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東野圭吾 · 4244 字
雖然已經是夜晚,進出車站的人比想像中更多,一個接着一個經過驗票閘門。這些人應該都是開明大學的學生,雖然是暑假,但這些大學生可能仍然來學校參加社團活動。雖然大部分人應該都直接回家,但應該也有不少人打算去玩樂。白天享受大學的校園生活,晚上在燈紅酒綠中尋歡作樂——幾年之後,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會成爲這樣的大學生,但自己恐怕和這樣的世界無緣。陸真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
「我不是說了,我沒有去陸真家嗎?……他好像有事。……我不知道啊。……我現在就回家了。……我還沒喫飯。……嗯,我知道了。」在一旁打電話的純也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說:「讓你久等了。」
「你媽有沒有發現你沒去補習班?」
「不會有事啦,我媽倒是很擔心你。」
「這樣啊……」陸真摸了摸人中。
脇坂來到研究所之後討論了半天,但遲遲沒有得出結論,然後猛然發現窗外已經是夜晚。圓華髮現後,要求純也先回家。
「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也沒關係。」純也不想回家,「因爲我有先說可能會住在陸真家裏。」
但圓華仍然堅持要他回家。
「我們還沒有決定接下來要如何採取行動,但無論採取任何行動,都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爲什麼?不要排擠我嘛。」
「正因爲我們沒有排擠你,你現在纔會在這裏,但是,接下來每個人都必須爲自己的行爲負責,我不能讓你冒這種危險。」
「我會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啊。」
「你怎麼聽不懂人話?我是說你很礙事,你趕快回家。」
圓華指着門說。純也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陸真覺得他太可憐了,於是送他來車站。
「陸真,我是不是都沒幫上忙?」純也走向驗票閘門前問,「而且還被脇坂先生利用……」
「沒這回事,你是爲我和圓華着想,纔會和脇坂先生交換條件,不是嗎?我認爲你這樣的判斷很正確,我纔是都沒有幫上忙,也沒有任何貢獻,反而是照菜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圓華是不是覺得我也很礙事?但因爲我是當事人,所以她不好意思說。」
純也皺着眉頭,抓了抓頭說:「我覺得你應該沒有礙事……」
「像我這種沒有任何優點的中學生,有沒有我都一樣。」
「是嗎?」純也歪着頭說:「但我覺得你可以發揮作用。」
「我或許可以發揮作用,但並不是非我不可,有太多人可以取代我了,就像機器的零件一樣。」
「任何人都不想承認自己犯的錯,警察也一樣。」
陸真對刑警的話感到困惑,這時,門打開了,圓華走了進來。她手上拿了一張紙,大步走向脇坂,把紙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說:「這個給你。」
「這不是重點。」脇坂用強烈的語氣說完後咬着嘴脣。他用力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後,在睜開眼睛的同時說:「好,你沒問題,但陸真不能去。」
「你忍耐一下。」脇坂露出懇求的眼神說,「如果我們的推理正確,對方是一個危險人物,他可能殺了你爸爸。」
「嗯。」陸真點了點頭,目送着朋友走向驗票閘門。
「沒必要傷腦筋,如果你這麼擔心,我們表面上可以分別行動。只要假裝剛好去同一個地方,即使發生任何狀況,也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不是嗎?」
「由誰、用什麼方法來證明這件事,恐怕是最大的難題。」
「不必擔心,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要警方負責。」
圓華輕鬆地回答,陸真聽了之後大喫一驚。他起身跑了過去。
回到數理學研究所,走進會議室,發現脇坂獨自在喫便當,看到陸真後,手拿着免洗筷對他說:「回來啦,羽原小姐準備了晚餐,也有你的份。」
脇坂煩躁地抓了抓頭,再次拿起那張紙。「目前有關於這個赤木貞昭的線索嗎?」
陸真開始喫便當。白飯雖然有點冷掉了,但很好喫,但他停下了手,看着脇坂問:
「他的住家……所以有一種方法最快。」
脇坂低吟了一聲說:「雖然無法斷言,但這種可能性最高。」
「脇坂先生,」他叫了一聲,「所以,如果……如果我爸爸沒有看錯,有辦法證明赤木纔是T町命案的兇手這件事嗎?」
脇坂低頭看着那張紙,驚訝地皺起眉頭問:「這是什麼?」
「不知道。」脇坂回答,「她說要思考一下,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那我走了,加油囉。」純也露齒一笑說。
「是因爲和純也之間的約定嗎?」
「賭場今晚也會開嗎?」
「什麼意思?」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也有一些個人的因素。即使在組織內,有時候也會被要求有個人表現。」脇坂含糊其辭,可能不能隨便透露。
陸真注視着刑警的臉,很想對他說,「正因爲這樣,所以我纔想和你們一起行動」。但是,脇坂似乎沒有接收到他的想法,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說:「希望你能夠了解。」
脇坂緩緩搖着頭說:
「我不會說他可以信任,但他也不可能去向當事人通風報信。因爲他根本不想和這件事有任何牽扯。」
「我不是在協助嗎?還是你認爲我在破壞?」
「赤木貞昭。」脇坂嘟噥着,「你怎麼會有這些資料?」
「對啊。你之前告訴我,你爸爸多年來,一直對T町命案的兇手『新島史郎』的照片耿耿於懷。即使新島史郎已經死了,你爸爸仍然沒有放下這件事。因爲他認爲照片中的人很可能並不是新島史郎,不,應該說,你爸爸確信這件事。」
陸真立刻知道,那個熟人就是石黑,至於那個朋友當然就是武尾。
桌子角落有一個長方形的便當盒和保特瓶裝的茶。陸真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打開便當盒,發現是豪華的西式便當。有漢堡排就已經讓人很開心了,沒想到還有炸蝦。太棒了。因爲他今天只有剛起牀時,喫了一碗泡麪而已。
「怎麼……」
這個回答也很合理。脇坂可能也產生了一些疑問,然後找到了答案。
「不是新島史郎……」
赤木貞昭。脇坂對着行動裝置說出這個名字,然後又唸了地址。不一會兒,螢幕上就出現了內容。
「那也未必,可能只是覺得報警也沒用。T町命案已經結案了,即使現在說另有真兇,警方可能也不會加以理會。」
陸真在一旁聽了驚訝不已。原來只要知道姓名和地址,就可以馬上知道這些資訊。
「應該是這樣。」
「在酒吧和賭場時,大家都叫他老闆娘。脇坂先生,你有什麼打算?」圓華問,「目前還無法確定赤木貞昭就是兇手。」
「因爲他好不容易躲過了通緝,卻被我爸爸發現了嗎?」
「我已經要求你協助偵查工作。」
「這是警用行動裝置嗎?」圓華問。
「然後他在汽車展當警衛時,終於發現了真兇。雖然僞裝成女人,但是克司先生一眼就識破了。於是急忙決定提早下班,跟蹤對方,最後可能掌握了對方的住處。但是,克司先生想要有明確的證據,證明那個男人就是T町命案的兇手,於是就守在他的住處外監視。克司先生隨身帶着放大鏡,可能也是爲了比較『新島史郎』的影片和照片。然後,扮成女裝的男人丟了垃圾,克司先生就拿走了垃圾袋,檢查了垃圾袋裏的東西。因爲克司先生首先想要找到男人變裝的證據,沒想到意外發現了地下賭場的籌碼。克司先生想起T町命案的被害人也是地下賭場的常客,對自己認爲扮女裝的男人就是真兇的推理有了更大的自信——」脇坂一口氣說到這裏,喝了保特瓶裝的茶停頓了一下,「我完全不知道克司先生之後採取了什麼行動。也許是因爲在垃圾袋中發現了赤木的名片或是其他東西,纔會去『藍星』。回想克司先生之前的行爲,很可能打算接近赤木,向他索取封口費。也可能拋開私利私慾,要求他去自首。總之,如果赤木聽從了克司先生的要求,克司先生就不會死於非命。」
「掃蕩賭場的事怎麼樣了?」
「啊?」陸真叫了起來,「爲什麼?我是當事人,我要和你們一起去。圓華,我可以一起去嗎?」
「啊?」
「赤木的身份。扮女裝的男人的本名和地址。這是賭場客人名單上的資料,所以應該不會錯,只不過是好幾年前的名單,目前的地址可能不一樣。」
「這件事也還沒決定,但今晚不可能馬上行動,因爲我幾乎沒有向上司報告你們目前的行動。」
圓華沒有同意。她轉頭看着陸真,嘆了一口氣說:
圓華瞪大眼睛,逼近脇坂說:
脇坂低吟了一聲,從內側口袋裏拿出行動裝置。他手上的行動裝置和智慧型手機的外觀稍有不同。
「你們已經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嗎?」
脇坂收起了行動裝置。
純也一臉不解的表情歪頭想了一下,然後注視着陸真說:「我覺得應該沒有。」
但是,脇坂皺起了眉頭。
他突然停下筷子。因爲他想起忘了確認一件重要的事。
「應該是。」圓華雙眼發亮,「我認爲赤木貞昭也會去那裏。等他離開賭場後就跟蹤他,所以我已經張羅了一輛不引人注目的車子。」
純也的話太出乎意料,陸真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提供了這些情報,你竟然要我別去?脇坂先生,你也未免想得太美了。」
陸真感到呼吸急促。他張着嘴,用力深呼吸。脇坂的話很有說服力,也很合理。
「沒錯——駕照上的地址仍然在藤澤,戶籍謄本上的地址似乎沒有改。年紀……今年四十八歲,沒想到這麼年輕。很多年以前曾經違反交通規則,但從來沒有遭到逮捕過。」
陸真很想推開他的手,但還是忍住了。因爲他知道自己是沒有任何優點,也幫不上任何忙的中學生。
「提供消息的人並不太瞭解他,聽說除了『藍星』以外,還開了好幾家餐廳和酒店,算是一名企業家。」
「警察也一樣的意思是……」
「首先必須查明赤木的住家,其他的之後再說。」
「不,羽原小姐,這件事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人數一多,就會引起注意,而且我不希望一般民衆捲入這件事。」
陸真從免洗筷的袋子裏拿出筷子後問:「圓華呢?」
「真傷腦筋。」
陸真用筷子把料理送進嘴裏。他沒有心情好好品嚐。漫無邊際的思考在腦海中飄來飄去。
「大家都叫他赤木乃理明……對不對?」
「所以赤木決定不聽從爸爸的要求,而是殺了爸爸。」
「那個人……赤木殺了我爸爸嗎?」
「我朋友向當初告訴我們『藍星』那家酒吧的熟人打聽到的,因爲朋友恐嚇那個熟人,如果不說實話,賭場可能會被抄。」圓華說完這句話,看着陸真,嘴角露出微笑。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就接受這位刑警的折衷方案。今天就到此爲止,你回家吧,我明天會把結果告訴你。」
「好。」他小聲回答。
「擅自?我只是根據自己的判斷採取行動,爲什麼需要徵求你的同意?」
「我覺得應該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眼中,沒有人能夠取代你。」
「提供這個消息的人可以信任嗎?會不會去向當事人通風報信,然後叫他逃跑?」
脇坂正在收拾已經喫完的便當盒,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他閉上眼睛,用力深呼吸,轉身面對陸真的方向。
脇坂愁容滿面地問:「你爲什麼擅自做這種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防止意外發生。」
脇坂拿起了紙,露出可怕的眼神注視片刻後放回了桌上。陸真也低頭看。上面寫着『赤木貞昭』這個名字,住家地址是神奈川縣藤澤市,但他不可能每天晚上從這麼遠的地方來東京。
「還沒有,所以我也不能離開。在瞭解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之前,我不能離開這裏。」
「爸爸果然是爲了錢接近赤木。如果是爲了正義,只要報警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