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東野圭吾 · 7239 字
脇坂回到特搜總部,發現茂上正在電腦前抱着頭煩惱。電腦螢幕上有一整排姓名和地址。
「這是什麼名單?」脇坂在茂上的身後問。
茂上一臉憂鬱的表情轉過頭反問他:「你覺得是什麼名單?」
「正因爲不知道,所以才問你啊。」
「這是科警支援局的回答,他們分析了D資料組送去的大約一百二十件DNA樣本,發現是八十八個人的DNA。因爲像是菸蒂,同一個人可能丟了好幾個,所以有重複。這八十八個人的DNA中,有四十九個人和資料庫內的DNA一致。」
「八十八個人中有四十九人一致?」
「沒錯,你看吧,果然超過半數。我不是之前就說了嗎?」
脇坂再次看向螢幕。
「這些人都有犯罪記錄嗎?」
「將近一半都有某種程度的犯罪記錄,但幾乎都是輕微的犯罪或是交通違規,有兩個竊盜犯,但都是偷東西,也有一個人犯了詐欺罪,但其實是喫霸王餐。還有一個人犯了傷害罪,這個傢伙曾經入獄服刑。這些人看起來都和這次的被害人沒有交集,但也許需要確認一下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偷東西和喫霸王餐——該不會是在多摩川附近打轉的遊民?脇坂這麼猜想。
「既然是沒有犯罪記錄的人的DNA,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查出他們的身份?」
「不知道,這次也同樣附上一句,有關資料庫的詳細情況無法公開。」
「聽起來很有問題啊。」脇坂皺起眉頭,「他們絕對用了某種方法,蒐集了和犯罪完全無關的人的DNA。」
「我也這麼認爲,問題是他們用什麼方法蒐集?很久之前,國會曾經審議過爲了防止犯罪,要登記所有國民的DNA資料的法案,結果遭到大多數國會議員的反對而廢案。那次之後,就沒有再提過這件事。一直以來,DNA被認爲是終極個資,最近以協助辦案爲由,向關係人要求採集DNA也變得很困難。」
「我當然知道這些事。以前大家都擔心一旦拒絕,自己會遭到懷疑,所以幾乎所有人都會配合,但是現在很少有人願意配合。八成是因爲網絡上流傳,一旦被警方採集了DNA,相關檔案就會一直留在警方,但是我身爲刑警,也漸漸覺得那並不是傳聞而已。」
「正因爲這樣,所以更覺得蒐集不特定多數國民的DNA是不可能的事。你倒是想一想,如果有人撿起自己剛丟掉的菸蒂,或是剛喝完咖啡的空罐,不是會覺得很噁心嗎?搞不好還會報警,但是目前並沒有發生這種事。」
脇坂忍不住咂着嘴說:「不知道科警支援局的那些傢伙是怎麼蒐集的。」
他又想起了伊庭那張像古代高官的臉。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撕下伊庭的假面具?
「你現在想這種事也沒用,你必須關心這份名單上的人和被害人之間是否有關係。明天早上的偵查會議之前,把這份名單傳給所有調查被害人交友關係的人。明天也會很忙。」
定食屋看起來像是木造民房改造的,散發出昭和年代的氣氛。天花板附近有一臺電視,正在播放老人綜藝節目。店內有幾個客人,但沒在看電視。
最近這種情況越來越多,感覺只要現場有遺留物品,轉眼之間就可以抓到歹徒。不,實際就是如此。科警支援局的DNA偵查網的威力實在太可怕了。
「我是脇坂。」脇坂在說話時,出示了警徽。「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
脇坂猛然停下了手上的筷子,凝視着電視,但這則新聞並沒有後續的深入報導。
「沒有沒有,」瀨戶搖着手,「只是錯開上班的時間而已,我今天晚上是棒球場的監控員,所以就上晚班。」
「也可能即使想再要錢,也沒辦法做到。因爲對方一定會躲起來,不再和他聯絡。」
脇坂拉了椅子,在茂上身旁坐了下來。他打量四周,發現滿臉疲憊的偵查員都坐在電腦前。他們應該都在寫今天工作內容的報告,但顯然都沒有獲得出色的成果。
「這我當然知道,但月澤先生已經不是刑警了,即使站在路上找出通緝犯,也不會有人付薪水給他。但是,他在辭去警視廳的工作後,從事了相似的工作。」
「目前還沒有掌握被害人死前的行蹤嗎?」脇坂小聲問道,「和各種監視器連線的監視系統,不是早就應該發現了嗎?」
「現在才七點,我去跑一趟。那種性質的公司,應該二十四小時都有人。」脇坂不等茂上的回答就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
昨天離開時,羽原圓華送他到門口,中途突然轉過身,指着他的腳下說:「你的鞋子該換新了。」
「這些分析會使用臉部辨識嗎?」
「存摺上只有一次的記錄。」
「啊……沒錯,之前去修鞋時,店裏的人也這麼說。」
「所以會怎麼做?月澤是不是會找某個理由翹班?至少必須離開工作崗位一陣子。」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所以他不僅用攝影機拍下週圍的人,而且還用自己的眼睛看周圍,然後和名冊上的照片進行比對嗎?」
「所以這次也是在做潛伏監視員的工作時發現的嗎?」
「這我知道,就是身上裝攝影機,拍下週圍的情況,對嗎?聽你剛纔的說明,我猜想每次辦活動,都會拍攝大量影像,對嗎?」
「監控員是什麼?」
他拿出記事本,喝着店裏免費提供的茶水,回想着在數理學研究所的對話。昨天和今天都去了那裏,確認了幾件事實。
脇坂在四人桌旁坐了下來,看了牆上的菜單,點了味噌鯖魚定食。雖然很想叫一瓶啤酒,但等一下還有工作,所以就忍住了。
「這代表他並沒有一再要錢嗎?」
「不可能嗎?」
他打電話給瀨戶,瀨戶請他繞去夜間出入口。夜間出入口位在大樓的左側角落。
「弘田直樹是肇事逃逸。五年前,由大阪府警發出了通緝令。他的職業是上班族,在電腦相關的公司任職。目前三十三歲。田中良介是詐欺罪,今年五十歲,他騙了有錢人的錢,帶了超過三億圓的錢逃走了。」他問了行動裝置中的AI,AI立刻告知了結果。
「但是,月澤不是每天都去工作嗎?影像的數量會很驚人。」
「但不是普通的警衛,而是潛伏監視員,工作的內容是把攝影機裝在身上,把周圍的人都拍下來。」
從針織帽上驗出DNA這件事很容易理解,可能帽子上附着了毛髮或是皮脂。難道資料庫中有分析出來的DNA型嗎?十九歲專科學校學生的DNA型爲什麼會登錄在資料庫中?如果這名學生曾經遭到逮捕,應該就是當時登錄的資料,但是聽剛纔新聞報導的內容,那名學生過去似乎並沒有犯過罪。
脇坂聽了茂上說的這句話,心情憂鬱起來。下藥讓被害人昏睡,然後推進河裏溺死的兇手,會坐在河邊抽菸、嚼口香糖嗎?但是,既然送來這份名單,當然就必須查證。
脇坂拿出記事本。
「雖然無法很有自信地說,一定有關係,但我認爲可能性相當高。聽月澤的兒子說,他在失蹤之前看了那本名冊,也許他發現了新的通緝犯,正準備向對方索取金錢。」
「不好意思,請問潛監是什麼?」
「鞋子?」脇坂一時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月澤克司生前任職的警備保全公司總公司位在中央區日本橋茅場町,根據曾經去那裏瞭解情況的偵查員回報,有一個姓瀨戶的人是和警方聯絡的窗口。之前也從月澤陸真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打電話之後,發現瀨戶還在公司上班,說晚上十點之後就有空。
「只要確認他在工作時,有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就好……」
脇坂決定去警察局附近的定食屋喫晚餐,這是轄區警局的刑警介紹的店。雖然特搜總部準備了便當,但他希望喫飯的時候能夠離開工作的地方。
「你想像什麼?」
她自我介紹說是研究所的職員,似乎負責照顧永江照菜,永江母女很信任她,在脇坂去向她們瞭解情況時,永江母女也希望她在場。當時她並沒有插嘴,當脇坂向永江母女發問時,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脇坂。她的眼神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被她雙眼注視的部分似乎有點微微發熱。
「聽到什麼?」
瀨戶帶他來到一個像是休息室的空間。休息室內有簡單的桌椅,牆邊有一臺自動販賣機。雖然已經很晚了,但仍然有幾個人在那裏。
「然後,他就去和通緝犯接觸,向對方提出交易後,被對方幹掉了嗎?」
「如果只要求一次,我不認爲會成爲殺人的動機。」
走出定食店,搭上了地鐵,在茅場町下了車,走出車站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只不過當時並沒有把自己的推理告訴陸真。因爲這只是自己的想像,不希望影響少年的心情。但是去研究所聽了永江多貴子說明的情況後,發現自己果然猜對了。
從DNA查到?怎麼查到的?
「這個推理不合理嗎?」
「當然就是跟蹤對方啊。」茂上說到這裏,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如果繼續做監視員的工作,就無法跟蹤。」
「不,」茂上搖了搖頭,「不僅有可能,而且可能性相當大。如果是這樣,嫌犯的範圍就一下子縮小了。」
「什麼問題?」
他走過去一看,發現有一道小門。一個戴着眼鏡的瘦削男人站在警衛室前。
茂上聽了脇坂的問題,輕輕攤開雙手說:
「顧名思義,監視系統的專長就是監視,也就是即時進行分析,但是要從過去的影像中篩出想要的內容就會很耗費時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即時就是當下這個瞬間,但過去就有龐大的資料。目前已經有被害人的臉部辨識和步容認證的資料,所以已經由AI開始解析七月四日到五日期間,整個東京的監視器影像,遲早會發現。」
「雖然目前不知道這兩名通緝犯和命案有沒有關係,但月澤克司身爲前刑警,做出了不該有的行爲似乎是事實。這件事怎麼樣?你認爲和命案有什麼關係嗎?」
「雖然聽起來好像還要很久,但大致什麼時候會有結果?」
「他運用以前當追逃刑警時的眼力,在街上發現了通緝犯,但是,月澤現在已經不再是刑警,於是就走到對方面前,以不報警爲條件,向對方索取金錢——是不是這樣?」
「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不能武斷地認定,但我會在下次偵查會議之前告訴股長,應該就可以多派幾個人手給我們。」
「請問是瀨戶先生嗎?」
脇坂覺得這個女人很奇怪,但也希望有機會再見到她。這個女人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那最好趕快去修鞋。」
「我怎麼可能知道?八成是在哪裏的路上,追逃刑警的工作,就是從路上的行人中發現通緝犯。」
今天在臨別時,她又提出了奇怪的要求。即使知道發現月澤克司遺體的正確時間和地點,到底能夠推理出什麼事?
「雖然是這樣,但還是要調查一下這兩個通緝犯。雖然他們應該使用了別人名義的帳戶,但也許可以從使用記錄中發現什麼線索。如果用來扣房租,就可以循線找到住址,要派人去查一下。」茂上好像在自言自語般嘀咕後,打開了放在一旁的記事本寫了起來。他的表情淡然,顯然覺得這項作業對破案的幫助不大。
在向月澤陸真瞭解情況時,就猜到永江多貴子可能是月澤克司的女友,永江照菜可能是他們的孩子。因爲通常不會細心保存和自己無關的人的血液檢查結果,看了報告的詳細內容後,發現病人是七歲的女孩,而且月澤克司在八年前向婦產科付了診察費,而且也小心保管了當時的收據,所以當時就猜想那是女孩的母親懷孕時的診察費用,然後留下來作爲紀念。這就意味着月澤得知有這個孩子後很高興。
「雖然是這樣,但是如果我的想像正確,就可以縮小範圍。」
「他兒子說,他離開警界,開始做警衛的工作後,也曾經發現過通緝犯,然後順利逮捕了那名通緝犯。」
「如果月澤發現了通緝犯,你認爲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裏呢?」
接着是今天,發現通緝犯名冊和存摺之間的交集是意外的重大收穫。那兩名中學生是很厲害的偵探。
「你的鞋底磨損很嚴重,而且左右兩隻鞋子的磨損程度不一樣,如果繼續穿這雙鞋子,可能會引起腰痛。」
永江多貴子對這起事件毫無頭緒。她已經有將近兩個星期沒有和月澤見面,月澤在七月三日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她,之後她就聯絡不到月澤了。她說不知道這起事件的供詞沒有任何不自然,現在有很多人只看自己有興趣的新聞。
脇坂再次從皮包裏拿出月澤的名冊,放在茂上面前的桌上說:
「你所說的範圍,就是這本名冊上貼了照片,但還沒有遭到逮捕的通緝犯嗎?」
「我就是。請問……」
「這種事別問我,先不說這個——」茂上露出冷靜的表情伸出右手說:「給我看那本存摺的影本,只要重點部分就好。」
「啊,不好意思,就是潛伏監視員,呃,潛伏監視員就是……」
「如果是這樣,監視器和月澤拍的影像中很可能都有那名通緝犯的身影。」
羽原圓華的嘴角露出笑容,搖了搖頭說:「我並沒有看,只是聽到而已。」
「通緝犯匯了很大一筆錢給他,兩天後,他又把這筆錢匯出作爲女兒的治療費嗎?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因爲這是我們的工作,」瀨戶用得意的語氣說,「雖然我們被歸類爲保全公司,但我們的賣點並非只是防止犯罪。爲數龐大的影像就是大數據,分析這些大數據,運用在行銷上也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功能。比方說,可以分析活動會場的人潮,驗證什麼活動會如何吸引人,會場的配置是否適當,以及動線設計是否合理這些防止犯罪以外的項目提供給客戶。也可以鎖定某個參加活動的客人,觀察他怎麼逛,在哪裏花錢,對哪個區域完全不感興趣。如果有需要,還可以觀察客人什麼時候上廁所。」瀨戶就像業務員般滔滔不絕地介紹着公司業務。
味噌鯖魚定食送了上來。轄區警局的刑警說的沒錯,的確很好喫。脇坂拿起免洗筷,暫時專心填飽肚子。
「也可能是對方提出這項交易。既然能夠匯一百萬和五十萬,可見那兩個人手頭很寬裕。這兩個人之前犯了什麼罪?」
「兩個人都只匯了一次錢嗎?」
他在喫飯時,不經意地看向電視。電視正在播放新聞報導,男性主播正在報導新聞。
「怎麼查?」
「聽說月澤先生也是潛伏監視員?」
「我會找時間去修。你真厲害,光看我走路的樣子就知道了。」
「你的臉上寫着,非但很合理,而且這是唯一的可能。趕快派人去查一下。」
「也會使用臉部辨識。」瀨戶點了點頭,「所以會要求潛伏監視員儘可能拍到更多人的臉,不需要在意拍攝角度或是手抖的問題,能拍多少是多少,其他問題都可以交給AI處理。」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恭敬地鞠躬說:「今天工作辛苦了,路上請小心。」
他在喫飯的時候思考着這些事,轉眼之間就把菜餚喫完了。原本放味噌鯖魚的盤子空了,他根本不記得是什麼味道,感覺虧大了。
「通常是這樣。」
「是啊,」茂上露出完全瞭解的表情說:「他去當了警衛。」
「就是在這裏的監控室內,監控監視器和潛監攝影機拍到的影像,同時向潛監發出指示。因爲一直停留在相同的位置,能夠拍到的影像有限,而且一旦發現可疑人物,就必須通知他們,以便蒐集更多現場的資料。」
「啊?」脇坂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光聽腳步聲就知道嗎?」
茂上寫完後抬起頭說:
脇坂打開皮包,拿出了月澤克司存摺的影本。茂上剛纔一如往常地監聽了他在數理學研究所和月澤陸真、羽原圓華的談話,所以不需要向茂上報告見面的狀況,可以直接進入正題。
話說回來,那個女人到底是誰——脇坂想起了羽原圓華端正的臉。
警備保全公司就在車站旁,單行道上的公司大樓很氣派,有幾扇窗戶仍然亮着燈,但大門的燈已經暗了。
「腳步聲。」
『本月七日,大田區發生了一起某家電量販店倉庫遭竊事件,住在東京都內的一名十九歲的專科學校學生遭到了逮捕。他因爲繳不出學費而煩惱,於是就接了網絡上的非法打工,據該名學生說,他並沒有想到是協助他人竊盜。根據警方公佈的消息,是從掉落在現場的一頂針織帽上採集到的DNA,查出了這名專科學校的學生。』
「大家都工作到這麼晚,真辛苦啊。」脇坂說。
茂上立刻露出了銳利的眼神。
「一定會查明對方的身份。」
「假設月澤在以潛伏監視員的身份工作時發現了通緝犯,但他沒有報警,而是打算向對方要錢,接下來會怎麼做?」
「沒關係,請戴上這個。」瀨戶遞給他一張系在繩子上的出入證。
瀨戶立刻露出愁容。
「是啊,他是我們同組的成員,完全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那個、我也對上次來這裏的刑警先生說了,我和月澤幾乎沒有私交,即使問我對這起命案有什麼線索,我也完全無法回答。在工作上,也只是潛伏監視員和監控員之間的關係。」
之前來向他了解情況的刑警似乎問了他很多問題,可能是因爲克司的發話記錄上有瀨戶名字的關係。月澤七月四日請假,所以打電話告訴瀨戶。
「今天我並不是來打聽你和月澤先生的私人關係,敬請放心。」脇坂露出親切的表情說,「我想了解月澤先生工作的狀況。」
「什麼意思?」
「潛伏監視員從活動開始到結束,都必須一直留在會場嗎?」
「基本上是這樣,但有些活動的時間太長,這種時候就會輪流。」
「會不會中途離開?」
「可以離開去上廁所。盛夏季節的戶外活動時,也會請潛伏監視員適度休息,以免中暑。」
「如果不是上廁所或是休息,突然不得不停止工作時該怎麼辦?比方說,身體突然不舒服,或是接到家屬發生不幸的通知時該怎麼辦?」
「喔喔,」瀨戶開了口,「發生這種情況就沒辦法了,只能請潛伏監視員先離開,也就是所謂的早退。」
「月澤先生最近曾經早退嗎?」
「月澤嗎?」瀨戶皺起眉頭,用拳頭抵着下巴,「你這麼一說,他最近好像的確曾經早退。他說突然身體不舒服,所以希望可以提早離開……」
「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呢,查一下就知道了。」
「可以麻煩你確認一下嗎?」
「沒問題,可以請你稍等一下嗎?」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我不會影響你。」
瀨戶一臉懶得拒絕的表情點了點頭。
「可以啊,反正這麼晚了,也沒什麼人了。」
瀨戶在看起來像是他座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敲打着鍵盤。眼前的螢幕上出現了日程表,那似乎是月澤克司的出勤記錄,但脇坂不知道要怎麼看那張表。
「啊,我想起來了。」瀨戶看着日程表說,「就是那天,是汽車展的最後一天。」
瀨戶瞥了螢幕一眼回答說:「沒錯。」
真傷腦筋啊。頭頂上傳來這句嘟噥。
「我想借用那一天拍到的影像,就是在車展上拍到的所有影像。」
「汽車展那一天?確定嗎?」
他們搭電梯前往其他樓層。掛着監控室牌子的房間用玻璃圍起,裏面有很多監視器。
「謝謝。」脇坂向他鞠躬道謝。
「你們公司應該有和警察廳合作,否則不可能知道通緝犯和服刑期滿出獄的人的詳細資料,你們提供即時影像給警察廳作爲回報,我沒說錯吧?」
「什麼要求?」瀨戶露出了警戒的表情。
中了。脇坂很想打響指。不愧是父子。月澤陸真的直覺完全正確。那天果然發生了什麼狀況。月澤克司在那天發現了某個人。
「瀨戶先生,我還有一個要求,可以請你幫忙嗎?」
「啊?所有影像?」瀨戶的臉頰抽搐着,「這無法由我決定……」
「千真萬確。月澤在下午五點二十分早退。他說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對他說,先離開沒有關係。」
「如果需要相關公文,我改天再送過來,請你把那天拍的影像借給我,拜託了。」脇坂深深鞠了一躬。
「日期是六月二十七日,對嗎?」
「不,這,呃……」汗水從瀨戶的太陽穴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