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旅人到來

你這個全年無休的陰沉傢伙！

聽見彷彿要將大熊廳屋頂掀起的尖銳叫聲，薇妮雅擺放餐盤的手頓了一頓。

不過，那也只有一瞬間，琥珀色眼睛甚至連瞟也沒有瞟向天花板二樓客房那裏。

因爲如果象做早課般地天天聽，任誰都會習以爲常的吧。

而且，雖然住宿費有給他們特別折扣是事實，但只要付錢住宿，客人總是客人嘛。反正現在這時期也沒有其他住宿的房客，既不會造成他人困擾，大熊廳也沒有選擇客人的權利。

先不管瑪烏傑魯教徒的朝拜旺季，象現在這種淡季，客人是塔爾斯鎮非常重要的經濟來源，尤其對大熊廳這種全鎮倒數第一、第二的小旅館來說更是如此。

地方城鎮塔爾斯。

位於萊邦王國東部的平凡城鎮，國教瑪烏傑魯教的一百零五個朝聖地之一，朝拜旺季時倒也頗爲熱鬧但其他時期，不過是個鄉下小鎮罷了。

因此，雖然塔爾斯隨處可見旅館招牌，但多半是農家利用農閒時經營，只有旺季才營業。

不過，因爲道路設施完善，喜歡淡季出遊的旅客、巡迴商人和吟遊詩人也會零零星星到此投宿，所以也有少數旅館針對這類客人全年營業。大熊廳就是那種例外的旅館。

言歸正傳。

怒罵聲持續了好一陣子，直到薇妮雅擺好早餐餐盤時，一切又迴歸平靜。這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過了一會兒，樓梯間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早安。

您早。

薇妮雅一如平日回應對方庸懶的招呼聲，回頭望向接連餐廳的樓梯。

那裏也一如平日的出現一個高挑纖細的女子。

及腰長髮與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是烏黑明亮，滑嫩的肌膚和潔白的便服更加襯托出那種鮮豔的夜色。並非積極向他人展現的那種鮮豔，但端正的五官宛如野花般清秀。

好美！不管是誰都會這麼認同吧。

然而，不知是否因臉上總是帶着一股孩童剛起牀時的恍惚神情，她的可愛遠較美麗令人印象深刻她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可能是這個緣故，她並沒有冰山美人那種難以近觀的感覺。

年紀大約十五歲，嬌小可愛的少女。鮮眉亮眼的外表下，秀氣中帶着尊貴氣質。假如讓她穿上晚禮服，再請她閉上嘴的話，鐵定可以混充深居簡出的大小姐。

既不美麗，也不可愛。

那只是虛招，其實是極祕幽靈刀斬！

你啊

怎麼了？

爲信仰而生，爲信仰而活，爲信仰而死。

平時整齊盤起的長髮也睡亂了似的糾成一團，如果這時她再開口，那真的就無從掩飾了。

你給我閉嘴！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不，如果她可以象普通人一般說話，那應該是很可愛的聲音吧

肅清使們不會驚訝。既不會生氣，亦不會悲傷，更不可能縱聲歡笑。他們不會煩惱，沒有感覺，從不思考，只是一味地朝目標前進。

他們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個星期，但薇妮雅卻百看不厭。這也許跟她本身是獨身女有關。要是由本身有兄弟姊妹的人來看，或許他們也沒什麼特別，就象是普通的

這三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又是什麼關係呢？

倘若只是單純的綽號或玩笑話，出現的次數未免過於頻繁，使用時機也毫無脈絡可尋。

早。

感動人心的美。不僅如此，那鋒利如刀般的美甚至教人畏懼。那人物所擁有的，就是這種美。

還真是有趣的關係啊，薇妮雅心想。

你喫掉了嗎？你把那個喫掉了嗎？算我看錯了你，夏儂哥！

住宿名單上記載的名字是拉寇兒卡蘇魯。

可是又不是在曬肉乾

肅清使（Purgers）

必殺雙刀龍捲風！

可能是操心過度吧。

面對薇妮雅的苦笑，拉寇兒也只能苦笑回應。

可是男人們的表情依舊不變。

詛咒之魂名爲帕希菲卡。

還是不夠看。

不列舉他們的相異點，說不定比相同點更容易。那些徹底消除個性的身影，排成一排的話，簡直就象站在兩面鏡子間的虛象羣。

你們感情真好啊。

帕希菲卡一邊闡述，一邊偷瞄上衣袖口的小紙條。夏儂目瞪口呆地吐槽：

公主殿下不知是誰更缺乏自覺哪？

他們沒有其他名字，甚至沒有區別獨立人格的名字。因爲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

他總是用白色細繩束起如漆長髮，因此平常不太明顯如今這樣一看，就知道他和拉寇兒是雙胞胎。

薇妮雅目瞪口呆地說。帕希菲卡先是古靈精怪地聳聳肩，再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聲。由於她還被夏儂抓在半空，因此鬧彆扭的模樣也顯得有些嬌憨。

雖然不至於醜陋，但也缺乏引人注目的魅力與特色這就是薇妮雅攬鏡自照時的自我評價。

應該是四個人。之所以難以斷定實際人數，是因爲這些男子在各種小地方上具有難以區分的相似性。

薇妮雅反覆思考剛纔拉寇兒的話。

拉寇兒的話語突然停頓。

左手搔頭，帶着濃濃睡意招呼的人，也是一個高瘦青年。

他們當然並非鏡中虛象，而是肉身活人如果仔細端詳他們的五官，就可以發現每個人的不同。只不過，這些差異全被埋沒在強制統一的印象裏。

吾將賜予汝等全新使命。

拉寇兒微微側頭詢問，又長又亮的黑髮輕輕擺動，就連同爲女性的薇妮雅，一時都被她的優雅震懾。

我沒有兄弟姊妹，所以不太瞭解這種兄妹吵架很平常嗎？

沒沒什麼。

你這傢伙，怎麼連這都可以做小抄

刀叉鏗鏗鏘鏘地相互碰撞。

虧我溫～～柔～～地叫你起牀耶，竟然嫌我羅嗦，倒頭繼續睡你的大頭覺？如果連起牀都嫌麻煩，你就安詳地永遠長眠吧。

明明明明知道人家最喜歡喫蛋包飯！還偷偷摸摸自己一個人喫光！

靜聽。

然後

對他們而言，美醜不過是單純的記號，他們心理只有信仰。

閉嘴！只要自己喫飽就好了嗎？你那種自私的想法，本公主承認是一種排擠他人的有效手段呃，我剛纔說到哪了啊，對對對！因爲那種劃一、排外的競爭原理，然後最後將導致財富集中的呃扭曲的社會結構啦！

這對兄妹每天不斷重複這種鬧劇，而每當夏儂和帕希菲卡兩人開始感到疲倦時，拉寇兒就會介入其中，這就是他們相處的基本模式。

要你管！總之，人家要說的就是，爲了可愛的妹妹、敬愛的主公，你難道就不能分享一點蛋包飯？難道就不懂得這種做人的基本道理嗎？

人影靜靜佇立在薄暗中

不過，兩人的風格截然不同。拉寇兒經常掛着溫柔淺笑，夏儂則老是一副無精打采、百般不耐的模樣。他和拉寇兒相貌相似，自然也是一個美男子，可是因爲帶着某種疲憊的氛圍，予人一種少年老成的印象。

是因爲好奇心被激起了嗎在薇妮雅的眼裏，他們那種奇妙、喧鬧，但又令人會心一笑的鬥嘴格外新鮮有趣。

例如

不知爲何如此在意他們。每次回神時，眼光總是無意識地跟着他們移動，耳朵也在捕捉他們的對話。

拉寇兒輕聳肩膀續道：因爲我們家的情況比較複雜

早

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客人只要不弄髒房間、不損壞物品，不管是要打架還是圍成圓圈跳舞，都與我無關。

薇妮雅避開拉寇兒視線。

嗚嗚拉寇兒姊～～夏儂哥好無情喲。

因爲我們家的情況比較複雜

（果然還是有點詭異。）

每次看到她，薇妮雅就不禁這樣想。

她就是剛纔大聲叫囂的少女，帕希菲卡卡蘇魯。

好好好，我的份給你，你別哭哭啼啼地勒住夏儂的脖子嘛。

自然捲的紅髮、雀斑、淡褐色的肌膚，再加上那雙不透露內心情感、格外成熟的淡琥珀色瞳孔。

廢棄公主帕希菲卡卡蘇魯。

就這樣有道是見微知著，他們總是這個樣子。

本公主纔不屑跟這種老氣橫秋的傢伙感情好呢。一天到晚就只會在那兒嫌麻煩，我看你乾脆就背個真麻煩的招牌行走天下算了？

啊啊，住手啦，難看死了！

什麼偷偷摸摸，那明明是我的份。

夏儂哥呀，根本就是缺乏身爲下臣的自覺和敬意嘛！做人臣子的，只要能呆在敬愛的主公身旁，就該感到無上的喜悅

然而此刻與其相對的男人們，卻沒有任何讚歎的表情。

相同的髮型、相同的身高、相同的服飾。

嘖，既然如此，看我的獨門祕技

這家小旅館只有兩名員工，其中之一的祖母身子虛弱，多半在房間裏休息，因此薇妮雅是大熊廳實質上的老闆。至於薇妮雅的雙親，在她懂事前就已經過世，她甚至不記得父母的長相。

然而此刻被人象貓仔似的拎着衣領，肚臍外露地吊在半空，或許很難讓人感受到她的氣質。

一道白光劃破幽暗。

男人們同時轉頭，動作一致，沒有分毫差距。習慣黑暗的眼睛，正對着宛如毒物的強光，不但沒有眯起，也沒有背轉過身。他們猶如以同一條繩索控制的人偶，只是面無表情地凝望光線注視佇立於光芒中的人影。

嗯別人家的情況我也不太曉得

（神明還真是不公平呢。）

其他皆是無謂的雜念。

或許不能說是普通吧。

鬼才知道這種歪理。

不只是單純的美麗而已。描繪身影的線條沒有一絲縫隙，從中編織出的高貴氣質，纏繞着一種駭人的沁寒。

全身在逆光中化爲一團黑影，無法分辨人影外貌。然而，切割光線凝立的那個輪廓裏，具有絕妙的勻稱。

另外兩位客人每天都好有精神呢。

她特別在意尤其深感興趣的，就是他們的對話裏經常出現公主殿下、臣子這類稱呼。

回顧過去十七年的人生，事實上也從未有人誇獎她美麗或可愛。

看樣子是夏儂強行將鬧彆扭的帕希菲卡拖下樓來。

太天真囉。

真不好意思喔。

那是他們的名字。

聽說她是夏儂他們的妹妹但無論是頭髮或眼珠的顏色、外貌，都找不到任何相似處。也許她是養女吧？

他的右臂前方，一個金髮碧眼的少女在半空中搖搖晃晃，氣鼓鼓地說道。

其實帕希菲卡是微服出巡的貴族女兒，夏儂他們則是隱瞞身份的隨從薇妮雅也會這麼猜測，但看起來又有些不同。總覺得夏儂對帕希菲卡的態度很粗魯、隨便至少不象是一般公主與隨從的關係。

爲了突破所有障礙，換取淨化目標的能力，他們早已捨棄一切人性。

就在此時，樓梯間傳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看來剩下的那個房客也下樓了。

人影以平靜的語氣宣告。

男人們身軀微傾，彷彿鎖定目標、拉到極限的弓弦般震動不已。

望着夏儂和帕希菲卡之間莫名其妙的打鬥話雖如此，也只是夏儂用餐刀隨手擋開一味猛攻的帕希菲卡薇妮雅想到。

喏！拉寇兒，夏儂不耐地說道：這種超級任性的壞公主，是不是就那麼綁着，直接掛在門口好了？

去吧！

整齊劃一地敬禮後，他們迅速自原地消失，宛如連存在本身都是幻影。

目標一旦決定，他們就馳騁而出，不留一絲殘影。沒有分毫猶豫、沒有半點疑惑、沒有爲什麼等等的質疑。對於徒留人類外殼的殺人機器而言，這或許就是最適合的退場方式。

他們什麼也不思考，什麼也不懷疑。

即使眼前人物的影子刻劃於地平面的人影輪廓背後，多了一對不屬於人類的巨大羽翼。

薇妮雅～～薇、妮、雅！

時過中午，帕希菲卡正扯弄薇妮雅的圍裙撒嬌。

帕希菲卡原本就給人一種小野獸的靈敏氛圍，突然這麼耍起賴同時又帶着一種凜然高貴的氣質，活脫脫就象一隻貓。

欸，帶人家去逛街嘛，例如觀光勝地或是著名的店家呀。

咦？可是我

大熊廳雖然只是間小旅館，該做的工作還是不少。尤其自祖母臥病在牀以來，員工就只剩薇妮雅一人。牀單和窗簾的換洗、晚餐的事前準備，還有損壞物品的維修等等，換成了不熟悉的人，光聽見這些事就會心情沉重天天都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着她。

不過，她之所以對帕希菲卡的邀約感到遲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一旦有人坦率地親近她，薇妮雅就會變得不知所措。

儘管並不討厭人類，但她總是儘量避免與人接觸。很少泄露內心情緒，對人向來客客氣氣，這是她在十七年的人生中養成的一種自衛行爲。

啊，我打擾到你了嗎？

帕希菲卡竟然老老實實地向她道歉。

對夏儂任性妄爲的帕希菲卡，對其他人卻意外地謹守分際。

對不起，都沒問你有沒有空，我是不是太自做主張了呢

對方如此誠懇道歉，反而會讓人萌生一股罪惡感。

不會啦，是我不好我也很想帶你四處逛逛，但因爲快要換季了，必須趕緊清洗牀單和窗簾、更新花色等等，實在沒有時間

然而，萊邦王國近二十年來無戰爭，再加上不斷興修道路，貨物的流通速度和流通量同時提升，如今鄉下地方也時常可見這種大型店鋪。因爲十分方便，所以生意興隆、顧客衆多。

想象自己身穿圍裙清洗窗簾的模樣，夏儂暗忖，那的確會是個令人捧腹大笑的景象如果受害者不是自己的話。

啊，那種客人呀。嗯，原來如此，真的很辛苦呢。

喲，小姐，新面孔呀。路邊攤老闆爽朗地招呼。旅客嗎？現在這個季節還真少見哪。

別人？

好啊，雖然有很多原因啦，帕希菲卡滿意地笑了。但終歸都是因爲我我不能一直待在固定的地方。

哇，那個好可愛、好可愛喲，你看，對不對？啊，這個也好可愛耶。

帕希菲卡砰一聲朝自己頭上敲了一記爆慄。老闆似乎很中意她的反應，樂不可支地笑道：

可是，能夠那樣醉心於一件事，我覺得很棒呢。

漂泊四海的生活，並不象旁人所想的輕鬆。假使沒有可供證明來歷的相關文件，既不能工作，也無家可歸，是頗爲傷神的一件事，有些地方甚至將流放他鄉視爲一種死刑。

呃雖然覺得很失禮，不過多少還是會在意客人的來歷，因爲我們家的客人很多都有隱情。

哈！哈！哈！那離開咱們這兒以前，還請多光顧囉。

哎，老闆你這樣子，人家會忍不住愛上你啦。

這家店的販賣商品上至生活用品，下至當地土產，不但商品種類豐富，而且因爲是大型店鋪，價格也很便宜。

帕希菲卡象在敦促她開口，凝視着薇妮雅的眼睛。

那我們就點那個。

真要說來，帕希菲卡本人也是屬於一說話就破功的類型，但薇妮雅當然不敢老實跟她說。她乾笑着接過果汁。

那種小事交給別人做就好了嘛。

大叔，來兩杯你們的招牌果汁。

壓抑真實情緒，說客套的應酬話，不對無謂的事物顯露興趣。

隱情？帕希菲卡臉色一變。

中央大道上的商店街。

如果她好好做的話。

但薇妮雅並未忽略潛藏在她表情裏的某種落寞和早熟。平常習慣壓抑內心感情的薇妮雅，對他人的情緒變化也格外敏感。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帕希菲卡點頭如搗蒜，沾了滿臉鮮奶油。

你願意跟我玩嗎？

跟拉寇兒當了十五年姊妹的帕希菲卡，事到如今自然不會感到驚訝不過，薇妮雅則是詫異萬分地看着她興奮地搜刮小飾品。

帕希菲卡完全搞不懂那些小玩意好在哪裏但她還記得姊姊將它們視爲珍寶、寵愛的孩子般地細心收藏。

哎呀，那我真是太失禮了。

對薇妮雅而言，與人深交是臆見痛苦的事。

別在意、別在意那丫頭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任性的。對了，就當作住宿費優惠的謝禮吧。

彷彿孩童般眼放異彩，興高采烈的黑髮美女令人不禁爲之莞爾。

根據過往經驗，夏儂知道反抗也是白費力氣。唉，至少比讓拉寇兒動手好吧他如此說服自己，然後驅趕帕希菲卡她們似的揮揮手。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跟那時相同。

這個也好可愛喲，這個跟這個也好可愛啊啊啊啊，還有這個！

薇妮雅困惑地看着這對兄妹，帕希菲卡卻毫不在意地奔上二樓客房。

還是不好啦，怎麼可以讓客人做那種事。

那是塵封多年的回憶。因爲太過遙遠，如今已無法觸碰的回憶。

他已經不需要朋友，再也不需要朋友了。

帕希菲卡用手比了比正在餐廳一隅啜飲飯後香茗的夏儂。

愛怎麼樣隨便你不過，你順便也把拉寇兒帶走吧。

夏儂好不容易嚥下差點噴出的茶水，不情不願地轉向她們。

可是我們離家旅行時，她全部扔掉了。隔了這麼久又看到那些小玩意，纔會那麼開心吧。

那麼象是要阻止薇妮雅說下去，帕希菲卡搶着道：只要你停止再這樣對我客套下去，告訴你也無妨。

嗯，對呀。

嗯，拉寇兒姊以前收集了很多那種小玩意。

他已經不在了，已經不在很久了。

帕希菲卡她們正在其中一間，塔爾斯鎮最大的雜貨店內。

嗯放棄掙扎的薇妮雅生澀微笑，然而那絕對不是不開心。告訴我，帕希菲卡。

三人的房間明明大小相同，但哥哥和姊姊的房間密度，簡直就象森林跟沙漠的區別。不過，拉寇兒整理得很乾淨，因此也不至於沒有踏腳處。

嗯，如果硬要我選一種，那就是蘋果汁吧。今年的蘋果不錯喔。

另外，她也記得當時姊姊將所有東西拋入火海的身影，彷彿強迫自己斬斷對往昔生活的眷念。

不反問她的同時，薇妮雅也發現了。

夏儂聳肩笑了。

老闆在做好的果汁上面滿滿地擠了一圈鮮奶油。

我姊姊很奇怪吧？帕希菲卡重新望着對面的雜貨店，將蘋果漂浮拿給薇妮雅。明明不說話的話，還算得上美女呢。

馬上來。

反正我就先清洗衣物囉。洗牀單、窗簾和枕頭套就可以了吧？啊，花色更新比較複雜，等你回來再教我吧。

夏儂苦笑說完，薇妮雅急忙搖頭。

可是她連煎個荷包蛋都會忍不住想使用軍用攻擊性魔法，掃除、做飯時也會使用多餘的魔法，造成無法挽救的後果。她就是這種女人。

等一下，帕希菲卡。你是要我去洗窗簾、換牀單？

看起來不象觀光旅行，現在也不是瑪烏傑魯教的朝拜旺季。

不過呢，既然尚未衝動購物，或許就是仍保有最後一絲理性的證據吧

她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

帕希菲卡毅然決然、毫不遲疑地猛點頭，夏儂見她難得滿臉笑意，心裏便已明白。

在店裏雀躍奔走的不是帕希菲卡，卻是拉寇兒。

他們在塔爾斯的這一星期，每天都無所事事，悠哉度日。

這傢伙在捉弄我！

她若無其事的說。

唔你想知道嗎？

確認了頻頻大呼可愛的拉寇兒趁着空擋朝她們揮手後，帕希菲卡便與薇妮雅雙雙離開雜貨店，來到道路對面的果汁攤。

所以纔想知道客人的來歷是嘛。

帕希菲卡一邊回想起姊姊的房間，一邊笑道。

傷腦筋耶，咱們每種果汁都是招牌呢。

沒有心機、不帶惡意但也因爲如此，這個少女的眼神將薇妮雅逼到了極限。

舊時記憶劃過腦海很久很久以前，唯一一次對她伸出的小手。

沒關係啦，我也已經習慣了。

以前在家大掃除時，拉寇兒曾經啓動設定了簡單洗衣指令的假想精靈（Routine），沒想到精靈發生異常，開始洗滌所有接觸到的東西最後連夏儂身上穿的衣服都難逃魔爪，還差點因此溺斃。

言歸正傳

我

她一直要求自己做個沉着冷靜的人，要求自己和他人接觸時謹言慎行、舉止合宜絕不讓他人窺見自己的內心世界。

嗯，那我去叫拉寇兒姊。

嗯。

咦？

沒有啦，卡蘇魯你們已經預付了一個星期的住宿費，我沒有強迫的意思

是喔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要出來旅行呢？

嗯？

不，那個

話說回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拉寇兒或許很溫婉嫺靜、宜事宜家不過，如果隨隨便便將家事交給她，那可就大大不妙。

多給兩位漂亮小姐一點。

啊知道啦、知道啦。

要不要到外面休息一下？帕希菲卡對薇妮雅苦笑道。拉寇兒姊，我們先到對面的路邊攤休息。

例如被人討債的啦，想要白喫白住的啦。畢竟我們家收費低廉，又幾乎只有我一個人經營，很多人都認爲好欺負吧。

並非她能力不夠，不論是掃除、做飯、洗衣，只要她好好做，可以做得比一般人都好。

那是爲了跟他人保持距離，避免自己涉入他人的內心世界，同時避免他人進入自己的世界。

拉寇兒原本只是陪帕希菲卡她們出來逛街但老實說，現在已經不曉得誰纔是監護人了。娃娃造型的小花瓶、木刻書架、花布筆袋等地方特產一見到任何有點新奇的東西，她便馬上拿起來把玩。

這種店以往只有在商品供給量充足的王都纔看得到。

結束和老闆的對話，帕希菲卡在圍在攤子四周的一張椅子坐下，薇妮雅也跟着坐在她旁邊。

是我剝奪了一切，是我搶走了拉寇兒姊和夏儂哥的家庭、興趣、朋友、故鄉和平凡的生活。

那個

她這麼認爲，至少過去一直如此。

所以啦，夏儂哥和拉寇兒姊是爲了陪我，纔會永無休止地四處流浪。

呃一瞬間，薇妮雅感到一陣困惑。你的意思是

帕希菲卡也宛如十年老友般地親切應道。薇妮雅有時也很羨慕她這種無所顧忌的態度。

什什麼意思？

那是因爲

帕希菲卡話語一頓。

儘管答應告訴薇妮雅，但究竟該說多少，或許她自己也很猶豫。

那是因爲汝等乃禁忌之故。

斬釘截鐵的話語從兩人背後傳來。

帕希菲卡愕然回頭，薇妮雅象是被她的反應傳染，也跟着回望。她們看見四個站在街角的男人。

彷彿沒有實體的幻影，隔絕於街頭喧囂之外，悄然佇立的四道人影。

四個人都留着小平頭，身穿灰色外套，不，就連其餘各處也都驚人地相似。

他們並不象夏儂和拉寇兒是天生相似，而是面具般的一號表情、人偶般的機械動作，以及其他小習慣等，宛如惡作劇似的整齊劃一。

男人們一齊朝她們走來。

分秒不差地從懷裏取出兩把新月形狀組成的奇怪小道具。

薇妮雅，你快逃。

帕希菲卡低語。

薇妮雅雖然發現帕希菲卡很緊張不過也察覺到她並未混亂或疑惑。

那是坦然接受事實的一種冷靜。不但坦然接受，同時勇於應戰。

那些傢伙的目標是我，你只要趕緊逃走，他們不會追你的。

男人們的動作非常緩慢，因此周圍的人並未特別注意他們。

熙來攘往的街角風景裏，鏡中虛影般的男人們有如日常生活裏驟然迸裂的黑洞。

薇妮雅猶如一腳踏了空，思考頓時停滯。

帕希菲卡！薇妮雅！在煙霧瀰漫中奔向兩人的拉寇兒說道。快逃吧。

住薇妮雅無法完全瞭解整個情況，但她很清楚那些人要對帕希菲卡不利的事實。住手

因爲有拉寇兒跟着她。倘若帕希菲卡遇害，塔爾斯此刻早已化爲一片火海了。

看來他是個很容易認真起來的人，一股勁兒地拼命刷洗牀單邊緣的污垢，雖然滿口怨言，但看來他應該並不討厭這種工作。

快走！跟我在一起會有危險。

薇妮雅胸口一陣鬱悶。

聽見帕希菲卡的詢問，拉寇兒微微側頭說：

是誰？

現在站在夏儂面前的是一個還不知有沒有滿十歲的年幼少女。足以吸引衆人目光的端麗五官，完全沒有少女身上常見的不確定感與柔弱。幾乎和身高相若的長髮紮在背後，伸得長長的紫色蝴蝶結，猶如搜索獵物氣息的獸耳。

不知所措的薇妮雅試圖開口挽留，但惟獨這種時刻，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有新刺客來了，是瑪烏傑魯教的暗殺部隊，她們現在正遭到襲擊。

夏儂一邊扯下圍裙一邊說，臉上依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但雙頰隱隱泛紅，畢竟還是有些害臊吧。

就說不用你多管閒事。

爆炸聲在商店街的正中央響起。

你們要走了。

咦？

是的！

什麼？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多管閒事。

無依無靠，無親無故，唯有不斷被人追逐、不斷與人戰鬥的日子，薇妮雅甚至無法想象，那是怎麼樣的生活方式

少女彷彿要觀察夏儂的反應，此時緘口不言。但他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態度，並未露出任何明顯的變化。

炎之民，飛舞吧。

清脆的聲音響徹商店街，幾何圖形的光芒重疊般地乍現在帕希菲卡她們前方形成一面盾牌，阻擋了雙月刀的攻勢。

那、那個

好不容易帕希菲卡才向我伸出了友誼之手，向我這種人伸出了友誼之手，而我也終於可以單純地喜歡他們。

夏儂說完，再度眯眼凝視少女的幻影。

那、那個

搞什麼

視焦彷彿固定在無限遠方，紫晶眸子靜靜映照出夏儂的影象。

要是現在回頭，那一瞬間就會出現防禦空隙。對方既然可以伸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他身後，下次夏儂露出破綻時大概就會貫穿他的心臟。

帕希菲卡

毫無半分躊躇迷惑，一旦站到目標前，他們就只會依命殲滅對方。

不知在第十幾次的嘮叨後，夏儂將牀單扔進洗衣桶。

雙月刀猶如斬斷叫聲般地擲出。

莫名其妙。

拉寇兒說完，猛然大力拖着兩人的手臂奔出。

拉寇兒姊！

下一瞬間，他們又同時從懷中取出第二把雙月刀。

在不明就裏、視線左飄右移的薇妮雅眼前，行李乾淨利落地整理完畢。

有好朋友、有家可回我總是忍不住癡心妄想。

可、可是你

然後

男人們手裏的工具白光飛怏漾。

不過，你可能沒有外表那麼小吧。

你就叫我亞菲吧。

你一定會是個好新娘的。

美麗非常美麗的少女。

他們一直過着這種生活吧。那種熟稔的動作，在薇妮雅看來反倒顯得無限悲傷。

壓縮在拉寇兒深層記憶的啓動手續瞬間解凍，在設定成用來執行魔導式的假想意識中展開，以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時間還原軍用攻擊性魔法炎陣（Muspelheim）。

對塔爾斯鎮來說，他們本來就只是過境旅人，一旦離開，便永無相見之日。至少帕希菲卡他們不會與她再度相見爲了避免造成薇妮雅的困擾，他們會頭也不回地離去吧。

美則美矣，但少了一份天真。這個少女身上找不到布娃娃的可愛，只有玻璃人偶的美。

夏儂確認對方沒有殺氣後，緩緩起身，回頭。不用說，他的右手仍舊輕握刀柄，隨時可以抽出掛在腰際的長刀。

喔？爲何如此認爲？

少女亞菲說完，影象就開始緩緩搖曳。少女的幻象在下一剎那迸裂成無數碎片，最後溶入虛空消失不見。

拉寇兒於是伸出右手唸誦：

守護者（Guardian）卡蘇魯姊弟中的弟弟夏儂卡蘇魯，原本我還猜想是個怎麼樣的傢伙。

我纔不想被小孩子說可愛咧。

夏儂蹙眉盯着跟他搭訕的人物。

請問找舍妹有何貴幹？拉寇兒的口吻就象巧遇附近鄰居。各位肅清使。

男人們沒有回應。

軍用防禦系魔法塞壁（Midgard，意爲中央之國，北歐神話裏指人世間。）。？！

那是刀刃。除了握柄以外，工具外圍研磨得比刀劍更加鋒利。大小剛好可以收在懷中，但握在手裏足以承受刀劍斬擊，向前擊刺亦能斬殺對手。由於形狀複雜，投擲時可以劃出難以預測的軌道，襲擊犧牲者。

就象在證明夏儂所言不虛，少女有如大人似的聳聳肩。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他們假使傳聞屬實，我應該打不過他們，我們得趕快跟夏儂會合。

是暱稱嗎？

肅清。

對方可是肅清使喲。

嗯正如你所言不過，現在這個外表並不是我自己設定的，那種事也不重要，我今天是來給你一個忠告。

不知是誰開口，也或許是全體同聲唱和，但無論哪一個都沒有太大分別。

若是因爲被對方厭惡，分手也無可奈何；若是因爲對方有其他要事，她自然不能攔阻；如今卻得因爲這種蠻橫的理由分開。

忠告？

真麻煩哪！這個污垢該死的，怎麼洗都洗不掉嗯

我不會強迫你相信我，但我跟你們是站在同一陣線的。至於我的來歷，現在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不過告訴你名字倒也無妨。

只是，她的美有一種生硬的感覺，這個少女宛如一尊精心雕塑成的人偶。

夏儂以意志力壓下內心的驚訝，頭也不回地應到。

薇妮雅心想。

夏儂抓着腦勺，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看樣子帕希菲卡她們總算擺脫敵人的攻擊了。

就算我問你是誰，你也不會告訴我吧？

原先一無所覺的人們，這時才初次轉頭望向她們。

會不會做得太誇張了？

迅速而確實的撤退作業。

沒有殘留任何東西。回想起來，他們也只在大熊廳住了一個星期。倘若就此離去，肯定不會留下任何他們居住過的痕跡。一切就象一場夢，徒留往事供人追憶。

男人們的視線前方，是一個黑髮與外套隨風飛揚，既未訝異、亦不驚慌的女魔導士。那飄然盈立的風姿，美得叫人不禁逸出嘆息

薇妮雅當然無從得知，那是一種稱爲雙月刀的特殊暗殺武器。

原以爲可以和他們結爲好友。

少女一時露出沉思的神情，接着靜靜說道：

即使現在這樣面對面，我也感覺不到人氣。你不是實體，而是幻象。雖然不曉得是光學系的幻影魔法或者心理系的幻想魔法，但既然是幻影，當然可以變成任何姿態。

不過，你不用擔心啦。只要我們離開，他們就不會爲難薇妮雅你了。

對現在的帕希菲卡他們而言，那卻在極度遙遠遙不可及的遠方。

牆啊，阻擋一切。

想不到竟是個很適合穿圍裙的小子。

四把急速旋轉的刀刃宛如被吸引似的逼近帕希菲卡

堂堂一個大男人以略顯難堪的姿勢彎着腰，抹好肥皂，開始在洗衣板上搓揉。明明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工作，他的表情卻象是樂在其中。不過，當事人似乎尚未察覺此事。

一點都不意外跟緊張啊。難道不擔心妹妹發生意外嗎？

鏘！

對不起，害你也被牽連了。短時間的整理後，帕希菲卡說道。我有點鬆懈了。旅行久了，難免感到疲倦，明知不可能，還是忍不住要幻想搞不好可以在這裏過着普通人的生活。

她的語氣依然平穩，全無懊喪之情，只不過淡淡地敘述事實。

由於突如其來的爆炸，路人紛紛驚叫伏倒在地，裊裊上升的爆炸煙霧和沙塵將街道塗成一片雪白。

別生氣，我這是在誇你可愛。

明明只要說一句真心話就好

可是，她胸前卻抱着裝滿小雜貨的紙袋，要說她脫線，還真有些脫線。表情依舊庸懶幸福，完全看不出一絲緊張。

這些世人理所當然擁有的東西，在過去就連他們也不覺得擁有這些是何其幸福的事，原本應該平凡而微不足道的喜悅。

可是帕希菲卡連你們都要走了嗎？

不，是簡稱。你記好了。

聲音驀然響起。

不妙！他們已經來了。

夏儂低語的同時，大熊廳的玻璃應聲隨裂。

肅清使們踢破窗戶，躍入大熊廳的餐廳。

到雙腳落地爲止的那一瞬間，肅清使們就能確認好目標，進入攻擊狀態。按照原定計劃，落地聲響起的同時，事情理當結束。

四雙眼睛在半空中捕捉立於餐廳一隅的夏儂。

確認肅清目標。

四名暗殺者並未出聲，甚至沒有交換眼色，卻以相同的思維同時完成結論。

肅清！

四把刀刃迸射。

完美的同時攻擊。絕非一把刀劍所能抵擋。

純白色彩擴散。

他們投擲的雙月刀全數被揮起的桌巾彈開。平常用來維持餐桌清潔的棉布，只要給予適當的迴轉與速度，便可成爲彈飛兇器的盾牌。

雙月刀或在地板空轉，或者刺入牆壁停止。

啊啊

夏儂逸出呻吟。

我好不容易洗好的

夏儂拋開桌巾說道。

白布成功阻擋肅清使們的第一波攻擊，不過接觸兇器的部分也因此綻線裂開。

肅清使們已然進入第二波攻擊。

四個人將夏儂包圍在半圓裏，雙手拿着全新的雙月刀，擺出格鬥架勢。

幸好先讓帕希菲卡她們躲進後方廚房，暫時無須顧慮她們的安危。

雷槌啊，擊出！

薇妮雅喘息般地吐氣。

不，那個

將行李放進馬車後，帕希菲卡回頭。

完美的羈絆。

餐廳是大熊廳裏最大的房間，但跟室外相比，動作仍大幅受限。雙月刀原本就是利用投擲來彌補攻擊範圍過小的缺點，一旦換成室內戰鬥，那種缺點反倒成爲它的優勢。

然而

拉寇兒的聲音穿牆而來。

全爲了我主瑪烏傑魯

可是，那根本算不上什麼信賴！你們以前一定很害怕吧？害怕與人接觸害怕被出賣、害怕受傷害，所以纔會否定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不是嗎？

對手很強勁。單打獨鬥都不是夏儂的對手，但四個人加起來的戰鬥力則在他之上，只要稍有閃失，雙月刀大概就會刺入他的要害。

已經完成啓動準備的攻擊性魔法，沿着水平線釋放。下一瞬間，強烈的電光穿透牆壁，擊向教會的暗殺者。

看着他的側臉薇妮雅有種他在對自己說話的錯覺，全身一陣戰慄。

肅清使們沉默不語。

不過原本應該生氣的薇妮雅，看起來卻好象有點開心。

旅館原本就很老舊，再加上夏儂和肅清使的激烈戰鬥，以及拉寇兒的攻擊性魔法，最終導致這幅慘狀。

全身浴血的夏儂有如流了一場大汗。第一次近距離目睹真實戰鬥的薇妮雅，也只能不停喘息地注視這一切。

你們該不會以爲可以這樣一走了之，假裝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吧？

用那種理由敷衍我是沒用的。旅館被弄成這樣，你說該怎麼辦？

夏儂或者迅速閃身，或以長刀擋架，然而，仍有一招閃躲不及，刀刃檫過他的臉頰。

他們是對方的一部分，是對方的分身，因此，無須事前約定或暗號，便能以相同技巧、相同力量、相同思維，如出一轍地行動。就象一頭猛獸，沒有必要察覺自己四肢的動作。

另一方面，刀劍的攻擊範圍雖然較廣，但也需要足夠的揮舞空間。相較於隨便毆擊就能造成致命傷害的雙月刀，誰佔上風已不言而喻。

看着肅清使們沒有絲毫懷疑、相信對方一如相信自己的身影，薇妮雅感到非常羨慕，羨慕得不能自已。

機不可失！

接下來的住宿費只收你們成本價，所以你們要給我好好工作還錢，知道了嗎？

夏儂額上冒出冷汗。

他們沒有同伴這種意識。

因爲攻擊模式相同，所以一旦習慣，就很容易防禦。然而，他們以相同容貌、相同姿態、相同武器、相同技巧接連不斷的進攻，夏儂不停閃躲之餘，他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跟多少人對敵。

離家至今一年有餘，從家裏帶出來的旅費即將用盡，偶爾在旅行當地短期打工的報酬也很有限。

你們之間的聯繫的確很厲害

肅清使們的聲音莊嚴迴盪，彷彿在宣讀聖諭。

薇妮雅雙手叉腰，目不轉睛地瞪着三人。夏儂他們懾於她的驚人魄力，一時提不出反對的理由，呆若木雞地看着她。

我要向你們索賠喔，卡蘇魯先生。請你們給我好好修理，直到大熊廳可以重新營業爲止。

不背叛，不違誓

我等四爲一，一爲四

三人同時低下頭。

就在那一剎那，夏儂臉上浮現野獸般猙獰的笑。！

事實上，夏儂找不到反擊的空檔，可是也不可能一直防禦下去，倘若繼續失血，等疲勞累積至一定程度，終究會出現致命的破綻。

夏儂、拉寇兒和帕希菲卡三人，在塔爾斯鎮的停留期間又得延長一陣子了。

而且，這場惡夢還會剁殺人類。

夏儂渾身已經遍佈雙月刀的刀傷。儘管傷口不深，均無大量出血但失血不停消耗他的體力。

別想用那種藉口打發我！反正這個樣子也做不成生意，我只有上吊一途了。

他們仍舊沒發出任何暗號，四人份的手腳卻同時襲擊夏儂。

三人如此判斷，同時攻向夏儂的背部

信仰纔是我等完美的羈絆。

我們如果再留在這裏，會造成你和塔爾斯居民的困擾，所以

就這樣。

按捺住內心的動搖，夏儂他們回頭看見的是滿臉笑意，甚至可說是異常親切的薇妮雅。

所以你們纔會這麼容易上當！

啐

總而言之，夏儂他們無法立刻賠償所有損失。話說回來，要是他們有錢，也不會住在大熊廳，還拜託薇妮雅給他們打折了。

咦不

這一個星期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喔。

等等

維持刀刃相碰的姿勢，夏儂猛力將肅清使推向大熊廳的牆壁。撞上牆壁的肅清使似乎傷了背脊，發出一聲哀號後便停止動作。然而，夏儂破綻百出的背部也整個暴露在其餘三人面前。

然而

永不斷絕的聯繫。

背對他們說完，夏儂猝然頹倒般的朝地板伏下。

知道了。

雖然聽說過教會有自己的暗殺部隊，可是這些傢伙看起來還真是鬱悶哪。不但動作一致，連臉皮都弄成一個模樣。

呃那個，所以說

帕希菲卡說完，背轉過身。望着她顯得嬌小無比的背影，薇妮雅冷不防脫口：

薇妮雅說完，用手比了比大熊廳被破壞殆盡的廚房、餐廳和外牆。

兩面鏡子間無限延伸的惡夢。

瞬間的遲疑血珠有如回憶般地自臉頰浮起。

但在那一瞬間，薇妮雅覺得他們的動作似乎失去了流暢。

聽見那聲響亮的叫喚，帕希菲卡、夏儂和拉寇兒背脊一震。

出乎意料的招式，讓三名肅清使的雙月刀盡數揮空。他們或許並未察覺夏儂是故意將他們集中的。

再見囉。

沒錢的話，就只好請各位在這裏打工償還了。還清以前，不准你們任意離開！

市內一陣刀光劍影。

什麼信仰？別笑死人了！你們只不過是沒有相信的勇氣，選擇停止思考罷了！

肅清使嗎

那裏沒有背叛、沒有孤獨、沒有絕望

儘管她強顏歡笑，但薇妮雅彷彿看見她內心隱藏的落寞。

攻擊與攻擊間全無空隙。除了一對四的不利條件外，肅清使們的動作彷彿經過怪異的控制，以分毫不差的相同動作，攻向夏儂的同一處要害。那幅景象猶如一頭四人組成的猛獸。

可是，那個我們現在手頭很緊

肅清使們的話語，衝擊着薇妮雅的心靈。

我等因信仰合爲一體

夏儂強行衝向最接近的肅清使，揮刀進攻。肅清使也舉起雙月刀擋架，但無法化解他的攻勢。

傷口隨着每次動作噴灑紅霧但夏儂的聲音裏既沒有恐懼，也沒有焦慮，只是一派煩悶。

從廚房門縫觀看這幕景象的薇妮雅竭力抑制慘叫。

不，可是殺手

知、道、了、嗎？

相較之下仔細一看，笑盈盈的薇妮雅額頭卻是青筋暴起。

那根本不是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