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東野圭吾 · 4001 字
脇坂走進警察局,發現特搜總部的氣氛和之前不一樣了。刑警都顯得很匆忙。他立刻察覺到,案情一定有什麼進展。
他很快就瞭解了狀況。原來是命案現場附近的監視器拍到了很像月澤克司的人。
在迅速召開的偵查會議上,播放了監視器拍到的影像。地點看起來像是住宅區,一個身穿短袖Polo衫的男人快步走在路上。看了男人的臉,的確就是月澤克司。
問題在於月澤手上拿的東西。他的右手拎了一個白色塑膠袋,很像是垃圾袋。
「拍攝時間是六月三十日上午七點五十五分。」負責的刑警指着影像說明,「該地區規定必須在上午八點之前,把垃圾放在垃圾站,也就是說,月澤克司很可能從某個垃圾站撿了這袋垃圾,然後去其他地方。」
「可以確定是哪個垃圾站嗎?」坐在高臺上的高倉問。
「目前還不知道。因爲在半徑兩百公尺內,有將近一百個垃圾站,而且因爲是住宅區,所以監視器的數量並不多,目前正在努力尋找目擊證人。」
「月澤去了哪裏呢?也不知道嗎?」
「很遺憾……但是從方向研判,很可能前往多摩川,只不過目前並無證據。」
「他一大早起牀,拿走別人的垃圾……嗎?做這種事,只有一個可能。」
「對。」負責的刑警原本滿臉歉意地低着頭,但在回答時稍微打起了精神,「我們也經常做這種事,所以他應該是想了解某個特定人物的生活狀況。只是並不知道他具體想了解什麼。」
「他要調查的人是誰?有沒有人對這個問題有想法?」高倉巡視着所有人。
「是。」有人舉起了手。是茂上。高倉用下巴示意他發言。
「根據目前爲止的偵查,發現有兩名逃亡中的通緝犯曾經匯款至被害人月澤克司的帳戶。月澤很可能運用之前當追逃刑警時的經驗,和在街頭巧遇的通緝犯接觸,以放過對方爲條件,向對方索取金錢,但是,即使發現了通緝犯,也可能是認錯人,所以他必須確認確實是通緝犯本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次也可能是相同的情況。他在某處發現了通緝犯,於是打算向對方索取金錢,但是必須先確認對方的身份,於是就拿走了那袋垃圾,然後檢查垃圾袋內的東西。」
「對,因爲那名通緝犯很可能冒用別人的名字生活。」
「有人有不同的意見嗎?」高倉問。
沒有人回答。
「好,無論如何,都要先查出他是從哪個垃圾站拿走了垃圾,然後查出可疑人物。那就增加查訪打聽的人手,徹底清查在現場周圍是否有人用假名字生活,只要有可疑人物,就確認是否有和通緝犯名冊上長得很像的人。就這樣。」
指揮官下達指示後,所有偵查員都大聲回答。
「大約是什麼時間?」
小組會議結束後,脇坂獨自走出警局。他攔了計程車,最先去了一名姓巖本的七十八歲老人家中。茂上給他的名單上有十九個人的名字,巖本是其中最年長的人。未滿六十歲的人很可能出門上班不在家,高齡者則不需要擔心這件事,而且看了地址之後,發現是透天厝,即使巖本不在家,和他同住的家人也可能會在。
「雖然是這樣……」
「正在積極偵辦。」脇坂簡短地回答,「今天上門叨擾,是想請教你幾個問題。巖本先生,聽說你經常去多摩川的河岸?」
他監視了三十分鐘,發現他們兩個人並沒有離開那棟大樓。他們似乎順利潛入了賭場。雖然對明知是違法行爲卻放任不管有點抗拒,但是對可能會妨礙陸真他們的行動產生了更強烈的罪惡感。他只能祈禱他們不會捲入麻煩,然後轉身離開了。
「我自認爲是健走,但可能別人覺得我只是在散步。」巖本把桌上的香菸、打火機,還有菸灰缸拉到自己面前,從煙盒裏拿出一支菸叼在嘴上,點了火之後,深深吸一口。他一臉陶醉的表情,然後把煙吐了出來。
「是啊,那段影片明顯就是月澤貼在名冊上的『新島史郎』。既然要在現場周圍打聽,就應該告訴那些偵查員,讓他們順便找一下附近有沒有長得很像的人。」
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脇坂看到了他們。他根據宮前純也提供的線索,監視了銀座『藍星』那棟大樓的後方,發現有一輛可疑的廂型車停在路旁,從車上走下來的男人看起來也很可疑。不一會兒,有兩個女人走了過來。因爲他發現其中一人是圓華,所以才知道另一個人可能是陸真。
「差不多這樣大。」巖本用大拇指和食指圍成了一個圓圈,「之後,那個男人急急忙忙把垃圾袋綁了起來,然後說他會丟去該丟的地方,請我不要擔心,然後就匆匆離開了。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丟去了垃圾站。」巖本說完,在菸灰缸上彈了彈香菸,彈掉菸灰。
「因爲聽人說,有時候會在那裏看到你,你在河岸那裏抽菸。」
「喔喔,是不是山田先生?我經常遇到他。」
最後來到東麻布。廂型車停在小路旁,脇坂在數十公尺外看到圓華和陸真下了車,旁邊有一棟大樓,他們被帶去大樓後方。那裏應該有後門。
「經常有這種事啊,因爲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去那裏。上次我以爲是流浪漢躺在那裏,沒想到是喝醉酒的上班族。真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睡在那種地方,說到奇怪的東西,有很多人在那裏隨便亂丟垃圾,我還曾經看到有人把行李箱丟在那裏。」
巖本住在一棟兩層樓的日式房子。他和長子一家同住,現在獨自在家。乾瘦的老人帶脇坂走進巴掌大的客廳後,兩個人面對面坐了下來。巖本對刑警突然造訪完全沒有產生任何不悅,還爲脇坂倒了冰麥茶,表現出歡迎的態度。也許他很無聊,很想找人聊天。
「喔喔,對,就是像這樣的東西,只是顏色好像不太一樣。」
「最近多摩川附近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事?像是看到可疑的人物,或是有人丟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脇坂不抱希望地問了這個問題。
脇坂等廂型車離開後走向大樓。那棟大樓的一樓是藥妝店,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瞭解其他樓層是什麼店家的標示。他抬頭看向那棟大樓,雖然有窗戶,但完全看不到燈光。
「可不可以請你再詳細說明一下那個像獎牌的東西?請問是什麼顏色?」
「喔,你怎麼知道?」
但是,脇坂決定先撤退。因爲賭場的人會隨時透過監視器觀察周圍的情況,一旦發現有人行跡可疑,就會心生警戒,懷疑是警察,就會對陸真和羽華不利。賭場的人很可能懷疑是他們向警察告密。
脇坂沿途想着這些事,很快抵達了目的地。他一下計程車,就被戶外的高溫熱暈了,於是脫下了上衣。
「請等一下。」脇坂拿出手機,開始搜尋圖片,然後把搜尋到的其中一張圖片出示在巖本面前,「是不是像這樣的東西?」
巖本皺起眉頭說:「我也說不上來,因爲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脇坂確信,一定是六月三十日。那個在翻找垃圾袋的男人,一定就是月澤克司。
晚一點再和宮前純也聯絡。他這麼決定。因爲他下午和純也約定,他不會妨礙陸真他們,但純也必須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反正都一樣。那個人一定用假名字生活,所以一定會查出來,更何況並沒有證據能夠保證你的假設成立,不是嗎?」
「是什麼時候呢?」老人抱着手臂,歪頭思考着。
「垃圾袋?」
所以他果然是早上出門嗎?脇坂感到很失望。恐怕很難指望他看到什麼和命案有關的事。
「像小獎牌的東西?有多大?」
「你剛纔說上個月底看到,請問你記得是哪一天嗎?」
「我去調查D資料。」
「你是說,被害人的舊手機上那段影片的事嗎?」
「我知道,你是不是爲了那起命案?」老人接過脇坂的名片後點了點頭,「就是在多摩川發現男性屍體的命案,目前還沒有找到兇手嗎?」
圓華和陸真坐上廂型車後,車子就離開了。脇坂立刻跳上事先安排的計程車追了上去。幸好廂型車並沒有發現遭到跟蹤,所以沿途並沒有耍任何花招。
「那個人正在翻顯然是從哪裏的垃圾站撿來的垃圾袋,我就上前問他在幹什麼,還提醒他不可以隨便亂丟垃圾。那個男人說,不小心丟了不該丟的東西,所以在丟去垃圾站之前,要把東西找出來。我問他是什麼東西,他出示了一個塑膠圓形小獎牌那樣的東西,說就是在找這個。那是小孩子的玩具,他太太不小心丟掉了。」
雖然可以搭電梯調查所有樓層的情況,但電梯通常不會停在地下賭場所在的樓層,必須經過認證之後,才能夠停在那個樓層。
原本看着行動裝置的脇坂抬起頭,看向車窗外。時間還不到中午,柏油路已經在烈日的照射下反射着光芒。今天恐怕也會很熱,不,現在可能已經將近三十度了。
雖然老人熱心地說了很多事,但都是對辦案沒有任何幫助的事。脇坂正打算結束談話時,巖手拍了一下手說:「啊,對了。說到垃圾,我想起來了,之前還有一個男人在翻垃圾袋。我記得是上個月月底的時候。」
偵查會議結束後,像往常一樣開始分小組開會,但是在討論之前,茂上走到脇坂面前說:「你似乎很不滿。」
「我們小組今天也要去現場附近查訪,你有什麼打算?」茂上問,「在命案現場採集到的D資料已經分析完畢,目前已經查明將近二十個人的身份。你可以和昨天之前一樣,去找這些人瞭解狀況。」
他看着手上的手機。螢幕上的照片正是賭場的籌碼。
「好。等一下會把名單傳到你的行動裝置上。」茂上一臉瞭然於心地說。
茂上似乎打算暫時向其他偵查員隱瞞這起事件和T町命案的關聯,八成是高倉的指示,但脇坂無法理解這麼做的目的。
最好順便帶攜帶型菸灰缸出門。脇坂很想這麼挖苦他。他應該做夢都不會想到,因爲自己每天亂丟菸蒂,警察纔會上門找他。
一旦加入查訪,就必須集體行動,茂上就必須爲他安排查訪的區域,對想要持續自由行動的脇坂來說,行動就會受到限制,所以茂上應該想爲他提供方便。
脇坂腦海中浮現了月澤陸真和羽原圓華的臉,但是陸真的臉和平時不一樣,那是化了妝的女人臉。乍看之下,恐怕根本認不出是他,如果毫不知情,根本猜不到他是男生。
巖本伸長脖子,瞇起了老花眼看着手機螢幕後,微微張着嘴巴說:
他們接下來到底打算做什麼——?
「你去多摩川散步嗎?」
「我早上八點出門,在附近轉一圈之後,去多摩川抽支菸。這是我每天的習慣,哈哈哈,我明明是去健走,卻帶着香菸和打火機出門,也不知道到底對健康有益還是有害。」老人露出黃板牙笑了起來。
「因爲我看到你舉手,還以爲你要說那件事。」
脇坂決定最先去找巖本還有另一個理由。D資料是菸蒂,在命案現場附近找到了十個巖本留下的菸蒂,而且從受潮的情況研判,應該是不同的日子丟的菸蒂。這代表巖本經常去多摩川,每次都在那裏抽菸。雖然不知道他在那裏逗留的時間,但也許可以期待他看到了什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