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停下玩遊戲的雙手後確認了時間，發現快晚上八點了。桌上只有原本用來包漢堡、熱狗和薯條的紙和空杯子。

我去採買，你們隨便喫一下晚餐。圓華對他們這麼說，於是陸真和武尾在一個半小時前，走進了這家漢堡店。

武尾坐在桌子對面，看着自己的手機。他從剛纔就沒有改變姿勢。

「你在看什麼？」陸真問。

「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是關於雞飼料的報導。」武尾把手機螢幕出示在他面前，上面有雞的照片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據說市售的飼料中，有些使用了基因改造的原料，我可能也要確認一下進貨的那家養雞場使用了什麼飼料。」

陸真看到武尾一臉嚴肅地談論這件事，想起他是串燒店老闆這件事。

「你很熱愛工作。」

「畢竟我是有跟客人收錢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武尾把手機放回口袋。

「武尾先生，你爲什麼想到要開串燒店？」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希望客人可以喫到好喫的串燒，就這麼簡單。」

「但是還有其他好喫的東西啊，像是拉麪之類的。」

「我和拉麪完全沒有交集。」

「交集？」

「我老家是養雞場，所以我從小看着雞長大。」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的雞肉都是從老家進貨嗎？」

武尾搖了搖頭說：「我不會做這種事。」

「爲什麼？」

「因爲這麼一來，雙方都會變得馬虎，最後變成用便宜的價格購買品質不佳的雞肉。」

陸真注視着武尾的臉說：「你果然很專業。」

「我剛纔也說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別擔心，我已經買好了，而且尺寸應該也剛好。」圓華說到這裏，停下了手，看着陸真的臉說：「如果化好妝再換衣服，可能會把衣服弄髒，那就先換衣服吧。」

門打開了，女性店員送來了飲料和三明治。

「怎麼辦？我都無所謂，反正我也要假扮成酒店小姐，你趕快做決定。」

陸真看到照片不禁啞然失色。他無法相信照片中的人是自己。那完全就是一個女人，而且是成年女人。看起來差不多有二十歲。他發現很像一個女藝人，而且她是出了名的美女。

陸真聽從圓華的指示，拿起了高跟鞋。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高跟鞋。他覺得鞋子太窄，擔心自己的腳塞不進去，沒想到尺寸剛剛好。

「你在喊什麼累？纔剛變完裝而已，接下來纔是你要做的功課。」

「功課？」

「忍耐一下。既然要當女生，當然是胸前有點料比較好，對吧？」

武尾沒有吭氣，打量着周圍，似乎在觀察附近有沒有可疑人物。

這下子躲不過了。陸真只能硬着頭皮換上。

「換好了。」陸真說，圓華轉過頭，立刻雙眼發亮：

「而且是成年女生。」

「你去了很久欸。」

「什麼兩人份？」

「什麼意思？」

陸真坐了下來，圓華拿了其中一個紙袋，在桌角另一側的座位坐了下來，然後仔細打量着陸真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圓華把好幾個紙袋遞給陸真。

「好啦好啦。」圓華轉身背對着他，武尾事不關己地看着手機。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先聲明，我無可奉告。」圓華坐回剛纔坐的椅子上，「好，現在要來化妝。」

他們一起來到KTV。那是一家很高級的KTV，包廂內鋪着地毯，而且空間很寬敞，只有三個人使用有點太奢侈了。

穿戴好隱形胸罩後，撐起了原本胸前有點空的禮服。隔着禮服摸了一下，發現軟綿綿的，簡直就像真的胸部。

「對啊，你和我是高級酒店的學姐和學妹的關係。怎麼樣？現在有意願了嗎？」

「當然是爲你穿上啊，趕快轉過身。」

「好，完成了。新人酒店小姐粉墨登場了。」圓華說完，伸手拿起三明治。她剛纔在爲陸真化妝期間，都幾乎沒有喫，也沒有喝飲料。

「我也要變成酒店小姐嗎？」

「嗯。」陸真坦誠地點了點頭說：「簡直就像在變魔術。」

「我要看一下。」

陸真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圓華否認說：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放心了。好，那就最後來收尾。」

陸真慢吞吞站了起來，先拿起了內褲。內褲的邊緣打了褶。

圓華點完飲料後，又點了三明治。這似乎就是她的晚餐。

接下來的數十分鐘，陸真的手指和腳趾的指甲變成了圓華的畫布。因爲他的指甲太短，所以貼了美甲貼片。圓華爲他的指甲都擦上了明亮的粉紅色。

但是在多次練習之後，終於適應了高跟鞋，而且發現其實穿高跟鞋走路也很舒服。

他看到圓華用化妝棉沾取化妝水後，忍不住着急起來。

「圓華在僱用我當保鑣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禁止問有關她私人的問題。她不是也對你提出了同樣的要求嗎？」

「我、行嗎？」

「如果有時間……」

「不要動喔，嗯，越來越有那麼一回事了。」

「好，那就開始吧。陸真，你坐在這裏。」圓華指着桌子角落的座位。

「不要把銀座的酒吧和六本木的撞球酒吧混爲一談，那不是未成年的男生可以去的地方。還是你要留下來？那就不需要化妝了。」

「啊？這……」

「還沒完啊？」陸真不耐煩地說。

圓華沒有回答陸真的問題，從紙袋中拿出各式各樣的東西放在桌子上。陸真一看，瞪大了眼睛。因爲桌上全都是化妝品。

「好，差不多了。」圓華打量着陸真的臉，抱起了雙臂。

「啊？我要穿這些嗎？」

圓華用手機爲陸真拍了照，然後給他看照片。陸真看到照片上的自己，臉都快噴火了。因爲完全就是噁心的男扮女裝。

圓華看着陸真的臉說：

「你要幹什麼？該不會要化妝……？」

她站了起來，從另一個大紙袋中拿出幾個包裹。當她拿出裏面的東西時，陸真簡直快暈了。因爲那是一件黑色禮服、高跟鞋，還有內褲。

「啊，累死我了。」陸真想要倒在沙發上。

「好，走路練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是說話的方式和動作。你用比平時稍微高一點的聲音說『你好』看看。」

「這纔對嘛。」圓華笑了起來，再度拿起化妝棉爲他擦化妝水。

「這是以防萬一。雖然我覺得應該不至於有笨蛋會掀你的裙子，但因爲裙子有點短，所以可能不小心被別人看到，如果到時候別人看到的是四角褲，不是很奇怪嗎？」

「男扮女裝？」

「我們要在這裏幹嘛？該不會是我們三個人要來唱卡拉OK？」

「哪有酒店小姐不擦指甲油的？來，把手伸出來。」

「但是武尾先生剛纔說，我個子很高，別人會以爲我滿十八歲了……」

雖然陸真完全搞不懂她哪來的自信，但總覺得如果現在臨陣脫逃，一定會後悔。

「果然守口如瓶啊，我知道你很專業。」

陸真回頭一看，發現圓華雙手拎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紙袋走了過來。

武尾瞪着他說：「你要我告訴你這件事？」

「看吧，果然很可愛，很適合你。」

「走？走去哪裏？」

「等一下再向你們解釋。你們已經喫完了嗎？那我們走吧。」圓華站了起來。

「你說對了，你坐着不要動。」圓華說完，把化妝棉放在陸真的臉上。化妝水冰冰的感覺，讓陸真忍不住後退。圓華斥責他：「喂！不可以亂動！」

圓華似乎要求他在這裏換衣服。

「但是衣服該怎麼辦？穿這樣的衣服不行吧？」

圓華轉頭看向武尾問：「你覺得怎麼樣？」

圓華用手機從正面爲陸真拍了照，然後把手機螢幕出示在他面前問：「你覺得怎麼樣？」

「啊，好癢啊。」

「啊？你想要幹嘛？」

「你在開串燒店之前做過保鑣，圓華爲什麼需要保護？」

「對，我爲你挑了可愛的衣服，所以放心吧。雖然你的喉結並不明顯，但我還是挑了高領。你趕快去換衣服，不必在意我，我會盡可能不看你。」

圓華打開了留在紙袋內的最後一個盒子。裏面裝了一頂假髮。栗色的頭髮卷着大波浪。圓華把假髮戴在陸真的頭上，稍微爲他調整了一下。

「請你告訴我一件事，」陸真問，「圓華有特異功能嗎？」

「我又看不到。」

「我覺得應該看不到我的內褲。」

「太好了，你幾乎沒長鬍子，那就不必刮鬍子了。」

陸真脫下牛仔褲和四角褲，下定決心穿上了內褲。也許是因爲尺寸剛好的關係，穿起來很舒服。他又脫下了T恤，把小洋裝款的禮服套在身上。正如圓華剛纔說的，裙子很短，雖然是高領，但沒有袖子，所以曝露程度不小。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滿意啊。」圓華斜眼看着陸真。

「如果有時間，也可以來練一下卡拉OK，但這不是今天的首要任務。」

武尾銳利的視線移回陸真身上。

「是不是很驚訝？」

「簡直無懈可擊。」武尾一臉嚴肅地說，「無論怎麼看，都是銀座的新人酒店小姐。」

「即使你問我，我也無法回答，因爲我也幾乎一無所知。」武尾在說話時，看向陸真的身後，「她似乎採買完了。」

「那還用問嗎？總不能帶着穿T恤的中學生去『藍星』，所以你要男扮女裝。」

「好，那我就捨命陪君子。」

圓華要求陸真背對着她坐下來，拿着隱形胸罩的手從陸真的腋下伸了過來。

「你轉過去。」

「下一家店。我已經預約好了，你幫我拿這些，然後跟我來。給你。」

陸真心慌意亂，陷入了混亂。他完全沒有想到，圓華竟然會要求他做這種事。但是在想要逃走的同時，又很想去窺探一下陌生的世界，而且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等一下，我爲什麼要化妝？」

「雖然是這樣，但我以爲問你沒關係。」

「你等一下。」

接下來將近一個小時，陸真只能聽任圓華的擺佈。上了粉底之後，又用了好幾種化妝品，運用了各種技巧。陸真完全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樣，但發現原本漠不關心的武尾從中途開始，不時露出好奇的眼神看了過來。

「你穿上這雙高跟鞋，稍微走幾步看看。」

「你要求這麼多，我都不會走路了。」陸真忍不住發牢騷。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圓華自信滿滿地說。

「沒這回事，而且我現在要讓你變身成爲出色的美女，交給我吧。但是，在此之前——」她從紙袋裏拿出隱形胸罩，而且超大。

「你好。」

「有很多女人都用這個嗎？」

「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採買了，因爲要買兩人份的東西。」

他的身高突然高了好幾公分，看出去的視野也和平時有點不一樣。他感覺有點重心不穩，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腳。圓華立刻指正他：「抬頭挺胸向前看，不要駝背。身體挺直，繼續挺胸。下巴收進來，步伐不要這麼大。你又不是阿兵哥，手臂不要甩這麼用力。」

「在此之前，要先讓重要的東西出場。」

「讓你們久等了。」圓華在陸真的旁邊坐了下來。

「可以再高一點嗎？」

「你好。」

「聲音不要那麼尖，稍微收斂一點。」

「……你好。」

「喔，這次好多了。你用這種聲音打招呼，然後微微鞠躬，再坐下來。」

接下來又花了很多時間重點訓練用這種方式說話，以及各種肢體動作。陸真中途去上了兩次廁所，第二次剛好遇到的KTV工作人員對他說：「女廁在那裏。」

所有特別訓練終於結束，圓華表示及格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他們在這家KTV逗留了三個多小時。

「終於及格了。啊，累死我了。」陸真靠在沙發的椅背上。

「把腿併攏，你的內褲都被人看到了。」

聽到圓華這麼說，他慌忙併起雙腿。如果不隨時提醒自己，馬上就會忘記這件事。

「現在換我也去準備了。」她拎起一個紙袋走了出去。

陸真深深嘆了一口氣。

「真受不了，圓華太強勢了。武尾先生，你竟然有辦法當她的保鑣。」

武尾發出了奇妙的笑聲，「如果這樣就被嚇到，恐怕真的無法勝任。」

「真的嗎？所以你遇過更驚人的事？太猛了。對了，上次圓華對我說，如果我對她感到好奇，只要覺得她是魔女就好。」

「魔女？」武尾的表情似乎嚴肅起來。

「請問是什麼意思？」

「不清楚。」武尾只是微微歪着頭。

不一會兒，門打開了，圓華走了進來。陸真看到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圓華穿了一件白襯衫和黑色緊身迷你裙，但整個人的感覺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她也戴上假髮，所以髮型也變了，臉上的妝容也比剛纔濃。

「簡直就像不同人。」陸真忍不住說。

「好，準備就緒，我們要深入敵營了。」圓華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這樣才演得像啊。」圓華挽起了武尾的手。

螢幕上是陸真不認識的女人。雙腳併攏，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裏。

「莉真。」圓華打了一個響指，「好名字，就這麼決定了。知道了嗎？你從現在開始就叫莉真。」她又用手機爲陸真拍了照片，然後把螢幕出示在他面前。

現在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但銀座的街頭仍然人來人往，有不少穿着漂亮禮服的女人。她們身邊的男人個個看起來都是有錢人，衣服的質感很高級，鞋子也都擦得亮閃閃。

不知道來這個世界的都是什麼樣的人？陸真忍不住思考。小時候認真讀書的人嗎？只要小時候刻苦用功，默默努力，長大之後，就一定能夠榮華富貴嗎？

武尾突然被問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隨即說：「莉真呢？」

不，應該沒這回事。那只是幻想。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中學生搞不懂的玄機，只有能夠巧妙操控的人，纔是最後的贏家。

「還不錯吧？」圓華當場轉了一圈，「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叫圓華沒有問題，但是你的名字要重新想一下，取什麼名字好嗎？」

話說回來——

「武尾，你應該瞭解狀況吧？你是有錢人，是經常出入高級酒店的老江湖，所以走路要昂首挺胸。我和陸真……是莉真要走在你兩側。」

他們走出KTV，開車去了銀座。把車子停在停車場後，三個人一起走去『藍星』。

前方有一棟看起來很古典的大樓。『BLUE STAR』幾個字在成排招牌中發出妖豔光芒。

我叫莉真——陸真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而且說句心裏話，他並不覺得是惡夢。

「我知道，只是很難爲情啊。圓華，你不要貼得這麼近。」

「因爲我叫陸真……所以改叫陸子？」

陸真也和他們並肩走在路上。風從裙底吹了進來，感覺下面空空的，他有點心神不寧，很佩服女生竟然能夠自在地穿裙子。

那是大人世界的入口。陸真感到緊張的同時，也對未知的世界充滿了期待。

「圓華，好像就是那家店。」武尾指着前方說。

原來還有這樣的世界。陸真終於瞭解了這件事。雖然一直在說不景氣，經濟低迷，但有錢人還是很有錢，只是錢沒有流到平民百姓的手上。

「聽起來很沒味道，而且也不好發音，駁回。武尾，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