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脇坂聽了茂上的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不必在會議上報告？這是什麼意思？」

茂上嘆了一口氣說：

「你好好聽我說話，不是不必報告，而是不可以報告。今天的偵查會議上，完全不要提新島史郎的照片的事，瞭解了嗎？」

脇坂瞥了一眼在不遠處的座位上看資料的高倉，又將視線移回茂上身上。

「這是股長的指示嗎？」

「沒錯，你在報告時，只要說請偵查共助課的小倉副警部看了汽車展的影像，可惜並沒有發現通緝犯就可以了。」

「怎麼……爲什麼？」

「你不必去想這種事，只要聽從指示就好。」

脇坂轉過身，大步走向高倉。「脇坂！」背後傳來叫聲，但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了過去。

「股長。」脇坂叫了一聲，高倉沒有說話，抬起了頭。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不可以在會議上報告新島史郎照片的事？」

高倉沒有看脇坂，而是看向他的後方。脇坂聽到腳步聲，知道茂上走了過來。

「你是怎麼向他說明的？」高倉問茂上。

「我沒有說理由，只叫他不要報告那張照片的事。」

高倉嘆了一口氣，終於轉過頭看着脇坂。

「因爲目前還不確定和事件有關。我也看了那本名冊，上面貼了很多照片，沒有理由拘泥於其中某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和其他照片不一樣，偵查共助課的小倉副警部說，他以前沒看過那張照片，而且被害人的兒子也證實，被害人在生前說了意味深長的話，不是可以根據這些情況，推測被害人對那起事件有自己的想法嗎？」

即使脇坂激烈爭辯，高倉仍然不改冷淡的表情。

「我不瞭解你的情況，但是當警察多年，內心總會有一、兩起耿耿於懷的案子，你憑什麼斷定和被害人遇害的原因有關呢？」

「我瞭解了。」他回答後，正準備離開，茂上又叫住了他。「等一下。」茂上看着自己的手機，在記事本上寫着什麼，然後撕下那一頁遞給他說：「這是我給你的慰問品。」

「自由安排……」脇坂眨着眼睛，「我可以去調查那件事嗎？你剛纔說，要等股長下達指示……」

「昨天和小倉副警部聊到T町一家三口強盜殺人案時，我不是提到轄區分局有和我一起進入警界的同期嗎？就是那個人，他目前在生活安全課。」

「如果是平常的事件，這種態度當然沒問題，但那起事件很特別。那是四年前已經結案的事件，因爲兇嫌死亡而不起訴，是一起微妙的事件，而且當時並不是我們股偵辦那起案子，你知道是哪一股偵辦的嗎？」

「沒錯，剛纔在偵查會議上也提到了，命案現場附近蒐集到的D資料還沒有完成解析。」

「沒問題，」高倉回答，「我們已經動員了所有人。」

「他是誰？」

脇坂看着茂上的臉，然後鞠了一躬說：「謝謝主任。」

「既然已經確定了命案現場，D資料的蒐集就更加重要了，請問你們有辦法因應嗎？」

雖然脇坂完全無法接受，但知道繼續爭辯也無濟於事。於是向股長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茂上的肩膀起伏着，用力嘆了一口氣。

「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竟然說什麼還不確定和事件有關這種鬼扯的理由，如果要這麼說，所有的事不都這樣嗎？平時不是向來都強調，任何枝微末節的事，都不要認定和事件無關嗎？」

「並不是這樣，我的意思是，股長有股長的考量。決定着手調查時會下達指示，在此之前，你就稍安勿躁。」

高臺上有人舉起了手。是科警支援局的伊庭。

「你不要去找特命偵查股，但是向轄區警局打聽當時的狀況沒有問題。我會先聯絡福永，說我下面的年輕人可能會去問他有點麻煩的事，請他私下和你見面。」

脇坂接過那張紙，發現上面寫了『福永』的名字，還有電話號碼。

「正因爲無法斷定，所以纔有必要詳細調查。」

脇坂終於知道，茂上同意他單獨展開調查。

「沒錯，是特命偵查股的懸案偵查組，和警察廳也有密切關係。你這種基層刑警怎麼可以隨便亂挖這麼敏感的案子呢？」

茂上迅速打量周圍，然後把臉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

「雖然有這種可能……」

「那就代表股長真心認爲沒必要調查，我們就只能聽從指示。總之，目前關於照片的事，就先放在你這裏。」茂上用指尖指着脇坂的胸口，然後轉身走下樓梯。

偵查員瞭解各自的工作內容後紛紛離去，茂上轉身面對脇坂說：

鑑識人員報告說，已經透過民間人士提供的線索，確定了命案現場。所謂的民間人士，當然就是羽原圓華等人，他們在找到的放大鏡中，並沒有發現被害人月澤克司以外的指紋。

負責向周圍民衆打聽的偵查小組報告說，已經開始蒐集現場周圍監視器的影像，他們似乎打算把所有影像資料都輸入臉部辨識系統和步容鑑識系統進行比對。

「你到底想幹什麼？怎麼會有人突然跑去質問股長？而且說話還那麼大聲？你別忘了除了我們股的人以外，還有其他刑警也在。如果其他偵查員開始討論你剛纔大吼大叫的內容，到時候該怎麼辦？你認爲我負責協調的目的是什麼？在採取行動之前，要先動一下腦筋。」

「還有更多更值得調查、更有必要調查的事，首先做好那些事。還是說，你沒有其他事可做嗎？如果你閒得發慌，我可以分派很多工作給你。」

「如果股長不下達指示呢？」

「你過來一下。」茂上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並不是這樣……」

「哪一股？不是持續偵查的那組人員嗎？」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做得太明顯。雖然不需要我提醒你也知道，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偵查員，只要你能夠遵守這件事，而且不要做得太離譜，我就可以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一切後果自負，如果有什麼狀況，沒人會罩你。」

茂上的語氣很嚴肅。脇坂吞着口水，默默點了點頭。

「那就好。」伊庭滿意地點了點頭。

茂上默默走在前面，脇坂跟在他身後。茂上來到走廊後，走上旁邊的樓梯。在樓梯轉角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過來。

在接下來召開的偵查會議上，脇坂聽從高倉的命令，只報告了請偵查共助課的人看了汽車展的影像，但並沒有任何成果。因爲內容乏善可陳，當然也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但高倉仍然指示：「可以去問一下SSBC，是否有可能從影像中查出走在被害人前方的參觀者的身份。」SSBC是偵查支援分析中心的簡稱，有警視廳獨自的臉部辨識系統，聽說最近精準度大爲提升，還可以和駕照上的照片進行比對。

脇坂縮起下巴，抬眼看着茂上。「所以禁止碰觸嗎？」

「那就別再爭辯了。既然你已經瞭解了，那就趕快回去做事，很快就要開偵查會議了。」高倉好像在趕蒼蠅般揮了揮一隻手，再度低頭看資料。

「D資料名單？」脇坂看着茂上的臉，「等一下，目前名單上的人，不都是根據在遺體發現地點周圍蒐集到的D資料所查出來的人嗎？」

「你只要去找已經查明身份的這些人，確認他們什麼時候去過多摩川就解決了，應該不會花費太多時間。其他時間你可以自由安排。」

「那不是應該等新的解析資料出爐後再去調查嗎？去追查在毫無關係的地方找到的D資料也完全沒有意義。」

「你負責調查D資料上的名單，剛纔已經傳到你的行動裝置上了。」

「你憑什麼認定沒有關係呢？兇手可能曾經在多摩川附近走動，尋找行兇的最佳地點。」

偵查會議結束後，一如往常地分組進行討論。茂上負責指揮調查被害人交友關係的小組，爲所有人分配了工作。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清查月澤克司的人際關係，調查是否有人和命案現場周圍有地緣關係。

「茂上主任……」

「我對你的特立獨行已經見怪不怪了，而且之前也做出過不錯的成果。但是，脇坂，」茂上比剛纔更加壓低聲音說，「你一定要謹慎行事，搞不好會打開可怕的潘朵拉盒子。我剛纔也說了，這次不會有人罩你。」