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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濑叶月 · 2.1万 字

第三章「名为骑士的黑暗,其意义」 “The blade-It"s two-faced.”

*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茫然地想着。

眼前有座庭院。古老巨木的树叶、晾衣竿上的衣服、恣意生长的杂草,全都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曳。庭院角落有间小土墙仓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养着鲤鱼的池塘、踏脚石、石灯笼,也没有洗手钵。所以空间莫名地过于宽敞。她心想,要是能打掉那间土墙仓库,盖座别馆就好了。

屁股底下是坐垫,再底下是铺着木板的缘廊,坐垫旁边是倒有茶的茶杯。背后是空无一人的起居室。里头还摆放着「电视」和「收音机」等各种不可思议的道具。时代还真是说变就变呢——她如此想道。

嗯——没错。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仅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家」,也可以说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代」。

与时代脱节的刀,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自己也早就明白了。战争已经不可能再发生。至少将领与士兵在地面上刀刃相向的「会战」不会再发生了。

那么,自己为何存在?忘却了意义后,为何存在?

这个和平的国家不需要武器。这个和平的时代不需要武器。想防身的话,有菜刀就够了。只要对方不挥刀,自己也不需要挥舞……

「好无聊啊……」

她随便喝了一口杯里的茶,一面望着一成不变的庭院,一面喃喃自语。

这不只是现状,而是一直都是这样。

她对各种事物都感到厌烦了,所以才会来到这个家。

坦白说——她根本不在乎诅咒。反正诅咒不过就是那样,她认为只能顺其自然。对自己而言,这就和思考自己的存在意义,和思考从前或以后,是等级完全相同的事情。

总之,她想要变化。就算不是「解除诅咒」这方面的事也无所谓。没错,如果眼前有其他消磨时间的方式,那去做那件事也无妨——

这时,眺望着的庭院里冒出了孩童的首级。但其实只是从视野下方伸出了脑袋瓜。

对方是计画藏在缘廊底下,再悄悄接近吓她一跳吧,但自己当然老早前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她毫无反应地目不转睛回望后,他像在说「呿~」一般微微噘起嘴。但是马上又恢复了精神,保持着朝缘廊探出上半身的姿势。

「嗳嗳,你要解除所谓的诅咒吧?加油喔。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然后对她这么说了。虽然起初见面时还相当紧张,但住进这里已过了数日,这个小孩——春亮也相当习惯她的存在了吧。开始会像现在这样语气亲昵地向她攀谈。姑且不论她对此是否感到高兴。

「等你再长大一点,也会痴迷地扑向妾身的胸脯。不然,现在就试试看吧?」

她茫然地撂下令天不知说第几次的台词,刻意遗忘脑海中的所有思绪。

「天真是要塌下来了呢。不过,这次就算了。因为我的胃部还在抽痛。」

「别吃太多,快要吃晚餐了吧。」

诅咒不会生效的少年拥有自己时,会演变成什么结果呢?是自己的欲望也会一起被抹除?抑或是——

那个小动物却在野兽面前,天真无邪地笑了。

现在自己正将这名少年视为暂时的持有者。因为崩夏纠缠不休地说,这样一来诅咒就不会发动,她才会不甘不愿地照做。她依然对这个提议兴致缺缺。觉到可疑的事情,也依然根深柢固地存在自己心底。

「明白了吗?这就是妾身,是妾身的诅咒。醒来便杀人,腻了便沉睡,然后再醒来杀人。这就是战国之世以来,妾身一直反覆做的事情……」

春亮霍然坐起身。眼前是自己的房间。棉被旁是菲雅、锥霞和黑绘,都正一脸担心地望着他。一瞬间,他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只有现在,她忍不住这么想。内心忐忑难安。有股焦燥感从另一侧抵制着幸福感。她乐于接受这种情况真的好吗?——就是这种罪恶感。

没办法。温和的事物,已经是莫可奈何。

果然。和最初威胁他时一样。为何——他为何不害怕?

「对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村正,但只有这样的话,以后会很困扰吧。听来很像姓氏,就当作是姓吧,那必须想名字才行。你有想到什么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想吧。嗯~要取什么名字好呢……」

菲雅的眼神中,有着认真、愤怒、不安和恐惧。同时也拚命压下这些情感。

她刻意弯起嘴角,打量春亮的脸庞。她心想,这是个好机会。

身旁春亮的温度,仿佛透过缘廊地板传了过来。她已经可以承认——很舒服。待在春亮身边,像这样沉默不语,不知怎地都让人很舒服。很幸福。很想永远保持下去。

「春亮!」

然后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了至今发生的所有一切。

春亮如遭雷击。世界一阵摇晃,原本偏离正轨的真实感断层重新衔接。

「而且啊,听说我有藉由『持有』该物而让诅咒失效的体质。所以你放心吧。」

「——无耻小鬼,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面对现实吧。」

假使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吧。自己的诅咒是「想看见鲜血」。如果因为春亮持有她,而使得诅咒失效的话,春亮便不会受到那股欲望的折磨。

她眯起双眼,压低嗓音,释出了沉重的杀气——如此说道。如果是贪生怕死的人类,可能光这样就会失禁。

「就是富有人家的意思。宅第比这栋房子大上好几倍,四处都摆设着看来价格昂贵的壶和挂轴——不过,妾身醒来看见的时候,几乎所有摆饰品都已经被鲜血弄脏了。因为太久没有人拔出妾身,累积了不少诅咒吧。」

「总之——妾身不在乎诅咒,为了解除诅咒而做些什么太麻烦了。顺其自然吧。」

「夜知,你没事吧?」

「妻子、女儿、儿子、父母、下人,还有一个偶然造访的送货员。大开杀戒、冲动平息下来后,多半是突然恢复了理智吧。妾身正想向那位许久不见的主人搭话时,他已经举起妾身,贯穿了自己的喉咙。之后又发生了不少事情,正当妾身思索该如何是好时,被称作警察的家伙带走,又被关进了黑暗的空间里,然后崩夏就出现了——嗯,接下来就不用说了吧。」

「是吗……哈哈。哎呀,真是的,此叶究竟是怎么了?被她揍了一拳呢。真的有点糟糕,而且也很痛。哈哈哈——唔!」

「咦~?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一边啜着茶,一边低喃喃:

然后像在掩饰害羞般,将春亮推向棉被。

但是——但是……

菲雅一瞬间「呣」地鼓起腮帮子。

「哼!」

「要吗?只是一片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分你。」

——已经是傍晚了。

比起这件事……比起这种事情——

「……搬得动的,我请黑绘都搬出来了。紧急处理以后,就将他们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叫了救护车。之后我就不晓碍了。」

「当然是。听好了,你可能还无法明白,但男人都喜欢大胸脯。你的母亲——崩夏的妻子肯定也是。」

「阿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吁一口气,再次拿起放在身侧的茶杯,凑到嘴边。虽然彻底变温了,但也许正好适合眼前温和的风景。

「哼,怎样都好。妾身可没有决定要解除诅咒。」

考虑到损伤程度,今天最好不要再乱动——两人都收到了这样的指令。所以,现在是锥霞和黑绘在厨房准备晚餐。

沉默的时间不断流逝。唯有咬碎仙贝的轻脆声从自己口中传来。自己吃了多少片,她早已不再去数。春亮也没有再提醒她别吃太多。

「对了,莉莉海尔召集来的那群人呢?」

「……啊。」

忽然间,一个疑问窜进脑海。不是关于他,而是关于自己。

「……」

自己怀抱着的「想看见鲜血」这份欲望,究竟又会何去何从?

他带着「我已经没事了」的意志颔首。三人散发出安心的气息。

*

「妾身的诅咒——就是想看见鲜血。妾身的持有者,以及妾身自己都是。不论再高尚的圣人君子,一旦拿起妾身,就无法逃离这股冲动。崩夏没有告诉你吗?妾身在来这里之前,原先待在某户大财主家。」

故意开玩笑地说完,「是吗~?」春亮偏过脑袋。到下跪为止是真的。

思绪的焦点,再度从这个话题转移到方才思索的问题。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他们今后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爸爸说过解开比较好喔。」

就真正的意义而言,他总算明白了。

她想,他最好失禁吧,最好感到害怕。对自己而言,结果这名少年也只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碍眼小动物罢了。但是——

「今天没有吃午餐,所以要用仙贝补偿。」

听见了吸气声后,依然被菲雅揪着衣领的春亮,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锥霞一脸肃穆地——真要说的话,是恐惧得脸色发青,对他说道:

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一种诅咒。是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形质。

「诅咒是什么,小鬼,你知道吗……?」

但是,至少现在在这里的自己、可以空手砍杀人类的自己,并不是诅咒那种笼统不明的存在。而是现实中的威胁。他应该也明白这点。但为何却不害怕?为何还能面带笑容?

「我知道,爸爸告诉过我了。况且我至今也见识过了很多东西。」

春亮又再次歪过头,回道:「是吗~我记不太得了。」听崩夏说,生下春亮后,他与妻子马上就离婚了。虽不晓得是否为真,但这样一来,他确实会不记得母亲的长相和姿态吧。

春亮带着和方才逃避现实的笑容完全不同的苦笑,拍拍还揪住自己衣领的菲雅手臂。

「唔……咦……?」

「跟被揍了一拳的可能性一样,你真的也有可能当场被她砍死。愿不愿意聆听我的恳求,对她来说,真的就只是先踏出右脚,还是先踏出左脚的差别而已。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只是偶然而已……」

他跟个大人一样害羞。见状,她边勾起嘴角,边将茶杯放在一旁。

不明所以的感觉袭向自己。那种感觉像是坐立难安,也像恐惧,也像心烦。

所以,再待在这个家一段时间也无妨吧——她感觉到类似死心的心情模糊地涌上心头。令她火大的是,最后结果跟崩夏的邀请一模一样。

「这样啊。」

他们两人正单独相处。

崩夏告诉过她。现在她仍然半信半疑,但见他说得斩钉截铁,说不定是真的吧。

春亮摸着肚子说。「是吗?」菲雅将第二片也塞入自己口中。真好吃。

「不……不用了……」

菲雅一只手拿着仙贝袋子,嘿咻一声坐在缘廊上。会选择缘廊,当然是因为醒来了的春亮已经坐在那里怔怔发呆。

「……喝这个便宜的茶叶,都喝上瘾了呢。」

呿!菲雅在心底咂嘴。真是的,真教人束手无策。

安静的庭院。抚过缘廊的微风。少年的声音虽吵,但不至于刺耳。只要别去聆听内容,听来就像风铃一样。

(可是……)

锥霞也将她的脸庞靠近春亮。眼角依稀可以看见某种发光的东西。

「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呢~?优美的?还是帅气的?嗳,一起想吧。你也不想要有奇怪的名字吧?」

紧接着笑了出来。

有什么不太一样。

春亮缓缓转动脑袋,望向三人的脸庞,然后用力吐一口气。

「说得也是呢。对不起——也谢谢你们,菲雅、班长、黑绘。」

「大财主?」

春亮的呼吸一窒。菲雅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小脸一沉,揪起春亮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接着就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说了:

她一面咬碎拿出的第一片仙贝,一面斜眼瞥向春亮,拿出第二片仙贝后,将它立直。

这个悠悠哉哉,名叫夜知春亮的小孩是——怎么回事?

在端正跪坐的锥霞大腿上,可以看见她紧紧握住双拳。

下跪一事已经说过了。当时她还心想,真是奇怪的男人。

「呃,大家为什么……我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同一片缘廊上,望着同一座庭院,吃着仙贝。

「夜知,她们两人已经向我说了我死后的情况。我就直说吧……你还活着,只是『碰巧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可能。此叶并非是基于某种考量,才会假装自己失忆,潜入敌方的阵营。她也不是因此才会对你使出拳头,而不是手刀。」

「……怎样都好……」

现在是什么状况,自己又是什么状况。

菲雅的声音显得忧心忡忡。发生什么事了——春亮全力运转还昏昏沉沉的脑袋。

「你……不记得了吗?」

「因为崩夏一直死缠烂打地说会泡好喝的茶给妾身喝,妾身被他烦到受不了。而且,那家伙最后甚至还下跪求妾身……哈,他一定是迷上妾身了吧。」

在她沉默的期间,春亮迳自展开下个话题,独自一人念念有词。名字根本无所谓。

「小菲菲和小锥锥说得没错。我明白你很受打击,可是,不正视事实就是事实的话,就无法往前迈步。要是在作着白日梦时死去……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管在或不在,那个女人都很碍眼——

她实在不觉得眼前的这个小鬼,真的理解究竟什么是诅咒。也不明白诅咒的可怕、骇人、丑陋。危险。

就在这时——响起了「嘟噜噜噜噜」的电话铃声。春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恩·尹柔依。」

「接吧接吧,我也要听。」

两人一起将头凑向同一台折叠式手机。菲雅的脸颊因此贴在了春亮拿着手机的手上。她内心一阵骚动,但刻意不去思考。现在通话的内容比较重要。

「喂?怎么了吗?接到了其他新消息吗?」

『——吾之回答,予以并非如此的报告。』

感觉到春亮握住手机的手指悄悄放松了力道。

「那么……是什么事?话说,你们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了吗?」

『吾之回答,是。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情况。这通电话的用意——单纯只是谢罪。』

「谢罪?土包子女,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恩·尹柔依似乎对于听见菲雅的声音感到纳闷,但还是立即镇定了心神答道:

『关于村正此叶的记忆,之前有一部分我刻意没有说明。那不是「丧失记忆」,而是「变回了过去的她」的现象,说明这样的说明。』

「那有什么不同?」

『也就是那无法挽回。她从一开始就并未拥有该取回的记忆。她并不是遗忘了——现在的她,是尚未与你们一起制造回忆的人。因此吾之发言……如果单纯只是向她攀谈、向她诉说回忆,或是给予刺激这种「常见的做法」,可以断言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感觉的确是那样子没错。虽然我不想相信。」

春亮混着叹息低喃。

『在你们见过一次前我无法说明。那个……因为心想这则消息也可能有误。』

「没关系,你是在担心我们吧。而且……要是没有像那样实际见过一面的话,我想我们也很难相信。」

「可是——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就此放任那家伙不管。」

菲雅回想起了此叶连外行人也毫不留情地如以攻击的模样。她看起来很开心,同时也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不论如何,都不是菲雅认识的她。

让椅子正面相对,当然是为了让两人见到彼此的身影后,有效率地激起恐惧的心理。光是看到彼此被绑住的身影,两人已经吓得全身瑟瑟发抖。

「妮露夏琪他们真的很危险。向不擅长战斗的莎弗兰缇和千早求助的话太危险了。那个,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吗?」

「伤脑筋。这群家伙恐怕不害怕诅咒。」

但排除了这两点,自己仍然该见莉莉海尔一面——就是这种冲动。

「——说得也是呢,你们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只能假设有重新设定的能力,为此展开行动了……」

「这是屠宰刀『血腥情人节』。它的诅咒是想砍肉,砍得愈多,刀身愈是锋利。家畜的肉虽然是聊胜于无,但最好的果然还是……」

『吾之谢罪,予以这是不可能的断定,这次我们只会提供消息。』

『又多了一件应该向你们报告的事情。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绑架了毫无关系的一对普通情侣,现在正将他们带进那栋废弃大楼……你们打算怎么做?』

「那么,请你继续收集资讯吧。也替我们向阿曼妲打声招呼。」

自己要做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莉莉海尔将被火焰包覆后,烧得赤红的刀背抵在瘫软不动的男人脖子上。

「这样啊。」

「她还戴着奇怪的面具呢。那是什么?」

「唔!咕……啊啊……住……住手,求求你……饶了我吧,住手呜噗!」

「舔吧。」

「对了……动作要快。不能一直慢吞吞。我们有时间限制。」

她没有揍女人。女人很纤细。殴打的话,很快就会死。虽然真要说的话,她根本不介意,但果然先尽可能引出她所有的恐惧以后,再杀了她比较好吧。

「咿……啊,好痛,住手……什么……你做什么……!」

只是问问看而已吧,所以春亮没有太过失望,干脆地点了点头。

「这把剑的名字叫作『安德里恩的自罚(E.S.P)』。不过,名字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吧。你想知道的应该是使用方式。当然,我要这么做。」

她已经不是高洁的骑士了。这点他早已再清楚不过。否则的话,她不可能做出像早上那种事——也就是将无关的人类牵扯进来的行为。

春亮的语气不像平常的他,激动又毅然决然。菲雅对此感到相当新奇,同时也感到不安。然后,春亮像在思索什么般地眯起眼睛,一边对着话筒咕咕哝哝。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海尔握住插于背上的其中一把剑柄。那是一把斑驳地覆满了黑色脏污的剑柄。拔出那把剑后——

以前是舞会大厅吧,是仅铺着水泥的宽敞空间。在中心附近,她让两位佳宾坐下后,再绑在椅子上,然后隔着约一公尺的距离,让两张椅子正面相对。由于空间相当宽敞,这种状态应该会让他们更是感到不安。

感受着这股冲动的同时,春亮默不作声地继续和菲雅她们一同奔跑。

「一,储存力量有利无害。二,必须随时拥有多种选择。以上,虽然正面攻击的时候没有效果——但必须维持祸剑的力量不可……」

「……菲雅说得没错。那个,恩·尹柔依,你能听听我的想法吗?」

「咿!」

剑随即被火焰包围。不是刀身,而是包含握柄在内的整把剑。所以想当然耳,莉莉海尔握着那把剑的手掌也烧了起来。肉烤焦的异臭。她刻意忽略痛觉。

『吾之回答——我们正在一处监视地点,也就是与这次事件有关的另一个人,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作为藏身处的废弃大楼。说明这样的说明。』

这次又是连累了一般人。也许会有人牺牲。一旦知情,就无法坐视不动。

「……」

菲雅毫不避讳地说出不吉利的话。也就是所谓的考虑最糟糕的可能性。

「什……什么?那是什么……』

*

决定好后,莉莉海尔高举起屠宰刀——

「什么?」

『坦白说,这点是未知。我想必须继续调查,但那原本是骑士领的持有物。资讯太少,不确定能否得到答案,回答这样的回答。』

「救……救救救命……救命啊!拜托,拜托,请……请不要……杀了我们!」

春亮感到焦虑。

「哼,先前看到鲜血会呕吐的那家伙……比较……像她呢……」

「不……不会吧……不要啊……」

「怎么了?」

钢铁碰撞声沉闷地响遍四周,而那种又重又坚硬的手感,是刀与从背后飞来的拷问车轮剧烈冲撞后产生的感觉。系着车轮的立方锁前方——少女一行人正瞪着自己。

女人惧怕得仿佛快得了过度换气症。莉莉海尔期待着连锁反应,看向身后——然而,男人却闭着肿胀的眼皮,瘫软不动。是流太多血了吗?真是有些可惜。

莉莉海尔依然冷静从容,小声叹气。

「我对强弱之争不感兴趣,但既然是师团长,那家伙自然是龙岛/龙头师团里最强的人。届时妮露夏琪与那家伙战斗的话,不能保证她的武器会平安无事。就算在打斗之际遭到破坏,也是不足为奇吧。」

再加上,还有方才与恩·尹柔依谈过的那件事。就是关于也许能让此叶恢复原样的「救济拷问官之瞳」。既然原先是骑士领的持有物,莉莉海尔应该对那张面具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吧。一想到她或许也能提供其他有用的资讯,只要是问得到的消息,他们就想统统掌握了解。

*

「!」

春亮也惊觉地正色,斜眼看向菲雅。

「总之,现在的此叶很危险。所以就算有些强硬,我想也只能付诸武力捉住她吧。然后,问题在于捉住她以后。对方向此叶使用的面具——叫作『救济拷问官之瞳』吧?那项道具有重新设定的功能吗?如果得到了那项道具,搞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菲雅与春亮面面相觑。但是,答案也不会因此出现。

『吾之回答,予以关于这点也是未知的谢罪。原本妮露夏琪正如其称号「战鬼」,是神出鬼没的存在。我调查了研究室长国的资料,但迟迟难以找到情报。我打算接着继续调查。』

女人原先无比困惑的双瞳里浮出了明显的惧色。就是要这样才行。她更是让手指滑向裙子底下的大腿,一边往上寻找根源,一边说:

男子的鼻血流个不停。拳头被鲜血弄脏。也该换人了吧——因此莉莉海尔这次走近女人,将拳头凑向她——

但是,诅咒的恐怖还没有结束。必须让他们更加、更加害怕才行。莉莉海尔又从背上抽出另一把剑,略微弯曲的刀身有些厚度。

大概是害怕挨揍,女人伸出颤抖的舌头,嘶嘶地舔起心爱男友的鼻血。不知是感到不快,还是血液本身带有的催吐性,她用力呕吐。但是莉莉海尔不许她停止。依然带着平静的心境,以拳头敲了敲女人的下颚,催促她继续。红色舌头再次开始动作。妖艳的舌头。恋人之间平常应该交换着唾液的舌头。

朝着恩·尹柔依告知的莉莉海尔藏身处,也就是郊外的荒废饭店,春亮一行人不断狂奔、狂奔、狂奔——

接着继续。这句话让菲雅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你们为何知道这里——不,我可以猜到。是研究室长国吧。」

间隔了一拍后,恩·尹柔依强挤出声音似地说:

真是老实的女人。春亮甚感遗憾地先闭了一次眼睛,紧接着微微点头说:

她离开女人身旁。双眼泛泪的女人松了口气似地发出呻吟。但放心还太早了。接下来,自己正打算用更加令人厌恶的方法收集恐怖。

「那个,钱的话……我会付……所以……只有她,还请你……那个……!」

前往远离市区,杳无人烟的郊外一角。

菲雅眯起双眼,回想那个女人的模样。印第安风格的上衣。攻击完全无效。该怎么做才能打败她?手上又拥有两把日本刀。两把都是诅咒庞大到足以化作人形的妖刀。而且——

她想,这样子就好了。见到诅咒的人,都该有这种眼神。

前方渐渐可以看见化作了漆黑影子的废墟,屹立不摇着。

「明白了吗?所以,我可以继续玩弄你。可以毫不厌倦地玩弄你。话虽如此,光靠手指无法满足我吧。但我也提不起劲用剑柄——那么,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瓶子呢……」

『吾之理解,也就是必须在一星期内想办法解决吧,予以这样的掌握。』

『好的。她在我旁边。也要我向你们问好——怎么了吗?询问这样的询问。』

「——醒了呢。」

「那么,为了夺得那项道具,果然得打倒妮露夏琪吧。问题在于要如何打倒她。」

要选谁呢?她本打算先砍断手指就好,但女人已经吓得失禁。再惊吓到她的话,心脏说不定会停止跳动。先选男人吧。看起来也比较有体力,而且还比女人早一步讨饶,真教人不敢苟同。就这么办。

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维持着黑暗又平静的心情,俯瞰着两位佳宾。

不发一语地揍向男人的脸部。两拳、三拳、四拳。村正造成的肩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不予理会地又揍了第五拳、第六拳。

此时会像这样狂奔,是为了阻止对方的残暴行径,也是为了取得与「救济拷问宫之瞳」有关的情报。

「救……救命啊,求求你,求求你……拜托你一定要饶了我,求求你……!」

由于连内衣也被扯破,白皙的乳房裸露出来。本能地产生了性兴奋。但是,莉莉海尔以理智压下欲望。这不是单纯的凌辱。她用力握住,搓揉,捏起尖端,玩弄。

(这是什么感觉……)

「呀啊啊!好过分……不,住手……快住手!」

但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有冲动不停驱使着他。

她将「安德里恩的自罚」收进剑鞘。火焰消失了。看向两人后,他们对她回以了意义不同方才,混乱更是加剧的恐惧视线。眼神像在看着莫名其妙的怪物。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住手,请你住手,算我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咿咿,呀啊,不要,咿咿咿咿咿咿!」

「她们说过……她们之所以待在那里,是因为呼唤了师团长,正等着对方的到来吧。好像说过大约要等一星期。」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咿咿咿咿!住手,快停下来————!」

「对了,还没有问过,你们现在在哪里?」

莉莉海尔将自己被口水舔湿的拳头移离女人嘴边,相对地移向她的胸口——然后使劲拉破她的衣服。

「——我会再一次好好想想,这段期间内可以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如果你想到了作战计画,再告诉我吧。」

她静静地凝视两人。两人现在都只是对这种状况感到恐惧而已。不久就会习惯。必须做点新的事情。要做什么呢——

她意味深长地没有再说下去,朝两人走近一步。

对了,也有那种方法。

他有种预感,必须这么做。

「我似乎是同性恋。」

莉莉海尔不以为意得仿佛是走出便利商店后发现外头在下雨般,低声喃喃说了「伤脑筋」之后,略微低垂着依旧阴沉的眼眸说:

总之,她往前迈步。

『吾之回答,是。』

紧接着,她又以一如往常的平静口吻,说出了他们完全无法平心静气地倾听的内容。

她寻找着什么般环顾四周后,女人领悟了她的意思吧,扭动着身躯开始挣扎。

*

然后迅速旋身划刀一闪。

『她拉了拉我的裙子。要我看那个吗?那是……喝……原来如此。』

「你怎么知道?」

「为了打听出妮露夏琪的下落,我与他们做了交易,出卖了骑士领的内部资讯。我早该想到在那时候起,他们也完全掌握了我的资讯。」

「出卖骑士领的资讯……?」

春亮皱起眉。可以做那种事吗?当然不行吧。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

「——现在的我,并不是以骑士领的一员这个身分展开衍动。单纯是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不,也有可能会向我派来追兵吧。因为从骑士领的武器库中拿出这些剑的时候……我的做法有些强硬……」

「我才不管你们骑士领内部的情况是怎样。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对你的残暴行为坐视不管——黑绘!」

「是是~」

黑绘悄悄伸长了头发,连同椅子,将被绑在椅子上的情侣拉了过来。还以为莉莉海尔会阻止他们,她却只是拿着厚刃菜刀般的剑伫立在原地。

「咿……咿……咿咿咿咿!」

「啊啊啊啊啊啊!」

「哇~你们不要乱动。但就算这么说也听不进去吧。再让你们看到更多奇怪东西的话,有可能会造成精神创伤,如果你们能稍微睡一下,我会很开心哟。模式『睡眠的贞能』!」

大概是被勒了一下脖子吧,情侣同时闭上双眼,安静不动。虽然这个处置有些强硬,但没有心思顾虑他人了。只好请他们见谅。

「什么骑士啊,你最近的行为太让人看不下去了。总之先捉住你再说!」

「这我——会很伤脑筋。」

「谁管你!第二十二号机关·溃式针球态『星棍("Menstern")』!」

菲雅手上拿着铁球棍往前疾冲。

「我负责掩护你。应该会比日本刀好对付吧!」

锥霞伸长受诅咒的皮带。见状,莉莉海尔说:

「我不想消耗『希格尔斯荷姆』的力量。对付你们的话,就用这把屠宰刀『血腥情人节』——顺便加上这把『安德里恩的自罚』吧!」

除了原本就拿在手上的厚刀,她又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熊熊燃烧的剑。自己的手掌似乎也烧焦了,但她只是挑了一下眉。大概是以意志力压下痛楚吧。

莉莉海尔正坐在沙发上,为自己的右手裹上绷带。是在治疗那把「安德里恩的自罚」造成的烧伤吧。

某种思绪窜过春亮的脑海。

「而且,你们都忘了吗?时间只剩下一周左右而已。一旦过了,此叶说不定就会前往其他地方,和师团长那个家伙战斗——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现在没有时间选择方法了。」

「话说回来,不换个地方没关系吗?」

而他的赌注下对了,莉莉海尔仅是挑了一下眉头,注视着他。

约莫快一个小时后,菲雅一行人再度回到废弃饭店。至于他们方才在做什么,就是将那对情侣送到医院。两人依旧昏迷不醒,伤势也不严重,所以将他们放置在医院占地内的安全场所后,再打电话通知医护人员。

这种不可思议地对现状感到难以释怀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啊,可恶的无耻小鬼!」

以甚至带着悲痛的音色,如此呐喊:

但是,两人仍是大打出手。秉着无法退让的意志互相对抗。锥霞也像是在说「只要从被烧着的那头伸长就好」般,再次以「可怜」展开支援。

春亮感到焦急,心想着:为什么两个人要说这种话?当然,他也非常清楚有风险。可是比起这件事,现在这个局面,更该思考如何竭尽全力救出此叶才对吧?应该更加团结一致,一心一意为了救出此叶而展开行动啊。

「真的——拜托你们了,菲雅,班长。」

不是他人,正是自己,似乎在心底疑惑着:真的是这种理由吗?

他察觉到了,至今无法化作言语,始终存在于大脑角落的冲动是什么。那种觉得非见莉莉海尔一面不可的冲动是什么。

「——抱歉。」

「这我办不到——」

然而——自己心中这种心浮气躁的感觉,无法光靠这样就完全说明。

「我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草率采取的策略。她刚才也正打算伤害一般民众吧?若问我这女人值不值得信赖,我只能回答这是蠢毙了的问题喔。」

「呼……呼……你也该死心放弃,丢下剑了吧……!」

菲雅茫然心想。自己的意见完全没有变。她不想与这种家伙齐心协力,但如果只有这个方法的话,也没办法。就只是这样而已。

直截丁当地说——春亮也做好了觉悟。

「结果都一样。假使我们拒绝了,现在的你可能会说,那就只有你和黑绘两人协助她。这点我真的由衷觉得蠢毙了。我们不可能只让你们两个人和不知何时会背叛的人待在一起。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选择……」

「夜知!你这是……」

「现在的我……只剩下打倒妮露夏琪。只剩下为那孩子报仇——这些目标而已!」

「那些剑看起来很明显遭到了诅咒呢。你们不是不认同受诅咒的道具吗!就是因为有那种东西,你才会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吧!为什么,为什么不住手?」

菲雅朝向其他方向,噘着嘴唇低声抱怨连连。

锥霞也同意菲雅的看法。她们的反驳也很正确。

「能够使任何攻击失效的那件『唯一真正的灵魂舞衫』——也存在着弱点。而我知道那个弱点为何。」

望着衣衫褴褛,呐喊出觉悟的她。

锥霞发出呻吟。伸长的「黑河可怜」仅是掠过了「安德里恩的自罚」刀身,前端就化作了焦炭,飘出皮革烧焦的臭味。锥霞慌忙将「可怜」拍向地面,扑灭往上蔓延的火焰。身后,确认着情侣状态的黑绘露出了「0h!大可怕了!」的表情。大概是心想自己的头发八成也会落到同样的下场吧。

莉莉海尔轻轻摇动屠宰刀,如此说道。春亮内必打着冷颤,但是——

「是的话就好了。哼,蠢毙了……」

这时,菲雅大步走上前,用力拉过春亮的手臂。

眼前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自己,确实有着无法退让的某种意志吧。可是,那是……

在饭店一隅,像是休息厅的地方,莉莉海尔就在那里。墙壁和天花板的壁纸皆斑驳脱落,暴露出凄凉的光景,但现场还留有沙发和桌子。当然都积满灰尘。

莉莉海尔紧紧咬唇,漆黑的双瞳中出现了更加强烈的光芒。

「你们会无法轻易答应,我也能明白。眼前的莉莉海尔正做着相当残酷的事情。一切结束之后,我也想请她加以弥补,说不定还会爆发冲突,可是——我认为,现在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绝对要……夺回此叶不可。」

听了莉莉海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一行人片刻保持沉默,互相对望后,又把脸转回来,确认莉莉海尔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

春亮咽下口水,接着说道:

气势十足。但是……在春亮看来,他觉得两人的动作都不够出色俐落。

「握柄的火焰温度比刀身部分低,不至于无法忍受。」

也就是说——有这个可行性。

「什么……!」

『……』

「哼,既然会痛,别握那把剑不就好了嘛。」

真的……

「怎么连黑绘都……」

「我们应该可以齐心协力。现在别再互相打斗了,一起并肩作战吧。」

「那还用说。一切都是为了打倒妮露夏琪……」

「喔~阿春,你真是豁出去了呢。」

锥霞也小声说道。视线望着下方,表情像是心中千头万绪纠结在一起。

「是啊。那两个人醒来后,要是说出了这里,警察来了的话——」

菲雅挥起铁球棍发动攻击。莉莉海尔以屠宰刀挡下,再以火焰剑迎击。菲雅对于划过眼前的热气皱起眉,但没有退缩,更是继续进攻——

「笨蛋,你做什么!快点退下!」

「喔喔喔喔喔!」

「好了好了,既然双方都了解彼此的意见,再说下去也只会原地踏步而已。总之,先听听那位骑士怎么说吧?因为她刚才说了『作战计画』。」

「一,我是在他们昏倒后,才带他们来到这里。二,醒来后也只看到满是水泥的空间,我也不觉得他们有多余的心思能记住四周状况。以上,我判断警方不会马上查到这里。」

(伤脑筋,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呢……)

带着仿佛成了绑架监禁犯共犯的心情(实际上或许真的是这样也说不定),回到了空荡荡的大厅——然而,莉莉海尔不在那里。逃走了吗?菲雅瞬间心想,但竖起耳朵后听到了动静,于是走过去看看。

听着菲雅一行人的惊叫,春亮仍是目不转睛地凝视莉莉海尔。她也同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春亮,似乎在确认这番话的真伪。

两人使劲挥出的一击互相碰撞,菲雅与莉莉海尔同时往后飞出。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后,菲雅缓慢起身,同时瞪着前方说:

春亮大叫,冲进两人的正中央。菲雅大惊失色。

从中能感觉到的,仅是纯粹的觉悟。

仔细想想也是当然。与妮露夏琪打斗是今天早上的事,日期都还没有变换。菲雅被此叶狠狠修理了一番。莉莉海尔被此叶的剑杀交叉伤到了肩膀。两人都是拚死与妮露夏琪奋战——体力不可能已经完全恢复。

「不单是以恐怖为粮食的『祸剑希格尔斯荷姆』……例如这把刀『血腥情人节』,也需要他人的牺牲才能加强力量。」

「……」

「不过——一,只要能够杀死妮露夏琪,我会不择手段。二,以整体战力来看,和你们联手,战斗力确实比较高。再加上三,我已经想到了打败那家伙的作战计画——以上,只要你们愿意协助我的作战计画,并努力付诸实行的话,这个提议值得考虑。」

「唔——————!」

莉莉海尔似乎正好包扎完毕。见她没有移动的迹象,菲雅与春亮等人互相对视后,略微拍去沙发上的灰尘,坐了下来。形成了与莉莉海尔隔着桌子互相对坐的局面。

「真的吗!」

「我直接说出知道的资讯吧。首先,那家伙后背受击的话就会死。」

「我早就忘了诅咒的忌讳。也不晓得何谓骑士的光荣。走在正道上没有任何意义。没错,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即使受到了诅咒,我也不在乎……」

所以——

「不……不,我没有……」

春亮忽然间想——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内心油然升起空虚感。

姑且可以说明成,她终究无法完全抹去对莉莉海尔的警戒及不信任。但是——问题是……问题在于……

「慢着慢着,别擅自决定!这个女人可是骑士领的一员喔!根本不能相信她。你快点回想骑士领的家伙们至今做过了什么好事!」

对于这个疑惑的存在本身,她没来由地有着深深的罪恶感。虽然不明所以,但感觉上,无意识间,就是这么觉得。

*

「我开出的条件,当然第一是别杀了此叶。那把剑叫作『祸具破坏者』吧?虽然它好像已经被破坏了。第二个条件就是不能伤害其他一般民众。你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将其他人当作诅咒的饵食。只要你愿意遵守我开出的条件,我们就会全面支援你,与妮露夏琪战斗。」

总觉得有哪里难以释怀。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啦。可是,现在真的无法再选择手段了。」

「你会像现在这样绑架他人,或是教唆以金钱雇用的人,都是为了提升那把会因恐怖而拉长的剑的力量吧。与其增强一把剑的力量,不如获得我们这几个人的力量——然后站在同一阵线上战斗,战胜妮露夏琪的可能性会比较高吧?」

说完,他笔直地注视两人。仿佛拗不过他般,菲雅率先叹气。

春亮还有话必须事先声明。是最低限度的条件。

「没错,打倒妮露夏琪的作战计画。」

她一边将熊熊燃烧的剑和屠宰刀收进背上的剑鞘里,也就是表现出她真的打算与春亮等人联手的态度,一边低声说了:

莉莉海尔也以受诅咒的两把剑为支撑,用那对阴沉双眼看着他们,努力往上站起。

「太卑鄙了。你明知道我们无法拒绝,还这么说吧?」

对疯子不管说什么都没用。菲雅只是耸肩回应。这时春亮开口了。

他不会退下。莉莉海尔已被名为复仇的黑暗困住。但她仍然在最后的底线保有自我。她只是解开了用以达到目标的限制器,并非完全发狂。所以,不会做出在这里杀了他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春亮下了这个赌注。

「到头来,我也是消极的赞成……根本上的想法和菲雅一样。我认为骑士领的人很危险。如果有其他方法,应该选择其他方法才对——」

紧接着,莉莉海尔——

「那个……也许是吧,可是……」

也就是说,自己是视作「无可奈何」,接受了现在的情况才对。

「哼,就算道歉,你也无意改变主意吧?没办法,总之就先答应你吧……只是你要明白,无耻小鬼,我们并不是非常赞成这件事。都是乳牛女太大意了,才会导致现在的情况,所以应该由那家伙自己扛起责任。我不认为甚至要不惜与敌人联手。」

莉莉海尔仍是一言不发。但她眯起双眼,像在深思某件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总之就先答应你了吧。」

「说得也是呢。我算是中立的吧。但以从前就待在那个家的人而言,以和小此一同生活至今的人而言,真要说的话,我的心情和阿春一样吧。既然阿春决定了,我会遵从他。」

锥霞求助似地转动眼珠,视线望着黑绘。她和两人不同,带着像是看开了的微笑。

「你还是老样子,身上带了很多有趣的武器呢!」

「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救出待在妮露夏琪身边的此叶。而你的目的是打倒妮露夏琪,如果这就是全部的话——」

听到黑绘这句话,春亮将视线拉回到莉莉海尔身上。

她瞄向身旁。虽然掩饰得很巧妙,但锥霞也散发出有些坐立难安的气息。虽然只是直觉,但她觉得锥霞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完全相同的感觉。同样对于这种逻辑上应该可以接受的情况,却觉得难以释怀,但又怀疑自己感到难以释怀的理由,为此不知所措。

「慢着————!」

「太——太直接了吧!至少说句开场白吧,诅咒你喔!」

「嗯,真希望你至少先说一句像是『关于刚才说的作战计画』呢。突然就说出这么重要的消息,差点要左耳进右耳出了哟。」

「嗯。不过,还真是单纯到蠢毙了的状况呢……」

「那……那是真的吗?」

他们你一言我我一语,对照之下,莉莉海尔以平静的嗓音接着说:

「当然,没有人确认过。但是这则消息准确性很高。」

「研究室长国的人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喔。你为什么知道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骑士领原先就将妮露夏琪视为『骑士杀手』,一直追踪她的下落。会有独自的资讯网也是当然。那家伙的装备——在资讯网中,关于这个弱点的资讯也是最新消息。」

这么说来,也是因此才发生了新生欢迎祭那件事。菲雅想起了被卷入其中而丧命,既是龙岛/龙头师团的见习生——但也确实单纯只是学妹的一名少女。想起了放在口袋里的第二个魔术方块的重量。杀了她的是骑士领的骑士纳特。这也是菲雅无法信任骑士领的原因之一。

「前往你们学校时尚未得到这项资讯。假使实际和纳特他们一同与妮露夏琪对峙,真不晓得结果会是如何。可能会和『骑士杀手』的众多牺牲者一样,复仇不成反遭杀害吧。」

莉莉海尔在桌上交握的拳头仿佛发出了叽嘎声响。是想起了什么吗?和自己一样,想起了会感到愤怒的某件事吗?

「……哼。这么说来,当时你也骗了我们呢。不晓得这次的话是否可以老实相信?」

菲雅牵制地狠瞪着她说。

「也只能请你们相信。情况和当时不同——如今我们的目的一样。」

虽然火大,但一味怀疑的话,事情也不会有进展。菲雅再度露骨地哼了一声,姑且先强调自己的警戒。

「言归正传。也就是说,『唯一真正的灵魂舞衫』的忌能是『能使正面和侧面受到的攻击无效化』,诅咒则是『后背受到的攻击即便再轻微,也会导致死亡』。但是,由于这项道具的来历是在屠杀印第安人的枪林弹雨中存活下来,之后才遭到诅咒,所以推测关于『子弹』,会拥有全面无效化的属性。就算从背后开枪也没有效吧。」

「那么——例如用我的头发,或是原始地射出弓箭的话呢?」

「应该有效。但是现阶段要让弓箭攻击到她,无限地近乎不可能。因为日本刀擅长抵御弓箭,更何况现在还有两把。」

「呣。这么说来,那个乳牛女曾经说过,她就算没有特别意识,身体也会迳自迎击飞来的武器呢……」

「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绕到她背后,直接进行攻击吧。」

「所以——我才心想,必须让此叶看看我帅气的一面呢。等到一切结束,那家伙回来的时候,可以对她说我也努力过了,不再只是没出息地旁观而已。」

莉莉海尔转动脸庞,看向发问的本人。

总是一脸悠哉、气定神闲的枯槁春亮他——

连月光也透不进来的废弃饭店深处——疑似是被服室的狭窄场所。莉莉海尔盖着残留在里头的破破烂烂毛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这是——『毒剑剧毒骑士』。是把砍伤他人后,会给予无法避免的毒素的剑。换言之,即使只是手脚,即使只是擦伤,只要能给予一击就赢定了。」

「……」

(萝莉卡……抱歉……)

「我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将它带了出来,但无法保证自己在倒下之前,能够给予她一记攻击。所以对我来说,这是非不得已的最终手段,单纯也只是赌注。」

这时,春亮抬起头。

「——没有。」

「也就是所谓的特训期吧。感觉真难得~」

菲雅和锥霞仅仅一瞬间四目相接——同时轻声叹息。那是不论再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的表情。就和决定要与莉莉海尔联手时一样。

面对对方压倒性的强大……

然后,带着依然充满灰暗决心的表情——宣告:

「就这么办吧。一周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不会毫无意义。」

「哼。既然如此,你要早说啊……不过,把所有资讯告诉我们是理所当然,我们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你失去警戒心喔。总之,你现在说的作战计画,还是有着相同的问题点吧?也就是有虎彻和乳牛女。这并不简单吧——况且要攻击人类的手脚,其实意外地困难喔。如果对方又熟悉战斗,更是不好出手。」

她将指尖钻进了伤疤里。不可忘却的画面密度顿时提升。这时她不再有多余的心思感受味道。她悲痛的呐喊。赌上自身的存在价值,想要守护眼前骑士的话语。自己一边听着,一边感受到了什么?

她早就发现了。虽然不晓得莉莉海尔是否刻意,但她还没有明确说明那把毒剑的威力。只是说赢定了而已。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

「不。我单纯只是心想,要先知无不言地向你们说明我所知道的『唯一真正的灵魂舞衫』的资讯。既然要并肩作战,为了不让你们心生无谓警戒,应该先公开所有资讯吧。」

于是将手伸进衬衫底下,以指尖抚过伤口。些微的痛楚复苏。以此为契机,「那一瞬间」的记忆支配了大脑。互相重叠的身体、腹部的温度、在眼前摇晃的她脑后的头发。有着香气的发丝。当抱紧她,将鼻子埋进去,嗅闻那股香气的时候,自己确实感受到了幸福。原本相信这份幸福将会永远持续下去——

「夜知春亮,这个作战计画的关键在于你。由你亲手终结这场战斗吧。」

「这些我也愿意做。但只有你懂得挥剑,你愿意教我吧?」

春亮的眼神依旧认真,低声说了:

「等一下。也就是说,大家一起并肩作战,束缚了妮露夏琪以后,也许有一瞬间可以勉强制造出给予她手脚一记攻击的机会吧?可是,光是这样又不一定能改变现况,何况——」

「所以,首先要动员所有人力封住对方的行动。我和箱形的恐祸各对付一把日本刀,然后再用你们的头发和皮带祸具,封住妮露夏琪的行动。如此一来,应该至少会有一瞬间,有机会给予她的手脚一记攻击。」

事态似乎愈来愈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但是,也许从之前起就是这样了。打从此叶落入对方的手申起,一直都是这样。

(嗯,没错。我才不会什么也不想地就赞成这个提议。)

「是啊。因为我有些觉得……今天早上的我太差劲了。」

「只要有方法可以给予手脚一记攻击就分出胜负,那就没问题。而这是你的疑惑吧……所有人好不容易才能束缚住妮露夏琪,没人能攻击她的手脚吧?这个答案很单纯。」

「如果实力差距极大也就罢了,但通常很难钻到高手的背后去。因为我与箱形的恐祸同时攻击她,也完全没能绕刭她背后去。」

「是啊,蠢毙了。风险未免太大了吧……」

「……!」

「危险性并不是零!战斗中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而且……」

菲雅又发出了惊愕的大叫声。但莉莉海尔像在说「别误会了」般又接着说:

「哈哈。」这次春亮发出了声音,微微苦笑。

「分析了双方的战力以后,我现在说明的方法已是极限。不论缺少哪一个环节,都无法限制住她的行动吧。如果要在束缚之后绕到她背后,或是攻击后背,都会显得多此一举,也会来不及吧。给予手脚一记攻击已是极限。」

就算是为了救此叶。

所以……所以——

「代价就是诅咒非常强大。只要一拔剑出鞘,持有者也会中毒,不久毙命。」

「有虎彻和村正的话,更是难上加难。不论是刀的姿态,还是人的姿态,他们都会留意妮露夏琪的后背吧。换言之,背部的攻击是『唯一真正的灵魂舞衫』的最大弱点,但对方也会因此严加戒备。」

身旁的锥霞也在同一时间轻吐了口气,因此菲雅心想,锥霞应该也在心底低声说了平常那句口头禅吧。

总觉得莉莉海尔迳自往下讨论,菲雅忍不住开口打岔。

锥霞说完,莉莉海尔轻轻左右摇头。

可耻地背叛了相信自己是真正骑士的她。

这个大笨蛋——菲雅只能在心里如此低喃。

她咒骂自己,让指尖更深入。发麻般的疼痛传来。但少女的痛苦没有如此微不足道。

但春亮带着坚定的眼神,字句清晰地说了。

理由很单纯。莉莉海尔将视线从了然地沉默不语的黑绘,重新投向春亮。

「嗯?不是趁机用我的头发刺向她的后背?」

「但是,我——不一样。」

「没办法,我也一起参加训练吧。必须看着你,以免你做些奇怪的事情。」

周遭唯有静寂。类似……特训的活动将从明天开始进行,那些家伙已经回家了。

莉莉海尔却仿佛完全没听见般予以无视。真是厚脸皮的女人。

早在菲雅发声之前,春亮便迅速反问。用着不可思议的平静话声,带着不可思议的认真眼神。菲雅像是受到了震慑,声音被压制在喉间。

「……这点又是单纯到蠢毙了呢。」

「菲雅,对不起啊。」

她心想,这搞不好是从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在一天之内说了这么多话。那一天。朝大秋高中进攻的那一天。纳特打了败仗的那一天。然后——

她觉得这等同于令人憎恨的遗忘。

「被班长拯救,双脚还不停发抖,被此叶揍飞。她认为我不过是没出息的男人呢。」

「没错。你不会受到诅咒。据说你拥有了祸具后,诅咒不会发动。那么,由你来使用这把剑就好。对方也料想不到你会加入攻击行列吧。应该能趁其不备。」

「话说回来,刚才说的背部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淘气的假动作吗?」

「请你说明这是什么意思。」

菲雅也察觉到了。莉莉海尔的说明中有着决定性的缺失。但是,她自己也知道吧。打断了春亮的话后,莉莉海尔说道:

「那……那该怎么办?你有突破困境的作战计画吧?」

「可……可是,让春亮到前线还是太危险了。春亮可是门外汉喔。」

否则的话,春亮——

「夜知春亮是在束缚住妮露夏琪之后,才会挥舞这把剑。反击的危险——至少第一击几乎没有吧。就是为此才要束缚住妮露夏琪。」

「正确地说,是攻击她另一个弱点。虽是理所当然,但『唯一真正的灵魂舞衫』无法保护到没有布料的部分。所以要攻击她的手脚。」

她轻轻将手放在那一天被贯穿的腹部伤口,后来请黑市医生为她治疗的缝合伤疤。数个月的时间,以及化作自己的盾牌,一同被贯穿的她的生命——让自己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但是……

见莉莉海尔说得从容自若,菲雅不禁大为光火。一种过于轻视春亮受伤风险的——甚至仿佛丝毫不重要的气息传了过来。

当时,自己背叛了她。

「哼。你的战力分析吗……」

起先,菲雅完全不明白莉莉海尔在说什么。但是渐渐地,大脑开始理解到这个女人说出了非常荒唐不经的话语。

「没错。从一开始锁定手脚就好了。不过,门外汉挥剑,不一定可以砍中你瞄准的地方。为了不错失仅有一次的良机,必须进行训练。你必须习惯这把剑的重量、重心、形状,如何与自己的力量保持平衡,挥剑时的感觉等——」

「你说啥————!」

(承认吧,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

菲雅心头一惊,吞下了本想接着说出的话语。实际说出口的话太沉重了。

面对对方压倒性的气势……

菲雅转动视线。黑绘一脸不知在想什么地听着对话,锥霞则愁眉苦脸。菲雅仿佛找到了同伴,更是又说:

在她身体前方的妮露夏琪,又感受到了什么?

「是啊。假使夜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会竭尽所能处罚你。别动些歪脑筋。」

「慢着,应该有其他办法吧?像是我代替春亮拿剑会怎么样?反正我不是人类——」

「这样啊。使用这把剑就不需要绕到身后。决定胜负时的步骤愈简单愈好。恐怕只有一瞬间可以束缚住妮露夏琪,千万不能贪心,试图趁机做些多余的动作,导致计画失败。」

「唔……」

*

「为什么吗……」

春亮的眼神像是在稍稍回忆往事,然后答道:

莉莉海尔微微点头同意。

「意思是要我放弃攻击后背吧?」

完全的黑暗之中。

莉莉海尔轻转过头,示意背着的其中一把剑鞘说道。是把装饰华美的漆黑剑鞘。

春亮正以最快速度,目不斜视地走在那条道路上。不论那条路旁边有悬崖还是无底沼泽,他都奋不顾身。太危险了。即使她们提醒他那里有悬崖或沼泽,他也肯定不会停下脚步。那么——不管自己内心有什么情感,都只能尾随他了。希望能在他快要掉下悬崖、快要被沼泽吞噬的时候,伸出手拉他上来。

「一,我曾数度率领『骑士团』,身为团长,必须掌握全体的战力,构思战术。二,我已经见过你们的战斗方式数次,记在了脑海里。以上,我有自信自己的战术分析有着相当高的准确性。不过,最终也是只能请你们相信了。」

说不定会演变成他要亲手杀人——

然而……

菲雅紧紧握拳,思索着自己可以做到什么事。

「一旦变作人类的姿态,就具有人类的性质。恐怕你们也会中毒吧。诅咒形成的毒素会侵蚀你们的存在本身。」

菲雅直直地凝视春亮。他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然后笑了。只有这时候和平常在起居室里头看见的笑容一样,因此她格外心痛。

虽不晓得他是否察觉到了这个可能性。

「菲雅、班长……没关系。我愿意做。」

「嗯。妮露夏琪自身的移位技巧也相当高超呢……对了,我可没忘了你当时把我当成诱饵喔!我要求谢罪和赔偿!」

「好可怕~有这么强大的武器的话,你为什么至今都不用?」

「我——什么也没有做。要采取行动的人是你。为什么要刻意采取危险的手段?你可以再花点时间,思考更好的办法啊。」

(你!感受到了……恐惧……!)

「你……!」

莉莉海尔在狭窄的黑暗中,气喘吁吁地轻轻从衣服底下抽出手指。她舔了一下,有些许血的气味。这股气味也有助于她回忆起当时趴倒在地,落魄的自己。

(活了下来的我存在的意义,仅剩下一个。就是藉由替你报仇……为当时的恐惧赎罪。所以萝莉卡,你看着吧。不论要我做什么,不论要使出何种手段。没错,即使这幅身躯会受到诅咒——我也一定会杀了妮露夏琪——!)

感觉到胸口深处燃烧着漆黑冻冰般的火焰。孕育出了这种矛盾的火焰的名字,想必就叫作复仇。凝结得有如永久冻土的寒冰,绝对不可能再度消融。但是又如同炼狱的火焰,会将触碰到的所有东西焚烧殆尽。

(快了。就快了……)

她轻轻闭上双眼,思索今后的事情。

为了杀死妮露夏琪.准备工作正一步步进行。箱形的恐祸等人的协助,和对她们撒下的几个谎言——这两个因素,会引导自己通往唯一期望的结果吧。

但其中一个谎言,她真的觉得无足轻重。与自己无关,而是与他们有关。他们问过「救济拷问官之瞳」是否有重新设定效果的能力。她回答:「我是在上次作战初次与萝莉卡组队,所以不知道。」——但那可是寄托了性命的队友。组成骑士团之际,她至少读过了资料。

换言之,她其实知道——那张面具根本没有重新设定的能力。

会撒下谎言,当然是因为担忧他们会因此失去目标,甚至放弃与自己并肩作战,转而思考其他方法。她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只要自己达到了自己唯一的目的,那就足矣。

在坠入梦乡前的朦胧思维中,她兴味盎然地想着。她一定会杀了妮露夏琪。那家伙将会在名为强大的幻想中死去——但是,那之后究竟会演变成何种局面?

应该有两个因素,会支配着妮露夏琪死后的局面。

一,因为找不到方法,即使妮露夏琪死了,村正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

二,如果所有事情都照着自己的推测发展的话——

届时,夜知春亮已经死了。

那么,最后剩下的发展,就是互相残杀,

虎彻与村正看来都由衷钦佩主人的强大。说不定会发挥武士道之类的精神,为主人报仇。即使不报仇,也应该会符合受诅咒道具、符合战斗狂之刀的性质,继续战斗吧。为了补充诅咒——为了欣赏鲜血、啜饮鲜血,而继续战斗吧。

另一方面,箱形的恐祸失去了夜知春亮后,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她不认为那家伙承受得住。箱形的恐祸应该会陷入疯狂地反击,直到杀光视野内的所有事物,否则不会停歇。

也就是说,最终的结果是二选一。

换言之——不是村正和虎彻粉碎,就是箱形的恐祸粉碎。

(呵……)

莉莉海尔真的是睽违已久地露出笑容。正因为被没有任何外人的黑暗包围,正应为是在坠入梦乡的前夕,才能浮现出的死心笑容。也可能她只是在梦中露出了笑容,现实中的自己连脸颊也没有动一下。

因为达到这个目的的时候,自己也有极高的机率应该已经死了。

而且——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都与杀了妮露夏琪以后的自己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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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并不温暖」
  7. 07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卷末特别企划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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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图
  2. 02消失在热气中的驽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风录
  4. 04MN与野兽?~狂奔的樱参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吗?-Imitation of Life-
  7. 07后记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阅读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后记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图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库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动的箱形的恐祸」“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与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终章
  9. 09记载在某张纸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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