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後的世界

帕希菲卡卡蘇魯死了。

徹徹底底地死了。

頸部淌流的血液超過致死量，心臟也已停止跳動。只要深入檢查，就能發現大腦組織也停止活動，開始毀壞。肉體還要一段時間纔會腐敗，但無法違逆的變質在心跳停止數分後便將展開，到了那時對不是神明的肉身人類，任何名醫都無力迴天。

拉寇兒和周圍的人們心底都很清楚，他們茫然若失地盯着帕希菲卡的遺體，一動也不動。大家都曉得，現在再做什麼都爲時已晚。

可是

既然如此望着他們那種模樣的自己，到底又算什麼？

猶如在二樓包廂觀賞戲劇般俯瞰他們的自己那，又算什麼呢？

呃一頭霧水的帕希菲卡出聲問：結果是怎麼一回事？

靈魂，幽靈，死後的世界她猛然想起那些陳腔濫調。

自己的確死了。

雖然對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迷惑，但意識逐漸渙散，內心某處的自己醒悟到這就是死亡。帕希菲卡那時就察覺自己的死亡，並且接受了那個事實。

然而，一回過神來，自己依然存在。

她正從上方俯視自己變成屍體的身軀、抱着那個屍體的姐姐，以及圍在她身旁的雷歐波爾特與薇妮雅他們。

既然如此，自已是幽靈嗎？

帕希菲卡卡蘇魯其實已經死亡唯獨某種意識的影子並未消失，陰魂不散嗎？

她真的不知道。

唔關於自己的死亡，不可思議地她竟一點也不驚慌。

這固然是因爲她早有一定程度的覺悟而且死亡令人畏懼的乃是存在本身的消滅，如今既然還有認識自我的意識，對死的恐懼也因此減半。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帕希菲卡飄在半空，側頭抱胸忽又發現自己有抱胸的雙手、側頭的脖子。

不過，她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一般所指的身體。

某種東西觸及夏儂因思考支援系統與各種感應器擴張的意識。

畢竟下方就是百分之百死透的帕希菲卡卡蘇魯的肉體，再加上自己的感官彷彿籠罩着一層薄膜。

龍機神伸出巨大的手臂，拾起那個物體。

一位看上去極其虛幻的少女。

系列編號3寇克史高特．0;Cockscot1;。

封棄世界目前處於自我封閉模式，絕大多數的功能都已凍結，無法得知內部情況，跟娜塔莉的通訊也中斷了。賽菲莉絲答道。

那裏沒有任何事物，沒有半個人。

終於來到最後階段了，律法破壞者，帕希菲卡卡蘇魯不過，你體內的兵器距離完成自動調整爲止，似乎還差四十小時。你現在處於不上不下的狀態，因此我也還沒被破壞。少女靜靜地說。

可是

只見正中央她就在那裏。

不，夏儂也明白。

這是

不該存在的龍機神們

昔日人類曾與強大的敵人作戰。

即使分隔兩地，也祈禱有一天能夠重逢

這裏不是現實的空間，這是利用封棄世界密閉時空管理系統的可用空閒，製作出來的虛擬實境，一個由純粹情報構成的世界。你是從肉體的器皿飛出，再躍入這個系統裏的。

這時

通訊沒問題，我的主人。接着又響起回答她的男子聲音聽起來也相當年輕。

我的主人賽菲莉絲憂心仲仲地呼喚但夏儂甚至沒有回答的力氣，只能一味盯着空無一物的絕對空間。

非常古怪的感覺，極度缺乏真實感。

夏儂感覺自己被時間的洪流棄置，周圍的事都像發生在極度遙遠的世界一般。！！！

帕希菲卡見過她。

※※※※※

那句自嘲的話在雪白的虛無間響起：罪無可赦的背叛者。

與人類思維截然不同的戰術、大相徑庭的戰略，以及各種異質兵器，讓人類不知如何應對。在只能憑藉人類常識應戰的初期，人類歷經無數次的慘敗。

系列編號20德雷吉雅0;Terejia1;

夏儂以爲自己早已不再猶豫。

就像進入夏儂哥內心的時候吧？

沒錯。聲音冷不防傳來。

因爲對方是宇宙孤兒的人類，首次遇見的鄰居同時也是敵人。

因爲HI完全無意與人類對話，只是一味地發動攻擊。

但她先問了一個最根本、最單純的問題。

眼前只有無窮無盡的虛無。

四具龍機神回收三具損毀的龍巨人，其中一具就浮在夏儂身旁。

下一瞬間大量的資訊灌入帕希菲卡的意識。

他們某天突然開始攻擊人類。

這先暫且不提

誰知道？也許是被敵人用某種手段洗腦，也許是跟對方進行某種交易

那是一場非常艱困的戰役。

他明白，這些他都明白。

無比龐大的影像奔流。

儘管她也曉得毒只是一種比喻

怪了，通訊不良嗎？通汛管制是那聲音冷不防介入，那是年輕女子的聲音。

啊、嗯啊發現對方是在呼喚自己，夏儂連忙應道：我聽得見，你們是

結果帕希菲卡向眼前名爲神的少女問道：我到底是什麼？你又是什麼？什麼封棄世界、什麼異種智慧體的真是莫名其妙。

跟龍機神的手掌相比，那就跟沙粒差不了多少；但龍機神的手臂雖然巨大，卻能執行極度精密的作業，它的指尖輕輕捏住那個飄浮物體。

系列編號18拉碧修0;Rubbish1;

那是我的臺詞。

巨影的細部形狀跟賽菲莉絲有些不同但身形線條立刻讓人聯想到賽菲莉絲。

話說回來，那位龍機神和龍騎士也不可能知道夏儂與夕紫間的種種糾葛。

接着？！

然而

毒、毒就算對方這樣說，帕希菲卡還是沒有任何真實感。

下一瞬間，下方景象被塗成一片雪白，消失不見。

夏儂提升精神統一率賽菲莉絲擔心他難以負荷才主動調降透過所有感應器梭巡四周，重新掌握情況。

就這樣被人類稱爲最後兵器的龍機神與戰天使，再加上以各種真空宇宙戰鬥兵器爲中心的人類防衛機構，便遵照這個神諭女戰神的預言，努力對抗HI的攻擊。

語氣裏沒有敵意或惡意，只有靜謐且疲憊不堪的氛圍。

換作平時，那應該是會視而不見的輕微反應，然而？

她爲什麼要背叛人類？

滿以爲自己能毫不遲疑、永遠不後悔地破壞秩序守護者夕紫，滿以爲即使破壞對方，亦不會有任何感慨。

這麼無聊的東西伺必珍藏到現在夏儂喃喃道：就算留着不回到我們身邊，又有什麼意義！

夏儂見過那個耳環，另一邊目前仍在帕希菲卡的耳垂搖擺。

她是

不，這些不重要夏儂將感應器的探測範圍轉換至廣域模式，搜索周圍空間。帕希菲卡封棄世界怎麼了？！

布拉寧組織第二區特務遊擊軍哎唷！這樣介紹你也聽不懂嘛，呃你只要曉得我們是來幫你們的就好。

到了戰爭中期，爲了確保戰略與戰術上的優勢，便將擁有預言能力的人和大型人工智慧結合成P系統。

怒濤般湧入的白色虛無領域，圍住帕希菲卡四周，沖走剛纔的景象。

你是律法破壞者，是昔日布拉寧組織爲了起死回生，偷偷送進封棄世界用來殺死我的毒。

唉，好像是這樣。儘管對那種突兀的輕鬆語氣略感困惑，夏儂還是如此應道。

假如硬要從過去的經驗舉出類似的感覺

由於狂龍事件與戰爭初期蒙受的損害，人類社會已經無法繼續維繫。

律法破壞者開始發揮本來的力量啦聲音從寇克史高特內部傳來。

只剩一邊非常小的耳環。

自己愣了多久？

希莉亞的複製人被安裝在自由軌道要塞先驅者0;vanguard1;系列的內部換言之，就是人類的大本營，以太陽系爲中心的最終防衛戰線。

這是當然的，因爲原本在那裏的東西已經被夏儂分解、破壞成基本粒子。

哎呀呀~~真沒面子。被巨影抱在懷裏的龍巨人靠了過來。

※※※※※

詳細情形我們也是到執行這次待命任務的前一刻才知道的寇克史高特的龍騎士忽然有些難爲情地解釋。

那是來自賽內絲的通訊。

系列編號10海阿萊0;Jaialai1;

世界轉眼變成白色空間。

你是

我的姐妹機們。賽菲莉絲應道。

帕希菲卡滿腹疑竇。

※※※※※

簡稱HI的異種智慧體，居住在深宇宙空間的敵人。

一串文字同時在夏儂的視野一隅閃爍。

P系統的核心採用當時擁有最強預知能力的女子希莉亞瑪烏傑魯，爲了輔助她，一共製造了十六個複製人。

本來的力量？

賽菲這是

好，我就從頭開始解釋吧，畢竟你也有知的權利。少女輕輕揮動右手。？！

既有勇氣撲向致命刀刃，爲何不肯放棄秩序守護者的身份？既然認爲一切已經結束，爲何不肯恢復那時侯的她？爲何不肯變回在那幢宅邸生活的她呢

混帳！！

夏儂你要發呆到什麼時侯？夏儂卡蘇魯！！幾近尖叫的那聲呼喚，總算讓夏儂回過神來。你沒事嗎？

要迎擊以光速飛躍空間襲來的敵人，普通的雷達和感應器根本追不上。所以，人類纔打算透過未來預測和人工智慧的思考支援系統應對。

可是

正如龍機神不能自行沉睡那羣看似萬能的秩序守護者，亦有許多單憑自我意識所無法掙脫的枷鎖。

你是神？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少女淡淡苦笑道：我是瑪烏傑魯。希莉亞瑪烏傑魯Ⅳ。是人類防衛機構布拉寧組織的超早期警備網路P系統四號終端裝置，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的預言者希莉亞瑪烏傑魯後世稱爲瑪烏傑魯零號的第四個複製人，同時也是

※※※※

咦？啊~~喂~~聽得見嗎？賽菲莉絲的龍騎士？

SETI計劃的後繼組織由喬治布拉寧博士率領的異種智慧體探索計劃組織，世人稱爲布拉寧組織，還來不及對人類史上的第一次接觸感到驚喜，使命就被迫從友好接觸改爲戰略應對。

從剛剛開始，就聽見有人在說話，但聲音非常遙遠，一點真實感也沒有。雖然耳朵在聽，聲音卻並未抵達意識。

可是她卻背叛人類，寇克史高特的龍騎士道：她跟敵人勾結，將布拉寧組織的作戰計劃、兵器的戰鬥數據統統告訴敵人。雙方曾經一度勢均力敵，但因爲她的背叛，人類終於敗北。

希莉亞瑪烏傑魯Ⅳ聲音驀然介入，夏儂視野一隅閃起德雷吉雅的字樣。雖然有軟弱的一面，不過她是非常、非常溫柔的人，甚至可稱爲脆弱。這你也曉得吧，賽菲莉絲？

確實。賽菲莉絲說：就算那是他人無法理解的行爲背後一定有某種理由我以前的主人這麼認爲，我也想相信他的看法。

賽菲。夏儂輕喚，轉向遙遠的彼方。

漆黑深淵的領域。

一顆白色球體浮在正中央，因爲相隔一段距離，看起來非常渺小，但其實那是比高山、海洋都要巨大大到在夏儂的常識裏找不到能夠對照的物體。

畢竟他們過去一直都活在球體內。

那白色球體猶如凍結的水珠。

包容一切的球狀密閉空間。

那正是夏儂一直以爲是世界的領域封棄世界。

※※※※※

城市燃起熊熊大火。

崩塌的建築，迷惑奔走的人們。

以及在其間默默行進的大量紅黑色人型魔物。

具有人類外形，但不是人類的物體。僅由球體關節和大小圓筒構成，猶如極度單純化、好似漫畫般的人類形象。

魔物們不時發射閃光焚燒城市、焚燒人們，破壞一切。

那是HI派遣的人型0;Doll1;擬人兵器。

潛伏在人羣中時而感染人類、增加夥伴，魔物們一有機會便顯露本性，襲擊人類。軟弱無力的肉身人類別說是抵抗，甚至無法逃離敵人的猛烈攻勢。

然而

另一組閃光迎擊魔物們所發出的閃光。

那是在市區成排並列的戰鬥用渥克勞埃德，以及支援它們般盤旋空中的高機動生物兵器阿米庫特。

帕希菲卡根據以往的經驗，知道前者在封棄世界稱爲泥人0;MudMan1;後者則是魔蟲0;Bug1;。泥人和魔蟲都是人類用來迎擊HI的兵器，但在長年歲月之後，紛紛脫離人類掌控，最後野生化。

不過，因爲相距太遠，帕希菲卡看不清楚詳細情況

然後死去。

希莉亞不明白HI爲何要她擔任世界中樞，也許是他們的惡作劇，也許是有某種深意，但如今也無從得知。

是想向外人求救嗎？

渥克勞埃德和阿米庫特大軍迎擊大羣人型。

然而

嗄？

帕希菲卡半直覺地醒悟。

我沒辦法忍受這些。

儘管人類社會和價值觀的多元性值得稱許但嚴重缺乏種族的穩定性，所以他們決定隔離人類，以免人類與其他智慧種族接觸時，因那種不穩定導致雙方受害。

既然如此，到底

他們搭建了這座完全自動化的豢養籠封棄世界後，過了數百年就一聲不響地消失。至少之後的四千多年都沒有他們的消息。

他最後想說什麼呢？

可是我不明白，姑且不管他們消失的事實但他們擔憂的人類依然活着。

倘若人類再度離開這個世界，朝宇宙深淵擴張地盤人類到底會不會滅亡呢？接觸其他智慧生命體時，人類是否將因其殘暴的天性，導致雙方滅亡？

我背叛了人類。希莉亞正確來說，她的第四個複製人說道。

我的確曾經一度背叛人類，協助他們。我當時認爲即使在籠子裏，也遠比繼續那種毫無勝算的戰爭，被敵人殲滅來得幸福，可是希莉亞頓了一下，可是芙坦芭死了，而他也

帕希菲卡無法堅決否定。

但帕希菲卡無力爲他的遭遇哭泣。

可是，在漫長的戰爭中，希莉亞也明白HI的行動正如他們的主張。

從你誕生在這個世界開始，就成爲一個活體分析器，不停地調查我。你在這個世界誕生、成長，是爲了在體內形成破壞封棄世界中樞的裝置換句話說，就是爲了自動設計出破壞我的程式這就是你。這種想法跟阿米庫特的毒也有些類似。

好過分。帕希菲卡喃喃道。

人類陣營的兵器英勇奮戰。

可是，希莉亞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結果我還是不知道他們的做法是對還是錯。

戴着眼鏡，身穿白衣，充滿智慧的女子。

人類爲何被幽禁呢？

然而，帕希菲卡知道後來的發展。

還是想要喝水？

帕希菲卡不止一兩次經歷哥哥姐姐可能無法生還的心痛，要是他們沒有回來，她搞不好早就瘋了。

總之，你過去發揮的律法破壞者的特性，其實是爲了隱藏真正特性的幌子，或者只是創造真正特性時所產主的副作用、多餘之物。

然而，面對數量多不勝數的人型魔物，那也只是杯水車薪

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想過如果只能在其他種族建構的籠子裏生存，就失去了生而爲人的意義。倘若真要探究人類的理想狀態這個世界終究是錯誤的。

希莉亞說來毫無氣勢，口吻非常平淡正因如此，讓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言論。

那笑容極爲透明，彷彿已有所覺悟。

話說回來我們本來就連HI是何種型態、具有何種生理現象的生命體都不知道。雖然他們表示自己是從星空彼方來的，但人類連他們的故鄉在哪也不清楚。

總覺得很火大耶，他們是把別人的性命當什麼了？

身爲廢棄公主的她，見識過人類的各種面貌。

這我也能明白。

這名少女喜歡賽菲莉絲的主人。或許還有其他許多理由，還有其他喜歡的人，但是她肯定無論如何都希望青年活下去，纔跟HI進行交易。

該怎麼說呢？真不知他們是親切還是傲慢？

結果，我到底是什麼呢？

莢坦芭是指那位戴眼鏡的女子嗎？彷彿在表達希莉亞的心情，女子與青年的幻影搖曳，消失。

既看過令她淚流不止的善良面，也見過令她極度憤慨的邪惡面。

彷彿想攫住什麼，男孩伸出半碳化的手臂低語

渥克勞埃德手持帶電粒子光束步槍和自由電子光束步槍射擊敵人；阿米庫特則用高週波刀片化的外殼切割人型魔物，自動分析割傷對象的結構，注射對生物甚至機械裝置都有效的毒針含有奈米破壞機器的特殊液體確實屠殺敵人。

總之他們是想將人類這頭猛獸關進籠子裏，而那個籠子的名字就是封棄世界不過，這其實是人類自己取的名字。！！帕希菲卡也明白那個意思。

他們無意改變人類的特性，也不打算訓練這頭猛獸，純粹只是想保護它。

然後有一天，疑似HI的生物跟我們P系統網路接觸。

那是某種提議，同時亦是請求。

如果希莉亞所言屬實，未免太駭人聽聞。這件事亞菲們也知道嗎？

是啊。希莉亞再度苦笑。

帕希菲卡全身湧起一股腐朽似的虛脫感。

一名男孩倒在路邊。

相互劇烈撞擊的閃光與閃光。

當然希莉亞起初也認爲那是某種陷阱，這是很正常的想法，不論對方說得多麼天花亂墜，這無異是要她背叛人類。

而且希莉亞的表情驀地扭曲，那是自嘲的意思。說來可笑，他們的確很傲慢。

置之不理的話會太危險，甚至危險到可能毀滅自己的猛獸。爲了保護它的安全才打造籠子，而且爲了不讓猛獸因囚禁的壓力引發身體不適，儘可能重現它原本的生活環境

事實上，你差一步即將完成。假如你是在四十小時之後死亡，從肉體牢籠解放的同時，瞬間就能將我破壞，而你也將徹底消失。律法破壞者的計劃，原本就是以你的死亡終結的。

因爲那男孩僅是這燃燒的城市裏隨處可見的悲劇之一，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那種心情很容易想像。

雪白世界浮現一名女子的笑臉。

咦？

那些訊息表明希望獲得希莉亞的協助，讓戰爭犧牲者降至最低限度就是那種提議。

我成功地分析出那些訊息，在人工智慧的支援下，花了很漫長的時間，終於明白那是HI傳來的訊息。

是母親的名字？

那訊息起初很莫名其妙。

做到那種地步沒想到HI之後居然滅亡了。？！帕希菲卡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換言之

這未免太傲慢了

年紀大概只有五、六歲。

然而

我也不曉得原因爲何，說不定只是看起來像是滅亡，其實跑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去了。

它們當然沒有人類的感情與思維但在帕希菲卡眼中，那是堪稱爲果敢的戰鬥英姿。

她身旁接着又浮現另一個人影，黑髮黑眼與夏儂有些神似的青年。

保保護？

話說回來，要入侵受到重重保護的P系統網路，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那些訊息卻不知從哪裏潛入系統，跟希莉亞瑪烏傑魯Ⅳ接觸。

那是敵人的碟型0;Disk1;與球型0;Sphere1;兵器，迎戰龍機神與真空宇宙戰鬥機部隊的景象。

十六年來不停地分析我，這是你爲了讓自己成爲封棄世界破壞專用戰略兵器的必須時間。

這是帕希菲卡見過對方。

換句話說，那個籠子就是封棄世界。

等我發現時，一切都來不及了。我變成安裝在世界中樞的神明，無法自行移動，只能注視這持續運轉的廣大模型箱。

如果要對不同價值觀的生物埋怨，那一切就沒得談了，況且他們已經表示那是爲了拯救人類免於自取滅亡。

咦？

男孩不但失去雙腿，剩餘身體的一半也慘遭火炙。他究竟蒙受多麼嚴苛的折磨帕希菲卡根本無法想像。

傷口想必很燙，想必很疼，想必備嘗艱苦、極其哀傷。

他們將這個世界的文化水準設定在中世紀，想來也是爲了減輕人類的壓力。只要不去宇宙不離開自己出生的世界，就不會感到自己被禁錮在狹小的世界。

就在此時

所以

這或許沒錯。

換成其他比較古老的說法，就像是不停自我改良的電腦病毒的器皿這就是帕希菲卡卡蘇魯你。病毒在你死亡的同時啓動，從肉體這個器皿溢出來刺殺我。

話說回來，希新亞和秩序守護者們，又爲何要維持這個世界呢？夏儂和亞菲他們又是爲何不停賭命奮戰呢

雖然居高俯瞰、超越衆生但帕希菲卡總覺得她的笑容有些寂寞。

人類是不是繼續待在籠子裏比較幸福呢？

他們打算保護人類。希莉亞揚起苦笑。

異種智慧體的行動？

就好像捕捉即將滅亡的猛獸，保護它們。對他們而言，重要的是人類整個種族，人類個體生命不足掛齒。每天陣亡的人類是必要的損失，總之就是捕捉猛獸時設下陷阱，造成它們受傷這大概就是他們的想法。

希莉亞若無其事地講述驚人的事實。

他是賽菲莉絲以前的龍騎士

人類這個種族太過扭曲，行動基準有太多矛盾。

映照在她身後的景象再度改變。

翱翔在真空宇宙的無數光芒。

她透過賽菲莉絲的記憶，得知那位青年後來的命運。

就在那個時候，我發現了你律法破壞者，當然是透過我的預知能力得知，那並非絕對肯定的事實，頂多只算是一種可能性。希莉亞略顯落寞地笑了。

漫長的戰爭中，我認識的人們紛紛死去，那是地獄般的目子。在永無止盡的戰爭中，我珍愛的朋友不斷消失再也無法歸來再也無法相見倘若沒有戰爭，就能活得更久、更久的人們，某天忽然從世上消失

我不確定，但應該不知道，就連我也是從過去的預測，加上跟你接觸瞬間所得知的情報才明白的。到最後的最後爲止，連自己人都不曉得的王牌那就是你的死亡。

是啊。聽見帕希菲卡事到如今依然脫離不了世俗的感想希莉亞不禁莞爾。

※※※※※

帕希菲卡的死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夏儂悶哼，某種類似殺意的情緒掠過他的意識。你們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我明白你的憤怒，不過還是饒了我吧？計劃的始作俑者早死光了，我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賽菲莉絲你也沒聽過吧？

寇克史高特的龍騎士席薇雅德古拉絲那句話令夏儂不再言語，如今他也沒蠢到質疑賽菲莉絲的誠實。

所以說賽內絲接替夏儂問：既然變成這個狀態帕希菲卡卡蘇魯就是死了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按照計劃，應該不會進入自我封閉模式，而是直接破壞封棄世界管理系統，解除空間封鎖纔對但正如你們所見，封棄世界目前依然凍結。

律法破壞者程式成功破壞系統也好、被排除也罷，照理說會出現某種結果。

這種情況似乎不在計劃之內。

席薇雅的語氣聽來十分迷惘，其他的龍騎士與龍機神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現在只能等待嗎？賽菲莉絲自言自語道。

※※※※※

所以呢？帕希菲卡嘆了一口氣問：結果會怎麼樣呢？我、呃希莉亞你、夏儂哥、拉蔻兒姐，還有世界會怎麼樣？

跟廢棄公主相關的一切事物，將會迎向伺種結果？

被世人強行冠上廢棄公主、毀滅世界的劇毒、律法破壞者等等的稱呼，慘遭各路人馬追殺。即使不提那些怨恨與艱辛，至少她想知道結果將會如何。

這就看你怎麼決定。希莉亞爽快說道。

嗄？帕希菲卡聞言一陣錯愕。

一切都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計劃、進行，所有事情皆在帕希菲卡出生前的遙遠昔日策動，在她無力干預的時空決定。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又何必徵求她的同意？

目前其實是很微妙的狀態。

突、突然問我這些帕希菲卡不知如何是好。

被迫坐上神明之位的少女希莉亞瑪烏傑魯Ⅳ。

啊啊，對了，我得謝謝你最後就讓我完成神明的任務吧。

被光線劃開的白色球面剝離，紛紛變成碎片分解。

但至少鳥籠裏沒有選項吧？

想要從偶然中發掘價值乃是人之常情，縱使是非己所願成爲神明的少女亦然。

她消失着但的的確確地笑了。

微妙？

夏儂？！賽內絲驚叫。

那並未像其他光線般消散，反而筆直射向夏儂他們。

可是猶如起泡似的沿着虛空滑來的白光。在帕希菲卡胸口散開。

希莉亞靜靜微笑。

反正時間在這裏是不存在的，我們的對話也只是瞬間的資訊傳遞，那個封棄世界目前也是處於系統凍結時間停止的狀態。

爲了破壞這個世界而誕生的你，人生因此混亂的你也纔有這個權利。

世界的存續。

不過

事情既已超過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恐怕也超過擬定律法破壞者計劃那些人的想像。

決定人類是否應該繼續被關在這裏，決定他們是否應該到危機四伏的外面，我想問你

就在此時？！

從遙遠的深淵，或者從遙遠的虛空。

夏儂哥和拉寇兒姐總是要我自行思考，自己決定，那也許不容易，有時也會選錯，可是他們告訴我智慧就是爲此存在的。帕希菲卡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目光。所以，我認爲你沒有錯，因爲你是自行思考之後，採取自己認爲正確的決定。這件事本身我認爲沒有錯。

開始了。一名龍騎士低呼。

那裏有某種事物轟然啓動的氣息

不過，現在這個世界這種沒辦法選擇的狀態還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忽然想到這件事。

換句話說

她可以感覺得到。

他大聲吶喊然而沒有人能回答。

許許多多的人們。

封棄世界的封印解除了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希莉亞微笑。

希莉亞祈求似的眼眸。

她該歸去的肉體已經死亡，目前的自己其實就跟娜塔莉一樣，是將精神寄放在臨時容器的狀態，所以容器一旦損毀精神便只能四散。而且，此刻她寄居在希莉亞的容器裏，只是偶然借用希莉亞的器皿。

下一瞬間光線貫穿賽菲莉絲的胸口。

七彩光芒從封棄世界的各處射出，猶如在白色球體上爬行的刀子，球體表面不斷出現裂痕。

謝謝。希莉亞輕輕一笑。一開始真的是誰都無所謂，因爲我早就知道我的決定是對還是錯？這個問題根本不可能有答案。

自己將會如何？

你慢慢想沒關係，這畢竟是我花了五千年也找不到

然後

夏儂哥

她感到非常後悔。

我不知道鳥兒究竟是渴望天空，還是渴望鳥籠，甚至不確定鳥兒是否渴望當鳥，說不定鳥兒根本就不想要什麼翅膀。

再好的鳥籠都不免讓翅膀失去意義，就算想振翅也有心無力。

包括感謝的話，甚至是告別的話，她都還沒說。

決定這個世界應不應該存續。

帕希菲卡察覺那是催促的意思，便繼續道：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

不會的。

經過五千年的漫長歲月，無法孵化的蛋終於孵化。

所以我希望有人替我決定，我希望有人可以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希望有人可以希莉亞說着垂下目光．將我定罪

帕希菲卡越說越慌張，因爲自己居然對眼前這名少女下達死刑的執行判決。不行總之不可以、不行不行，剛纔的不算數！！

拉蔻兒姐

你的破壞程式和我的防禦程式旗鼓相當，目前是隻要稍微刺激一下，就會偏向其中一方的危險狀態，同時我也有辦法進行稍微刺激。少女右手輕輕一揮，兩人之間出現一道小小的白光。我想問你，其實問誰都無所謂但我選擇了你。如果我說這是因爲我們有緣，你會笑我嗎？

人類的未來。

悲傷得令她難以承受。

被關在籠中的鳥兒，或許是很安全沒錯，既不會捱餓，也不會遭到外敵襲擊，可是帕希菲卡猛然轉向後方頭頂，彷彿想要感受白色虛無背面的藍天。就再也不是鳥兒了。

一道分外刺眼的光線射來。

他們正目睹慘遭神明遺棄的世界重獲新生的瞬間。

這終究不是一名少女能夠決定的事。

某種事物開始運轉。

死後的世界如果真的存在，她是否會跟希莉亞和其他亡者一起到那裏呢

然而

捲入其中的帕希菲卡，感到自己的意識正被拖向某處。

可是，不知不覺不斷地觀察你之後，我開始覺得這是你的權利。

這也不能怪她，別說什麼世界的存續、人類的未來，一介少女甚至無法隨便論斷一名人類的行爲，況且帕希菲卡也不認爲自己有這種權利。

※※※※※

宛如剝殼般的那些白色碎片一片足有大陸那麼巨大紛紛脫離本體，綻放七彩閃光消逝。

案的問題，我不會要你馬上回答。

但那個景象毫無毀滅的慘狀，反而

但雪白的虛無世界驟然崩塌，無意義開始侵蝕意義，一切在混沌中逐漸融解。

帕希菲卡默然不語

系統損毀的瞬間我還可以進行一些大型干涉所以希莉亞的身影逐漸淡化。你應該歸去的地方

咦？帕希菲卡忍不住反問。

同時浮在黑色虛空中的那顆白色球體，開始緩緩震動。

不會，謝謝。希莉亞着着說完，只見那道白光沿着她的手臂慢慢爬升。！！那一瞬間，帕希菲卡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啊！不！所以、所以說等一下、等等、等一下

哇哈哈，我也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該怎麼解釋呢抱歉。

希莉亞邊說邊將那道白光靜靜推向帕希菲卡。我總算能夠從神明這個無聊的工作解脫不過如此而已。我終於可以到我最愛的人們那裏，所以，求求你，替我開心，好嗎？

帕希菲卡那丫頭、拉蔻兒、大家世界怎麼了？！夏儂無暇對眼前景象感動喝彩。

對不起，帕希菲卡說完，微微苦笑。我我不認爲你是錯的。誰做錯了什麼、該怎麼做纔是對的我想這不是問題癥結；單純只是拼命思考、煩惱，最後自己的選擇湊巧行不通罷了，不是嗎？

你真是溫柔的女孩。希莉亞嫣然一笑宛如凝視親生孩子的母親般笑道：沒關係的，你不必在意，謝謝，這麼一來我終於能解脫了。

可是、可是

我不會要你負責的，這種事誰都沒辦法負責。所以，心血來潮也沒關係，靈光一現也無所謂，那樣比較好，所以希望你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保護她、相信她、關愛她的許多人，她什麼話都還沒交代。

那彷彿就像雛鳥破殼而出的光景。

背叛的對錯。

感到危險的龍機神們，紛紛抱着龍巨人迅速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