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東野圭吾 · 6460 字
脇坂拓郎站在這所中學的正門前,打開了行動裝置的搜尋模式,把螢幕對準了刻在正門的學校名字。
(S市立第三中學,公立學校,平成三年四月一日創立,男女混合教育學校。)耳機中傳來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合成的聲音,甚至有點性感。
「過去半年期間主要發生的事。」脇坂對着行動裝置說。
(一月五日,每朝新聞刊登了該校夜間部學生的文集。三月三十日,S市教育委員會主導了該校的人事異動。三月三十一日,該校增加了保健師。五月十五日,該校接受了五名來自非洲的學生進行體驗學習。報告完畢。)
這所學校似乎並沒有發生過什麼惡劣的事件。
「和多摩川警衛命案和棄屍事件有什麼關係?」
(距離被害人住家八百六十公尺,被害人的長子就讀這所學校。報告完畢。)
「好。」他小聲嘀咕後,解除搜尋模式。一旦忘記解除,只要每次說話,AI就會做出反應。
他走進大門,穿越了泥土乾燥的操場,思考着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踏進學校。身穿運動服的男生依次兩兩一組在跑道上奔跑,似乎正在跑五十公尺計時賽。現在的中學生都跑幾秒?自己當年好像勉強擠進了七秒以內。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他把行動裝置設成遠距工作模式,用攝影機拍攝着那些學生。
「我是脇坂,我到學校了。」
幾秒鐘之後,行動裝置有了反應。
(哇噢,中學生真有活力啊。)耳機中傳來了真人的聲音。他是脇坂的上司茂上主任。(在這麼大的太陽底下跑步,你可能還沒問題,對我來說,根本就是自殺行爲。)
「我也不行。」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要忘了,現在是超高齡社會,你算是年輕人。在緊要關頭,還要你去追兇手。)
茂上坐在開了冷氣的特搜總部電腦前,準備旁聽脇坂等一下和本案關係人見面的情況,而且中途很可能會發出指示。自從採取這種方式之後,目前偵查員幾乎都是單獨行動。以前外出辦案時,都由警視廳的刑警和轄區分局刑警搭檔一起行動,這種慣例在幾年前就消失了。
走進校舍便看到了接待窗口。脇坂向女性事務員報上姓名。他事先已經聯絡了學校。
女性事務員帶他走進會客室。會客室內只是簡單地放了沙發。
「茂上主任,」他叫了一聲,「那名少年是前天被帶去轄區警局嗎?」他看着窗外的校園問。
(對,員警請他確認了遺體身上的西裝和內衣褲。)
(他的腦袋似乎不錯。)茂上幽幽地說。茂上似乎也對那名少年有相同的印象。
「你知道你爸爸七月四日晚上去了哪裏嗎?有沒有他常去喝酒的地方之類的?」
「不好意思,在你上課時把你找來。我想稍微向你瞭解一下你爸爸的情況。我叫脇坂,是警視廳的人。」脇坂出示了警徽。警徽的盒子裏裝了攝影機,可以拍到對方的臉,影像透過行動裝置傳回特搜總部,用這種方式迅速蒐集關係人的照片。雖然似乎並沒有違法,但脇坂內心仍然無法擺脫心虛的感覺。
也許是這樣。脇坂心想。因爲家裏沒有人和他一起悲傷,與其獨自關在房間內,還不如來學校,至少可以散心。
「沒有,我剛纔也說了,我們在那天之後,就幾乎沒有說什麼話。」
「你在報案時說,爸爸七月四日沒有回家,你確定嗎?」
「他會在外面過夜嗎?」
「你爸爸有沒有向你提起車展的事?」
遺體穿着西裝,雖然沒有找到鞋子,但當時一定是穿皮鞋。
脇坂遞上了名片。少年接過名片時面無表情。他在緊張嗎?
「有沒有親近的親戚?」脇坂問。
目前還不知道這件事是否和命案有關,但是如果有關聯,就必須迅速查明真相,思考如何向媒體說明。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媒體揣測這起命案和警方的醜聞有關。
「某個地方是哪裏?」
聊天的內容剛好漸漸進入了正題。脇坂拿出了紙筆。
「你有打電話給你爸爸嗎?」
「在車展之後,爸爸有兩天的休假,他兩天好像都出門了。之所以不太確定,是因爲我並沒有看到他出門,只是發現他出門的跡象。」
「不,應該不至於,他會穿皮鞋。」
失蹤人口的報案單上寫了月澤克司工作的單位。是名爲『PASTA』的警備保全公司,目前應該已經派了偵查員去了解情況。
「記得,是一個叫瀨戶的人。」陸真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操作後把手機螢幕出示在脇坂面前:「就是這個人。」螢幕的通訊錄中登錄了『瀨戶』這個姓氏和手機號碼。脇坂抄了下來。
陸真又拿起手機操作起來,然後把螢幕出示在脇坂面前。那是訊息的畫面。上面有一張造型奇特的車子照片,和『利用職務之便,在開展前先拍張照。今年最吸睛的車子似乎是飛天車』的訊息。日期是六月二十七日。
接下來的對話,也都會即時傳回特搜總部,但是他不會特地向對方說明這件事,而且這似乎也沒有違法。
「所以你爸爸那天去車展會場工作,這句話是不是說,他可以在民衆進入參觀之前好好拍照的意思?」
「電話有打通嗎?」
(你問他,他爸爸穿西裝時也穿球鞋嗎?)茂上說。
陸真搖了搖頭說:「沒有接通。」
「你爸爸穿西裝時也穿球鞋嗎?」
陸真皺起眉頭,抓了抓臉頰說:「即使在家裏也沒事可做。」
「於是你就打電話去了他的公司。」
「有,那天是車展。」
「他把皮鞋拿了出來。爸爸平時都穿球鞋,平時上班時,基本上也都是穿球鞋。」
「那就麻煩你了。」男子說完,就走出了會客室。
「我還沒想這些事,晚一點會和老師討論。」
「對。」
「爸爸沒有回家的隔天,我心想爸爸會不會在公司,所以就打電話去問了一下,但果然沒有在公司,而且同事說他曠職,所以我就向對方說明了情況,對方也大喫一驚,要我一有消息,就馬上通知他。之後他也打了好幾次電話給我……」
「不,沒有——對了,我還要打電話給他們,差點忘了這件事。」
「他看了遺物之後,立刻認出是他爸爸的嗎?」
七月五日,警方接獲報案,一名住在東京都S市的男子失蹤,無論服裝、年紀、身材和血型都和遺體完全相符。因爲遺體的指紋是可以確認的狀態,所以比對了指紋和毛髮後,確認就是那名失蹤人口。
「應該不是。」陸真回答後,露出了好像突然想起什麼的表情,「啊,對了,瀨戶先生說,那天爸爸請了休假。」
少年終於抬起了頭。
「什麼事?」
「葬禮之類的事要怎麼處理?由你安排嗎?」
男子名叫月澤克司。唯一同住的家人、目前就讀中學三年級的兒子之前向警方報案,說父親失蹤了。
脇坂使用行動裝置,拍下了手機螢幕。茂上應該也已經看到了。
「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嗎?」
「什麼意思?」
「對,他說爸爸在休假隔天曠職,所以他更擔心了。」
「什麼糾紛?」
脇坂不禁覺得那名少年太冷靜了。脇坂也看到了那些衣物,的確每一件衣服都是灰色,看起來就像是破布,但是家屬通常無法放棄先入爲主的想法,甚至會把其他人的遺體當成是自己的親人領回家。
「你爲什麼記得是那一天?」
「任何事都沒關係,像是金錢的借貸,或是在職場吵架。」
「我沒問,他只說臨時有事。」
「你是月澤陸真同學嗎?」
「對,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隔天早上,我打了電話。因爲我醒來之後,發現爸爸還沒回家。」
(怎麼了?)茂上問。(他有反應嗎?)
「那天出門時,他說要去車展會場,結果上午就傳了這個訊息給我。」
「七月四日是你爸爸休假的日子嗎?」脇坂問。
「你剛纔說他感覺很奇怪,除此以外,還有什麼和之前不同的地方嗎?像是開始做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
「經常啊,」陸真再次不加思索地回答,「有時候和同事一起去喝酒,或是和朋友有約,反正有很多理由。」
陸真去警局確認父親的遺物時,轄區警局的刑警詢問了被害人的工作和家庭成員等大致情況。月澤克司的妻子,也就是陸真的母親在他六歲時去世。好像是乳癌轉移到全身。之所以用「好像」這麼不確定的字眼,是因爲陸真並不記得這件事,只是他的父親這麼告訴他。
警視廳搜查一課派了脇坂所屬的那一股刑警進駐轄區警局。雖然目前幾乎不瞭解命案的詳細情況,但股長和主任臉上的神情比平時更加凝重。原因就在於月澤克司的經歷。月澤在兩年前,還是警視廳的刑警。
「車展?」
三天前的七月十日,警方接獲通報,在多摩川發現了浮屍。地點位在田園調布南方,東海道新幹線經過附近。當地警局立刻打撈起浮屍,遺體是一名男性,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年紀大約四十到六十多歲之間。雖然穿着西裝,但身上並沒有發現任何證明身份的文件。遺體已經腐爛,研判死後已經有四天到六天的時間。
「你記得打電話去公司時,接電話的人的姓名嗎?」
「請他進來。」
陸真再次操作手機。現在有很多人都必須仰賴手機,才能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
「你說前一陣子,知道具體的日期嗎?如果記不太清楚,只要說大致的日期就行了。」
「你爸爸那天有去上班嗎?」
「先坐下吧。」
「爸爸從前一陣子開始,就有點奇怪。他經常發呆,好像一直在想什麼事。平時總是很囉嗦,一下子要我認真讀書,或是叮嚀我要乖乖喫午餐,但從前一陣子開始,就幾乎不再說什麼。」
昨天中午,成立了特搜總部,從意外和命案兩個方向展開偵查,但很快就研判命案的可能性相當高。因爲遺體的雙手手腕都發現了黏膠的痕跡,雙手曾經用膠帶綁住,限制自由的可能性相當高。不知道是被推入河中時膠帶掉落,還是被河水沖走時脫落。解剖之後,在血液中發現了安眠藥的成分。
少年不發一語站在那裏。他微微低着頭,但視線看向脇坂的方向。
「這個嘛……」陸真想了一下後,聳了聳肩,「應該沒有,至少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少年在男子的示意下走了進來。他的個子比男子更高,雖然很瘦,但皮膚曬得很黑,所以並不會有軟弱的感覺。兩道眉毛上揚,五官散發出精悍的感覺。
(不,)茂上說,(他似乎說不知道。因爲太髒了,所以分辨不出來。他當時回答,如果說是他爸爸的衣物,看起來很像,但如果說不是,又覺得好像並不是。)
「你有沒有聽說爸爸曾經和誰發生糾紛之類的事?」
陸真歪着頭回答說:「我沒聽說……」
「沒有。」陸真很快就回答。
「雖然不知道爸爸那天晚上去了哪裏,但其實有一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他就是從那天開始變得很奇怪嗎?」
脇坂很清楚主任的意圖。
「也許你爸爸公司的同事會協助你,你有和你爸爸的公司聯絡了嗎?」
「什麼跡象?」
陸真輕輕點了點頭說:「因爲在學校時必須關機……」
「應該是……」陸真開了口,「六月二十七日。」
「他晚回家的理由是?」
「對。」
「可以。」
「今天早上,我撥打了你的手機,但沒有接通。」
門打開了,個子很矮的男子走進來說:「我把月澤帶來了。」
「好。」陸真回答後,在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脇坂見狀後,也坐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我可以拍下這個畫面嗎?」
他現在是中學三年級的學生,個子也很高大,但不久之前還是小孩子。通常父親不會把孩子獨自留在家中外宿,這意味着月澤克司是在那天晚上出了事。
「我聽說了,所以我在想,也許你來學校上課了,於是就試着撥打了電話,得知你來學校上課,我喫了一驚。因爲我以爲你會在家休息。」
月澤克司似乎偷偷去了某個地方。七月四日那一天,不惜向公司請假去了那裏。這件事很可能和命案有關。
「因爲那天傍晚,爸爸也打電話給我,說他會晚回家,要我自己喫晚餐。他說要和朋友一起去喝酒,那天差不多深夜十一點左右回家,但身上完全沒有酒味。我這麼對爸爸說,他說今天晚上沒有喝太多。我當時還覺得很難得,因爲爸爸很愛喝酒。」
陸真低頭思考着。他似乎在尋找線索。
聽到敲門聲。「請進。」脇坂在回答的同時站了起來。
「我沒有發現有這種情況,但是他去了某個地方。」
「我確定,因爲他打電話給我,說會晚回家。前天我給警察看了手機的通話記錄。」
「對。」陸真聽了脇坂的問題,點了點頭。
「瀨戶先生就是你爸爸的同事,對嗎?」
「這樣啊……」
脇坂無法回答茂上的問題,於是對陸真說:「你有沒有想起什麼?任何事都沒關係。」
(他說是利用職務之便。)耳邊立刻傳來茂上嘀咕的聲音。
「那他和誰的關係很好?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他有時候會和同事見面。」
「警備保全公司的同事嗎?」
「不是,是之前的職場,以前當警察時的同事。」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小倉先生……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對不起,我沒有把握。」
「沒關係,這樣就足夠了。」
如果是月澤克司以前在警視廳時代的情況,就不擔心查不到。
這時,傳來了下課的鐘聲。似乎下課了。走廊上頓時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如果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可不可以告訴我?即使和事件沒有關係也無妨。」
陸真微微皺起眉頭,眼神飄忽起來。脇坂發現他似乎在猶豫,但是這種時候不能催促。茂上似乎也瞭解狀況,並沒有吭氣。
「真的……沒關係也無妨嗎?」
「當然,更何況現在沒有人知道到底有沒有關係,不是嗎?」
「那倒是。」陸真點了點頭之後,坐直了身體,看着脇坂說:
「爸爸可能有什麼事隱瞞我。」
陸真的語氣很乾脆,脇坂有點不知所措。
「是什麼事?」
陸真再次猶豫了一下,但這次很快就開了口。
「雖然我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我猜想他可能有喜歡的對象。」
陸真的回答有點出乎脇坂的意料。他原本以爲是更負面的事。
「不不不,」脇坂搖着手,「搜索是去嫌犯家中,努力找出犯罪的證據。這次的情況不一樣,我們想了解你爸爸的交友關係,以及最近的狀況。像是電腦或是信件,還有日記之類的,但我想你爸爸應該沒有寫日記。」
「我知道,但是身爲警察,無法輕易相信沒有證據的事是事實。」
脇坂在感到喫驚的同時,也覺得的確有必要。不能因爲他是被害人的兒子就排除嫌疑,至今爲止,曾經發生過無數起還在讀中學的兒子殺害家人的事件。
「在家裏嗎?」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不硬着頭皮做對方不喜歡的事,就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聽到中學生自信滿滿地斷言,脇坂感到有點羞愧。分析手機等通訊器材是目前辦案時不可或缺的環節,雖然找到月澤克司的手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目前已經向電信公司申請了通話記錄。
「他沒有電腦,但我不知道有沒有信件。」
「我想確認一下,七月四日那天晚上,你一個人在家等爸爸回家嗎?有沒有和別人在一起?」
(脇坂,)耳中傳來茂上的聲音。(確認一下他七月四日的不在場證明。)
「我當然知道啊,」陸真稍微放鬆了嘴角,這是今天第一次露出的表情,「那些太太不是都會說,只要老公外遇,她們一眼就看出來了嗎?我完全瞭解她們想要表達的意思。因爲我爸爸使用手機的方式不自然到簡直有點好笑的程度,常常會偷偷傳訊息,一接到電話,就慌忙走出房間。如果想要掩飾,至少可以稍微高招一點。更何況根本沒必要瞞我啊,媽媽早就死了,即使爸爸有喜歡的女人,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搞不懂爸爸到底在意什麼。」
「沒有。」陸真搖了搖頭,「因爲這種事根本不重要,我原本覺得既然他不想說,不說也沒關係。因爲我也有很多不想告訴爸爸的事,而且也真的沒告訴他。」
陸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可能沒想到警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但是並沒有露出不滿的表情,可能只是在猶豫。
「當然啊,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我最討厭這種行爲,即使以後找到爸爸的手機,我也不想看他手機裏的內容。即使爸爸已經死了,我也不想侵犯他的隱私。」
「陸真,警方想要拜託你一件事,可以請你回家檢查你爸爸的東西嗎?或許可以找到和事件有關的東西,我能夠理解你不想侵犯爸爸隱私的心情,但你也想要抓到殺害爸爸的兇手吧?如果你不知道要查什麼,我們也可以幫忙。」
「可以請你回家找一下嗎?」
陸真不悅地撇着嘴角,用力嘆了一口氣。
「爸爸以前常說,警察覺得隱私權很礙事。」說完,他開始操作手機。
脇坂雖然很想知道陸真隱瞞了什麼事,但並未追問。因爲他不可能告訴初次見面的刑警。
「好,反正本來就要整理東西,就順便找一下。」
「我可以確認一下你手機的定位記錄嗎?」他儘可能用輕鬆的語氣問,「只要七月四日晚上的記錄就好。」
「所以你也從來沒有偷看過爸爸的手機嗎?」
「沒問題,剛纔給你的名片上有我的手機號碼。」
「你整理東西當然沒問題,但可不可以暫時不要丟掉?因爲其中可能有重大的證據,廚餘之類的當然可以丟掉。」
陸真垂下雙眼後回答說:
「你有沒有向爸爸提過這件事?」
陸真微微張着嘴,似乎無法馬上理解這個要求,但很快察覺了脇坂的用意。
「這是搜索嗎?」陸真問。
「我一個人。」
「我沒有說謊。」他用低沉的聲音說。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好,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對……」陸真露出訝異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