头发捉住你们就好了呢。该怎么办呢?」

(绝对有……不,就算没有,也一定突破……!)

「拜托你。真的…求你了……要我下跪的话,我就下跪。你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我也会给你。但除了那家伙夺走的声音以外。我…我们,无论如何都想——拿回春亮的声音。」

「……」

菲雅伴随着大喝声掷出的处刑桩,被无声之壁拦下。她将徒然地飞回来的处刑桩变成劈刀后再次冲上去,但祝词再一次响起,再一次被停下。

「……我一定要让你还回来。想要春亮的声音,并且以他的声音为力量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们!」

尽管菲雅猛力地摇晃千早的身躯,她仍是没有回话,只是茫然地注视着树林深处。但是,菲雅摇动的力道愈来愈小——

「喂……你也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好吧?一旦她们达到了目的,她们作为力量所夺走的声音就会消失。你父亲的声音也会消失喔。你觉得这样下去好吗?真的好吗……?」

「既然你说『或许是吧』——那么就表示,这果然是千早殿下的愿望没错。我们是向神明传达心愿的神乐铃。身为神乐铃的我们,要怀抱着神乐铃的骄傲,达成千早殿下的愿望。只有这一件事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

「哼,我是边看着妈妈写给我的注意事项,边随便照顾。因为我对种菜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光是代替妈妈随便地浇一浇水……不可思议地,也产生了不少感情。啊,那边的白菜,看起来已经快要可以收成了。妈妈她爱吃白菜,所以我最为小心照顾,也很期待收成……心想如果能够顺利收成的话,要拿去给妈妈看。没错,如果能顺利收成的话……」

「我们之前应该也一直在说,我们不会放弃。不过,我就只再问一次吧。你们真的不能放弃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吗?」

千早边低喃,边缓缓地将视线移向田地边缘。在一片像是细长空地的地方里,正并肩站着的——当然是十五名神乐铃。她们也一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田地里的蔬菜。

「喂,莎弗兰缇!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呃,啊,讨厌!明明只是预定来新年初次参拜,为什么还得在山中健行啊!如果还下雨的话,真是太凄惨了。届时我会向你索求足以买下一整间洗衣店的清洗费用喔,人类!」

所以只能就这样战斗。全力以赴、不放弃、有勇无谋地,带着绝不退缩的决心。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但这表示你愿意带路吧!大家,能跑的话就跟上去吧!」

只有时间不断流逝。但是情况并非一点变化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场上也开始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并非基于她的意志,也与这个战场格格不入。但是她的舞姿确实充满了神秘感。在激烈回荡的战斗声的中心,只有那个巫女舞既静谧又无语地持续着。

千早正跳着舞。缓缓地,但又带有些许紧张感的神前之舞。诅咒的巫女之舞。

「我都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他有在打电话……」

像是在祈祷着什么般。

发出「铃」的细微铃响后,它们像是被绳子拉扯一般飞到空中,然后集中飞向其中一名巫女——大概就是伍铃吧。

菲雅捉着千早的衣领,将额头抵在她的胸前。菲雅的身影和声音,带着确切的重量传达进了春亮心里。她是发自内心地渴求着自己的声音。带着近乎祈祷的真诚恳求着。这份真诚——不晓得是否也能传达进千早的内心。

「无论如何,情况太不妙了!她们只要用尽了力量,声音就会消失。一定要追上去才行。可是——她们跑去哪儿了?可恶,竟在这时候让她们逃走,真是蠢毙了!」

「——你们来了吗?但现在我们可没有时间理会你们。」

千早脸庞扭曲,握紧了拳头。看来不管她再说什么,伍铃她们都不打算放弃完成自己的目的。春亮他们也明白了这一点。

「遂武力逐之。亦有岩石树木草叶开口欲言者,使其不言!」

正如同此叶的低语,眼前是片类似于家庭菜园的田地。当中堆成了好几条田梗,上头有无数像是蔬菜的植物伸展着叶子。以等间隔竖立的棒子上缠绕着藤蔓。

伍铃等人互相对望后一同点头。然后——各自分散地奔进树林里。现在的情况已不是说什么包围的时候了。此叶脸色丕变,说道:

「……说得也是呢。就算我…和伍铃…守护住了——但相对地,要是那家伙的声音不见了的话,肯定…妈妈她…对此会更加……」

「……」

「去哪里了?她们去哪里了?快说!」

「不行,我才不会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就算可以用树木制造出好几个人偶,但也只有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才能操纵它们吧?结果只能袭击一个人的话,那就没什么意义了。这就是所谓的杯水车薪。」

「话虽如此,现在看起来还挺干净整齐的嘛。是你在整理吗?」

她以毫无感情波动的双眼看向主人,像在征求同意。

然而遭到拘束的三个人却忽然间消失了身影。伸长的武器扑空后,锥霞与黑绘瞪大双眼。但是她们三个人并不是消失了。巫女服滑落在地,取而代之出现的是——

然后她毫无预警地开始奔跑,冲进树林。或许是因为跳舞的疲惫,中途一度跌倒,脸部和衣服沾满了污泥。但是她立即起身,再度专注地望着前方狂奔。

这时传来了裤裙的摩擦声响。转头望去后,只见千早瘫坐在地,肩膀上下起伏地大口喘着气。看来是已经跳完了诅咒所要求的舞蹈。

「……」

「啊…危险……!呼~太好了,闪过了……如果我也能一起战斗就好了……」

「唔……」

抑或者,像是在诅咒着什么般。

此叶咬紧下唇,重新振作起精神。别忘记,这场战斗可是关系到他的声音。那个既温柔又沉稳,光是听到他的低语声就能静下心来,光是听到他的呢喃声就会胸口发热,光是听到他的笑声就会感到幸福——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的声音。

但是间隔了几秒后——千早摇了摇头。

停在伍铃摊开的掌心上的铃铛,一溜烟地钻进她的身体里。但伍铃旋即挥了三次手臂。每一次都有铃铛从她的掌心中飞出,再次各自变回人的姿态。必然地每个人都是全裸,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

千早轻点了一下头。又是一个为自己而做的动作。

最终停下。

说话的期间,伍铃等人缓慢地重新转向他们这边。身上依然散发着那股降神的气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开口:

「这是妈妈的兴趣。从以前起,她就会在这里种各式各样的东西。妈妈非常重视这里。住院的期间,也一直担心这里的情况。真要说的话——就像是妈妈的宝物吧……」

此叶不再四处逃窜。她让全身上下带有刀的锋利度,冲进铃铛呼唤出来的狂风之中。感觉到了视线。是待在远离战斗场地的春亮、莎弗兰缇、白穗——还有,千早。

千早一直凝视着她们。

「虽然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还是姑且问问你吧。你好像知道那些细胞分裂巫女会去哪里的样子,是吗?」

「我刚刚才察觉到。就算我自认为很清楚,不过其实很多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关于他的家人、过去、房子——我还想问他更多事情。我还希望他告诉我更多事情。不是用冰冷僵硬的文字,而是用他平常的声音告诉我。所以,拜托你了……」

沿着位于庙祠前的池子,往前跑了约五分钟后——忽然间视野豁然开朗。

「这——的确,或许是吧。可是不对。我要的不是这样子。牺牲那家伙的声音…这种事…才不是我的愿望……」

说实在话,她们正陷入苦战。人数相差太多了。不仅如此,伍铃她们还会施展那个无声之壁和风等招式,真要说的话,是擅长防御型的敌人。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千早的身体震了一下。将所有心愿全倾注在声音里的菲雅,身躯也在颤抖。接着过了不久——千早轻声呢喃:

像在表示先下手为强般,锥霞悄然无声地伸出皮带,黑绘也伸长头发。她们不由分说地捆住三名铃铛的脖子,使出浑身力量往这边拉来。在这种距离下,想必其他铃铛也无法再使用风斧切断束缚了吧。原以为如此——

「……家庭菜园……?」

千早看着田地,嘴角扬起了自嘲般的微笑。

「喂…喂!」

她是在自言自语吧。她话语中的真正含意,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真实心情,春亮他们都无法理解。但是他们想要去理解。

「拾肆铃予以同意。」

「当然,绝对不能放弃。对吧,千早殿下?」

「怎么回事,她们想做什么……?」

「无法断言是否该成全大事而忽略小事。陆铃发言:无论如何,应该先行移动。」

「我们该怎么办呢?」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一定要想办法,总之一定要想办法!那种仿佛是乳牛女的无耻模样,也跟乳牛女一样让人厌烦!真是危害世人!」

「你攻击的时机很容易看穿。尽管不语之壁仅能张开一瞬间,还是能轻易防守。」

边听着白穗与莎弗兰缇的对话,春亮边继续注视着菲雅等人。

面无表情的伍铃等人抬头看向天空后蹙起眉,停下了动作。可能是对她们的反应感到疑惑吧,伤痕累累的菲雅等人也暂时停住不动,观察伍铃等人的模样。

就在菲雅她们摸不着头绪地想冲出去时——呼吸恢复平稳的千早,以手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她的双眼——则注视着因太阳光被遮起,而陷入如夜晚般昏暗的树林。

菲雅银发不停跳动,竭力用劈刀弹开周遭铃铛们射来的真空刃与风针,同时拚命战斗。但是——没错。即便进行近身战,伍铃她们还有无声的防御壁那招。菲雅的战斗方法容易解读,也容易抓准时机,这点此叶同意。但至少那个巨大拷问道具拥有的破坏力,她可是深感赞同。没想到竟那么容易就被挡下。这样一来还有突破的方法吗?

「有粗野残暴之众神,令其遵从曰不从——」

此叶停下脚步,大力吸了口气。

「变回真面目的时候,有很多事我也是没办法呀!不过,不能饶恕那些人的不检点变身这点,我也有同感!可以的话,请春亮先闭上眼睛吧!」

菲雅更加压低音量,悄声耳语似地编织出话语。

「当然:再不追上去会跟丢唷!」

三个小巧的铃铛。

「贰铃、捌铃、拾伍铃……恢复。」

但想当然尔,伍铃等人没有给予回应,就这样失去了踪影。

「竟敢瞧不起我……!」

「无法理解。这是千早殿下的愿望。千真万确是千早殿下的心愿。」

白穗兴致缺缺地环抱手臂,同时质问。千早没有回答。全身衣物变得破烂不堪的菲雅焦急地捉起她的衣领。

「……放弃…也没关系,伍铃……不,不对。伍铃,快住手。」

「除了成为临时主体的伍铃之外,要化为人形都必须经过伍铃体内——这点连我们自己也忘了。想必是因为十五个铃铛为一体吧,但还真是麻烦。」

另外,事态的变化还有两项——一个是如同气象预报所言,天空的乌云数量眼看着愈来愈多,以及——

但菲雅她们毫不放弃。即便气喘吁吁,即便流下鲜血,仍果敢地攻向伍铃等人——

「唔……哈…啊……」

同时她的头发与裤裙,因拂来的些许狂风余波而摇曳摆动。

「等…等一下……!」

「看来你们不打算服从命令呢。那么,也只能上了。走吧……呜唷!」

「等一下!你应该也知道就算从正面冲上去,对方也不是那种马上就能制伏住的对手吧!我也想立刻与她们开战厮杀,但难道没有什么战略吗!战略!我就老实承认吧,我们的战斗性质相差太多!再这样下去,虽然很不甘心,但根本没办法发挥自己的实力啊!」

此叶像是对菲雅施展金臂勾一样,阻止她往前冲。一面看着缓慢地散开来开始调整队形的伍铃等人,菲雅她们一面快速交谈。春亮也拚命地动脑思索。有什么方法吗?有什么方法能打赢她们吗——?

「哎呀!既然如此,那你就说啊,乳牛女。你最擅长想些卑鄙的作战计划了吧。」

「我才没有想过什么卑鄙的作战计划呢。不过,真要指出对方唯一一项破绽的话——就是她们还不太习惯战斗吧。即便会施展法术,即便人数再多,即便团体默契再好,但光看战斗经验的话,是我们比较有利。所以才能勉强与她们一直战斗至今。」

「的确,并非完全没有破绽。就像刚才一样,也能趁着不注意之际用我和黑绘的头发捉住她们。但是之后又能变回铃铛逃脱束缚,这点倒是很棘手。」

「从她们刚才的样子,以及说过的话看来,若想再一次变回人形,似乎得先回到老大的身边才行……那么,这当中有什么空隙可钻呢?小菲菲,你有察觉到什么事情吗?」

「我想想——关于那个风的招式,好像没有办法同时施展两个。攻击的时候只能攻击,防御的时候也只能防御。而且那个防御壁对她们来说,似乎也是种困难的法术,无法一边施展一边到处移动。」

「这么说来对方的防御……叫不语之壁?还有那东西吧。那道墙也很难突破呢。」

黑绘说完后,菲雅轻轻摇动螺旋钻。她边瞥向前端边说:

「的确,那道防御壁很坚固。可是——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我觉得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应付。只要能善加利用我的机关。」

「真是无谓的假设呢,同类。就是因为对手有十五个人,我们才要商量讨论吧?真是的,我可没有兴趣玩土种菜,真想快点回家呢。」

有好几个破绽。也有他们能做的事。有什么方法能将这些事情连结在一起吗?春亮拚命思考。她们找出的,连结伍铃等人破绽的方法。没时间了。快点,快点——!

无能为力令人咬牙切齿,没有声音,没有力量,若还不能帮忙出主意的话,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快想、快想、快想!

这时——似乎也同样有着无力感的莎弗兰缇缩着肩膀低嚅:

「呜呜,我也好想帮上大家的忙喔。果然还是该从其他地方收集来超合金机器人之类的东西比较好吧……就算只能应付一个敌人,情况也会有些不同吧。」

「你又说这种话了。我说过了吧?这样太危险了,不行。是说,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时间削木头做人偶了。你就死心吧。」

人偶——人偶?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接着春亮恍然察觉。

如果有那个的话。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巧妙地串连起来的话——

说不定,至少能让伍铃她们露出更多破绽。之后再——

菲雅随手掷出螺旋钻,使其扎在残余的伍铃等人附近的地面上。这时她再令其变化成拟似自己的姿态。

「……哇!」

「……!」

「——那当然。」

「没错。总之,就决定先由我拿出真本事来,好好地大干一场。因为我怕到时附近若是有其他人,有可能会波及到他们嘛。」

「唔啊……!」

「就…就算你那么说……」

「我知道!『黑河可怜』!」

他需要的东西有两样。春亮察看背包内部,仿佛看见奇迹般地确认两样东西都在。

「小此、小此~!你太过投入了,可别忘了啊~!」

「咕…呜…呜呜……!」

立于此叶胸部上的草人手上还拿着另一个道具。同样是方才放在千早背包里的东西。那是一个掌心大小的小容器——即是千早为了自卫而做的闪光弹。

三+六+六。十五位神乐铃全被掳获,无法动弹。

而是她挂在肩膀上的背包。

「第十号机关·狭式加压态『里萨的铁棺材』——祸动!」

「然后呀,还把舌头伸进去,随心所欲地舔舐,当时更用另一只手爱抚着阿春裤子的拉链一带——」

「可是,事情会那么顺利吗……?」

春亮伸手探向千早的身体。可能千早是误会了什么,慌慌张张地猛烈挣扎。

「什么谎?」

但是,他们早就知晓她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在菲雅起脚狂奔的同时,伍铃等人不出所料地——变回了原本铃铛的姿态。

「怎么啦,不过来吗?由妾身直接当你们的对手吧。愚蠢的铃呀、铃呀、铃呀!既然你们如此想发出铃响,妾身就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让你们好好响个够——尽管发出求救的呼声、痛苦的喘息、绝望的悲鸣、快乐的娇喘吧!别说是十五个,一百、两百个都不成问题,就由妾身在神明面前,让祂欣赏聆听你们美妙的乐声吧!」

立方体展开。没有直接碰触到伍铃的躯体,而是在她周围喀嚓喀嚓地张开铁板。铁板剜开土壤潜入她的脚底形成地板。又像是城墙般雄伟地伫立在她身旁形成铁壁。又像是要阻挠祈祷传向上苍的夜空般展开形成顶棚。接着如同字面所言,将伍铃关在棺材般的封闭空间。

菲雅紧盯着连有把柄的铃铛,将展开的「鹳鸟团聚」变回黑铁立方体,再运用立方锁拉往自己。间隔了一秒后,其他十四个铃铛像是受到带有把柄的铃铛吸引般,一同飞向它。

「是。」

「可以同时束缚数人的拷问道具我也有。虽然从没想过会用上它——但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不祥的嗜虐道具,可是还没生锈喔!」

……所以,一定得由她出马才行。

(……有了!)

作战方式决定了。面对已经排列好队形,随时准备要朝这里进攻的伍铃等人——此叶往前跨出了一步。只有此叶,其他人则是在原地待命。

此叶微侧过头来,用仅有他们听得见的音量,为难地小声说道。

「那么……呃,是拉那里吧。嘿!」

当然,用一般方式使用的话,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吧。所以使用的方式也要耗费一番功夫才行。春亮用这一生最快的速度在手机上输入文字,提议该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伍铃等人一边以有条不紊的动作往前飞奔,边抬起手臂。必须最先排除,最大的威胁就在那里。此叶认真起来后所散发的腾腾杀气,实在是无法忽视。无论如何都必须注视不可的事物就在那里。

此叶听见黑绘的大喊后,啧了一声,停下为了迎击正要往前冲的双脚。

「好,跟分配好的一样!我们这边可是有锥霞跟黑绘,只要有机可趁,要抓住十五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虽然同意敌人说的话也很奇怪,但的确如此。

此叶的背脊倏地僵硬。只有像是嘎吱作响的齿轮般,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呼……我的确是说过无法活跃,但是这种活跃方式……啊啊,够了!反正事到如今,就随你们高兴吧!总之又多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你们的理由!」

「没错。因为你说过,变成人形之际必须先回到老大的身边才行啊……!」

能成功吗?问题在于第一步:她是否有带着那个东西。

「而她们竟然偷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真是不可饶恕呢。让人火大。」

菲雅更加握紧立方锁后,将伍铃关在其中的铁棺材顶棚,开始一面移动墙壁,一面演奏出钢铁的嘎吱摩擦声。当然,是在压缩内部的空间。

「……啧!」

「莎弗兰缇!」

「我不晓得你们是来自哪个乡下农村,但多少也听说过我这把妖刀有多么可怕吧?就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那些恐怖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吧。不晓得凭你们这种受诅咒的铃铛,能不能承受得住受诅咒武器的真正力量呢。」

黑绘立刻老老实实地噤口。此叶紧盯着前方,仅做出了一个轻推起眼镜的动作。用不着看也能知道她的表情。恐怕她已经突破临界点了。她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曾夺走无数人性命的妖刀应有的眼神——

「喔喔,真像是柿饼呢~不过,能用的武器不仅一条的我,可得更加努力才行!模式『杀人机器将门』!」

当十四个铃铛与神乐铃的圈环接合在一起的同时,那个带有把柄的铃铛变成了一名人类。是脱去了巫女服,露出丰满四肢的——伍铃。她察觉到菲雅的逼近后,吃惊地抬起头,然后举起手臂,大概是想再次让其他铃铛化为人形吧。紧接着张开不语之壁。

「这是一种将四肢和头部折叠起来,完全拘束对方的拷问道具。因为是在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姿势下遭到固定,所以光是放置太久,就有人会因为血液停止流动而死亡。至于我体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理由很明显吧——我的持有者曾同时用这些道具束缚住家人和朋友,再并排在一起,打赌着谁会最先死去。他还说只要其中一个人死去,就会解放其他人,所以家人们互相骂着:『你赶快去死!赶快去死!』他更将这些护骂声当作是铃声,听得开心不已呢!但是我才不想听见你们的声音,所以只要闭上嘴——倒下吧!」

(喂喂!那种话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喔!)

菲雅操纵立方锁,像是狰狞猎犬般让自己的伪装立方体滑向伍铃身边。然后——

此叶同样确认着背包内部,眼中立即浮现出理解的神色。但是——

此叶无畏地笑道。

「唔……竟然全员…都被捉住——」

「……只有你一个人吗?」

「作战……?」

「——有粗野残暴之众伸,令其遵从曰不从,遂武力逐之。亦有岩石树木草叶开口欲言者,使其不言!」

『作战。』

而提议的要素,是伍铃等人不习惯战斗这项事实。

「现在这样还只是普通的房间。但当作拷问道具使用的话,就会变这样!」

「——够了。」

莎弗兰缇拥有「实践王权的完全人偶」之名,在她的力量操控之下,某样东西从此叶的胸脯间蹦出——正是先前放在千早背包里的草人。大小无法放进口袋里,但又不能让伍铃她们发现到草人的存在,所以隐藏的场所只有那里了……虽然对此叶有点过意不去。

诅咒皮带袭向一时失去视觉,无法动弹的伍铃等人。皮带先将其中一人的身体层层缠起之后,将其拘束固定。维持着固定,前端又再伸向第二人。同样地又第三个人。

「原来如此,利用这些东西……!」

毕竟她的身体最容易藏东西这点,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嗯。其实对方是用和小菲菲相同的方法偷走了声音。也就是说,那边的其中一个人浑身光溜溜地强行推倒了阿春后,又无比陶醉地亲上他的嘴唇~」

「噢,是吗?原来是这样子吗?不过是铃铛,还真是大胆呢——没想到你们竟是那种以为动了妾身的所有物还能久活的蠢蛋!」

草人将手臂穿过装于容器前端的拉环里,以像在比万岁般的逗趣动作拉起拉环。瞬间闪光弹爆开。春亮他们当然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因此纷纷闭上双眼,或以手遮脸保护眼睛,挡下突然迸开来的亮光。但见到此叶的杀气后,一直只注视着她的伍铃等人自然是猝不及防。

「嗯,这也是为了解救燃眉之急。那么……小此,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菲雅快速地扫了一眼成功逃脱头发、皮带和拷问道具的十五个铃铛。只有一个铃铛有着彩色布条的把柄,且与把柄前端的圆圈串在一起。原本菲雅打算观察其他铃铛们聚集的方向再做判断,但既然如此显而易见,也就毫无必要。无庸置疑地,它就是十五个神乐铃的主体——现在基本上算是领导人的伍铃。

「如同粗暴恶神般的气息……危险!」

「第十七号机关·系式鸟枷态『鹳鸟团聚』——祸动!」

「伤脑筋,不习惯战斗这点,真的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呢。明明人数这么多,怎么能所有人都只看着同一个地方呢。总之——上野同学、黑绘、菲雅!」

黑绘伸长了无数化作绳索的发束,一碰到距离内的敌人便捆绑起来。共掳获六人。

刹那间,此叶涨红着双颊——同时用双手捉住自己的衣顿,不顾衣服劈哩啪啦地裂开,将领口用力往左右两侧撕开。

「咕哈哈!」此叶发出恶棍般的邪恶笑声,正想往前奔驰时,黑绘神色慌忙大叫:

「是的,非常重要。」

「……!」

「阿春被夺走声音时,我们说过,他是被某个全裸的人咬住耳朵后才偷走了声音吧——对不起,那是骗你的。依据阿春的说法,果然——」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当然——是为了讨回春亮的声音。」

「聆听吾等铃声之人,是司掌大自然的千千万万诸神……人类制造的日本刀,毕竟还是无法传达至千千万万诸神那里吧。」

「不——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现在安心还太早唷!」

「你…你这个大色胚!什么嘛,事到如今再把我当作人质也没有意义了吧!我知道了,你是想以此为藉口,好合法地对我做些色色的事情吧!别…别开玩笑了!」

伍铃依然像个处于出神状态的巫女,眼神迷濛,声音飘渺。这时,注视着此叶背影的黑绘像个电影导演般下指示:

此叶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难·不·成——」

菲雅朝春亮刺来螺旋钻。虽然很麻烦,但不事先说明的话,那个钻头很有可能就会刺进他的身体里。春亮用单手在手机上简短地打下:

(大概…回事这样……然后,因为菲雅那么说过……)

趁着菲雅皱眉的期间,春亮用另一只手摸索目标物。当然并非千早的胸部或大腿。

此叶往前踏出一步。

春亮的肌肤颤抖,泛起鸡皮疙瘩。鬼气正是如此惊人。当然,伍铃她们也感受到了。面对可能是她们第一次体验到的真止杀气,就连原本一直散发出虚幻气息的她们,也不禁背脊一颤摆出防御架势。没错——此叶释放出的压力,甚至大到让人以为只要一别开目光,下一秒就算被杀也不足为奇。

「来了来了~!以王权之名义宣告,凡形态拟似之人偶皆为吾群臣——遵从吾命!」

菲雅拉起立方锁,三角形枷锁开始各自行动。首先位于三角形顶点的大圆圈先束缚住了伍铃等人的颈项,与圆圈连系在一起的铁棒则像生物般一边摇动,一边用中央的圆圈固定住双手手腕。利用其重量令她们弯下身体后,再用装在铁棒尾端的两个圆圈拘束住脚踝。接着装设在圆圈和棒子上的螺丝开始旋转,叽叽叽地强行压迫她们的身躯——

刹那间出现了好几个外形相同的束缚道具,并藉由铁链与基台相连在一起。束缚道具整体呈现三角形的形状,顶点有个钢铁圆圈,由当中往外延伸的两个边也是钢铁制成的棍棒。两条边的中央或是尾端,也就是三角形的其他两个角,也存在着小铁圈。虽然春亮完全无法想像这个外形单纯的铁制品究竟做何用途,但她当然晓得。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清楚。

「那么,现在我必须要告诉小此一个秘密情报才行。当时因为怕你会受到太大的打击,所以和小菲菲及小锥锥商量之后,就对小此撒了个谎。」

「无耻小鬼,你终于被色心冲昏头了吗!快点放开她!」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招——但是你的判断错了。我跟乳牛女不一样,并不是『武器』。根本没有必要破坏你那道墙壁!」

或许黑绘是计算好他无法吐嘈吧,更加姿意妄为地捏造莫须有的事实,此叶的背影开始释放出令人胆寒的气息。春亮感觉到了一股非常邪恶又诡异的气场,仿佛要将因乌云而一片昏暗的周遭染得更黑。

无声的完全防御壁在她周围展开。但菲雅咧嘴一笑:

她们被迫展现出的姿态,就像是双手抱膝的坐姿一样——但又被压迫到了人体构造所能许可的极限。但是当然根本无法坐好。四肢遭到束缚的她们,只能无能为力地滚倒在地。人数和黑绘一样,皆是六人。

「……什么招式?有什么方法的话就快点说出来吧。」

「小此,再更恐怖一点!她们根本不害怕啊!你得再多吸引她们的注意!」

「真没办法……虽然我不太想使出这招。」

还有——曾说过「战斗性质相差太多无法发挥实力」的此叶,只能请她出场大肆活跃一番了。就各方面而言,也许这回的活跃会让她不太高兴。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无可奈何。

此叶的说话声逐渐变得僵硬,像是回想起了怒气一般。这时黑绘「嗯嗯」点头:

那是个类似于悬吊式天花板的装置。将受害人关在内部,慢慢地缩小空间,不用刀刃也不用细针,是用「体积」这项单纯的道具来凌虐他人的拷问用具。

装置的动作渐渐变小,然后在某个定点停下。理由很简单。

「呜——!」

「嗯,果然压不坏那道墙壁呢。好吧,虽然我不晓得你那个能力持续多长时间,但我们就慢慢等吧,等多久我都奉陪。想放风刃的话就尽管放吧,想叫出同伴的话也尽管叫。反正两者都只会让你自己更加痛苦而已!」

菲雅的铁棺材与伍铃的防御壁对抗一阵后——忽然间「匡当」一声,铁棺材又再次开始移动。单纯的体积拷问正因为单纯,所以完全无法抵抗。无论是纵幅还是横幅,都小到与一开始无法相比。然后呈反比地,铁棺材中传来的惨叫声则是愈来愈凄厉。

「咕啊……哈…呜……啊啊啊啊啊!」

「怎么,受诅咒的伸乐铃,这就是你自豪的声音吗!只要我不放开你,不管你怎么忍耐都无法逃出来!身体扭曲很痛苦吧,骨头也在嘎吱作响吧!你想就这样等着被压死吗!」

「喂…喂,你们做得太过火了吧……够了…快点住手!」

千早看不下去地大叫,但菲雅动也不动地继续凝视着铁棺材,只是开口说:

「你死了的话,声音也会还回来吧,其实这样我也无所谓。虽然无所谓——但是你的主人这么说了。看来这家伙希望你活着。所以,快点选择吧。究竟是要现在立刻还回你夺走的人的声音,还是继续受折磨直到你被压死。」

「呜…啊啊……」

「伍铃……啊啊,真是的,你真的是个白痴耶!你应该明白了吧,这家伙直到讨回声音之前,都不打算放你出来喔!你那副样子又能怎么办,被压烂了又能怎么办!总之不先从那里头出来的话,什么也不会开始啊!」

千早怒吼。呻吟声倏地停下。像是时间停止般的静寂降临。

但是时间并没有停止。这时新的声音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

下雨了。

乌云自午后起数量开始急遽增加,至今又一直不祥地覆住上空,如今终于开始下起了雨。周遭的树木枝叶也演奏起啪嚏啪哒的乐曲。露出地表的土壤逐渐变得松软。数十、数百滴雨水也打在压迫着伍铃的铁棺材表面上,发出「当当当」的吵闹声响。

所以,里头的伍铃也听见了这阵雨声。

「已经…下雨了……来不及了……不,要是再这样下去,无论做什么都……啊啊,怎么会这样……」

从棺材中似乎传来了这样小声的低喃。紧接着,一直在一旁观看事情发展的白穗貌似再也受不了般,大叹口气:

「呼……你们看,都开始下雨了啦。照这情形看来,雨会愈下愈大吧。啊啊,真是的,你要怎么负责!光是想像在离开这座树林的期间,衣服和鞋子会变得有多脏,我就快昏倒了。竟从新年第一天起就预谋让我和莎弗兰缇全身湿透加以视奸,兴趣再奇怪也要有个限度,人类!如果不是的话,就快点让这场雨停下来!」

「好~大家加油喔~!来,一二、一二!」

「我…我?」

听着千早说话的同时,春亮回想起来了。千早为了给予伍铃力量,一直让自己置身在靠近诅咒的环境里。做出诅咒专家这种不可取的行为,还特意穿上会让自己感到不快的服装。这些全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她才需要伍铃的力量。

「只有你会那样叫我!春亮,我也是两个字唷!」

「听好啰,现在已经没办法用这个无耻巫女二号的力量吹散乌云了。那么很简单,只要利用其他的力量保护菜园不就好了吗!」

「……?」

「没错,你已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放弃了吗?还是依然不死心,打算夺取别人的声音?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让你再品尝一次相同的痛苦。」

「……」

千早说道,像在对垂头丧气的伍铃落井下石一般。但是,她只有话语粗俗无礼,低头看着伍铃的脸上,却有着疲倦的微笑。

「……是的。」

「就…就算你那么说……」

最后,此叶也笑容可掬地说:

「要试着再挣扎一下吗?就算会徒劳无功,但总比只是一直看着菜园来得好一点吧。如果你也这么认为的话……就快点站起来吧,这个白痴。」

「哇~!太好了呢,真是太好了呢!」

「喂…喂,菲雅……」

「因为我…现在的我——也是人类。所以才会这么想:同时也算是人类的受诅咒道具,以受诅咒道具的身分取悦人类这件事,已不再是它原本存在的意义。」

「全部都一样不是吗……嗯?」

「如果状况怪怪的,别勉强说话也没关系喔。我有带喉糖,要吃吗?」

千早与伍铃互相对望,两人之间充斥着不容外人插嘴的氛围。这阵沉默飘散着「这件事终于落幕了」的预感。但是,当然还是有某个家伙看不懂现场气氛,硬是插话。

「是的……」

以挥舞着手臂的莎弗兰缇为首,从此叶正砍倒树木的那一带树林里,走出了一群奇怪的家伙。那是随意地将树干削成人形的木头人偶们(这也是此叶制作的吧),正抱着圆木往前行进。这幅光景实在相当超乎现实。

「这…这回我也会确实帮忙!!」

看来春亮最先该做的事情,是告诉此叶那是黑绘为了惹怒她才会扯出的谎言。

「看来再怎么阻止莎弗兰缇也没用了……不过,用不着说,我可是什么都不会做喔。但如果是要我准备菜刀、绳索或是毒药,我也可以帮你们准备其中一项啦……啊,之后还得再挖个墓穴才行,结果该做两件事情呢。好麻烦喔,能请你自己挖洞再自己跳进去吗?」

「没错,你也一样大错特错!你刚才说过吧,什么既然天气不好那也没办法!这块田地是你母亲的宝物吧,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放弃!」

顿时场面骚然不已。春亮「啊~呜~」地发声,确认喉咙的状况后——

「嗯,就是这点!接着换下一个人说教,无耻巫女一号!」

「已经可以了吧,伍铃?快点说吧——在你夺走那个银发少女的声音之前,你接收到了什么神谕?也许你怕我会大受打击,所以隐瞒不说,但是在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大致上可以预料到了。」

「既然我的声音恢复了,那表示神官和其他人的声音也恢复了吧。菲雅,差不多可以放开她了吧……」

虽然转眼间就变回了平时的热闹景象,但现在可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伍铃缄默不语。菲雅边承接下她的视线,边将魔术方块压向自己胸前。那个立方体玩具没有温度。但是,她自己有。春亮心想,菲雅也许是在感受其中的不同。

但是伍铃重获自由后,看来丝毫没有抵抗的打算。也许是因为释放出了夺来的声音,先前那种既虚幻又冰冷的降神气息已消失无踪。她的双手「啪沙」一声抵在逐渐濡湿的地面上,用极为阴郁的嗓音低喃:

「无耻巫女二号,你在发什么呆!要挣扎的话,就挣扎到最后一刻!」

伍铃缓缓抬起头。菲雅先点了个头后,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魔术方块,拂去泥土。

「可是……已经…不行了。我把声音、力量,都还回去了。伍铃体内只剩下因诅咒而从千早殿下那里夺来的一半声音——所产生出的力量。其他铃铛都已发不出铃声。伍铃我们明明是该实现愿望的神乐铃啊……!」

「……」

「重新再看一次后,这副景象真的是超级奇怪呢……我的天啊。」

「谁管你啊。好吧,那我让个步。现在因为下雨,植物无法行光合作用,你就帮忙世界减少那一份二氧化碳吧。只会浪费世界氧气的人类,偶尔也该做些对世界有益的事吧。我的提议就是——对了,去死之类的。或者去死也不错呢。不,干脆你就去死如何?」

「伤脑筋,元旦一开始就要进行大工程呢。」

春亮实在不晓得她这样的行为,究竟是该称赞,还是该责备。只是——只有千早强烈的心愿与她的愚直,他能明白。

菲雅将魔术方块收进口袋里,再一次注视伍铃的脸庞:

「干嘛,你有意见吗?我才不管,让我说个够!首先是你,无耻巫女二号!」

「如果这里被冲走,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喔。就算用那种连乌云也能吹跑的神明之力保护了这里,妈妈也不会高兴吧。她只会笑着说:『既然是天气不好,那也没办法呢』……不过可能还是会有点难过吧。」

「呵呵……现在起…就算夺取新的声音…也来不及了。至少要有十五人份…不,至少要有十人份的声音和力量,也许就有可能……啊啊,可是,果然来不及!这样一来千早殿下的心愿就无法实现了。我们又一次无法完成自己的职责……!」

「究竟是不是一件蠢毙了的事情——嗯,也只能试了才知道吧。」

好不容易解开此叶的误会后,春亮与千早先一同赶回早川家一趟。拿了必要的器具回到菜园时,一行人已经总动员,开始进行守护田地的工作。所有人早已全身湿透,但是没有人——不,除了正躲在大树底下,用极度怨恨的眼光瞪着这边的白穗以外,没有人引以为意。

「你还不明白吗?这回引发骚动的原因,全都在于你想要守护这片田地吧?如果最后演变成『结果被雨水冲走了~』这种无聊的结尾,那么我们至今的辛苦也就全都没有意义了嘛!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就借用我们的力量吧!」

伍铃的目光动摇,她是在想些什么吗?春亮无从得知,但处在相同立场的菲雅所说的话,一定有传达进她的内心吧。

「……我看到了断断续续的影像。有像是当初毁灭我们村子般的豪雨、暴风雨般的狂风,以及流过树林间的浊流。然后——是千早殿下的母亲大人的这座菜园。以伍铃的方式解释,并将其串连起来之后就是——」

菲雅与此叶大受打击地张大嘴巴。不知为何连锥霞也咕哝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唔……原本我也佯装不经意地在找时机呢……!」边叹了口气。然后不知为何黑绘也老样子眼神茫然地比出V字胜利手势。

听见菲雅这番话后,伍铃的肩膀微微颤抖,绝望至极地笑着。

雨势依然不停,甚至愈来愈强。千早边以掌心接下雨滴,同时缓缓朝伍铃伸出手。

「啊啊……怎么…会这样,这样一来…已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就是说啊,啊啊……可以再一次听到春亮的声音,真是太好了……啊,对了。声音恢复之后,如果你第一个喊我的名字,感觉会很特别呢……!春亮春亮,为了确认声音是否确实恢复了,再测试一次吧!请你试着喊我的名字!」

「斜坡的构造是这样……假设水会流过来,恐怕会是从那边吧。所以要在这个方向挖条排水沟……」

「真是群爱管闲事的大色胚们呢……不过,我也是逼不得已喔。」

另外黑绘也将自己的头发变作铁丝状后切断,再缠在蔬菜上加以支撑。帮忙这项作业的还有锥霞和伍铃她们十五位铃铛。

「所以你一定也没有必要再执着于要以受诅咒的神乐铃这个身分,去帮助这个女人了。只要以变成了人类的普通的伍铃这样的身分,好好加油就好了。」

「嗯!我有同感!你是白痴,你也是白痴,无耻巫女一号和二号都是白痴!不不不,光这么说还不够,应该要说是白痴白痴!真是太乱来了!你们给我好好反省!」

「基本上我先说一声,你最先该做的事情是穿上衣服喔。还有关于你夺走春亮声音时的情况,再详细地跟我说一遍吧……呜呵呵。」

「呼~我就在想,事情会不会变成这样呢……」

「嗯……不,应该没问题。谢谢你啊,黑绘。」

菲雅轻轻一挥立方锁,铁棺材骤然消失,感到不自在地缩着身子的伍铃现出踪影。本来考虑过是否该拿巫女服过来给她,但菲雅她们依然警戒地望着她。

「可能我已经说过了吧……你搞错优先顺序了。没有不惜夺走那家伙的声音,来完成这件事的必要啊。白痴…你真的是白痴呢……可是,最白痴的人也许是我。这不是你的错。事到如今才察觉到自己搞错了优先顺序,我才是最……」

「……伍铃我…怎么了吗……?」

不顾千早蹙起眉头,菲雅边大喊着:「接下来是双重说教——!」边用猛力用手指来回指着千早与伍铃两人。

此叶说完指令后,便消失在树林中,接着稍过片刻,接连传来了树木倒下的声音。想必她是考虑到若砍倒田地周围的树木,会影响到排水功能,所以才会在稍远的地方砍树吧。

「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们这家伙拥有的最后一项能力吧。那就是『神谕』。就像是侍奉神的巫女会聆听天启一样,这家伙偶尔可以预知未来喔。不,说是『接收预言』或许比较正确吧。就算这家伙自身不了解预言的含意,但她可以透过只字片语或是片段影像,接收到未来会发生的事。但这股力量她自己无法控制,就像这场雨一样,只有偶尔才会出现。一开始我遇见你们的时候,会知道要准备闪光弹,就是拜此所赐。」

「没错吧。我是拷问处刑用的立方体。为了拷问及处刑人类,并用各式各样的方式欣赏其姿态,才会被创造出来。可是——现在的我一点也不觉得那有什么乐趣可言。反而觉得作呕。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纷纷开始念念有词的春亮他们,千早与伍铃满脸困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春亮明白了菲雅想说什么,同时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看来会很吃力」的疲惫感,「还不能放松」的紧张感,以及——「就是得这样」的安心感。

「看起来该做的事情不少呢。那么首先该从哪里着手呢~?」

「可是……伍铃…无论如何…都需要力量。可以守护的…力量……」

「对于变得像是人类的我们而言,有些事情,也只有变得像是人类的东西能做到吧。至少比起当作受诅咒的道具去拷问别人,我觉得那样子更美好,更应该去追求。没错……我也想要多做些对人类有益的事情喔。这是为了解除诅咒。不过就算去掉这个目的,这种行为本身——实际上,会让现在的我感到特别高兴,也有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我只是在想一定要事先做好准备,要是有人突然闯进来行抢,也才能赶走对方。是说,我家的神社这么破烂又没有警卫,最该提防的应该是纵火狂吧。」

只是不晓得要花费多少唇舌,她才会相信就是了。

「我…我也明白了。你是打算利用收集了人类声音后所得到的力量——吹跑这些乌云吧!真是愚蠢至极的想法,气象预报也说过,今天的风雨可是台风等级喔!」

「是的……千早殿下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才会使用伍铃我们。也为了能够立即应对随时发生的情况,才会加强我们的诅咒,给予我们力量。」

「我都知道喔。你是为了我而行动,为了实现我的愿望而行动。而我的愿望——就是守护妈妈的归来之处。是啊,的确这个地方最具象征意义了。也是我最想守护的地方。每天也都会来浇水。」

春亮等人面面相觑。伍铃她们夺走了声音,是打算做什么吗?目的又是什么?他们始终只是掌握到矇矇眬眬的线索,但还未找到答案。

「呵呵——因为伍铃是千早殿下的手下兼奴隶呀……似乎没有否决权呢~那么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伍铃会试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唷~」

不太对劲。白穗也狐疑地看向春亮。同时菲雅等人转过头来,惊愕地发出叫喊声。

但是在场的人当中,已有一个人找到了解答。

春亮他们哑然失声。那个神谕就是伍铃行动的目的吗?那么那就意味着——

「什么啊,真是无聊透顶。」

「夜知……呼~终于恢复了吗?真是吓死人了呢。」

「呃,连天气也怪到我头上来,我也很困扰耶!」

「唔……虽然不太明白,不过第一个叫乳牛女,我总觉得有点火大喔!喂,春亮,那么你就喊我的名字吧!乳、牛、女是三个字,我才两个字而已喔!比较划得来!」

伍铃也带着微笑说道,握住千早的手站起身。

「你真是大错特错。至于是什么错,我实在无法简单说明……嗯……总之我问你,你在接受我的拷问时,很痛苦吗?」

菲雅倏地转身,被雨淋湿的银发甩出水珠,伸出食指指向千早。千早惊讶得一跳。

「什——」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正是如此。原因就在于我们神乐铃会遭受到诅咒的最大回忆……我们曾经拥有操纵天候的能力。基本上虽然只能操控风,但只要能够重现十五个铃铛的声音,进而施展出我们拥有的最大力量的话——」

「春亮,你刚刚说话了吧?说话了吧!」

*

此叶比手画脚地下了指示后,菲雅抡起巨大的螺旋钻,开始刨挖田地周围的地面。若论螺旋钻这项道具的使用方式,算是与原本相去不远吧,但因为春亮至今只看过她当作武器使用,所以总觉得看来颇不习惯。

「千早…殿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第十九号机关·掘式螺旋态『人体穿孔机』!」

千早与伍铃再次对望。经过一阵思索般的静默后——没多久,千早微微展现笑容。

「没错,果然是指今天接下来的这场大雨,会破坏这座家庭菜园吧。」

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伍铃的她,静静地诉说。雨势逐渐变强的雨滴打在千早的脸颊上,她眼神落寞地低头看着伍铃:

伍铃缓缓地抬起头来,雨水自眼角滑下,看来仿佛在哭泣一般。她注视着主人,但是在以颤抖的嗓音说话时,又再次垂下脸庞面向大地。

「呣,说得也是……就只有最后做了正确抉择这一点,我就嘉奖你吧。」

「不过……在看了神谕送来的画面之后,你开始心想,为了守护这座家庭菜园……只有这些……光是收集诅咒的力量还不够,对吧?」

「奇怪的只有你们吧,我们可是很正常。」

「我…我可不这么认为喔……是说,除了伍铃之外,其他人又出现了呢。虽然我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因为伍铃以外的人,只是发不出声音,也施展不出法术而已啊。至少可以当作单纯的人手使用吧。」

当然,伍铃她们已经捡起沾满污泥的巫女服穿在身上。对此春亮松了一口气,同时将从早川家仓库搬来的塑胶布和其他器具放在地上。于是黑绘、锥霞和伍铃等人靠了过来。

「呜哇,雨势好大……虽然只是暂时支撑,但基本上蔬菜的补强作业结束了唷~」

「塑胶布吗?我们的确需要这个呢。而且风也愈来愈大了……看来气象报告说的台风等级的温带低气压,不是夸大其词呢。总之就尽力去做我们做得到的事情吧。」

「伍铃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像是在说「还有我还有我」般,其他神乐铃们也无语地连连点头,跟了上来。

「喂,不要用同一张脸朝我逼近啦,很恐怖耶!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总之我把所有的铲子都拿来了,一半的人去帮忙那个银发少女,挖排水沟吧!接下来是——」

就在大家各自忙碌之际,此叶从树林中回来了。想必是已经砍完了所需份量的树木吧。接着她将莎弗兰缇的木头人偶们搬来的圆木切成薄片,做出无数片木板。

「也将这些木板立在周围,当作栅栏吧。不过围太多的话,反而会导致排水不良,所以不要完全包围起菜园喔。那么,打下木板的榔头嘛……好像没有呢。那么就再麻烦那孩子用便利的泛用木工道具来敲吧。」

「谁是木工道具啊,诅咒你喔!可恶,但也没办法……第二十二号机关·溃式针球态『星棍』,祸动!那边那个不知第几号的无耻巫女,帮我扶着木板!」

于是菲雅开始将木板排在田地周围,并用巨大的铁球棍当当当地打进地面里。

「好,那么现在换我们代替菲雅,来挖排水沟吧!好了,你们快点动作~!没有多少时间了唷,动作快!」

莎弗兰缇的木头人偶排成一列,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将手扎向地面,开始挖起泥土。虽说事到如今,但春亮还是不由得想:这种时候真是方便呢。尽管还是非常地超乎现实。

春亮与剩下的人,则一同开始将塑胶布覆在蔬菜上。光是摊开摺起的塑胶布,就可以感受到强风阵阵袭来。塑胶布不停翻动,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

每个人各自捉住塑胶布的四个角落,正想将它盖在菜园上时——忽然风势一口气增强。与伍铃等人施展出的暴风相比,可是毫不逊色。接着像是乘着风势一般,雨量也突然攀升。春亮甚至无法看清位在塑胶布另一头的锥霞。

「呜哇!这…这真是不得了!」

「看…看来正式的暴风雨要来了……这…真的是…蠢毙了……!」

「莎弗兰缇,你们排水沟的情况怎么样!」

「喔喔……我终于连飞行能力也……无敌!」

失去了千早体重的塑胶布往上掀起,猛力吹来的狂风更是钻入其中,打算从内侧掀起塑胶布。只见看来同样疲累困顿,压着塑胶布的伍铃等人,身体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地想要压下突然往上膨起的塑胶布。无谓的动作却是致命伤。比起趴伏的时候,塑胶布里又灌进了更多的风,阵势完全乱了。

妈妈的宝物,妈妈的归来之处,要被破坏了吗?

「喔!是说,只要摆上重石代替我们,就能勉强……呜哇!」

所以除此之外的事物,全都无关紧要,现在没有必要去思考。

「白穗……」

「耶嘿嘿……谢谢你,白穗!」

(那不关我的事……!)

所以——

「就是说啊。夜知,你去找些能当压石的石头来吧!你那边我先用可怜压住!」

「……谢谢你。」

也有…这种事情啊。

想要守护母亲的宝物、她的归来之处、这座家庭菜园的愿望。

低喃似地低声说完后,千早再一次在他的身旁压紧塑胶布。

「呣,被发现了。不过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呢……我下去啰~」

「奴喔…光是压住就很困难了……!这风是怎么回事啊!」

「你说什么!诅咒你喔!」

她拚命地伸长手,却抓不到。来不及了。这时蓝色塑胶布又忽然剧烈往上翻起,一种一切皆要终结的绝望感袭来。就在千早要因此闭上眼睛的时候——

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们——千早一面竭尽全力按住塑胶布,一面心想。

「喝!这…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啊,一开始立好的栅栏竟然这么快就歪掉了!可恶,无耻巫女们,重新再来!跟我来吧!」

她只知道——还有。

「那就麻烦你们了,不过别太勉强自己喔!」

所有人都是全力以赴,拚命地在风雨当中守护这座菜园。菜园的地面因大量雨水而呈现一片泥泞。没问题吗?但是如果菲雅她们没有挖排水沟的话,现在这里早已是一片汪洋了吧。混在雨声中,湍急地流过临时排水沟的水声也传入耳里。菲雅和伍铃她们同心协力立起的栅栏,也因为强风而不停摇晃,发出嘎吱声响。那片栅栏应该正拚了命地为他们挡下没有流进排水沟里的水,以及混在水中流来的砂石等异物。

他们至今都在做什么啊。简直就像是——像是在互相摇动着发不出声音的铃铛,希望对方能注意到自己一样。像是在说「你为什么都不肯了解我」般,闹着牌气一样。

千早一边心想,一边缓缓爬向他的身边。

春亮心中的这阵呻吟,没有任何事物能回答。

是和自己的巫女服一样,穿着象征神圣的白色装束,却被污泥和雨水弄脏的背影。

明明妈妈是那么期待,明明快要可以收成了,明明她一直照顾至今。明明她为了能让妈妈带着笑脸回到这里,这么拚了命地、全力以赴地照料它们。

啊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才羡慕你呢,拥有那种不容易被风吹跑的体质,或者应该说是体重!」

她再一次注入力量,压住塑胶布。冰冷的雨。疲惫。意识矇眬。伍铃她们没事吧?她忽然感到担心,抬起头来。下一秒,一块被风吹起的泥土像是子弹般飞进她的口中。她皱起小脸,轻挺直身子,想要吐出泥土时——

「哇~」

「喔喔!黑…黑绘~!」

突然刮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强风。虽然只有上半身遭到强风吹拂,但劳累的身体连这样也支撑不住。她被风吹倒后滚落在地。

黑绘将头发缠成一束,勉强将其缠绕在手边的树干上。那棵树原本就因风势而有些倾斜,如今黑绘将它更往下弯,像是拖车一样慢慢地缩短头发后,好不容易才降落到地面上。春亮放心地松了口气。

「班长,对不起,看来是已经没办法了!总之在风势减弱之前,只能先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压住了!」

春亮边说边准备去找石头时——

察觉到有某样东西挡住了雨水后,春亮猛然抬起头,只见黑绘还真的飞到了半空中。神乐铃们压住的一张塑胶布的另一侧因风压而弹飞起来,黑绘正捉着那张塑胶布的一角,变成了超人的姿势,啪哒啪哒地随风飞舞。依她轻盈的体重,根本不足以压住塑胶布吧。

在自己的心中,果然还是有着——愿望。

「……在这种情况下,在树下躲雨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既湿又冷,真是糟糕透顶。比起那种不可靠的树木,不如靠在既温暖又认真又最喜欢的某人身上,还要好上一千倍。」

「我就想你一定在这里。你在想什么,我至少还知道……因为我们是父女嘛。」

「这…这下子根本没时间去找石头了吧……在我慢吞吞找石头的时候,搞不好塑胶布就被吹走了!」

她撇下思考。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什么又曾是对的?什么又曾是错的?这些事情全部都无关紧要。

眼下的时间仿佛没有尽头。压住塑胶布的手因冷雨而冻得没有知觉,甚至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确实在出力。尽管如此,春亮还是让自己整个人都压住塑胶布上,继续按住它。

一个地方的瓦解造成了连锁反应,开始逐渐向外扩张。卷起的塑胶布下方,是妈妈住院前一直小心翼翼照顾着的,后来由千早接下工作,每日为它们浇水的蔬菜们。高丽菜、菠菜、白萝卜——以及妈妈最期待的白菜。虽然勉强有支撑物扶着,但每一株蔬菜的叶子都无力垂下,菜梗也倾斜弯曲,正发出无声的悲鸣。倘若直接曝露在风雨之中,铁定会承受不住吧。整条田梗都会被弄得乱七八糟吧。

与他们无关。这些全都是她的一己之私。自私的任性。

看来菲雅和此叶也一样,正凭自己之力压住塑胶布。「呀啊~!」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朝那边看去后,只见莎弗兰缇+木头人偶部队也一样正按住塑胶布。

然而,为什么这些家伙会这么拚命呢?

明明…只要开口说话就好了。

糟糕。糟糕。糟糕。

这些全部都要白费了吗?

「好…好冷~!不过,我会加油,大家也加油吧~!啊……咦?」

「喂,乳牛女,你有压好吗!现在正是发挥你身体特性,大肆活跃的好时机喔!」

有着相同愿望的人,不仅仅只有自己。

「嗯~看来我只能以这棵树为据点想办法帮忙了。阿春你也小心~」

(这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我们…真像是笨蛋一样……)

不晓得是此叶制作圆木时的残骸,还是被强风所吹断,总之一条略大的树枝划空朝春亮飞来。他跌坐在地后,好不容易才避开。

这样一来,一定能代替失去的铃声。成为足以向某个人传达愿望而回响的声音。

不知何时白穗已出现在莎弗兰缇身旁,漂亮的脸蛋被泥土和雨水弄脏。她边环抱住恋人的肩膀,边和莎弗兰缇一样用手脚按住塑胶布。

但是,现在也没有多余心力去管其他人了。他们蹲伏在地面上,拉着因强风吹拂而带有惊人重量的塑胶布,好不容易才覆盖住菜园。

「我…我们在尽力了~!已经有很多水流进来了,再挖深一点比较好吗!」

「了…了解。是说,这真的跟台风没两样耶,要是撑伞,很有可能会飞起来吧!」

他的双眼因雨水而眯起,仍是转过头看向千早,轻笑道:

只有风雨依然无情地持续增强。

然后,仅此而已。

除了自己之外的某个人,伸长手按下了那块蓝布。

不行。不行。那样不行。一定要保护好才行。我一定要保护好才行——

至于细微的铃铛声响是否有传达到,肯定只有神明才知道吧。

从雨水帘幕的另一头,也传来了此叶和菲雅等人的大喊声。现下若不扯开喉咙大喊,声音就会被几乎可说是轰隆袭来的风雨掩盖掉。

是爸爸。

「我…我又没有做什么需要你道谢的事!你可别误会了喔,莎弗兰缇!」

明明那样不可能会察觉到。

「什……什么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雨水帘幕当中,「黑河可怜」沿着地面朝春亮伸来,层层卷住他的腰部。想必她是希望多少给自己一点支撑吧。真是感激不尽。

一旦塑胶布被吹跑,要再找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现下情况连站着都有困难,春亮手脚并用,匍匐地回到原本的塑胶布旁。

「是…是吗?我明白了!你也小心!」

「喂,黑绘,你看起来好像颇开心,是我的错觉吗!太危险了,快想办法下来!」

「啊,我受够了!对吧,风雨这么大,真是冷死人了!我也一样,所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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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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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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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并不温暖」
  7. 07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卷末特别企划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阅读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图
  2. 02消失在热气中的驽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风录
  4. 04MN与野兽?~狂奔的樱参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吗?-Imitation of Life-
  7. 07后记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后记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图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库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动的箱形的恐祸」“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与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终章
  9. 09记载在某张纸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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