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把舊風衣塞進去後，四十五公升的垃圾袋幾乎就滿了。他一把抓起原本掛在衣櫃內的領帶，硬塞進垃圾袋的空隙後，一邊用腳踩，一邊綁起了袋口。

「太可惜了。」純也在一旁嘆着氣，「還有很多衣服都可以穿啊，早知道放在網絡上的二手市集出售，多少可以賺一點錢。」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啊。因爲警方說或許辦案時會用到，要求我不要丟棄。更何況即使在二手市集出售，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如果是很有品味的舊衣服，或許還有人想買，這些都是大叔穿的西裝和運動衣，而且早就過時了，最多隻能賣一百圓。」

「不管是一百圓還是十圓，錢就是錢，我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急着丟掉。」

「問題是根本沒地方放，我就連自己的衣服也沒辦法全都帶去。」

「對不起。」肥仔朋友聽了陸真的話，垂頭喪氣地說，「沒錯，你上次說了，只能帶兩個紙箱。對不起，我說這些無腦的話。」

「道什麼歉啦，又不是什麼大事。」陸真拍了拍純也的後背，他的確沒有陷入感傷。

他已經決定要搬去育幼院，所以要搬離公寓。傢俱和家電用品都已經處理掉了，原本就是不抱希望地放在網絡上拍賣，沒想到乏人問津。純也說，所有商品看起來都髒兮兮的成爲致命傷，而且也許不該太老實寫出商品的瑕疵。

最後只能付錢當成大型垃圾處理。陸真看着變得空蕩蕩的房間想，原來之前和爸爸一起生活在一堆垃圾中。

「陸真。」聽到叫聲一轉頭，發現永江多貴子拿着一個扁平的盒子，「這個要怎麼處理？」

陸真以前沒看過這個盒子。

「在哪裏找到的？」

「在衣櫃的上層深處……」

陸真納悶地打開盒蓋，「啊！」地叫了一聲。

盒子裏面是照片。嚴格地說，是從數位相機列印出來的照片，照片中是陸真小時候和去世的母親的身影，也有幾張是克司也一起加入的全家福。

盒子裏還有幾個相框，但都完全沒有使用過。

「爸爸爲什麼把這些東西……」

「他一定想放在家裏，但因爲工作太忙，沒時間擺出來。」

陸真覺得並不是這樣，而是因爲失去了放這些照片的機會。克司一定認爲不放照片比較好，以免兒子想起母親已經離世。

「你要帶去育幼院吧？」

多貴子走去廚房，開始檢查流理臺下方。多貴子得知陸真要搬家，就提出要一起來幫忙。今天一大早就來這裏，協助清理不需要的東西。

「什麼衣服這麼重要，還要送去洗衣店？」純也好奇地湊過來，「你有這麼好的衣服嗎？」

但是，陸真因爲結識了這位不可思議的女生，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圓華說的沒錯，國家只會制定有利於控制國民的法律，無論DNA還是身份證，都只是管理國民的工具。正因爲如此，不能受到這些東西的影響，遇到困難時，必須自己思考，自己開拓解決的方法。不能靠AI，而是要靠自己的頭腦。

如果能夠再見到圓華，到時候扮成女裝也不錯。

陸真得知活動的內容，內心有點無法平靜。

「當然沒問題。」

「我說了什麼？」

「什麼事？」

一問之下才知道，圓華因爲研究的需要，所以要去美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也許之後會長住在美國。

陸真把塑膠袋包着的衣服遞給純也。裏面是那件印了『鬥』的T恤。

但同時陸真也在內心冷靜地否定，認爲並不是這樣。圓華並不是那種人，她只是覺得事件已經解決，根本沒必要再聯絡——就只是這樣而已。或許她根本連這些事也沒想，只是把陸真完全拋在了腦後。這種可能性最大。

陸真接過裝在塑膠袋裏的衣服，走回客廳。房間角落放了兩個紙箱，裏面裝了他準備帶去育幼院的東西。他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所以，自己必須更加努力學習——

純也害羞地笑着，把假髮戴在頭上，「不要這麼見外啦。」

因爲那是羽原圓華的歡送會。

「所以我要把最心愛的東西送你。」

那天晚上之後，陸真就沒再見過圓華。雖然陸真曾經多次被叫去警局瞭解情況，照理說，圓華也會被找去警局，但是陸真從來沒遇到過她。陸真曾經打電話給她，也傳了訊息給她，但她都沒有回應。陸真想過去研究所找她，只是想不出要用什麼理由。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陸真也必須處理搬家的事。

他怔怔地想着這些事時，對講機的門鈴響了。純也拿起了對講機。

「你要帶去。」多貴子用意想不到的強烈語氣說，「你帶去吧，因爲由我們保管這些照片也很奇怪。」

多貴子說，照菜也很想來這裏。她很想看看父親以前住的地方，但今天研究所有重要的活動，她無法離開。

「你說我是無可取代的，在你眼中，沒有人能夠取代我。」

「喔喔。」純也摸着假髮開了口，「因爲這是事實啊。」

純也雙眼發亮，戴着假髮，高舉起雙手。

「好。」陸真點了點頭，接過那個盒子。

紙箱內還有化妝品、內衣褲，以及假髮和隱形胸罩。那些都是他的寶物，只是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會使用。

「你對我說的那句話，我聽了超開心。」

那是一件洋裝。就是他之前去『藍星』時穿的那件洋裝。

「純也。」他叫了一聲。這位朋友擅自把假髮從箱子裏拿了出來。

「是洗衣店的人。」

「謝謝你幫了我很多忙。」

除了那件洋裝，他還送洗了另一件衣服。

他覺得圓華也許是出於關心這麼做。因爲她希望陸真早日忘記那起事件，帶着全新的心情邁向明天，所以覺得拒絕來往比較好。

「對我來說，你也是無可取代的，以後也一樣，拜託你多指教啦。」

「怎麼辦纔好呢？」

「終於來了嗎？」陸真走去玄關。他之前就請洗衣店的人今天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